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我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蜕变,我要对世界妥协,不能像婆婆一样逃离得那么久。我是那么想回到从前,在婆婆的钢琴前,快乐地拨弄那些生了青苔的琴键,一边听自己弹出的沙哑中夹杂着几分清脆的音调。 终有一日,我问小芜,小芜,天空是没有翅膀的吧。 小芜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叶子是天空的翅膀,天空是没有叶子的梦境。 我看向小芜的眼睛,深邃无比,亦空洞。 于是我对小芜说,隐笑一边深藏在眼底,我说,小芜,你知道么,凡世的邮件寄不到忘川的。可是我想寄去,我想告诉忘川的神,请求他给我一口水,让我忘记一切。就像你们传说中的孟婆汤一样,一定很苦涩的是吧。 恩,小芜落寞地点头。 苍枫 又是一年的十一月。如期而至。时间飘过,没有人理会,我忘却了那么多的光阴。没有人会感觉疲惫。 CD店里又有了新来客,应接不暇。我很喜欢那张CD的名字。November’s Chopin。十一月的萧邦。和店的名字不谋而合,听了会觉得让人沉醉在萧邦的夜曲中不再醒来。 可是,终究会醉后清醒的。 我将Jay的彩绘放大挂在大门外巨大的落地窗上。小芜还是会每天每天为若今唱歌。Jay的彩绘边有与他酷似的小芜在唱歌,似乎已成为这城市的惟一亮点。这座城市的天空永远都是阴翳的,像匍匐了许多许多的鬼马。我几乎不与小芜说话,像无比的默契,也像无言以对。 若今喜欢听小芜一遍遍地对她唱发如雪,仿佛关于雪,是她惟一的热爱。 可是,歌词中的轮回,我却不明白。 我只能孤单地站在那个角落,细数着逝去的疲惫光阴。然后等待天黑,天亮,和下一个黄昏。 却在这样的守望中,平凡的守侯发生了不平凡的一幕,。一张没有地址的明信片,承载了永无止境的思念。 碎翎, 婆婆想念你了呢,狼人阿玄也是。 已经麻木地没有夜曲可弹了。 Sky’s Hope 信末的署名是天空的祝福。而卡片的背景又是逃离的屋顶,看不见整块的天空,只有班驳的月光。屋顶的旁边,是那架久违的生了青苔的旧木钢琴。 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名字,无声地听见,碎翎。仿佛婆婆第一次赋予我名字那时的刹那,激动和兴奋不已。 碎翎,也想念您了呢。 可是,我都不记得了。凡世的故事久了,流离于三界之外,该如何想念呢?而我,又该如何去见您一面呢?我想看看,三界以外虚无的天空。 正在我绯忿之际,一声喊叫划破层层叠叠的空气。 岚雪。 像是第一次遇见我那样,整整一年以后,他又再次不自禁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唇齿间传出的气流将与它迎面而来的空气刺得支离破碎,振得我耳膜一阵轰鸣,像被淋了一盆水。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叫什么岚雪,我的名字是碎翎。于是,我继续了回归第一次遇见。 幽冥 不,你是岚雪。小芜快步过来,执着地抬头,抓起我的手向他的琴室走去。他对我说,岚雪,你真的不记得了么?我是小芜,一直等待你的小芜啊。 我抽回手,我是碎翎,不是岚雪。 小芜没有再说话,抬手推上了我身后琴室潮湿的门,接着又打开身侧的那盏幽暗的小灯。 小芜,岚雪是谁。我轻声问。 小芜微笑了,闭着眼睛笑得很苦涩,睫毛上有若隐若现的晶亮物质。从前,岚雪在的时候,每年冬天,我都可以看见漫天纷飞的大雪,真的好美,可是,岚雪遗失的那三年,我再没有在江南看见雪,岚雪下落不明,江南的雪亦下落不明。但是,在我遇见若今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从深北方回来,古老的火车行了三天三夜,于是在仲秋,江南下起雪来。 仲秋的时候,江南下雪了么?在CD店里销声匿迹地太久,我都忘记了天空的颜色。原来,亦因为我对世界的期待太少,而小芜,至少他还期盼着雪。 她们都是雪的神吧,我轻声说,小芜,江南终会下雪,但有雪的天空也会等来久违的晴朗。 小芜转向封锁窗子的隔板,那里投下班驳的阳光,令我想到孤儿院的多角天空。依然固执地说,可是我喜欢雪。碎翎和岚雪很像,但若今才是雪的神。 岚雪,碎翎,若今……那三个他生命中最珍惜的人。
2007年05月25日 10点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