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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嫣然受容若所托,向卫孤辰提出挑战要求时,自己都觉整件事匪夷所思。 在听完董嫣然的来意之后,卫孤辰满脸错愕,惊异地望着董嫣然,看那神色,若不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是容若的脑子有毛病。他不得不加重语气问一句:“决斗?我和容若决斗?” 董嫣然也不觉心有戚戚,颇有同感地长叹一声:“是啊,决斗。” “他要跟我决斗,以决定萧性德的归属?”卫孤辰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笑。本来应该是一桩很严重的情敌决斗事件,可因为提出者是容若,却让人在气怒之外,最大的感觉,偏偏是好笑。 卫孤辰皱了皱眉头,然后道:“好!” 董嫣然又是一怔,这决斗之议儿戏得只能让人联想到一场笑话。容若向卫孤辰挑战,便若蚊子向大象挑战一般,有哪个大象会正经八百接受蚊子的约战?她原以为,以卫孤辰的骄傲自负,根本懒得理会容若的胡闹才是,没想到,他竟答应得这么干净俐落。 心念动处,忽然想到萧性德的女儿身份,心中这才释然。容若必是料定如此,方才约战的罢。只是,天知道这一场决斗结果会变成什么? 然而,心中纵然存疑,她却并没有想要阻碍的念头。她想要保护容若,却从无束缚容若之意,容若的念头,无论多么荒唐,也无论她如何不解,纵然她不赞成,但也一定尊重所以,她只略略沉默了一会,才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去把先生的回话转达给他便是。” 她从从容容告辞,转身走出厅堂。适时天高云淡,微风徐来,阳光灿烂温暖得不可思议。想到容若能从深深禁宫中脱身出来,想到只要大婚一过,也许容若就能返回故土,心I清忽然异常地轻松愉快起来。 她情不自禁抬起头,望着碧空长天,微微一笑。然后,在下一刻,腹痛如绞。 那样深,那样重,那样可怕的痛苦,水远只会在人最快乐时以无情之姿降临,让人在毫无防范时,被伤得身心皆碎。 董嫣然猛然按住忽然抽痛的肚子,脸色在一刹那间惨白若纸,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恐惧,以至于在如此风清日暖的时侯,她颤抖若瑟瑟寒风中的落叶。 不,不要,不要出事,不要在这时! 仿佛有无形的利刃在她腹中绞动,她慢慢弯下腰,无力地想用双手呵护体内柔弱的生命至少不要在此刻,不要在此地,不要在她付出那么多的艰辛,经历那么多的苦难,眼看着乌云散尽,眼看着阳光灿烂,眼看着她所保护的人,将要得回自由,眼看着她所关怀的人,已能得回生命,眼看着一切不幸都要过去时,不要在此刻…… 有什么湿热的东西,顺着下体慢慢流淌,那么热那么热,足以烫伤女子水一般温柔的心她闭上眼,生平从未有过地软弱,不敢低头,不敢查看,不敢去想像发生了什么事! 不,请不要,请不要在她付出那么多期待,生出那么多疼惜,一遍遍怀想如何教导,一边边思虑如何照料,一次次为他伤心担忧,一回回为他彻夜不眠,一碗碗饮下苦涩药汁后,才要失去他。 她想要呼救,然而声音已破碎飘零。她想要挣扎,然而再无力挪动半步。 我的孩子……多少回隔着肌肤抚摸那渐渐成形的生命,想像他玉雪可爱的样子。多少次夜深人静,独对孤星冷月,细细思量着今后母子相依的点滴岁月要如何渡过方不枉此生。多少回独自一人,在这异国的长街之上,看旁人的夫妻亲朋,相聚而行,情不自禁,遥想着过不了多久,她的身边,也会有个天真可人的孩子,一声声叫着娘亲,于是,所有的悲哀、不幸、灾难、痛楚,都已不再重要。 所以,求求你,我的孩子,不要离去,不要在这时,不要在我眼看着幸福来临时离去。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惊慌无助如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呼唤,有什么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护住?她张大眼,却看不清任何面孔,她张开嘴,却只得发出破碎的哀呼:“救救我的孩子……” 她觉得自己被凌空抱起,她感觉强劲的风声忽然随着急撩的身形而扑面袭来,而她的眼泪,就这样飘零于狂风之中。
2007年05月26日 1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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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我明知道有了你,却还要千里奔波,连番血战,是我的错,我明知你是那样脆弱,却还整日劳心劳力禅精竭虑、我明知道你已经受了很大的伤害,却还仗着有药方,就整整十二日不眠不休。 是我的错,是我一点点毁掉了你的生机,是我慢慢地逼你入绝地,我的孩子,是我…… 杀死了你! 董嫣然一生的泪水,仿佛已在这一刻流尽,一生的软弱,也只在这一盼流露于人前。 然而,劲风呼啸,女儿的泪水,抛洒风中,转瞬消失,无可寻觅。破碎的哀求,响于风中,转眼被吹得飘零四散,再无痕迹。 “萧性德。” 房门被砰然撞开,性德闻声转眸。以他的定力,也不觉微微一怔。他早料到董嫣然流产就是这几日间的事,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布的陷阱,最后惨烈而悲凉的结局竟会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卫孤辰直接把董嫣然抱到他身前:“她怎么回事?” 性德一语不发,俯身探视。 一点神智犹存的董嫣然一把抓住性德的手,如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颤声道:“救救我的孩子。” 曾经冰清玉洁,曾经一剑纵横,曾经洒脱从容,曾经看淡红尘,而今,却用如此卑微哀恳的语气,向人祈求。 看她凄凉神色,看她斑斑泪痕,连卫孤辰都不觉微微流露不忍之色。纵是铁石人儿,面对这绝代佳人的痛苦,多要伤怀起来。然而……性德的心,从来比铁石更坚。 他只略作探视,便轻轻伸手,抚在董嫣然额上,柔声说:“好了,很快就没事了,别担心……” 他的眼睛出奇地柔和,满溢温暖和关怀,静静与董嫣然直视。非常神奇地,在他温柔的抚慰声中,董嫣然慢慢松开了紧抓他的手,慢慢闭上了满是泪痕的眼,就这样陷入了沉沉睡梦中。 梦中,或许有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在她身边玩乐不休,梦中,或许有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不断地唤着娘亲,梦中,或许有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梦中,或许有着她从来不敢想,不敢说,不能做出丝毫表示的许多期盼成真,所以,她静静地露出笑颜,神态异常安详而幸福。 卫孤辰冷冷望向性德:“武功全失,还能施出这样的惑心术的确难得。但以董嫣然的武功定力,若不是遭受巨大打击,心神散乱,倒也未必能让你如此轻松地制服。” “我不是要制服她,只是希望她能安静休息一会儿,少受一点打击,不至于完全崩溃。”性德淡淡道。 卫孤辰凝视他的瞳孔倏然收缩:“她到底怎么了?” “她流产了。”无波的语声里,无情无绪,听不出丝毫怜悯和不忍。 卫孤辰微微皱眉:“连你都不能助她保住孩子吗?” 性德淡淡抬眸:“我也许是神医,但从来不是神仙。” 卫孤辰静静低头,看看那曾经风华绝代,而今却柔弱如蒲柳的女子:“她下裳的血不多,应该还有救的。” “你以为流产就一定会血崩吗?”性德平静得近乎残忍地说:“即使现在天下有名的神医皆聚于此,天下灵丹良药任你取用,也救不了那个孩子。” “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在服用安胎药物吗?” “一个怀孕的女子,连场恶战,既出入万军阵中,又与绝代高手时时斗得两败俱伤。不及疗伤,又要潜行数千里,身边没有一个同伴可商量,没有一个朋友可扶持,四周全是异国敌人,处处要小心,时时要谨慎,还要为别的人劳心劳力。纵是铁人,也要倒了,更何况还有整整十二天的不眠不休,焦虑忧愁,紧张恐慌,这世上,有什么安胎药可以抵得过这样的身体伤害?” 卫孤辰冷冷看进性德眼中:“那十二天,你一直和她在一起,你看到了一切,以你的医术、你的眼力,不可能没有料到会发生什么,可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是她要救纳兰玉,是她担心秦王派高手乘机狙击。她不是没料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却还是选择守护,还是把希望赌在安胎药上。既然一切是她自己的决定,我又为什么要干扰。”性德微微皱眉,就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解释,有什么理由反唇相讥,以他的性情,应该对卫孤辰的质疑愤怒完完全全不理不睬才对,怎么会有这个时间,有这个心情,加以解释。“
2007年05月26日 1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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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笑笑,笑容中有几许悲凉,却也有几许骄傲:“我虽是女子,却也不肯受人怜卫孤辰沉默了,是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有着千万种不同,但骨子里的傲气都是相似的。受了再重的伤,只是若无其事遮掩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从来都不肯展示自己的不幸,以博取他人的怜悯,哪怕对方是心爱之人,也是一样。” 董嫣然却明眸沉静地望着他,淡淡地问:“你这样生他的气,到底是为我不平,还是另有原因呢?” 卫孤辰眼神微微一闪,心里叹了口气,再次确定,这个女人生来就是和自己过不去的。 董嫣然声音轻柔无力,语气却安稳坚定:“在容若看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但他对性德是不同的,性德是他最重要的人,他肯为性德死,肯为性德不顾一切危险跑到秦国,在他心中,有时侯,性德甚至比楚韵如和他更亲密。性德在他身旁,不会有委屈,也不会有和我相类的遭遇。” 卫孤辰的眼神渐渐冷森下去:“你想说什么?” 董嫣然仿佛感觉不到他语气中强抑的愤怒,慢慢转过头,看窗外无限阳光,语气怅然:“真心爱惜一个人,是为他着想,体谅他关心他不要让他为难,而不是束缚他,拘禁他,勉强他。” 卫孤辰冷笑:“你这话又何尝是为了性德说的,想不到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心情去为容若着想。” 董嫣然微笑,眼神遥遥锁住窗外在花间共舞的一双蝴蝶,轻轻地说:“若是你身遭大难,若是你面临天绝地灭之境,难道会不为性德做最后的设想吗?” 卫孤辰眼神一跳:“天绝地灭?你……” 董嫣然摇头:“你放心,我还不至软弱到要轻生,只是经此一变,万念俱灰,身心俱疲,暂时再也无力去顾及他了,我只想在我离开之前,最后为他尽点力,仅此而已。” 她抬头看他:“我没有力气与精神再强颜欢笑去见他,能否请你派人替我传个话,只说你接受他的挑战,而我还有些旧伤没有好,既然他暂时安全,我也可以放心去觅地疗伤,暂时不会再去见他了。” 卫孤辰沉默了一会,终于点点头,尽管他的脸上仍有些不太情愿的表情。 董嫣然苍白的脸上,撩起一道淡淡的笑容,有些无力地说:“谢谢。”闭上眼,再也没有动。 卫孤辰又站了一会儿,知她此刻身体极之虚弱,便是应付自己也极费精神,思索了一会儿,便静静走出来了。 园中阳光明净,清风徐来,他却在这一盼,千般思虑,皆上心头。 “若是你身遭大难,若是你面临天绝地灭之境,难道会不为性德做最后的设想吗?” 他微微鳌眉,仰头,看浩浩云天。或许真该把他放回去,知他安全,才能安心地以生死性命,奋身一刺,了了这段心愿。 原本轻柔的微风,忽的转大,把他的衣发吹得纷纷乱乱,犹如他此刻的心绪,然而顺着风声却有几句轻微的对话,传到耳边。 “这流产真是怪……” “说的是,我干了一辈子,还没见到过这种……” 卫孤辰神色微微一凛,原处已失去了他的身影。 园门处有两个婆子正在低声谈话,耳旁却听得一个冷峻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她的流产有什么怪?” 两个婆子一起抬头,愕然看着忽然间就近在在咫尺的卫孤辰。刚才她们说话声音小得完全属于咬耳朵,这人怎么竟听得到? 卫孤辰眉峰冷冷,声音森寒:“说! 只有一个字,话语中的寒意却让人不由自主打个哆索,两个稳婆丝毫不敢隐瞒地连声说明。 “大爷,我们干的就是接生,几十年来,见过无数孕妇,流产的事,也经过很多,就没见过一个孕妇,没了孩子,却只流这么少一点血的。” “我们见过因为意外,因为碰撞,因为走路,甚至因为睡觉时翻了个身而流掉孩子的女人,哪一个下身不是湿透了。只有她,出血非常少。” “血虽然少,流得却十分干净,基本上不需要任何善后,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的病症,这真是从来没见过的。” 卫孤辰神色微微一动:“若是自然流产从不曾有过这种现象,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被人用药打下来的?”
2007年05月26日 1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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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 “打胎是极危险的事,不但很伤身子,有时侯连性命都会搭上。” “我们也算干了一辈子接生的活了,什么事没见过。很多没出阁的闺女做了丑事,或是丈夫长年不在家的妇人有了些不好启齿的事,多是要用这种药的,谁不是冒着性命危险痛死痛活。还有那大门大户妻多妾多的人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更多着呢,打胎,流产,莫名其妙没了孩子的事我们见得多了,哪一个掉胎的女子不是血流成河九死一生的。 用药打胎能把胎儿打得这么干净,又几乎完全不伤身,这是绝不可能的。“王婆无比肯定的断言。 李婆连连点头:“大爷别看我们是没见识的老太婆,真说到生孩子的事,怕是有名的大夫也未必有我们懂得多呢!” 卫孤辰心神稍松,原本不知不觉蹙起的眉峰渐渐平伏。 然而这时王婆又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要真有人能把药用得这么好,这么有分寸,那他肯定就是天下第一神医了。” 卫孤辰心间猛然一凛,只觉得身上倏得发起寒来,声音却沉了下去:“她刚刚失了孩子,正值悲伤,这些闲言闲语,不要再说一个字,免得让她听见更加难过。你们好好服侍,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个婆子莫名得只觉全身如浸冰水,惨白着脸只敢猛点头:“是是是,大爷,我们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只觉身上寒气稍减,二人一起抬头,却已不见卫孤辰的身影了再次拍开性德的房门,这一次卫孤辰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望着性德,空气中却似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性德竟也难得地主动开口:“有什么事?” 卫孤辰依然只是凝望他,沉默了很久才道:“以你的医术,为什么不在事前帮她,为什么不提醒她,为什么不至少替她开几个可以让胎儿稍为安全的药方?” 性德眼神微动,却不说话,他从来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除了对容若,他几乎从不主动帮助别人,卫孤辰也从没有指望过他是大善人,这一次的责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卫孤辰依然只是静静望着他,只是眸子深处,渐渐涌起一种深深的沉痛与无奈:“萧性德,你可以恨我,暗中对付我,策谋利用我,但是,永远不要做出会让我看不起你的事来。” 本来万变不惊的性德此时神色也是微震,隐约已意识到卫孤辰对他起疑,眼中异芒闪动,无数种可能尽在心中。自董嫣然怀孕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一切的因果都在转盼间被他加以运算分析,唯一的破绽,或者仅仅是他还不够心狠。真奇怪,明明是没有心的人工智慧体,却还会有心软的感觉,那药不敢下重,唯恐伤了董嫣然的身体。有经验的稳婆或许会觉得奇怪,但就算如此,卫孤辰也没有可能怀疑到他。 他不自觉地微微鳌起眉峰,以他和容若的关系,就算不对董嫣然伸出援手,也没有理由要暗算她,他没有打掉董嫣然胎儿的动机,卫孤辰的怀疑到底从何而来,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主上,主上……”大呼小叫着扑进来的赵承风,打破了二人之间奇异的僵持:“董姑娘不见了。” 卫孤辰眼神一厉:“怎么回事?” “主上探望过董姑娘之后,王婆和李婆进去服侍,见董姑娘不在床上,只在桌上看到一封信。”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把信奉上。 卫孤辰接过,信手展开一看,眼中隐有怒色:“不知死活的女人,这种情况,还敢说一声多谢照顾就跑了。” “一般人流产的确要好生调养,经不得风吹,受不得劳累。她这一次虽失了孩子,流血却极少,不曾伤及身体,我开的几副药又能固本强身,经过这一夜的休息,她的确可以像平时一样自由行动,再加上她武功高强,倒也不是很危险。”性德静静做出说明。 卫孤辰只是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董嫣然纵然武功盖世也无用,她伤的是心不是身,一个刚刚失去骨肉,伤心欲绝的女人,孤零零行在这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努力地想要隐藏起她所有的悲凉不幸,不让任何人看到,不受任何人怜惜,谁也不能确定,她是否可以真正安全。
2007年05月26日 1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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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思索,便迅速道:“把庄里训练得最好的狗找来,嗅着气味去找一找,查到了她的行踪,不用去拦,你也拦不住,看她有了落脚之处,就来回报我。” 赵承风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董嫣然独自行走在秦国京都的长街上,堂堂大秦国都沉默如深深的暗夜,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却也是一天一地的寂寞。 微笑的行人擦肩而过,两旁的店铺笑闹招呼声不绝。而这一切,与她都没有关系。 大德门,崇安门,水定门,她无声无息地走过。天门桥,张家铺,宏子胡同,她安静沉默地行过。 她如同一个白日里现身的幽灵,从灿烂阳光中清清冷冷地行过,从无限热闹中寂寂寞寞地走过,慢慢行出城门,慢慢漫步出官道,慢慢置身于无人的荒郊,从骄阳当空,直至月升中天。 她慢慢在一片荒草孤丘中坐下,仰头看如斯寂寞的月色,向空中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慢慢地握紧五指,依然什么也没有。天大地大,却没有任何东西,是她可以握住的。 花红草绿已是春,为什么夜间尚有如许刺骨寒意,她只是静静地枯坐着,任风露打湿她的衣襟。 小产后的身体,可经得这等寒气,这等潮湿,已不是她所能挂怀性心的了。她只是抬头望月,看月色如许清亮,夜空中漫天的星辰,仿佛已近在眼前。 她探手,拨剑,飞撩,轻旋,无数清悦的脆响之后,满天的星光全都聚在了她的剑锋之上,随着她素手微动,星飞电掣,以比来势更加迅猛,更加快捷,更加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消失在石后,树下,坡底,甚至土中,惨叫和闷哼都非常短促,短促到仿佛刚刚意识到灾难和痛楚,就彻底失去了发出声音的力气。 她在那四射飞散的星光中飞跃,衣袂翩然若仙,剑势轻悠悠划出,仿似浑不着力,裂帛声中,半空似乎有什么倏然裂开,然而除了虚空里反映剑芒与月华的一道异样的亮光,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身形不停,剑势不顿,信手扬开,已然堪堪格住半空中袭来的一把长约四尺通体漆黑的长刀。 她的剑势素来轻灵微妙,稍沾即走,然而刀剑一交,董嫣然便觉剑势一滞,竟被长刀上诡异的内力吸住,再也施展不开。一股阴冷的内气顺着刀身,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攻了过来。 同一时间,劲风疾响,直指背心。 董嫣然不必回头,已可从破空的风声中判断出袭来兵刃的种类大小形状,以及狙击者的功力深浅。右手执剑,潜运功力,真气和缓包容,一点点把阴冷之意驱尽,左手从容自腰间取下剑鞘,头也不回,随手一格,硬生生格住自后而来的一把红若火焰,妖异得夺人眼目的长剑。而如火如炙,如焚如烤的诡异内劲,也如潮水一般自身后袭来。 董嫣然刚刚小产,本来身体就虚弱,何况自飞雪关以来,她受的伤从来没有完全好过,又连续奔波,劳累疲惫,这种完完全全,绝无花巧的内力比拚对她来说最是伤身。 最可怕的不是她同时应付两个人的内力攻击,而在于这两种力量,正好一寒一热,一阴一阳,完全相反,却又同时交击,令人如处水深火热之中。 董嫣然右半边身子在转瞬间仿佛一片僵木,衣襟上的寒露都顷刻间结做霜雪,恍若处身于冰层之中,左半边身子却汗若雨下,腾腾冒着热气,犹似被烈火炙烤一般。 这真是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寒冰,两种完全相反的内力在那无比柔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步步进逼,换了旁的人,不是受不了这样的冷热交煎,惨呼倒地,便是极力反抗后,走火入魔,百脉皆废了。 董嫣然却只是淡淡微笑起来,清柔明净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眼前这身高七尺,苍髯白发,却凛然生威的老者,再微微转首,目光轻轻扫过那瘦小枯干,阴眉厉目,红发红瞳的老妇,从容道:“想不到三十年前,名动天下,受五国通缉,被八个国家武林人士联手追杀的阴阳双绝,如今竟已为秦王效力了。” 短短的四十九个字,她刚开始说时,还时断时续,时而声音微颤,时而牙关轻叩,然而说到后来,语音流畅从容,轻松自然。
2007年05月26日 1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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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阴矍阳婆都觉得内力已尽情攻入这女子体内,信心满满的就等待着这个柔弱女流,像以往无数敌人那样,被两种交煎的内力催逼得痛不欲生,放弃反抗。 然而,随着她的语气渐渐从容淡定,阴矍只觉有什么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逼得他的寒气步步后退。阳婆却觉千万缕森寒化作游丝,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轻易地穿过炙气的屏障,生生扎入她的体内去。 两人都是大惊失色,阴矍猛的厉声暴喝:“还不动手!” 声音未落,草丛下,小丘后,疾跃起十道身影,两刀两剑两把枪,刀若雷电,剑似惊鸿,枪胜疾风,已在眼前。刀劈天灵,剑扎前心,枪取咽喉,招招式式,都是勾魂夺命。 剩下四个人,分四方站立,隐成围绕之势,戴好鹿皮手套的手全部探入囊中,人人面无表情,只待伺机偷袭。 董嫣然的一剑一鞘都被异力粘住,若要躲避还击,就必须松手弃开兵刃,否则就被这阴阳双绝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刀刀剑剑暗青子逼到眼前。 值此险境,她却只淡然一笑,双手一前一后,持着剑和鞘依旧拒敌,人却轻轻巧巧,在原地翻了起来。 轻巧的裙据在月色下,翻滚出无以伦比的美丽弧度,藉着双手的力量支援,她的双脚完全不需落地。而美丽的衣裙又把她脚上的变化完全遮掩,叫人看不清虚实,寻不到空档电光石火间,寒光中,裙据如舞,她只是双手各撑前后,轻轻巧巧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如此短的时间,如此小的方寸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清那裙下纤足的动静,能看到的只是,当她再次立足于地时,持剑者仆倒于地,再无动静,使刀者踉跄后退,颓然倒下,执枪者竟生生被震飞于空,鲜血狂喷后如落叶般飘零于地。倒下的六个人,再也没有声息,再也没有动静。 只是转瞬间,逼过来的六个人就全都败退,生死不知,阴阳双绝面无人色,而四周四人再也顾不得会否伤及阴阳双绝,无数的飞刀小剑寒芒冷丝铁疾黎已漫空而来。 董嫣然忽的发出一声长笑,悠然一转。她这一转间,带动得阴阳双绝竟身不由己陪着她一起转动。转速奇快,竟如凭空生出一道旋风来,飞旋的气劲把所有疾袭而来的寒光全都反震出去。 待得风止人息,这一片旷野,除了董嫣然和阴阳双绝,再没有第四个站立着的人了。 而阴阳双绝能够站立的时间也不多了,刚开始是他们以阴柔内力吸住董嫣然的兵刃,而现在是他们连人带兵刃被董嫣然吸住,想撒手后退都根本做不到,只能用尽全力对抗着侵入体内的寒热气流,眼睁睁感觉着自身的力量一点点衰弱下去。 阴矍脸色赤红,呼味味喘出来的气都带着可怕的热力,阳婆面色清白,眉毛头发都已笼罩了一层轻霜,整个人在瑟瑟发抖。 然而两个人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瞪着董嫣然,眼神里充满着惊恐和震怖,以至于阳婆瑟缩时,让人不能分辨,她的颤抖到底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 是谁先一步喃喃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是谁后一步接着无意识地吃语:“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看着他们的目光慢慢散乱,董嫣然知道他们的意志已被击溃,平静地松开手,看着两个曾经掀起无数风云的魔头,像失去了骨头支援一般,软倒在地,只能喘息。 她凝眸深注,止水清瞳已运到最高处,声音轻柔如梦:“你们是怎么找到我跟上我的?” 阴矍无意识地抬头,魂不守舍道:“我们一直守在逆党的园子附近,用各种身份掩饰,每天接收内应的情报,今日收到消息,知道有个刚刚小产的楚国高手从园子里出来,让我们去捉来。我们一路偷偷跟踪她,虽然知道她刚刚流产,也不敢托大,先是让十几个精干弟子用隐形匿踪之法暗中潜近,伺机以暗器攻击,却被她转瞬间出手除去。后是用在暗夜里,几乎看不到的透明丝网捕捉,也被她一剑破开。我们夫妇同时出手偷袭,让她架住,我们全力牵制她的行动,让其他人明刀暗箭一起攻击,谁知道,谁知道……”
2007年05月26日 1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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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26卷就这么没了么?感觉纳兰越写越拖沓了,25卷还像没什么内容,只有最后的嫣然梦断稍微有些感触,等了三个月,就更了这么些....倒是小楼那边,基本周一到周五都有的更,不过又怕虐阿汉了,前面历世的几篇已经被虐的麻木了
2007年05月27日 0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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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的节奏和以前差不多啊,不过篇幅太少,老是停在不该停的地方..嗯嗯小白好不容易举起剑对付宁昭,然后就这么定格在那里,写着"未完待续",真是....好郁闷啊!!!!!!
2007年05月27日 06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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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9楼:真实消息,纳兰去年年底结婚了!结婚后上网时间受限制,故更新又变慢很多!不过我永远支持纳兰!
2007年06月03日 1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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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 好慢啊 一年了 我忍... 咬牙继续等ing ....
2007年06月04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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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嫣然很坚强,也不要这样害她吧,多美好的女子啊,那个周家小姐怎么就这么任性呢!!!5555555 我哭,我痛哭!!!
2007年06月05日 0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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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情不关风与月!都是一堆痴情人!!看了心痛~~
2007年06月07日 05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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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惨了想让容若知道,又不忍想要有个人照顾嫣然董仲方会怎样?
2007年06月08日 1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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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hi.baidu.com/cjy52191/blog/item/2823a68b279353d3fc1f1003.html
2007年06月10日 1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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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看到嫣然的结局了 虽然不算完美 但对嫣然来说可能是最好的董MM 支持你
2007年06月24日 05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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