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0
开头延续了我一贯的狗血(。
大概有一点点冰→火(?
00.
六月的梅雨过后,我的伤才开始一点一点地好起来。这鬼地方接连几个月都一直笼在蒙蒙的烟雨中,四周围的一切模糊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好像这不过是个巨大的梦境,所有人都生活在窄小的阴影下,一例都是淡淡的。
每天都有伤者被运进运出,他们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断胳膊断腿的都有,大多都被雪白的绷带裹住大半的脸,木乃伊般的身不由己,只露出两颗眼睛,黯淡的,热烈的,星星亮亮的,什么都有,我有时无聊会忍不住仰起头凑过去瞧瞧。
阳光的味道久远得让我快要忘记,鼻腔里满得快溢出来的就只有那该死的腐臭味,潮湿的空气加速着一切的腐烂。隔壁床的伤员爱吃苹果,但又嘴挑得要死,必定要又甜又脆方才称心如意,护士小姐好不容易找来一个,他放在嘴里啃了几口又嫌太沙,便嫌恶地扔在了地下。我看了它几眼,原本浑圆的一只被咬了几口,陷下去一侧,留下了那人清晰的牙印。它在地上滚了一会儿,停在我床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努力地去嗅出点可怜的芬芳来,大脑中却映出了几天后它腐烂的样子,好像我在战场时看过的那些无人问津的尸体。他们被堆得小山一般高,没有人在乎他们的名姓和归处,他们好像只是被当做废品一样地抛弃。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味道,腐朽的,腥臭的,混杂着泥土的香气。他们身上的血淌干了,地上的却汇成了一条细流,血红的一路流动,渗到湿润的土壤深处。
我想我大概忘了,那不过是一个苹果。
那天天气终于放晴,营帐里迎来了新面孔。两个人,绿头发的那个是个医生,长得高大英俊,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但却总是板着个面孔,不爱说话,无论对谁都是冷冷清清的,目光疏冷得好像能射出几束寒光来。红发那个却要开朗许多,他和绿头发的上下年纪,身材也相当,或许要更结实一点。他的手脚有些莽撞,初来的时候帮医生的忙抬担架,险些伤到了伤员,绿发青年因此斥责了他几句,只是他说话轻轻的仿佛耳语,语气意外的温柔,只是简单地交待了几句要他下次小心,但红发青年却自责不已,他有些气恼自己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垂丧着头,呆呆地在我左边的床铺上坐了一下午。
我看他那样子倒觉得有几分可爱,便忍不住找机会向他搭话,一来一往之下彼此竟慢慢熟稔了起来。他大概是个热烈的人,话说到兴头上会像孩子般睁大了双眼,快乐地手舞足蹈。他认真地朝我比划,讲他遭遇过的逸闻趣事,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一般的好看,奇异的分叉眉上也神采飞扬。这年轻人叫作火神大我,和我一样,是个士兵,都沐浴过战场上淋漓的鲜血。
他最后也选择睡在我左手边的床铺上,我们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大概是伤员增多的缘故,护士小姐分齤身乏术,顾不上我们这些老病号,来访的次数也越发稀少,他于是便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护士的职责,每天耐心地替我清洗伤口,帮我做着康复运动。他没接受过什么相关的训练,十足的新手,动作理所当然的生疏笨拙,时常不小心就碰疼了我,但我却始终不忍心对他有过多的苛责,对他,我的心里反而有着无言的感激。
我尝试着去了解他的过去。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叠厚重的信笺,它们跟着他一起颠沛流离,在雨水中浸过淋过,最后不免沾上一点腐烂的味道。但他却很宝贝它们,有时捧在手中,一读就是一下午。我知道,他看起来并不是能敛藏住心事的人,便狡猾地用了自己的旧事来交换他的真心话,最后还是成功地让他落入了圈套。
那个故事可真长,他显然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不善于夸大其词,也不懂得天花乱坠,于遣词造句上也丝毫没有什么天赋可言,讲到惊心处甚至还有些坑坑巴巴。
但就是这么一个平铺直叙的故事,我却听得几近沉迷。
简单来说,他不过用了最粗粝的语句,还原了一段于他而言最原始的记忆。
2012年12月28日 06点1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