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蝉如夏花夏天也已渐渐隆重。蝉在云枝上高叫。这从小就令我感到烦闷的虫客不肯有片刻安宁。在它们的青枝绿叶的祖居之地,蝉振翅而起的歌声响彻云霄。明亮的世界里,阳光如棉花耀眼,盛开如节日,如敦煌。我抬头能看到深邃的天空烂漫的云朵正以俯首的姿态无言的跨过时间的大道。我不曾在另外一个季节感到如下矛盾的一幕:一面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浮华,一面是泱泱如沧海一望无际的深刻的绝望。浮华和绝望,在光与热的高温下融为一体,恍如黄鹤楼,恍如中世纪王室里载歌载舞的酒席,众人霓裳羽衣,鼓瑟吹笙,酌饮四座。田里的玉米散发出如少年人健康成长的气息。柳条掩面之下,是凌乱如发的陈旧的碎影。蚂蚁在斑驳的光影之间忙碌地筑造它们的国度。山水明朗。曝晒于烈日下的高草,似剑,似戟,似柔软的思念,似起伏的心情。一些花开得洋洋洒洒,像绝色。风要么在树丛之上静静高卧,要么穿过无处不在的白夜的阳光,吹落一大片的火树银花。声啊,影啊,花草虫鱼,叶与尘,共同编就了一个轰轰烈烈夏天的华美的长袍。黄昏下的乡村,炊烟四起如稻野里拔地而起的飞鸟的敛翅。有人吹笛。有人唱歌。有人走来走去。有羊群漫步在归家的路上,仿佛城中车流。水一样的阳光流过城市的大街和乡下的巷陌。密密麻麻的欢声笑靥似乎穿过薄暮专程拜访,从远而来近至身边,好象谁在叫你,正似早已远去的祖母的呼唤,老有耳语在沉吟一个朦胧极了的故事。———像一座华丽的宫殿不知何时会轰然坍倒,这一切美好得令人心慌。 不知道蝉在这样的夏天引吭而歌些什么。是不是像那座预言中生存不会超过十八小时的芍丽磨坊间蜉蝣
太太
与蜉蝣小姐们的高谈阔论?是不是像那可爱的白夫人在一片叶子上巧笑一顾的自言自语?蜉蝣的世界,众生看不完整太阳东升西沉的行程。他们著名的哲人认为:太阳将由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海水所吞噬,世界变得一片寒冷与黑暗,万物都将万劫不复。他们的城邦坐落在一个灌木丛中,这是他们生来享有的疆域。活过七个钟头的白头发的老者,因为她的长寿而精通世理。他们或进行坐井观天的思考以此收获一些自以为是的知识,或是对着月白风清妙语解颐。高高在上的蝉,定居在夏日薄命如蜉蝣的骄傲的黑暗来客,又在痴情为绿荫碧树烈日长空重复些什么,对破坏人类的清休毫不在意?仿佛一夜之间,蝉声响了起来,又仿佛在一夜之间,它们将倏然远去,掉到草丛里,掉到落叶飞舞的年轮里,掉到人们蓦然回首的时光深处。我们有一天在树干上、长河旁找到已经残破了的在风里瑟缩的灰色的蝉蜕,或见到蝉僵硬而干枯的身体上垂下的断翅。我们才依稀追寻它们当初热烈的身影,对它们轻视人类的伟大自私感受的声嘶力竭报之谅解的一笑。在树梢上,在蝉所抵达的自以为理所当然属于她的光阴与世界里,它昂起了头,高叫,然后等待一夜长风吹后的寂寞消亡与永不再见。浓到极处的热烈之后是至深的悲哀。蝉之于夏,蝉与夏,如是。像那些举止疏狂衣饰绮靡的魏晋人,那些呼酒买醉沉卧花间的孤独者,那些引朋携友拍遍栏杆的天涯客。生命这一场狂欢的盛宴,衣香鬓影之间,举杯而下的是爱恨交织的泪水。快醉深处涌上心头的悲伤,蝉可唱到? 我从树叶簌簌翻转的林间走过。这里有参差的树木,有长草,有花香,有堇色昆虫,有蝴蝶在飞。这是多少生命能抵达到的疆域?我在满林的热闹里,仰望到高叫的蝉,悄悄地低下我的头。我想它是在说:请记住我。我来过这里。我在光明里生活过几十个朝夕。我礼赞过阳光。我啜饮过木叶的清泉。我听过风窈窕地从树梢上走过。我看到那么多年轻的朋友来和我相会。我们在一起歌唱、欢笑、分飞、衰老。我用我全部的生命来向我所爱的光明倾诉衷肠。我要离开了。我将重返黑暗与沉眠。我留下了我的声音,还有大树上的足迹。再见了,谢谢你们。
2005年06月23日 00点06分
1
太太
与蜉蝣小姐们的高谈阔论?是不是像那可爱的白夫人在一片叶子上巧笑一顾的自言自语?蜉蝣的世界,众生看不完整太阳东升西沉的行程。他们著名的哲人认为:太阳将由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海水所吞噬,世界变得一片寒冷与黑暗,万物都将万劫不复。他们的城邦坐落在一个灌木丛中,这是他们生来享有的疆域。活过七个钟头的白头发的老者,因为她的长寿而精通世理。他们或进行坐井观天的思考以此收获一些自以为是的知识,或是对着月白风清妙语解颐。高高在上的蝉,定居在夏日薄命如蜉蝣的骄傲的黑暗来客,又在痴情为绿荫碧树烈日长空重复些什么,对破坏人类的清休毫不在意?仿佛一夜之间,蝉声响了起来,又仿佛在一夜之间,它们将倏然远去,掉到草丛里,掉到落叶飞舞的年轮里,掉到人们蓦然回首的时光深处。我们有一天在树干上、长河旁找到已经残破了的在风里瑟缩的灰色的蝉蜕,或见到蝉僵硬而干枯的身体上垂下的断翅。我们才依稀追寻它们当初热烈的身影,对它们轻视人类的伟大自私感受的声嘶力竭报之谅解的一笑。在树梢上,在蝉所抵达的自以为理所当然属于她的光阴与世界里,它昂起了头,高叫,然后等待一夜长风吹后的寂寞消亡与永不再见。浓到极处的热烈之后是至深的悲哀。蝉之于夏,蝉与夏,如是。像那些举止疏狂衣饰绮靡的魏晋人,那些呼酒买醉沉卧花间的孤独者,那些引朋携友拍遍栏杆的天涯客。生命这一场狂欢的盛宴,衣香鬓影之间,举杯而下的是爱恨交织的泪水。快醉深处涌上心头的悲伤,蝉可唱到? 我从树叶簌簌翻转的林间走过。这里有参差的树木,有长草,有花香,有堇色昆虫,有蝴蝶在飞。这是多少生命能抵达到的疆域?我在满林的热闹里,仰望到高叫的蝉,悄悄地低下我的头。我想它是在说:请记住我。我来过这里。我在光明里生活过几十个朝夕。我礼赞过阳光。我啜饮过木叶的清泉。我听过风窈窕地从树梢上走过。我看到那么多年轻的朋友来和我相会。我们在一起歌唱、欢笑、分飞、衰老。我用我全部的生命来向我所爱的光明倾诉衷肠。我要离开了。我将重返黑暗与沉眠。我留下了我的声音,还有大树上的足迹。再见了,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