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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拖了几个月,我还是发出来啦~~~永狂神马传更名锁缘枝~等会将几部序章和写好的第一章一起发
2012年12月31日 1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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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风痕卷漠
夜。
中原偏远的十里画林内,静谧的密境,层叠而下的月华,染着黑夜的暗潮,却无幽宁,唯有一阵难言压抑的诡异。
一座隐于乌林中的别府,恢弘大气,却藏于丛丛纤竹中,只显幽邃。大门的一道朱囘红的镶金门牌,其上是“天策幽府”四个大字。字虽死字,却自有一股大气飘然而出,令人不由心生敬畏,亦对这府内之事有所恭心。
恢弘之所,住恢弘之人。
然而本该热闹的府院,却是沁透一股彻心的冷清,似是荒废已久一般,然观那装饰,却是毫无旧迹,门庭更无杂草,定不是荒废之所,此处不由诡谲横增。
夜冷风寒,掠过幽竹,伴着轻慢声响,渐行渐远。摇曳的纤竹,在夜影下幽暗更添,遥对着天策幽府之门,寒意渐盛。
咚!
一声无端之响回荡肃寂的暗林中,循声看去,却是来自那天策幽府的暗红大门,沉闷一响,便是再无续音。静默黑暗间的大门,冷漠而立,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这时,又是一声极响的“咚!”
与此同时,竟伴有轻微的呼唤,似有似无,如梦呓一般轻不可闻:“饶、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饶命啊!!”呼声急促尖锐,仿佛来自冥府一般。然而,却忽然一声轻啸划过!
再无声迹。
又重归静默的十里画林,横矗林间的天策幽府,却如鬼门关般可怖森寒。
又一阵冷秋寒风。
那天策幽府之内,忽的起了脚步声:“哒、哒、哒......”一声一声,恍似鬼役过道一般,死气沉浮。直至那暗红大门前。
脚步停了。
一瞬的天地静肃消声,静得似是一刹那连竹叶摩挲之声也消失了。
“吱呀......”
一瞬间的萧腐随一声低吟难听的长音铺开,门开了。
是滴落的轻声,是滴落的轻生。
滴滴脆响,是生命最后无人聆听的不舍哀吟。最轻贱者,不过已逝性命,甚至不如那轻垂尖锋颤颤欲坠的血滴,尚有最后一丝悲鸣。
一个人,一把刀。
披衣轻袍的人,沉暗雕朱的刀。
一眼冷寂,一片血途。
“十里画林天策幽府,灭。”
坚定的血步,低沉的声调,平静的漠然,执刀之人,收刀归鞘。
“你的行动,永远锋锐有力,一刀斩断一切。”忽然传来另一个轻稳的声音,同样的平淡,却暗藏锋锐的暗嘲。却来自那已如炼狱的天策幽府大门之上的红砖黑影之地。
那里,有一个人。
血步依旧,长发迎风而飘散,现出一张年轻而沧桑的瘦削面孔,他一身暗灰的披衣随风舞猎,眸光如鹰般尖锐而平静。他似是毫不在意身后那人的话语,静默前行。他紧握了握藏鞘中的刀,眼中有一瞬的安详。
他低语,依旧冷冷的语调:“下一个地点,中原南部,吟剑铁坝。”
“哦?看来你早已有了头绪了。”那黑影中人一跃而下,跟上了他。月光洒下,是一张年轻却很是苍白的面孔,嘴角挂着一缕淡笑,说不明的意味,“便是如此,吟剑铁坝位处中原东南交界之处,若如你一般漫步而行,十天半月亦难到此地。你待如何?真是这般走上半个月么?”
握刀的手微微轻抬,又放下,他垂了垂眼帘,良久,道:“有何良策,说罢。”
那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之人,笑了笑道:“呵,我还当你真那么固执一路走过去呢。我以御灵之术,可以元气铸天灵,瞬息翱翔数百里乃至上千里路。”他顿了顿,抱手又道,“但此术虽是方便,以我之灵力,一天最多便是使用两次,此地乃是中原东北域,若要到达吟剑铁坝,怕是有上万里路,即便是一天只用两次者御灵之术,怕也是吃不消的。”
执刀人听闻言语,沉默片刻,道:“据我所知,据此处两千路左右,便是连接东南两境的长河天云流,那吟剑铁坝便是建在了天云流河道之上。此地是上游,南域乃是下游,由你御灵之术两天即可来至天云流,乘舟而下,不日便可到达。”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而去。
年轻人却是看着他的背影渐远行去,眼中掠过一闪精光:“早已便察觉到吟剑铁坝了么,那还来此地,究竟何意......”他蹙了眉,低了声音,“漠殃......你却是愈发令我难已看透了......”
2012年12月31日 1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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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2·侠路牵缘
中原西南境内,山灵水秀,入眼翠绿连绵,恍如仙境的地界。此地,乃是天下第一大修仙门派:蜀山派的成派之域,仙山蜀山的坐落之地。受蜀山汇聚发散的仙灵气息影响之下,其周遭山林便也生长得异常繁茂,充满郁郁生机。
而诸山环绕之内,一座悬空仙山宏伟悄然隐于迷蒙薄烟之中,如同披上了一层薄纱,更增神秘之采。此山,便是蜀山。
轻渺空灵的雄峰,在星空之下,显得宁静安然,确是如仙之居,不落红尘,不染凡尘。那幽幽薄烟之下,是一片沉默殿宇,静静矗立月色之下,透着出尘的安详。庙房殿堂之壁,皆是精致细腻的浮雕,生动而形象,淡淡月华遍洒,墙景更是栩栩如生。
蜀山之上,共分为七处殿堂,而七处殿堂之围,遍布着大小各异的道观丹房。这七处庄严殿堂,便是传说中蜀山七圣的住处了。七圣宫,由天枢宫、天璇宫、天玑宫、天权宫、玉衡宫、开阳宫、摇光宫组成,对应着天上北斗之位,乃是蜀山最高之位。传闻道,七圣坐镇七宫之中,危机之时,蜀山诛魔大阵--七星诛魔阵便会启动,威力惊天动地。
此时已近子时,夜空下的蜀山,静谧无声,弟子们多是回房休息了。
蜀山天玑宫,乃是七圣中淡尘道长的居所,一座坐落蜀山后山之地而建的塔楼。此地,往日便是蜀山最安静之地,这倒也符合了淡尘道人不喜喧闹的性子。此刻午夜之时,天玑宫一如既往那般淡淡立于黑夜月色之下,沉默无声。
然而,本该寂静的后山崖边,却是传来了一声淡淡轻咳。
月色轻落,是一道灰白布衣装束的身影,倚着一株傍崖而生的常青榕,手中,却是一个葫芦酒壶,阵阵醉人酒香自那酒壶中遥遥飘散而开。那一道身影,凝注着山崖下朦胧夜景,倚着青榕,乘着幽月,拓满一身寂寥。
一口酒下肚。
他忽然看着手中酒壶怔了片刻,良久,闭了眼,蹙了蹙眉,平静道:“大半夜不去休憩,明日如何修炼?”微微暗哑的声调,尽是无言的沧桑。他又睁开眼,沉沉的目光,停在一片不散的薄烟,久久不移。
那里,是蜀山三皇台。
倏然,他侧身后的一处幽影轻轻扰动,随即缓缓走出一道身影,年轻俊逸,温润的脸庞上,一双眼灼灼有神,他头冠一顶冲云玉麒麟冠,长发自上垂及腰囘际,一身束身蓝纹道袍,披着一袭云白笼衣。他上前几步,面上有些踌躇,仅是片刻,他便神色坚定,对着那前方背对自己之人躬身抱拳,恭敬道:“师父,神驰叨扰了。”
那前方的身影,侧了侧头,却并未回身,又饮了一口酒,淡淡道:“是你啊,为何还不去休息?深夜寻我,又为何事?”
神驰笑了笑,回应道:“师父不也没睡么?我有些许事情想寻师父一说,天玑宫却不见师父,神驰猜想师父应当是来了这里。”说着,他走到了那饮酒道人的身旁,亦向崖下探去。然而入眼却只有一片迷茫。他只觉不解,便开口问道,“师父常来此处后山崖边远望,但神驰来至此地,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师父究竟在看什么?”
沉默。
神驰自觉失言,当即躬身抱拳道:“抱歉,师父我......”
“无妨......”灰衣道人抬头看向星空,那里繁星片片,幽散着点点微光,“我看的......是那半生的浮沉......”
神驰一怔,不及细问,灰衣道人已闭了眼,靠着榕树之根,一摆手又道:“说罢,你寻我何事。”
神驰当即回过神来,道:“师父,神驰此来,是想向师父辞行,忘师父准允。”说罢,他顿了顿又道,“我自幼在蜀山长大,研习剑法仙诀,修行天道妙法,却未曾有机会下山一看人间百态,神驰只觉遗憾。神驰翻阅藏书阁典籍,上面所记之大千世界奇异多姿,神驰修行多年,也想下山斩妖除魔,光大蜀山。亦借此行了解我未曾知道的美丽世界......还望师尊成全。”
2012年12月31日 1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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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道人并未即刻回答,却是又饮了一口酒,沉默凝望着山下之景,良久良久,终于出言道:“红尘万丈......入之,可能......并非幸事,你可执意要入?”他抬了抬眼,眼中映着一片虚无的幽暗,深得难寻其底,“自你两岁被我接上山,你已在此修行十九载......岁月眨眼即逝啊......你之天资,是难得的奇才,本来,我是打算让你到二十五岁再行下山......却不想今日囘你先自己提出。罢了,这是天意吧。”
长叹一声,他起了皱纹的眼角似是风霜更深,然而,他的眼神,却瞬起锐意:“你既要下山,便去吧,斩妖除魔,确是每个蜀山弟子的本份,但我要告诉你,认清你自己的剑,指的,是正是邪。莫要......日后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问心无愧,你便走的光明正大。记住,若有难已应对之事,便回蜀山寻我,我是你师尊,纵是天大之事,我亦会帮你抗下。”
神驰眼眶一热,当即跪下磕头道:“师尊之恩,北马神驰永志难忘!神驰断不会令师尊失望。”
灰衣道人又闭了眼,喝空了那壶酒,摆手道:“傻孩子,去吧,师尊老了,回来时记得给师尊带些尘世好酒便是最好了。”
北马神驰起身,低声道:“师父说笑了,师尊远未老的......酒......师父还是少饮为妙。伤身之物......”灰衣道人忽的淡淡一笑,打断了他:“师尊还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的,倒是你自己路上要小心。”
北马神驰点点头,抱拳道:“知道了师父,神驰这要走了。”
灰衣道人沉了头,不再多说。
北马神驰心下明白,便要回身离去。
这时,幽黑影动间,又跳出一人,倒是令得北马神驰一惊,定神一看,竟是一个美貌少女,也是一身束身蓝纹道袍,脑后轻散随意的发髻却显出少女的随性烂漫,她长发如瀑般垂至腰囘臀,轻柔丝滑。一双如狐般的眼,促狭的微眯看着眼前那被她一惊的少年,嘴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啧啧,神驰师兄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啊?”俏皮话语伴着坏笑,令得北马神驰一阵头疼。
“陌离师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后退两步,看着眼前抱手在胸一脸坏笑的少女,牵起无奈的笑容。
“哼哼,你想偷偷下山玩,还不带上我,我自然不能放过你咯。”嫣陌离嘿嘿一笑,随即抛开了眼前的师兄,却是向那倚树远望的灰衣道人跑去,“淡尘叔~我也想和北马神驰师兄下山玩......是斩妖除魔,助我正道之力!”她来到灰衣道人身旁,拉着他的袖袍,一脸正气凛然模样。
“唉......小丫头你就不能安分些......”淡尘亦是很头疼这个弟子,经不住她软磨硬泡,终于点头道:“好了好了,别扯坏我的袖子。你想去就去便是了......”
嫣陌离笑容满面,一跳老高:“哦!太好咯,淡尘叔果然最疼陌离了~”她顿了顿,又坏笑道,“我一定会好好帮助神驰师兄的......”
北马神驰只觉眼前世界一片黑暗......那是连星星都没了的黑暗......
“小丫头,你去可以,但是不能给你师兄添乱啊,若是你不乖乖听话,那以后就老老实实呆在蜀山上,别再想跑下山了。”淡尘轻咳一声,道。
嫣陌离依旧挂着蜜一般的笑容,点头应承:“好啦好啦,知道啦,陌离一直很乖的嘛,淡尘叔你就放心吧!”口中虽是这般一说,小丫头心下却想:哼,等回来给你带些好酒,你还会说我?嘿嘿......
“好了,你们去吧,明早便动身吧,掌门师兄那里,我会去和他说的。”淡尘挥了挥手,道。
“知道咯,淡尘叔再见!”嫣陌离说完,立即向厢房跑去。
北马神驰无奈的摊摊手,向淡尘抱拳道:“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陌离师妹的。现已不早,神驰便先回去整理行囊了,师父还请早点歇息。”
淡尘点头道:“你去吧,那丫头就是太过好动了,被我们七个老家伙宠坏了。你们一行,多多小心,别什么都随着她的意,要让她吃点挫折,才会成长。你一直很懂事,不需我多说,去吧,多多保重。”
北马神驰点头,道一声:“告辞了,师父。”说罢,回身离去。
后山短暂的喧嚣,如今又已重回寂静。
淡尘默默看着远空清冷的渐满圆月,良久,轻叹一声:“又是满月啊......”
清冷月华,铺如银霜,冷冷,寂寂。
渐满的月,映照着孤影的人。
流年刹那,刹那流年。
过眼云烟。
他垂了眼,终是起身,走了。
2012年12月31日 1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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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3·缘起缘灭
中原西域,一片璀璨净土,此地非是仙灵之境,无葱郁之景,但却是一派金气辉煌,空中传荡着声声佛音,如暮鼓晨钟,响彻此片土地之上。天幕之上,更是如同梵音缭绕,似幻景般朦胧显现无边佛文,气派非凡。
此地,乃是中原佛门净土,最大的佛教组织--万圣岩之所在。
渺渺灵音,空灵入耳,令人涤尽一切业心,心平气和。一片无尽平坦的山原间,尽头处,只见一片耸立庙宇,气势磅礴,喷涌囘出祥瑞佛门圣光,是最圣洁之地。
万圣岩。
一处丘陵之上,高大却沉肃的庙宇,安然伫立,仿佛领导着其下万千佛门,一通彼岸。尽被佛光染色的万圣岩,早已失了原本面貌,只余璀璨金芒,灼灼耀世,尽显佛门无上威严,至高象征。
倏然,一道晦暗黑芒,奔涌而来,刹那穿行于万千佛庙之间,直奔那至高圣地而去!
形如迅雷一般,转眼间便已接近万圣岩大殿。
然而突兀之客这渎圣之举,却竟是并未惊动佛门,黑芒来至大殿,亦未停留,徘徊片刻,竟是直奔后殿而去。
就在此刻,梵音骤响,一股沛然佛力涌动而出,万圣岩沉默的殿身,竟也呼应佛力之源,倾泻囘出一道道佛门真言,散发着无匹佛力!仅是刹那之间,黑芒来不及细想,便已惊觉一道佛门大阵悄然而成,奔腾佛力,交织出一道道璀璨金华,逐渐演化出一朵朵梦幻般的绽华莲花。莲花腾空而起,轻囘盈旋转间,道道如海般降魔佛力降临而出,直奔黑芒!
黑芒内传出一声冷哼,直奔地面,佛门圣力亦是直追而来,逼向黑芒。
落地瞬间,黑芒瞬化一阵阴寒黑雾,漩涡而起,迎向尾随而来的圣光!只听“嗤!”声一阵,佛光尽是消融殆尽,而那黑雾亦是破灭不存,显出其下一道黑袍乌衣的傲然身影,冷眉带笑:“好一个百灯联戒大囘法阵!”
话甫落,却见此地天光乍落,地现圣芒,半空传来一道宏伟神念,震撼天地:“施主自魔界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还请明示。”
那黑袍青年人嘴角一牵,冷漠却作谦恭之态,躬身抱拳道:“沉羲远来,只为一事,求见万圣岩圣尊者,一步莲华。”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长久沉默,只余佛音浩瀚,圣华灿灿。
良久,那道神念终是出言道:“要寻圣尊者,阁下便稍作等待罢。”
“多谢烦劳,沉羲叨扰了。”沉羲再一拱手,苍白脸庞之上,浮现一阵讥嘲冷笑,他盘膝坐下,在天光璀璨中闭目养神,静待后续。
片刻等候,只觉天光渐弥,此处殿堂内通往后殿之门悄然而开,沉羲睁眼凝视片刻,低低冷笑一声,大步进入。
最后一朵莲花亦消散空中。
万圣岩后殿。
此地不同于大殿正堂的一派辉煌景象,反倒显得平凡无奇,一座简易的庙宇,一株年久的苍松,还有一张石桌,三张石凳。
这便是佛门圣堂万圣岩的后殿之景。
然而沉羲却丝毫无一丝放松,甚至相较方才大殿之境还要慎重,他行至那座小庙前,蹙了眉,静立片刻,道:“魔界沉天殿,七杀尊者求见佛门圣尊者。”
毫无回应。
沉羲眉头更紧,心下正是踌躇之际,忽听闻小庙内中传来一声平淡之语:“魔界的使者,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如此彷徨?若是心下忧虑,又何必前来寻我?”这道声音沉稳平静,如清泉一般清净人心。
沉羲舒展眉头,不再犹豫,推门而入庙内:“圣尊者之名,六界皆知,请恕沉羲谨慎之行。”
入内,竟是惊异景象!
却是如方才庙宇之外一般,一株年久苍松,一张布满霜迹雨痕的石桌,三张石雕小凳。
唯一不同,却是那本该是庙宇之处,此刻竟是一道小巧瀑布。三座不算高的天然刻石,形成了这处别异景象,流水生生不息,自上奔流而下,却是在下方形成一道小水潭,又倒流而归水源之处,往复循环,恰若轮回。
2012年12月31日 1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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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潭之上,有一张周遭尽布佛珠的小玉簟,无根而浮,托着一道白袍笼身的纤长身姿,他盘膝而坐,长袍连着同样云白金丝的兜帽,雪白银丝自兜帽之下轻垂而出,他的额际,是一道佛门灭罪真言。清秀的脸,却与那头白发格格不入,仿佛仅是青年一般。
他闭着双眸,却自有一股浩然压力,迫得沉羲心下沉凝。
沉羲倒退两步,轻呼一口气,道:“佛门圣尊者果然名不虚传,如此雄沉之力,沉羲只感敬佩。”
那道潭中身影,依旧闭眼淡淡道:“施主赞谬了,施主远道而来,不知寻我何事?”
沉羲微眯锐利双眼,沉默片刻,道:“圣尊者想必已对我之来历,心下早有分寸了。”一步莲华依旧古井无波,平静不语。沉羲皱了眉,继续道,“轮回之际,魔渊将启,天命,终是要到来。圣尊者想必比我更是清楚。”
瀑布湍急奔流,然水潭却是安静如镜,点点珠露,溅起道道涟漪,又悄然泯灭。
一步莲华依旧毫无反应。
沉羲眉峰紧锁,已是不耐,正要再度出言,忽见莲华身影化作金辉,身形竟倏然出现在那石桌旁,拿了一壶清茗,邀沉羲一品:“魔界好意提醒,一步莲华心下感激,施主不若一同品茗片刻,再言其他罢。”说罢,一步莲华轻啜一口香茗,不再看向他。
沉羲一怔,思虑片刻,终是缓步过去,入座石凳上,自行满上一杯香茗,啜饮而下。静默片刻,他道:“圣尊者当真对此事毫无在意么?”
一步莲华闭目轻啜一口,道:“花开花落,自有天定,天命如此,何不随缘?”
沉羲轻哼一声,再饮一口茶:“既是如此,那沉羲今日倒是冒昧了。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一步莲华依旧平淡:“请。”
沉羲又哼一声,起身便要向此须弥世界出口行去。
行至中途,他忽然止了步,却并未回身,只遥遥道:“圣尊者,你可是信天命?”
一步莲华身影再散,又出现在那静潭之中:“相信。”
沉羲嘴角又一次勾起冷笑,道:“那天命已示毁灭,圣尊者却待如何?”
波澜不惊的心,如无漪之湖。一步莲华再度平淡道:
“逆天。”
万圣岩。
寂静异常的万圣岩。
宏伟神念倏然再度降临:“圣尊者,此魔界使者冒昧而来,你如何看待。”
一步莲华不答,似是在闭目静囘修。
这时,又传出一道同样磅礴的神念,震撼万圣岩,一时间天光璀璨,圣华耀天:“此人行径,按我推测,怕是由那魔界君主所指使,前来试探万圣岩对将来之祸一种态度。”
“恩......确实可能。魔界魔尊早已不在,此时的魔界便当是那人执掌大局,既是如此,他如此行径,怕是早有预谋。”两道神念惊鸣天地间。
“此次魔缘将至,轮回再回,天道循环,不知那人却又要打什么算盘......”
这时,闭目中的一步莲华缓缓睁开双眼,出言打断两道恢弘神念的交流道:“两位无须为此事忧心,轮回由我,自当便是我再入红尘,应这天道。两位还是安心修行,参悟佛法罢。”
“这......罢了,你既执意如此,那便交你了。我们便要闭关静囘修,若有要事,再入神渊佛境寻我们即可。”神念传达,便再度寂静下去,无量佛音,亦是消逝不再,唯有一步莲华一人静立须弥世界之中。
一人静立,倒影静潭,无端思绪,争涌心头。
轮回轮回,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静思的人,幽邃的眼,苍茫天地,唯倒影自见。
他抬首,勾动的银丝,是斩不断的红尘思愁?
“一眼又是二十载啊......佛......魔......仙......缘......哈......终是要应的劫。”
近潭之莲,无声凋落。
2012年12月31日 1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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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开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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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缘枝
第一卷·流花梦
|第一章|
蜀山,天玑宫。
静谧古朴的大堂,传来清寂的脚步,轻缓平静,不疾不徐,一步一声,回荡在空阔的天玑宫。飘渺拂宫的轻雾,渐散渐消,庄严的宫堂内,朴素坚实的青壁上附着一道道不可知意的古符,此内虽是不见天光,然却是一派光华景象,朦胧间,更有难寻其迹的剑气,纵横宫壁之上,倘有擅闯者,必斩无疑!
一道孤寂身影,盘膝而坐宫囘内正中的红丝蒲囘团之上,此刻忽的睁开双眼,眼内是道不尽的风霜,诉不尽的过往,沉淀,晦暗,平静,无波。他摸出身旁的酒葫芦,昂首畅饮一口,道:“可是掌门师兄来了?”
脚步声减缓渐停,通至宫门的小道之上,是一道挺直身影,身披一身华白道袍,其上是一道太极图,袖口之处,是一柄绣剑之形。他虽已是高寿之人,然而除了那斑白胡子披肩白发,还有那如刀痕般的深深皱纹外,竟是未显半分老态。他负着手,便是平静而立,也自有一股威严悄然而生,苍纹白眉下的一双眼,傲锐如高鹰。
蜀山掌门,更是蜀山七圣之首,玄玑真人。
“你让神驰下山去了?”玄玑真人看着眼前终日以酒为乐的师弟,蹙起了霜白的眉。
“是,”淡尘应得很快,“神驰随我修行已近二十载,下山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这倒是不错,”玄玑真人顿了顿,眉头更紧,“但你怎么让陌离那丫头也跟着去了?那丫头调皮得很,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跟着神驰一同下山,你却也放心?”
淡尘一笑,饮了口酒:“那小丫头呆在山上怕是早已厌烦,迟早要自己偷偷下山去的,那样不知会给捅出什么篓子来,不若借此机会,让她随神驰一同下山,这样还能让神驰照看着,倘若真要有事,也好提早告知我们。再者说来,我相信神驰还是可以照顾好那小丫头的。”
玄玑真人默然片刻,终是无奈道:“陌离是给我们宠惯坏了,罢了,还望神驰能管管她。”
淡尘轻笑道:“小丫头也是这清寂蜀山的热闹之源啊,她这一下山,蜀山上也是难得的几天清闲日子了。”玄玑真人直摇头,无奈不语。
淡尘敛了笑,提了酒葫芦,昂首饮了一口,来至靠墙的一张蒲囘团处随意坐下,闭了眼不再言语。
玄玑真人看着淡尘那饮酒成习而渐显枯黄的瘦削脸庞,面上暗暗掠过一丝旧忆的伤感,淡淡道:“淡尘师弟,修道之人,酒水还是少饮为好。”
淡尘却是不答,又饮下一口芦中酒,片刻却道:“不然,饮酒虽是伤身,不饮,却是令我难得平静,难忘......一些旧忆。”说罢,他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微光,竟是毫无酒气的沉浊。却仅是片刻,他又是满满一口酒下肚了。
“唉......”玄玑真人轻叹一口气,来至淡尘身前的一张蒲囘团盘膝落座,“你终是放不下,忘不了么......”
“哈......”淡尘轻轻一笑,却是满嘴苦涩,他却已分不清到底是酒苦,还是心苦,“放得下......我便早已不须在此饮酒避世,早已......不须逃避内心逃得那么辛苦......”他那早已被酒渲满的眼中,只余掩不住的自嘲,挥不去的苦笑。
玄玑真人沉默。
“不谈这些罢......”淡尘又是晒然一笑,打了个酒嗝。
他顿了顿,举起酒葫芦,正要再饮,却忽觉葫芦已是空了。他怔怔,随即垂了眼,仰着头静静卧靠在了身后的石壁边上。玄玑真人看着他,良久无言,侧首看向了他的右边墙角处。
那里,堆积着几坛早已喝空的酒坛。
还有一柄晦暗尘封的剑。
斜靠在墙边的长剑,剑格处,却是绕着一串天蓝珠花,毫无尘迹,在那幽暗的角落,依旧轻轻闪动着昏惑的浅光。如那遥远夜空的星斗一般安详。
尘封的剑,封尘的心。
2012年12月31日 12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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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长空,纤云飘抉,青的醉人回梦,白的澈人心弦,苍天下,竹丛间,一条清暗的小径,两道并肩的身形,闲庭信步般徐徐而行。风涛竹浪,一阵一波,遥送着那两道谪仙般轻灵俊逸的身影。那轻柔妩媚的和风中,不时伴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欢笑,还有着不时伴着轻笑的不满......
“哎呀!神驰师兄你快点嘛,快点!”
“......”
行走在外,每一个欢心喜地的少女身后,必是有一个貌若死灰的男子......千古的历史证明人性真理恒久远的事实。漹陌离却毫不在意自己身后那可怜可亲的师兄的面貌如何悲哀,她此刻只有兴奋之情充盈于胸间,那般难以言表的感觉,仿佛就应了一句古话......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啊......
此处乃蜀山之下近百里远之地,青缈林间,一道小溪流自高山轻缓流下,泠泠淙淙,极清的流水,甚至能看清顺流而下的尾尾鱼苗。溪流边便是竹林,郁郁葱葱的林叶有时被风掠下,飘荡清澈溪流间,随溪而下,远天旭日投映下,无依无托般,翠嫩空灵,飘渺得如那高飞青天上的雁鸟,自北遥遥直来南方。
漹陌离自蜀山下来后便无一刻消停,似是早已在山上轻忧寡欲给憋坏了......如今下山,便是把那郁闷心情尽数挥散去了。蓝袖飘飘,翩翩蝶舞般欢腾,虽是赏心悦目,然北马神驰却已是一脸麻木,毫无欣赏之欲,照他的想法,本应在下山后便直接寻一个大的居城落住一宿,次日便开始行走江湖,除魔卫道,行蜀山剑侠所行侠义之事。
但直至此时,他方才明白他实在多虑了......漹陌离在他御剑离开山门之时,不知如何成功引动蜀山的天罡禁法,一时间一道禁术衍化的剑气瞬息而至,北马神驰算是反应极快,牵出蜀山御剑术法诀,一剑总算是破掉了那道剑气,然而这却并不算结束,蜀山天罡禁法乃是以道剑封天路,以阻止来犯者自空中侵入所设下的,与地煞禁并称为蜀山天地双禁。万幸之事,便是嫣陌离并未真正触发天禁,仅是令得天禁有感,释出一缕杀机化剑,否则,他们两人怕是可以载入蜀山史册了:首次离山便触怒天罡禁法,命殒当场,望后人以此为戒。
即便避开一劫,他们二人在这蜀山近处,便已是不能使用御剑术御空而行了。
北马神驰回想着这可怖之事,不觉冷汗津津,看着眼前没心没肺般欢腾的师妹,只觉头皮发麻,又想至当日请求下山,漹陌离出现,师父淡尘看着他那发自内心的欢喜神情,不由得心下腹诽:“酒鬼果然没个好东西......”
自空中落地后,北马神驰还心下忧心自此行去最近城镇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哪知漹陌离不须多长时间便让他明白自己忧心多余......
当时他尚未多想,只觉劫后余生很是欣慰,此刻方才明白为何那时看向师妹却只见她满面笑容如沐春风。
“既然无法御剑飞行,那、也是天意,这也是历练啊......我们便一步一步踏实前行罢!”那日的漹陌离抱手于胸前蹙着眉眯着眼,老气横秋的如是说。
而今想起那微眯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北马神驰不知为何又一阵冷汗透心......
“师兄!想什么呢?唤了你几声了都不应我!”北马神驰一怔,眼前已是漹陌离嘟着嘴气鼓鼓的脸,“师兄......是不是很讨厌和陌离一起出行......是不是陌离很烦人......”还未等北马神驰回过神来,那张俏囘脸转眼间已是由怒转苦,眼中尽是可怜神色,惹得北马神驰不忍多说。
“没、没有,陌离师妹你多虑了......”口上虽是如此一说,心下却是一阵哀叹。
“那师兄为何一脸苦闷的忧愁......又是一路沉默,陌离说什么也听不进去......”说着,漹陌离垂了眼帘,长而挺翘的睫毛轻囘颤,一阵“泫然欲泣”的模样,一双雪白小手更是轻揉着皱撷的天蓝流袖。
北马神驰眉头更紧,却终是担心她哭出来,只得耐着性子缓声安慰道:“陌离师妹你别这样想,我、我那些时间仅是忧心而已,毕竟现在天路已封,离脱离天禁之限尚有不远路程,心中忧烦,自是未能留意师妹言语,抱歉了,师兄给你赔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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漹陌离却依旧那副伤心模样,口中低声道:“陌离只是听闻师兄未曾下过山,便想给师兄多多介绍这尘世美景,师兄虽是阅典甚多,但有些难觅的美物,师兄却怕是有时不记得了,毕竟师兄在淡尘师叔那终日以修行为主,这些次要事物,师兄怕是难以时常记怀的......陌离也只是想、替师兄介绍一些而已......毕竟陌离终是比师兄了解的......”说至此,她神情更为低落,垂了眼看不清她的眼神,北马神驰料是很是可怜的,“但师兄却只是皱着眉板着脸,都不在意陌离的话......”话至此,便似要山洪爆发了。
北马神驰当即面色一抖,抢先安慰道:“好师妹,好陌离......是师兄不好、日后师兄不会不理你了......”
漹陌离抬了抬轻囘颤的眼帘,低低道:“真的?说话算数?永远不许不理我?”
北马神驰倏然感觉心下一阵怪异,但却找不得古怪之源,只得硬着头皮应道:“......是,我答应你。”
却见漹陌离眼一弯,再不见方才前一瞬的纠结神情,欢喜拍手笑道:“太好咯,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嘿嘿,你可要记住你的承诺哦师兄!”
北马神驰愣愣的看着她,一脸吞了死耗子的表情:“......你装的?”
漹陌离乌黑的眼珠一转,轻跳到师兄身边,拉着他的云袖,低笑着:“没有啦,陌离说的都是实话啦,你要记住你的诺言哦!不准不理我的!”
北马神驰看着她,良久、良久,终是闭眼抬首,感受着林间的清风拂面:“......走罢。”
两人一路又走了有近一个时辰,终于沿着那道弯曲明净的溪流来至下囘流,渐渐便要走出竹林之境。北马神驰一路倒是再没不理会嫣陌离的情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承着那欢喜师妹的言谈,面似苦瓜,拉得老长......还是枯黄的苦瓜。
漹陌离却也不在意师兄的动静,更别说关注师兄的脸色了。她只觉有人陪着自己聊天便是足够了......当然仅是听着她说那也是可以的。
“神驰师兄,我观日观天象,耳听八方......估计我们快出这道竹林了吧?”漹陌离抬抬眼,远远看着远天依旧无尽的山林,终于有些郁闷了。
北马神驰回身抬首看向那巍峨蜀山,只觉烟云飘渺,尽隐雄风,心下不由一叹,随即回首看向看着自己的漹陌离道:“沿着溪流,来至下囘流处,便应当远离天禁之威了。如此,便可御剑飞行离开此片山林了。”说罢,他瞪她一眼,又接微怒道,“你真是厉害,尚未出山就能惹出天大是非,倘若那时天罡禁复苏,我们两人便是必死无疑了!”
漹陌离怔了怔,此刻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心虚的“嘿嘿”干笑一声,轻轻道:“我哪知道那么可怕......那几株大柱子摆在那,我就觉得一株怪异的很,就、就轻轻的、碰了碰嘛......”说着,她顿了顿,忽的抬头大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嘛!你干嘛那么凶我......”
“轻轻的碰了碰?轻轻的碰了碰会触怒天禁?”北马神驰只觉心下抓狂,抬高了声音,“你真是太能惹事了!不行,我要把你送回蜀山,让师父他们看着你!”
漹陌离蹙了眉,又垂了眼帘,抿着樱红的嘴,皓齿轻囘咬着下唇:“你吼我......”
北马神驰又一蹙眉,撇开了头,道:“别想耍花招,又想骗我!没用!”
谁料此次久久没动静,北马神驰愣了愣,转头看去,却见她细白面容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划落,却无声息。他顿时慌了手脚,大步上前,把握着袖口,忍着心下不舒服,手忙脚乱的为她擦着泪痕,口中只得无奈安慰道:“你......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啊......”
漹陌离眨着眼,眼中转着晶莹的泪瞪着他:“你凶我!”说着,仿佛委屈如潮般奔涌而出,她又轻泣起来,“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师父师伯他们也没和我说过嘛,我怎么会知道!看着那古怪的柱子我就、碰了碰嘛......你就嫌弃我了,讨厌我了......”
北马神驰俊逸的脸庞一阵抽囘搐,此刻只得再次耐心好声道:“陌离师妹,我、我没有嫌弃你讨厌你......我凶你是我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就发发慈悲饶了我,别哭了罢......”
听着他的好心安慰,她却似更委屈了,泪珠更大的涌了出来:“你就是讨厌我嫌弃我!你要赶我回蜀山!”
眼看着那一道不尽的泪痕,仿佛六月飞霜的委屈,北马神驰心下顿觉一阵冷汗,只得继续努力安慰:“好师妹,刚才师兄说的都是气话,师妹无须当真的。你就别哭了罢......”
漹陌离心下暗笑,嘴上却仍是楚楚可怜的道:“你说的是真的?不赶我走?不讨厌我?”
北马神驰只得点头一个劲应承道:“是,都是!我绝不赶你走,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不会赶你走!”
漹陌离终是破涕一笑,道:“那说好咯!你绝对不能赶我走哦,不然......哼哼哼!男子汉大丈夫,蜀山剑侠,记住你的话!我们继续上路吧。”
天光破云,映着澈净的溪流,映着舞风的竹影,映着飘絮入流水的竹叶,映着流岸伫千年的青石,映着一个回过身来一脸坏笑如溪流般明净的蓝衣少女,映着一个怔在原地不及回神如青石般敦厚的懵懂剑侠。
“扑通!”
一尾小小青鲤一个扑腾,打碎了那温润清澈的倒面。
一瞬凝心。
“喂!死丫头!又骗我!等等我!”
剑走清芒,御空而行,红尘翻涌,回梦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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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这么傻缺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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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漹陌离 :明明是可爱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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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湍天云流,朦朦碧上舟。月色烟蒙下的一履竹筏,轻晃得犹如飘蓬。竹扁上,坐、卧着两道身影。
坐立着的那道身形,笔直如岩指空,一袭乌黑轻袍随清冷舞猎的夜月江风扑腾拍打,垂散舞动的发丝遮住了那坚毅如冰的沉默面庞,一双锐利双眼,此刻已轻闭掩芒。乌黑深寒的刀,紧握在手,伫立在身侧,逆着风流,迎着寒月幽光,寂静,无声。
沉默的刀,惜言的人。
漠殃这般静囘坐已有些时日了,那黑衣少年助他登上这支竹筏后,便似是已陷入沉眠,如今便侧卧在他身后,苍白的脸上满是倦容。风带动发饰发出轻轻叮响,他轻闭着双眸,侧着头,仿佛听着夜风低语,他握刀的手,此刻忽的紧了紧。
剑眉轻皱,流水清泠,月下幽暗中的迷蒙渺烟,倏然间似愈发浓厚了,惨白月华,竟渐被渲染,飘淡。那下方的一袭幽沉身影,依旧凝稳如山。无声无息,乌刀脱鞘,他缓缓而出的手,探着刀柄,横立胸前。
他的眼还是闭着的。
月华流水,锋芒流光。水天的交界,便是光影的分别,黑白的交错,正是生死的渐次。悄然落锋江面,如丝雨融湖,不起波澜,尖锋随着他平缓沉稳的手势渐开一道淡弧,锐如钩,润如月。他手的走势已由左至右,倏然,他掌中刀锋侧面一转,猛地一震!只见周遭方圆江流之景仿佛遭遇莫名阻力,竟一时兀然而止去势,下一刹那,竟如碎镜一般,裂痕纵错交横,随即便是哗啦脆响,平稳的江面竟崩溃而起,化成点点落珠,直起而下。顿时宁静不再,那烟雾更显诡谲,竟蠕动如蛇,那幽邃江下,竟猛然间纵跃起一道乌暗怪异身形,如猛兽却似人形,眼尽绿芒,指如刀锋,伴着水露珠花,却满是暴虐嗜杀!
眨眼间,那野兽般的身影便直奔舟上静囘坐握刀的漠殃迅疾而来,锐爪携杀,风中刻出道道尖鸣。却见他依旧是那般淡淡神情,手中之刃,却已起动作。刀式轻抬,平稳安宁,宛如幽幽夜空中静默的清风,又似沉沉流水下无底的涌潮。毫无杀气的刀势,却处处满是隽永诗意的杀机!刀势倏然轻抬,斜指苍茫满雾的乌天,月光踱在刀身,仿佛游荡着千古的清寒。杀风已至,如一柄长剑豁然劈开他垂面掩目的长长黑发,露出一张线条坚硬如寒铁,淡然如重山的脸颊,闭着的眼,轻轻一颤,轻蹙的眉,在凄厉的风中平静展开。他握刀的手轻震,腕间一晃,只觉风断无痕,幽暗中的清寂江流,映出一道快胜疾风的绝世一刀!
快得无从可寻的刀章,冷得凝风如霜的刀光。
只是一瞬,只在一瞬,只需一瞬!
刀入黑鞘,人入冥途。
依旧静囘坐的漠殃,此刻忽的睁开双眼,轻瞥了一眼身后侧仍然毫无动静的黑衣少年,随即回头,微微垂首凝视着身前无底的江面,漠然冰冷的脸庞,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悄然爬上他的嘴角。他仍旧静默无言,却是抬首看向了朦胧烟蒙外那被渐染渐淡的半月,握刀的左手轻轻顶开了入鞘的刀,露出丝缕澈亮的寒光,一如那远天无尘的皓月。
就在这时,本是安宁得有些可怖的平静江面,那扁竹筏的方圆之内,倏然一阵咕噜声响,随即,暗流奔涌,数十道与方才相同的兽状身影飞腾而起,再度直向漠殃而去!
吼!!
这次来袭之势更凶,竹筏之上,他依然静囘坐未动分毫,左手幽黑刀鞘内溢出的寒光,却是愈发盛亮!此时,四道诡异袭杀者率先铺面而来,爪势直指他身形的各处要害。
倏然,只觉江面愈疾的风势却竟是在此刻突兀消弭,渺渺天际间,传来一声极尽冷傲,写满漠然的声音:“风过,留痕!”三道无匹锋芒自被乌暗吞围的竹筏中璀然而现,仿佛要划开天地一切阻挡,尽显无可披靡之势,风旋呜咽,似也承受不了这三斩的威势。断风!断水!断人!断魂!断尽一切生机!
四道乌暗身形瞬息间化作数段,竟是完全无可阻挡那无匹之风!血染如墨,漠殃垂眼看去,竟是诡异的暗绿色,而只是片刻,那四道身影便已化作黑尘,转瞬消逝在江流中。然而其余诡物却毫不在意同伴之死,来势未减,竟呈四封小舟之势,漫天尽是爪迹寒光!却听夜空间一声冷哼,随即冷刀再起,寒光舞猎如蝶翼般旋绕他的身形,顿时其周遭方圆内如起刀影狂风。无声之际,断肢横飞,墨血挥洒染暗了湍急江面,而后又化作乌尘消失殆尽。更多诡物扑迎而来,只见漠殃依旧平静,袖袍一挥间,一势横刀,斩尽身前三道身影,旋即,他不顾眼前已然自空逼近的双爪锐芒,却是刀开偏势,自他腕间晃过直刺身后空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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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空无物什之地,却传来一声透体的刺音与一声难掩痛意的闷囘哼!
刹那间,整个晦暗的天地,此刻仿佛倏然静止了。漠殃依旧半阖眼帘,前面数寸之地,是两双利爪,此刻却诡异而兀然静止半空,不再动作。
寂静江流之上,是忽至的冷清。姿态未变的漠殃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放开了握刀的手,静囘坐扶膝无言,他身后,凭空而立的刀锋,凛凛寒光却是在中间仿佛被截了一截,自那中间处,锋刃渐染一层沉暗的红,沿锋倾泻而下。
良久,终于自他身后的那片异样的暗迹中传来暗哑的声音,低沉而有些无力,却是诡异的平静:“你是......如何看破这道坠魇迷阵的?”
他轻抬眼帘,却是不答,却是微微侧首扫了眼那依旧睡得平静以至诡异的黑衣少年,眼角掠过一道平静的讽刺。
“原来如此......想不到破绽竟是出在了我自己身上。是我失策了,低估了你......咳!......”此话说罢,那黑衣少年沉睡的身影却是陡然消失,化作如那群兽类一般的黑尘随风而散。而漠殃的身后,刀身之间,黑影闪烁,现出了一道瘦削身影,正是那黑衣少年!
此刻,他胸下正正插着那柄森寒长刀,双手压着刀身,似是想将之拔囘出,却终是无力以为。他那张苍白的俊秀脸庞更无血色,仿佛干蜡一般可怖。他张阖着逐渐干枯的嘴唇,忽的低低冷笑,笑声阴冷如寒潮,透发出阵阵腐朽,漠殃却是闭了眼,任由他如何作为亦不加理会。终于,黑衣少年放弃了拔囘出长刀的念头,凝视着身前那坚毅如石,平稳如山的背影,微微眯了眼:“你定然心中奇怪我等是何人,或者......是何生物。我非人,它们亦非人,你已看出了罢。”他顿了顿,略显枯瘦的纤长手指抚上那横穿胸腹的刀身,微垂的头埋在了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只有他那愈发干硬,愈发平淡的声音缓缓传出,“我,和你是一类人!”
此话一出,顿时夜影萧肃,无言杀机弥漫而开!那黑衣少年却是低低诡谲一笑,不为那冷寒如冬的杀机所动:“哈!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你既然早已怀疑自身,还有什么好惧怕的?何以固执的认为自己是低贱卑微的人类?!”
杀机如无端而现一般突兀退去,黑衣少年一怔,却看到眼前那道身影似乎微微垂下了高傲的头。
这一片夜空,原是有着星光,如今烟蒙散尽,现出了那高在远天的星空,飘飘洒洒着如刀影般的寒光点点,还有那如雪般蒙身的皎洁月华。漠殃披着那满是冷意的月光,眼中却不见了那出刀的锐意,空荡着现出一道清清江流,一道映江月影,伴着晦涩的伴星,高高遥遥的挂在远空同样冷冷凝望着他。
他忽的轻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少年默默看着他片刻,胸腹处的血已近流干,他的眼神却依旧古井无波:“我名,破军。”他顿了顿,同样抬头看向了那远天的星空,忽的笑了笑,“日后,我们还会相见。而现在......”他的眼神垂下,忽的如剑开山般锋芒毕露,“我便将一些属于你的东西,交予你!”
漠殃一怔,猛然回首,却见黑衣少年挂着神秘笑容,双掌抬起诡异莫测的暗红豪光,随即,他轻喝一声,双掌合并于刀身之上!顿时,一股暗红纹迹如血脉般沿刀身蔓延,漠殃尚未反应过来,那道红线便已曲折饶至那本是幽黑一片的刀柄之上。他心下一惊,便要夺回刀身,不料黑衣少年神色笑容更盛,却是自己先行放开了刀身,而便在他弃刀之际,他仿佛被那道红线汲取了一切生机,竟体透诡异红光,逐渐灰散天地间。
漠殃沉皱着眉握住了刀,却只觉一股沛然雄浑的力量直冲丹田气海,他顿时额间冷汗密布,竟一时单膝跪倒在摇摆江流中的竹筏上,眼前只觉如烈火焚伤,终于,他赫然睁眼,发出压抑已久的一声怒啸!
啊!!!
那一双眼,竟如血一般瑰滟,内中,竟是有盛放之曼陀罗的妖异瞳影,仿佛轮转着无边炼狱!
片刻,那双眼,血光渐消,狱景渐弥,却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幽黑,而是如干涸血迹一般的沉暗冷红!
他终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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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剑铁坝北面,天云流一处偏僻岸边。
布满青藻的低岩无声伏于水花涟漪之中,湿囘滑的青岩旁,是一道浅坡,青草悠悠,摇曳在风中,汩囘汩清净的天云流波在苍天白云下静静摆荡。浅坡之上,是一处平缓开阔的土地,杂草茂密,其间不时传来啾啾虫鸣,开阔的两旁是一片片乌黑竹丛,在柔和如流波般的旭日暖光之下沙沙飘响。
“哎,我说你走那么快作甚?”忽来一阵脚步扰了此地的清净,一阵气喘吁吁的询问更是在这片偏僻的野地显得刺耳而寂寥。脚步站定,这一片仿佛隔世的地方出现了两个身着粗布衣的少年,其中一个稚气为褪尽的少年看着他前方一步的稍稍年长的少年,捂着胸紧皱着眉吐气抱怨着,“秋凡,你怎又跑来这......今天那么重要的日子,迟到了翟漪姐会不开心的......”他的话声渐渐低了下去,眼前的这个称作秋凡的少年自从进入了此地便已不再说话了,他亦知晓这地方对于秋凡有着特殊的意义,看着秋凡沉默的背影,他自也知趣的闭了嘴。
“汐白,这是我答应过卿姨的事,每年今日,我必须来这陪她,不要多说了。”轩秋凡忽然低低开口,随即向着一处临畔的竹丛渐行而去,“你可以先回去与翟漪说一声,毕竟这只是我应承的事,与你无关。”
名叫汐白的少年一愣,顿时翻了一个白眼:“你倒聪明,叫我一个人去寻翟漪姐,翟漪姐定然说我不看住你。”他顿了顿,看着轩秋凡逐渐进入竹林间的身影,撇了撇嘴,“罢了罢了,看在是为了卿姨的面上我就等等你罢......”
沉寂的幽境,拥着数抹映透而入的阳光,投下温暖的光晕。少年脚步愈行愈缓,终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土胚前止住了脚步,他的背影落着清亮的光斑,而他的面庞,却沉浸在一片层叠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只余一双眼定定凝视着眼前的土胚,眸中跳动着沉默的影彩,似有千言万语,却终是无语。
站定良久,鸟鸣声依旧欢畅,垂在他背上的那抹曦光,逐渐移了位。他终于开口,轻得宛如那落竹轻纱:“卿姨......”喉中仿佛被什么微微堵住,他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来看您了......秋凡很想你......”
竹叶与穿林的秋风摩挲得沙沙作响,安宁的土胚一如既往的静载着摇曳的秋日光斑。
少年再度回归了沉默,静立片刻,从腰巾间掏出了一根雕镂着夜蓝曲纹的青笛,青笛吊坠着一簇幽蓝如深冰的珠花,轻荡着惑人的光华,如那夏夜的星空。他提了提袖轻轻擦拭着笛身,一弯一弯的细致抹过每一道雕纹,而后将青笛轻抬抵在了薄薄的唇边。
清幽淡渺的笛声,拂过寂寂的竹林,拂过娇娇的鸟鸣,拂过空阔的心灵,在这一段不息的光阴间宛如雕镂下一樽沉溺于那过去的岁月青岩,错落在少年青涩的心间,不语,不言。
“啊!”突兀一声年少惊叫,乱了这一幅幽寂心景,扰了一方清宁。轩秋凡蹙了蹙纤细的眉,垂下了青笛,回身看向了汐白所在之处。却见汐白不知觉间来到那天云流畔旁,此刻仿似受了极大惊吓,遥遥看去面色一片苍白,瞪大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怎么了?”轩秋凡踌躇片刻,终于将青笛收回了淡白腰束间,向汐白走去。
汐白张了张嘴,却有些颤抖,良久说不出话,只伸出手直指着前方坡下一处地方。轩秋凡一怔,上前看去,却也立时瞪大了双眼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自上看去,远远那几簇摇曳水漪间的浮青草中,竟拥着一个面朝下静伏着的男子!湿囘滑及背的乌黑长发紧贴着他湿透了的沉黑轻袍,身形一动不动,露出一截的苍白右手竟似还握着一柄幽黑雕纹的着鞘长刀,这男子如一樽大石般在水潮中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任由一波波扑向水畔的细潮掠过毫无血色的面容,仿佛死了一般。但他手中那柄诡异长刀,雕镂着殷囘红曲纹的刀鞘竟是不时透发一出一阵阵血色幽芒,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如严冬般凌厉割面的气息,顺着风势扑打着秋凡与汐白的脸庞,虽是拂面,却如凄冷霜刃直刺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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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白咽了口唾沫,苍白的面容一点点转向一旁同样面庞褪尽血色的秋凡,声音微微颤抖:“秋、秋凡......我们快走罢!我......我害怕......”
“等等!”轩秋凡虽也害怕,却仍是强作镇定,看着那毫无生气的男子,道,“此人、也许此人还未死......若是我们走了,说不好便是见死不救害了他......”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你便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
说罢,轩秋凡不再理会汐白的呼唤,径直向那男子走了过去。
眼前的男子,静静伏在流水间,无声无息。轩秋凡面色微微苍白,心下亦是紧张,只怕真是碰上了死人。他来至那男子前方十步左右的距离,踌躇了片刻,终于轻轻一咬牙,微微蹲下囘身一点点凑上前去,双眼睁大紧盯着那前方的男子,也害怕对方忽的跳将起来。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清脆悦耳的鸟鸣回荡在天际林间,美好的秋意裹着清冷的风拂过人的脸庞。轩秋凡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将男子拖上岸边,却忽然听到一声轻咳,他一怔,随即头皮发麻,瞪大了眼睛看着身前的男子,愣愣的站在原地。
又一声轻咳,男子呛出了一口冰凉的河水,眼皮轻囘颤,片刻后,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轩秋凡只觉浑身倏来一阵冰凉,如寒冰附体般刺入深心。他看到了男子的眼神。
如血一般凄冷漠然,冷如寒冬飞雪的眼神!
一瞬间,轩秋凡竟恍觉对方的眼睛如一朵妖异而绽的曼陀罗花在他脑海盛放,旋转着如凌夜空的冷月傲意,如踏千骨的歃血杀机,他竟不由得为那凄美的花开一时痴迷。
“秋......秋凡......”耳畔忽传来汐白囘带着哭腔的颤抖呼唤,终是令得轩秋凡自那痴幻中惊醒过来,他怔了怔,定睛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撑着长刀站立起身了。
此时,男子两只手倚着刀静立水流中,正淡淡的凝望着他,没有言语,只是默然凝望。
轩秋凡看着他浓如沉墨的双眸,深如幽井一般不可测度,心中却愕然方才那双令得自己深陷于幻景之中的妖异血瞳此刻竟已是毫无踪迹。但当下他也来不及思索,只后退了两步,定了定心神,微微对着那男子躬身抱拳道:“先生......秋凡无意冒犯,方才眼见您静卧于流水间一动不动,心下担心,便上前一探,若是有何处冒犯到您,还请先生见谅。”
男子依旧沉默无言,他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垂下一串串珠水,摇曳着晨曦的微光。他静静地凝视着近前的轩秋凡,面上却是漠无表情。
轩秋凡眼见对方无甚回应,当下一怔,耳畔听得浅坡上汐白轻而急切的呼唤,心下踌躇片刻,终于再度开口道:“先生既已无恙,秋凡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再打扰,先行告辞了。”说罢,他向着男子一抱拳,不再多言,回身向汐白走去。行至半途,他顿了顿,再度向着那男子道,“先生,此处乃是吟剑铁坝南边,从这儿而上,不消片刻便至铁坝城居之地。在下先行离去,后会有期。”
话落,轩秋凡不再多言,大步来到汐白身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容极是苍白的男子,终于向着汐白低声道:“走罢,已是误了不少时间,再不快些翟漪怕是又要责怪了。”汐白点点头,亦是如轩秋凡方才那般转头看了看河畔边的男子,随即回过头跟上了轩秋凡的脚步。
清寂河畔,幽渺竹林,唯有阵阵秋风卷着沙沙的林叶声伴着鸟鸣轻扬盘桓。高高青穹,投下苍白游云的晦暗影迹,日头越云,一道道破云的温暖阳光洒落在这一片静谧安详的坡地之上,深青的草叶,晶莹的流水,轻舞的乌黑竹丛,还有那一个执刀静默的年少却沧桑的冷漠男子......
良久,他抬起头,未干的水迹划落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哑而低沉:“凰儿......”幽黑深邃的双眸,在那柔和日光下再度勾勒出凄冷的滟红,宛如血海翻腾。
乌刀迸杀!
他挺直了身形,迈开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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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隐在一朵灰厚的云层后,只露出一角晕亮。晕亮融融下倏划过一道清湛流光,迅如疾风,刹那直奔吟剑铁坝北部而来,落地现行,化出北马神驰御剑身姿。他侧身立在一柄朱囘红仙光璀璨的三尺仙剑之上,俊逸的眉目间容色淡淡,双眼凝望着眼前的一道高耸玉石门,和其后的繁华街景,清澈的眼瞳中映出玉石门顶上一道横立的匾牌,上面如被利剑所刻般深深书下吟剑铁坝四个大字,透着沧桑的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彰显着落书者不凡的修为。
他凝视片刻,轻叹一声:“好霸气的字!”
微风轻拂,旭日融融,漹陌离自他身后雪白透明的披风探出头来,打量了一番眼前景状,眉梢跃上了点点笑意:“终于是到了!”她自仙剑上轻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顺着北马神驰的目光打量着那块匾牌,又微微皱了眉,“神驰师兄,好好的十里画林不呆,为什么我们要来这儿啊?”
北马神驰拂袖间将那柄仙剑收入身后一宗如玉般的剑匣,道:“方才我在十里画林之时,我使了道寻踪印,追寻那里尚存未散的活人气息,结果印灵便直奔此地而来,但却在此处失了追寻之气息,”他环顾四周,目光凝在了不远处的天云流畔,“现在看来,应是天云流湍急的河水误了此人的气机。那被印灵所追之人,应是在这附近落了水,故此失了他的踪迹。”他顿了顿,看向了吟剑铁坝的街景深处,“那人落水,按天云流的去势,想来此人定是被冲上了此地,我们便在此处追寻他的行踪罢。”
漹陌离正郁闷于未来得及欣赏十里画林闻名天下的黑竹林,口中敷衍应了一声道:“哦,原来如此。”
北马神驰挑了挑清淡的眉梢,斜睨了一眼难得有些沉闷的漹陌离,声音淡淡的:“话说,你一个姑娘家,难道不觉得对于那般惨况至极的灭门之地很是阴森么?”
“啊?”漹陌离一怔,抬头看着他,“不觉得啊。”
“......”
深秋的正午泛着些许凉意,日头终是被苍茫漂浮的大片白云完全遮住了,投不下一丝阳光,是以本该有些炎热的吟剑铁坝深秋午后少了那几分暑意,正是大好的赏秋时日。北马神驰两人自北向南缓步喧闹的街市上,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一片大道的繁荣光景。这条街道入眼尽是行人,粗布麻囘衣,为了生计各自奔途:不远处各个小贩吆喝着,茶棚里坐下行走江湖的汉子,向伙计讨一杯茶水,便谈起江湖轶事,面馆里商铺中不时来往着衣着各异的行人,或面有喜意,或容色戚戚......这般切近的俗世红尘,久居蜀山之上的两人是难得见到,漹陌离以往下山,也只得跟着其他执行任务的师兄一道,多是前往僻远之地降妖除魔,这等繁华闹市,她亦是难得一见的。
“师兄,这便是人间凡尘了,你看你看,比那古板的蜀山热闹得多吧。”她兴奋之请溢于言表,握着秀拳打量着周遭小贩小卖,大有一股直冲上去大洒金铢的豪迈,然她仍不忘向着她那便宜师兄各处指点介绍,“师兄师兄,你看,那座栏阁雕花、红龙落饰的高耸危楼,便是凡世中的酒楼,是吃喝的最好去处,我们便去那落宿罢!”
话方落,她又激动的扯住唇角微抽的北马神驰的流袖,指着另一处与那座酒楼相互呼应的碧绿高阁,那涨红了秀致脸颊的神情,已有了要冲将过去的意思:“师兄看那!就是那座牌匾题着‘碧瑶宫’的碧绿楼阁!如此气派的装饰,那里定是此地最大的赌坊!我们此行定不能错过了!”顿了顿,她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侧过头瞧了瞧额角青筋直跳,面色凝如寒霜冷冷盯着她的北马神驰,终于敛了那豪放的姿态,素白的双手低垂轻揉蔚蓝衣角,干干地朝着他假假笑了笑,“我是说......我是说此行重在体会凡俗之世,我们应该多多感受红尘喜怒哀乐,这样对我们的修行好处多多嘛!”
北马神驰眼中冷意不变盯着她沉默不言,她笑得越发的干,终于讪讪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神。秋风带起袖裙,苍穹的浮云悄然移了影,良久,北马神驰冷冷的声音响在她的头上:“你倒当真是破戒如饮水般自然了。蜀山俗世戒律中,可还有你未曾破过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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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急急抬起头:“有的有的!”
北马神驰倒是一怔,又自默了片刻:“......哦”
漹陌离眼见他似是不信,忽的左右眺望,而后收了目光猛然拉住他的未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朝着那碧瑶宫对面一侧的一座花团锦簇嫣红柳绿的楼阁而去。
片刻后,北马神驰默然打量着眼前这座极富诗情画意的名为“春宵渡”的高高楼宇,略疑惑的看向嫣陌离:“这又是什么地方?”他顿了顿,又道,“这天下,还会有你顾虑戒律的地方?”
“恩!”漹陌离肯定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低声喃喃道,“其实这地方我也一直想进去看看......可一直没机会。”
北马神驰再度打量了一遍这座楼宇,默然片刻,微蹙眉问:“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倘若入了又会破了什么戒?”
漹陌离兴趣盎然的远望着不远处的碧瑶宫,听得北马神驰的问话,抬了抬眼,扫了一眼那处肆意芳香的楼宇,口中随意道:“哦,这地儿叫青楼来着。”
北马神驰:“......”
终于,破戒违规此事以北马神驰冷黑着一张脸拖着漹陌离离开而暂时告一段落。
“哎呀,师兄你轻点、轻点嘛,扯得我手好疼......”漹陌离蹙着眉嘟着饱满的红唇冲着前方拖着她疾行离去的北马神驰一叠声的抱怨,“神驰师兄,师妹知道错了嘛,你别告诉师父师伯他们嘛。他们,他们日理万机,很辛苦的。这种小事还是别惊扰他们的好罢......”
顿了顿,她又奇道,“我们这是去哪啊?”
北马神驰终于在她前方止住了前行的步子,定了定,回过身来冷冷地打量着她:“寻一家客栈落宿,将你的事迹告知七圣,请他们定夺惩戒。”
“啊?赤龙楼在......”漹陌离正脱口而出想要去酒楼落宿,觑了觑北马神驰的目光,终于软了下来,低声嗫嚅,“我是说、我是说别告诉师父长老们吧......”她虚瞟了一眼北马神驰难看的脸色,心下微转,立时两手扯住了他的雪白袖口,声音甜嫩腻人,“我看师兄的神色就知师兄是好人,肯定不舍得让几位长老关陌离禁闭的。”
北马神驰瞟了瞟她,微抬首打量着湛蓝天色:“我并没有同情你......”
她立即打断他:“骗人!你的神色都表现出来了!”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语气似乎不妥,又软了下来促狭的笑着继续循循善诱,“我知道了,师兄是害羞了!师兄同情师妹是天经地义的啦,我不会笑你的!”说罢,她还为了彰显义气挺了挺胸,素白的脸上眉梢轻挑,满面春风。
北马神驰脸色更黑,他沉默了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抬起未被她抓囘住的那只手抚着额,道:“我真不是同情你。我只是、只是识不得来去的路了......”
嫣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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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渐过了中天,一座长石拱桥下清湛的绕城河面浮掠着几许枯黄的枫叶,映衬着远天蔚蓝的光景,还有那拱桥上奔走的众生相。北马神驰漫步行走在桥上,打量着四周远景,终是看到了不远一处撑着根竿儿,上面吊着个灯笼,写着客栈俩字的楼阁。他抬了抬眼,向一旁的嫣陌离道:“找到了,便去那休憩罢。”
漹陌离看了看那座灰墙旧瓦的楼阁,顿觉心中那灿烂辉煌的酒楼梦很幻灭。当下她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闷闷应了一声,跟在了他身后。
北马神驰看着师妹愈发消沉,终于感觉自己这个师兄做得很失败,轻叹了口气,道:“师尊将你托付于我照顾,我便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你这些杂事我必得上报给七圣的,这是蜀山的门规,必须遵守。只是届时,倘若各师伯要罚你,我便替你求情罢了。”
漹陌离一怔,抬起头看向北马神驰,而他却扭开了头不看她。她打量片刻,眼底终于再有了明媚的笑意,如回春的枝桠刹那绽开,竟一时令得近旁的行人看得呆了:“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她欢欣鼓舞的握着拳,“师兄为我说情,长老们一定不会怎么责难我了,怕是最多便是罚我足月不可下蜀山罢了。”说着,她又自语道,“我方才还担心倘若今次一行不能去赌坊酒楼了呢,这样便太遗憾了......”
心下欢喜,连带着对自己可亲可爱的师兄的关怀亦是多了不少,忽的,她奇道:“师兄,怎么你脑袋的那根青绿的筋脉一阵猛跳呢,莫不是近日修行太过求急了么?”
北马神驰一阵默然,良久,道:“我没事,我决定了,今夜便向师尊禀报你的事迹,明日便将你送回蜀山,交予七圣发落,你做好入天玄台闭关的准备罢。”说罢,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漹陌离,自拂袖大步而去。
想至天玄台幻境那方圆千里渺无人迹只余苍白裹面的地境,她机灵灵打了个冷颤,心中一急,竟落下泪来,一边提着蔚蓝刺着梅花纹案的水袖拭着泪,还一边哽咽着道:“师兄你又不要我了......说好不能赶我走的,你又这般对我!”
一位美貌少女这般当街哭诉,好奇心顿时令得好事者骤生,刹时间街市便已围了一群人大义凌然的指点着那不远处僵住的北马神驰,如此天然效果倒是令得美好面庞尚挂着晶莹珠泪的少女微微一愣,但她立时反应过来,更为卖力的抹泪,心下却是一阵偷笑:师兄哎师兄,你果然是斗不过我的。
北马神驰的身形颤了两颤,终于回过身来,疾行两步,脸上挂了难看的苦笑,拉住了泪人的手,将她牵着夺路而去。而群众们显然不乐意放过这样好的一个话柄,顿时更多言语流传过来,从某门派的私奔弟子到痴心女子负心汉,从师兄师妹情到风流采花贼......各式各样,满足各阶层群众粗茶淡饭后的消遣需要,于是,大家伙终于面带心满意足的笑容散去了。
来来回囘回左转右绕,终是避开了人群,来至一处小巷的俩人歇了口气,北马神驰瞪着罪魁祸首,而祸首很显然没有认错的觉悟,自顾自的贼兮兮地窃笑:“哎呀,师兄你看,大家都觉得你不该丢下我嘛。”
北马神驰额角青筋直跳:“那不是一回事儿!他们不清楚情况,怎能理会他们!”
漹陌离嘿嘿直笑,笑容牵起浅浅酒窝,促狭却又明亮如画:“那不如再去寻其他人评评理儿?”
“你!”北马神驰想怒又怒不起来,终于拂了拂袖,别过脸道,“反正我定要将你的行径报给......”
“哎呀!”漹陌离却倏然一声惊叫打断了他,她指着不远处隔着一道街市的对面,一处土房屋檐下的角落里,竟缩着一个瘦弱入骨的孩童。这寒意沁心的深秋,他却仅仅笼着一件满是破洞的宽松布衣,冷风疾掠,他努力地靠向角落深处搂紧了身上那仅有的单薄布衣瑟瑟发抖,遥遥看去,他深陷的眼里布满了他这般年纪本不该有的绝望。她樱红的朱囘唇轻囘颤了颤,眼帘犯了酸红,看向一旁已自默然的北马神驰,低低道,“师兄,他太可怜了,这么冷的天,他却......我们去帮帮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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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抬手轻咳了一声,也不看她:“我这不是熟悉熟悉此处地形嘛,”行至街角转个弯,那寒风中飘飘碎碎的破旧屋檐已遥遥映入眼帘,“你看,这不也快到了么......”
漹陌离一脸愤慨地遥指着一处方向:“可你方才带着我绕着那座桥那条河愣是来回转了两圈!”
北马神驰一副不愿继续此话题的神情:“......我们走快些罢,那边好似出了什么事故。”
“你!......”
倏来一阵幽幽寒风断了她的话,抖了抖,她看着前方蓦然止步的北马神驰,牙尖颤了颤:“怎么刹那间变得这么冷?”
他未答,然他背负着的那藏着仙剑的剑匣却猛然一颤,隐隐流转着蕴红之气。她愣了愣,不敢再多说什么,低低头默默跟在了他身后,贴着他的雪白披风。
她这般作为倒是令得北马神驰一怔,略略斜瞟了她一眼,嘴角隐了一缕笑,却也不说什么,凝睇向那前方一路显得空旷冷清的街路,默然直行。
方行五步,眼中却现一道黑袍身影,凌囘乱不整的长发披散肩头,冷厉如刀削出来的脸漠无表情,手中紧紧提着一柄乌柄乌鞘的长刀。北马神驰微眯了眼,眼帘中映着那一柄玄幽如渊,附有殷囘红如血饰样的长刀。打量片刻,眸中掠过一瞬精光!
他并未放缓脚步,却是径直与那冷厉青年擦肩而过。
长街空寂,两道分明的影迹宛如在苍白熟宣上洒下的墨痕。
乌衣的刀者隐入了身后的不息人潮,北马神驰忽的道:“那柄刀......好重的煞气。”顿了顿,他蓦然低笑一声,“抓我那么紧作甚?我的衣袍都皱了。”
漹陌离瞪了瞪他,却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刚才,忽然好冷......便是方才走过去的那人的缘故么?”
北马神驰轻点了点头:“应该不错,这吟剑城倒是藏龙卧虎啊。”他拂了拂袖,又道,“那人除了那柄诡异长刀外,自身亦染着冷厉杀意,我想,怕是我们要寻的人已然出现了罢。”
漹陌离一怔,却倏然似想起了什么,面色隐隐苍白:“他方才好似是从那可怜孩子避风的那处旧屋来的......”
北马神驰细眉一蹙,细想一番,方才摇了摇头道:“不必担心,方才他与我擦肩而过,我并未嗅到血腥气息,那孩童应是无恙。”
漹陌离却抬眼又瞪了他一眼,却不与他再多说,自径直向那陋屋奔去。轻展的蓝衫宛如一只翩舞的鸟雀,他一愣,无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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