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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熊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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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为朋友所托,赴南充调查失学儿童题记 我说桃花是黑色的。 你说不是,桃花应该是鲜红的,象血一般的颜色。 结果,我们都错了。 引子 二零零二年二月十八日 屋子没有窗户,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全是没有杂质的白色,里面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桌子和一把直靠背的椅子。桌子上是一堆画稿,旁边放着一罐打开了的苹果味醒目汽水。一个纤瘦的女孩子静静坐在桌子前面,她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似乎又不能确定。可以确定的是,她穿着的牛仔裤已经二十八天没有洗过了。女孩的一只手象是有伤,另一只手捂在上面。有时痛得不行了,她就凑下嘴去亲了亲伤痛的地方,然后将头枕在另一只手上,半眯着眼睛,象是要睡着了。 10点40分,养马镇。 汽车很旧了,座位靠头的地方已经被无数人头发上的油腻染成了黑色,阳光照在上面,显得亮亮的,象是被人涂了一层肮脏的猪油。汽车发动的时候,我就将头靠在了那层猪油上,在汽油烟味中想要闭眼睡去。 阳光照在脸上,温暖的样子。连续一个月昼伏夜出,让光线射得有些迷乱,这迷乱反而使人睡不着,似乎是要珍惜难得的阳光,又似乎因为对它显得过敏了。 后上车的一个农民老爷爷坐在我旁边,顺着我的方向朝太阳望去。他眼睛半开半眯的,浑浊而又锐利,象是在看太阳,又象是在盯我。我将头换了几个角度,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逃不开他眼神的笼罩。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太阳。 太阳是橙色的。 “把票买了!”耳边传来女售票员的河东狮吼声。 11点正,石盘镇。 农民爷爷看累了,回过身去低着头用大拇指的第二指节处擦眼睛,他的手掌一半都拢在衣袖里,看起来就象用衣袖揩脸一样。擦完眼睛,他又从兜里颤颤地摸出一支叶子烟用火柴点上,再也不向我这边盯一眼了。 “爷爷,可不可以给我一支烟?”我带着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拉了拉农民爷爷的衣袖。 汽车停了下来。我看窗外,到了石盘车站。 农民爷爷不回答,站起身来,离开前摸出一支烟递给我。 爷爷,我爱你。 11点05分,石盘高速公路收费站。 妈妈的,叶子烟把我呛得半死。 11点20分,龙泉县境内。 汽车驶入龙泉山隧道后便暂时躲开太阳的追逐,投入了隧道昏暗灯光的怀抱中。 每隔两秒钟,向后飞过的照明灯射在我脸上时,我可以在汽车的玻璃窗上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表情漠然得可耻,泛着一种酒精中毒者特有的病态红色。胡子长了,头发也长了,反着光的眼镜让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眼前猛然一亮,汽车已经驶出了隧道,在盘依着龙泉山脉的高速公路上向着川西平原进发。我回头望去,阳光一下子填满了我视线所能及的每一点空间。 走过的路程,于是已经看不清楚了。 三月,桃树花开。 龙泉山上成千上万的桃树贪婪地吸收着入春以来的每一丝阳光。阳光孕育着生命,引诱那些经过了寒冬后还如枯枝般的桃树们争先恐后要开出龙泉山上的第一朵桃花。 我曲下身子,将头埋到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这样的错误一直伴随着我,就象现在,我开始逃离。 现在是二月。 11点40分,成都双桥汽车站。 公厕,两毛钱。我给一元,看守公厕的帅哥不找我八角,伸手递一包卫生纸过来。我说找我钱,我自己有卫生纸,还是阿尔巴尼亚进口的。帅哥说没有零钱,我说胡说,我刚才明明看到你钱箱里有几张五角的几张两角的和一堆一角的镍币。帅哥横了我一眼,把钱找给我,小声嘀咕:“农民。”
2007年05月21日 15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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