level 9
正午时分,一人多高的洞口终于阴怖地敞开在我们眼前,黑不溜秋的深处似乎有着嘈嘈切切的声音,如历史的风口欲说还休。嘿,呆会儿我们就进去跟牛鬼蛇神约见了。先吃饱撑住吧,我们在洞口前各自拿出食物摆在地上分享。这里曾是老百姓当年上来给日军兜售蕃茨、花生等农产品的小市场,龙溪村的共齤产党员曾木信(音译,解放后当过副区长)曾经装成小贩到这里侦察。常说日军抢掠成性,老百姓还敢与之交易吗?的确如此。日军初来时穷凶极恶,抓来许多村民挖地道,烈辉的伯父后半辈子驼背就是因为那阵子给日军挖地道时被他们的枪托打弯的,不然我们就不知有这工事了。最遭殃的也是山下周围的村庄了,地道挖好以后,日军到处抢夺物资,在山上屯积粮食。有一次,建茶村曾姓人家娶亲的花轿经过竹篙岭下,日军得知后疯狂
下山
,迎亲四散队伍逃命,新娘被机齤枪扫死在树林中,嫁妆被抢夺一空,日军罪大恶极啊!
后来日军驻扎的时间长了,船运常受到盟军飞机轰炸,后勤供给困难,认为与当地老百姓树敌不是上策,“东亚共荣圈”方为题中之议,于是有了洞口“两边贸易”的局面。说到底,这还是有点像犯罪心理学上的“斯德哥尔摩现象”。甚至,日军出于长持久战的谋划,网罗了山岭周围和沦陷区地主汉奸的子弟60人,船运日本进行为期一年的日语培训,妄图培养下一代汉奸和通释,可到不了半年时间日本就宣布投降了。那些有潜回的儿童,其家人或装哑或迁往外地了。其实,人的奴性不是与生俱来的,常常表现为强权下求生存与荫庇而产生的人格扭曲。
午后,帅哥曾伟在洞口“噼噼啪啪”地点起了火把,试图把里面的霉气引申出来。临行,我们在洞口合影壮行,万一……,就能在人间保留最后的音容啦!进入了,我自从1985年与李文斌、林秋硕等少年伙伴钻过大嶂山山洞之后就没再体验过这种过程。说真的,我持蜡烛段后的感觉实在刺激。我不知前面是如何开路的,起初的黑暗让光照不太明显。人多心不寒,我拍照记录着地道的情况。里边有的地方可以直立,有的地方仅容一人爬过,大多地方得弯着腰走!火把熄灭后,氧气暂时充足。蛇大概冬眠了,不见天日的地道并没有见到什么动植物,宝贝暂时没有发现。
半个钟过去了,前面的女同胞没有发出如期所遇的尖叫声。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越着时光隧道,如同在地球母体中蠕动。我们喜欢这种另类世界的感觉,甚至我好希望碰上窒息的体验。忽然,我们前面有了声音,是发现了小小出口了,终能窥视另个世界的光亮。我知道,这像老人频危时刻见到自己钻出母腹的那一刻,即听说人初生的这种记忆直到他临死前才会重现。那么,我们不愿意出去,活得还真不够耐烦,回头继续寻找叉道,探索日军的地下司令部。
又是半个钟,地道里边除了用于军事堵塞的大块石头及避让的泥窟以外,一干二净。有时,我停留原地察看地道墙上挖出置放油灯的小坑,心想那些挖洞冤死的乡民是否魂游故地,是否会来拖拽我的衣裳诉苦。日本军人呢?为何没有留下什么值得惊奇的罪证?我们还是不死心。又有出口了,前面的人出去透气,我在里边多呆会儿,好好享受那种死去活来的体验。
钻出洞口是另个山面,我们一时处于飘渺无语的境地。缀满石头的山岭无处不在,莽荒连绵,烟雾缭绕,一派奇崛的风光!山窝里头偶尔有小块小块的梯田以及古代墓葬的旧迹,莫非藏匿着宝楼山顶洞人活动的信息?我们暂时放弃文化遗址考古罢,兴趣的焦点还停留在钻洞,地道似乎有着比之更多的诱惑力!于是,我们又返回,钻进去寻找另条分叉。刚走不久,前面传话要压低声音。我是屏息的,奇异还是没有发生。“有蝙蝠”,前面的人轻指着洞穴上面。这些黑色的小家伙倒挂着没有一点动静,我给它们闪光拍照也不还礼,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睡?地道越来越窄了,一阵乱石过后,我们需要往斜坡上爬,取下背包向前推,仅容一个人匍匐前进,我再无法拿着蜡烛,干脆看着前面微弱的光亮爬行。空气真的越来越浑浊,莫非闷气的临界状态来了,我不知前面有人倒下没有?嘻哈,紧张的快乐!大约过了几分钟,前面有人站立起来了,狭境终于摆脱,空气稍为好些。
2013年01月11日 19点0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