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落子无悔2 .一角晴空 BY 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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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暴风雨就要来了,所有的人都去避雨了,只有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走在旷野上,边走边抬头看著乌云密布的天空。“大雨就要来了,你不去躲雨吗?”好心的路人叫住了孩子。孩子摇摇头,继续仰望空中。“你不知道吗,淋了雨是会生病的。”“不,雨不会落在我的身上。”孩子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的目光在云层中搜索:“我一定会找到的。”“找什麽?”路人疑惑地问。“晴朗的天空。”“可天上全是乌云啊。”“不,总有乌云到不了的地方,总有不下雨的天空。”“但也许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走到那里,也许还不等你找到,雨就下来了。为什麽不去前面的人家避避雨呢?”“我才不要在别人的屋檐下低头!”倔强的孩子咬住嘴唇,远远地跑开了。急风骤雨的前夕,孩子是否真能找到那无须低头的一角晴空?1.刀子在砧板上发出轻快的嚓嚓声,一大块生姜转眼变成了薄而整齐的姜片。轻快利落的动作,白皙的手指,低垂的睫毛,随著菜刀的起落微微晃动的黑亮发丝,这一切让进藤觉得即便是系著围裙,塔矢看起来也还是那样优雅,简直无懈可击。人跟人就是不同,两人在一起已经半年了,最初进藤也曾学著下厨,但不是切伤了手,就是弄出火警,最终为了进藤本人以及邻居们的人身安全,做饭的任务落到了塔矢的头上。 从背後悄悄地环住那个忙碌的身影,进藤把下巴搁在塔矢的肩膀上。“让开,我在做饭。”回答塔矢的是落在脖子上的一阵细吻。“我可拿著刀,放手!”两分锺以後,情人甜蜜的纠缠融化了极具杀伤力的威胁。口唇相依,呼吸交融,手指纠结,窒息一般的沈溺。已经完全熟悉了彼此的气息,拥抱和亲吻也不再生涩,即使闭著眼睛也能描摹出对方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轮廓,但每次拥抱两人激动的心跳仍是宛如最初。手机铃声打破一室春色。“我的电话,”塔矢推开进藤,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我是塔矢——啊,妈妈——,”塔矢背对著进藤在沙发上坐下。进藤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去年的冬天塔矢便离开了老家的大宅,但他并没有搬入进藤的公寓,而是在离进藤的住处约十分锺车程的地方另外租了一套房子。当然半年来大多数的时间塔矢都住在进藤这里,但这是仅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以前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的时候,进藤有时还会去塔矢家拜访,而现在即便是在一边听见塔矢跟父母的通话,也会隐隐感到不安。禁忌的压力事实上远比原本想象中的要大,进藤绝不後悔自己当初的选择,然而面对父母却总是愧疚。虽然深爱著对方,但这份感情注定永无天日。第三支烟也化成了长长一截烟灰,进藤才恍然惊觉天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街巷早亮起了一串串灯光。听到进藤走进厨房的声音,塔矢并未抬头,他一边把锅里刚刚炒好的菜装盘,一边随口说:“妈妈半小时後要到我那边去。菜好了,你自己吃吧。我得先走了。”进藤靠在厨房门上,默默望著塔矢。在流理台上洗净双手,摘掉围裙,稍稍整理一下衬衣的领口,转眼间塔矢又变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围棋贵公子。“今晚回来吗?”进藤抓住从身边擦身而过的人。轻轻回握进藤的手,塔矢点头微笑。进藤可以在他的眼睛里感觉到早春三月般温暖的气息,绝不同於平日里礼节性的笑容,塔矢亮发自心底的微笑是进藤光的专属品。偷偷地拥有著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是一种酸涩的幸福。玻璃杯中的绿茶散发出嫋嫋的香气,到底是父母专程从中国带回来的茶叶,的确名不虚传。塔矢握住手中的杯子,望著对面坐著的母亲。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母亲的面庞依然是那样端丽,根本无法看出她实际的年龄。不由就想到了父亲,跟母亲比起来这两年父亲明显地衰老了,身体也变得虚弱,两个月前正在中国参加围棋联赛的父亲心脏病突然发作,不得不中止比赛回到日本修养。看到从飞机上下来的父亲灰暗的面庞,塔矢的眼眶也湿润了,幸而远离了激烈的赛程又有母亲精心的照顾,父亲的病情终於稳定了下来。但大家都很清楚,经过这次大病,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去国外参加围棋联赛,父亲作为棋士的道路已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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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听来格外的刺耳,进藤不耐烦地拿起听筒,耳边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光啊,那份周刊的事情我们知道了。”背上蓦然沁出一片冷汗,事先准备的种种说辞一瞬间却怎麽都反应不出来。听到进藤没有说话,母亲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谁遇到都不会好受的。现在的记者真是缺德,什麽东西都拿来乱写。不过,也犯不著为那种无聊的文章气坏了自己。大家都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刚才日高小姐来过了…”“日高?”“啊,是棋院的媒体总监吧,亲自上门来道歉,说没有事先发现、制止无中生有的报道她也有错,棋院方面绝对相信你们的清白会支持你们的。非常客气、周到的一位小姐。”进藤可以想象出日高低头著跟父母道歉的样子,心头不由一紧。真不明白她是怎麽想的,她根本不必替自己向父母撒谎,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日高到底在想什麽?落地窗外东京的夜色灯火迷离,女人的心就象这暧昧复杂的夜,永远也看不清楚。“进藤——”棋院大厅里伊角叫住了低著头往电梯走去的进藤。进藤抬头应了一声,两人一同搭电梯上楼,随口聊著天,不知为什麽进藤觉得今天伊角的表情不够自然。“你再敢胡说!”电梯门刚刚打开,外面便传来了一声怒吼,听来象是和谷的声音。进藤冲出电梯一看,只见对局室外的休息间里和谷恶狠狠地扯住了真柴的领口,气氛剑拨弩张,周围的人都看呆了。伊角大步上前拦住和谷:“你们怎麽了?”和谷看到伊角来了,忿忿地松开真柴:“这个家夥胡说八道!”真柴毫不示弱,挥动手中的周刊:“谁胡说了?这又不是我说的,报纸上白纸黑字都登出来了,还有照片,哼——要你这麽激动,难道你也有份?!”和谷顿时涨红了脸,对著真柴扑了上去,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进藤跟伊角赶忙上前分开了他们。看到进藤真柴更来劲了,他甩开进藤的手:“真恶心!别用同性恋的脏手碰我!”整理著凌乱的衬衣领口,真柴斜眼看著拉住和谷的伊角:“哼——当著这麽多人的面就抱上了,一票货色!”“啪——”真柴的面门挨了狠狠的一拳。“不要侮辱我的朋友!”进藤一只手扣住真柴的脖子,拳头再次高高扬起:“我再说一遍:不许侮辱我的朋友!”那一刻,进藤的眼睛都是红的。棋院的会议室里,森下院长黑著一张脸坐在上首,当天在棋院的棋士都被召集了过来。脸上挂著彩的真柴、和谷、进藤三个人最是引人注目。森下的旁边位置上坐著的日高环视四周,平静地开了口:“临时把各位叫来是我的主意,作为棋院的传媒部有责任说明一些事情。”她把那份周刊拿出来:“这份报纸可能有人已经看过了,大家传阅一下,没看过的看一看。”周刊很快传回了日高手中,从大家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几乎每个人都已知道了这则新闻的内容,进藤真切地感受到了流言的传播速度。日高把周刊拿在手中,站了起来,忽然深深地向著众人鞠了个躬。她直起身来,望著大家:“我要向各位道歉,尤其向进藤,还有今天没有到场的塔矢道歉。会出现这样的谣言,传媒部有失责的地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日高继续说:“大家都知道一年前为了提高围棋的在大众中的影响,棋院引用了传媒攻势,也取得了不错的收效,围棋爱好者的人数增加了近一倍。但任何事情都有负面效应,这篇恶意中伤的报道就是棋士在媒体战中付出的代价。”日高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棋士以男性居多,大家常会废寝忘食地两两对弈切磋,在座的每位都有这样的亲身经历,都明白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这些一旦落到不了解内情又惟恐天下不乱的传媒眼中就变成了失实的报道!”她把周刊重重拍在桌上。“棋院向传媒进军的脚步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停止不前,今年棋院会推出更多的宣传攻势。希望各位对可能出现的消极影响作好心理准备。媒体有险恶的一面,各位都是公众人物,谁都可能轮上。但如果棋士之间都彼此中伤那我就没话好说了!”日高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真柴的脸上。走出会议室进藤明显感觉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友善了许多,可这没有带给他丝毫的轻松,相反心头更添阵阵寒意。义正严词的谎言暂时庇护了自己。但谎言总是谎言,再安全的谎言也不能使人真正安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塔矢没有来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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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化妆间的灯白得晃眼,进藤眉毛皱成一团任人摆布。“很痛吗?不会吧?”活泼的化妆师小姐边帮进藤修眉边问。“不痛,就是讨厌化妆。”“这可不行,以後每周你都要来录电视节目,会经常落到我手里啊。”进藤睁开眼,望著镜子叹了口气。前天日高找到他说棋院与第七频道合作要推出一档围棋讲授节目,希望他能够参演。进藤本想拒绝,但考虑到上次周刊的事欠了她的人情,也就答应了。再过半个小时就要进棚录影了,进藤心里还真是没底,虽然以前他也参与过几次电视节目的录制,可在电视上教授围棋这还是第一次。“叹什麽气麽,你的脸型、五官都很标准,就是太紧张了,如果你可以放松一点,绝对不比那些明星逊色。” 化妆师一个劲的为进藤鼓气:“我化过妆的明星数都数不清,你要相信我的眼光。进藤看著她认真的脸笑了。进藤知道第七频道以年轻观众为主力对象,是个时尚频道,这间化妆室确实不时有偶像明星出没,待会与自己合作的江上由美就是一个新进的人气美少女。古老的围棋和新新人类之间真会有交集吗?日高到底是怎麽想的?一个看似经济人的高个男子走了进来,他身边的少女扬著头正跟他说话。那个女孩背对著进藤,看不见面目,垂顺的黑发吸引了进藤的目光,很象是塔矢的头发。进藤想起了塔矢柔顺的黑发摸在手里时丝一样的触觉以及他那衬著乌发的恬静睡颜。周刊事件以後他们再没有私下见过面,到现在也快两个星期了。进藤偶尔会在棋院的走廊上遇到塔矢,塔矢总淡淡地与他招呼一声便擦肩而过,进藤简直有点恨塔矢完美的演技,他的眼睛可以那样冷漠,毫无表情。女孩似乎觉察到了进藤的眼光,忽然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遇,进藤不觉一窘。这女孩竟然就是江上由美,去年秋天进藤曾在一档谈话节目中遇到过她,那时她画著浓浓的眼线,头发染成金黄色,没想到今天却是一番素面朝天的装扮。江上也认出了进藤,莞尔一笑。“唉,一点也不排练,直接开始吗?”进藤惊讶地望著导演。“对啊,这个节目就是要把围棋教给象由美一样可爱而完全不懂下棋的少女,真实展现教授过程就可以了。背景知识什麽的节目录制完以後会用动画片的形式配上,这样你也比较轻松麽。日高小姐就是这样跟我商定的。”年轻的导演一付随便的样子。进藤硬著头皮与江上面对面在棋盘前坐下。进藤正踌躇著怎样开口讲授,是先介绍围棋历史还是九星、天元呢?忽然江上一本正经地瞪著进藤问:“要不要磕头拜师?”“唉?”进藤愣住了。江上捂著嘴呵呵地笑了,原来是开玩笑啊,在镜头面前可以这样说笑浪费胶片吗?但看到导演赞许的表情,进藤也放松下来了。45分锺以後第一期节目录制完毕,进藤很奇怪这样的片子可以在电视台播放吗?自己有一半时间都在跟江上斗嘴。事实证明进藤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这个轻松活泼、有著英俊棋士以及少女偶像的吵吵闹闹的围棋节目大受欢迎,收视率一路上扬,连进藤的父母都成了它的忠实观众。随著导演一声“卡——”,录制工作结束。与工作人员互道辛苦,进藤站起身来却发现日高坐在场边。日高笑著上前:“你的镜头感越来越好了,要不要转行当明星?”进藤摇头:“我现在只想快点教会那个丫头,结束这档节目。最近比赛多起来了,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用。”日高点点头:“真的辛苦你了。节目的效果很好,最近围棋的民众支持率又上去了。”“日高小姐,进藤本因坊,”导演过来跟他们寒暄:“今晚节目组打算出去聚一聚,庆贺合作顺利,江上小姐也会出席,两位一起来吧。”“明天还有棋赛——”进藤刚开口拒绝,日高马上接了过来:“是下午吧,我看过你的对局表。一起去吧。”望著导演期待的目光,进藤投降了。所谓的聚会其实就是酒会,看著小酒馆里借酒装疯的那群人,进藤真想马上逃回家去休息、打谱。日高兴致勃勃地与电视台的人起劲地拼著酒,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这样还是在演戏。进藤发现周围的人都很有演技,不管是日高还是塔矢都能轻易地用面具掩盖真实的表情,都有很强的自制力,但自己不行,想他就是想他,根本骗不过自己。进藤曾几次把车开到塔矢公寓的楼下,久久仰望他窗口的灯光,差一点点就要冲上去,踢开房门,把那个人抱在怀里。但塔矢又是怎麽想的呢?他总是那样冷静、波澜不惊,即便是当初自己要和明明结婚,他都表现得理智而清醒。进藤有时会怀疑狂乱的爱是否仅仅燃烧在自己一个人的心中。分离的时间越长,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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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车厢里流淌著幽雅的古典乐,但即使是小提琴婉转的低吟也不能化解三个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塔矢默默开著车,後排座位上的日高专心地望著窗外初夏的景致。拦住车子的那一刻,进藤真的想过要把日高从车上拖下来狠狠质问一番,但塔矢只轻轻地说了句“先上车吧”,自己就象个傻瓜一样乖乖地坐到了副驾驶席上。通过後视镜进藤看见日高忽然笑了,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问:“你又怎麽了?终於看到你和江上的绯闻了?”日高如此开门见山,进藤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麽了。“这只是宣传,你到今天还会为这种事情激动啊?”听日高口气仿佛是在嗤笑一个不成熟的孩子。“又是你搞的鬼?”“是啊,文章是我写的,照片也是我拍的。”日高挑了挑眉毛:“甚至那天的酒会都是我和导演事先安排好的,你满意了吗?”“你!”日高坦白得近乎无耻的态度惹恼了进藤。“别这样——”塔矢忽然开口,他望了进藤一眼,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日高是为了平息关於我们的传言。”无奈的一声轻叹:“只有用绯闻才能打压绯闻,仅仅从正面作出解释是远远不够的。她也是没有办法。”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黄昏的街道上,马路两边行色匆匆的路人、各式各样的商铺在眼前一晃而过,从洋溢著轻柔音乐的车厢里看出去,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与自己全无关系,但事实上自己一直置身於众目睽睽之下。以为一切都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自己决定了就能按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实在是太天真了。热衷於绯闻的公众就好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狮子,温和的安抚并不能使它放弃眼前的猎物,唯一的办法是抛给它一块更加肥美的血淋淋的肉块。这次江上和自己的绯闻无疑便是日高为了转移大众注意力而抛出的祭品。也许正如塔矢说的,日高这样做有她的道理,甚至是最合适的应对,但进藤讨厌这种被愚弄、被摆布的感觉。为什麽要听凭别人歪曲自己的人生,还要感激那个流言的制造者,这实在是荒唐了!“不用替我解释,他自己不接受现实的话,说什麽都没用。”日高拢一拢发稍:“进藤,你太天真,”轻笑一声:“看来事先瞒著你来是对的,还好没听塔矢的话。”进藤紧紧盯住塔矢的脸:“她是什麽意思?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你知道她要造这样的新闻?!”塔矢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而他没有否认。为什麽?为什麽不摇头?告诉我你不知道啊!告诉我你没有帮著别人在欺骗我!“停车!”从牙缝里迸发出的声音低而清晰,进藤狠狠地按下车门的按扭怒视著塔矢:“听不懂吗?停车!让我下去。”“进藤——”“停车啊!”重重地甩上车门,进藤在人行道上飞奔起来,浑然不觉路人好奇的眼光。心头有煎熬的痛楚,被出卖了,而出卖自己的竟然是他!看到那则绯闻时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怕他会误会,怕他会伤心,却原来是自己太愚蠢!塔矢是个太过理智的人,理智到可恨!在日高和塔矢的眼里,自己只是个冲动、任性、不懂事的傻瓜!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塔矢当作傻瓜对待的感觉!夏天的海风吹在脸上格外温暖舒爽,随手搭车来到海边坐了多久呢?天都黑了,满天细碎的星斗,淡淡的疲倦把胸中的怒火渐渐化为酸涩的感伤。手机响起,犹豫了一下,进藤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之前塔矢打来十几通电话都被他掐掉了,认识十几年了象这样理直气壮地甩塔矢的电话还是第一次。也许该是时候听听他的解释了,就算再生气,也做不到完全拒绝他,进藤对自己感到无奈。意外地耳边传来了日高的声音:“是我,进藤,别挂电话,听我说——”进藤没有掐电话,也懒得答应,只是拿著手机望著面前星光下幽静的海平面。“我的确告诉过塔矢这件事情,也拜托他千万不能告诉你。你也知道他是个守信、明理的人。”守信?明理?日高知道她说的话此刻在自己听来是多麽的讽刺吗?“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这样做。当时我还笑他是不是对你没信心,怕你经受不了江上的诱惑,又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考验一下进藤,他说——”日高顿了顿:“塔矢他说:‘我绝对不会考验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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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光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小车,塔矢清楚地记得本周这已经是它第三次试图尾随自己了。拐过一个弯,利用一次超车和一个红绿灯,塔矢再次甩掉了那个讨厌的影子。塔矢曾经问过进藤有没有感觉到被人跟踪,看著进藤一脸迷惘的样子塔矢就知道这个人是属於那种即便天天同跟踪他的人打照面也会全然无知的类型。无知也是一种幸福,至少不用生活在紧张和压力之下,但如果两个人都懵懵懂懂的话,那灾难也就不远了。再开个五分锺就要到进藤的公寓了,塔矢望著路边烂漫开放的早樱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忽然反光镜中又出现了那辆黑色的车。塔矢有意放慢车速,对方也慢了下来。他干脆将车子停在路边,黑色的小车又向前开了一段,也在路边停下了。黑色的小车停住之後,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下了车径直朝塔矢的车走来。塔矢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对方。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一头短发利落地向後梳著,显得十分的精神,这张面孔塔矢并不陌生。年青人在塔矢的车边站定,弯下腰从半开的车窗里冲著塔矢点头微笑:“塔矢老师,你好。我叫谷野泉。”路边的这家咖啡店生意相当的冷清,时值周末但也没有几个客人,不过应该算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塔矢老师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是一个记者,半年前我在周刊上写过一篇关於你和进藤光老师的文章,你一定已经看过了吧?”谷野热络地介绍著自己,仿佛他写的是什麽正面报导一样。塔矢冷眼观察著这个奇怪的年青人,没有开口。“我原先并不懂围棋,因为写了那篇报导才对棋士的生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特地跑去学习过围棋,当然在您面前不敢夸口啦…”“你想干什麽?”塔矢平静地打断了谷野的絮叨。“塔矢老师的为人和棋风一样的锐利呢。”谷野看著塔矢笑了:“我对您可是相当的佩服喔,在围棋方面老师的敬业、严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您是海王中学毕业的吧,我是您的学弟,虽然我考入海王时你已经毕业了,但常常听学长们提起你,说老师不但围棋下得好还是一个优等生。塔矢老师可以说是我的偶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似的,谷野挥了挥手:“啊,您听得不耐烦了吧,其实我是想说,发现这麽优秀的您也是同类我真的很高兴。”看著塔矢紧绷的面孔谷野轻快地笑了:“是啊,跟老师一样我也喜欢男人。当然与老师不同,我是公开的gay。因为这个我吃过不少苦啊,大学毕业却不能进入正规的报社,只能当个自由记者。不过,我很喜欢我的工作,也很努力在做。”“塔矢老师,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不想在阳光下生活吗?为什麽不公开你的性向呢?需要害臊的不该是我们而是这个偏见、愚蠢的社会,不是麽?”谷野两眼闪闪发光。谷野狂热的样子让塔矢心头升起一股寒意,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尽量用和缓的口气说:“我是一名棋士,围棋的世界是相当传统的,不容许张扬个性。我只想平静地生活。”“如果每个人都像老师一样想,平静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到来,身为一个gay老师不想为我们这个备受歧视的群体做些什麽吗?”“对於…,”塔矢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了下去:“这个群体我并不了解,我只是…”“老师认为自己只有一个性伴侣,跟其他滥交的gay便不是同一种人吧?”谷野笑了:“塔矢老师,谁都希望有稳定的伴侣,只是大多数的人没有你这样好的运气。你喜欢的人是男的吧?喜欢一个男人和喜欢一群男人其实根本没有区别。那种我爱上一个人而他恰巧是同性的说法只能用来骗小孩!”塔矢招呼侍者过来结帐,谷野一把抢去了帐单:“塔矢老师是我尊重的人,怎麽能让您请我?”塔矢望著他,眼神凝重:“你很热爱你的工作吧?我也以能成为一名棋士而自豪。撇开我的性向不谈,我首先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我不希望有人来干扰我的工作、侵犯我的隐私。如果你真的尊重我,请你不要再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谷野泉弹了弹手中的帐单:“塔矢老师,我觉得你们是一对完美的同性伴侣喔,请允许我用你们来启迪民智吧。你可能觉得我疯狂或者不可理喻,但有时伟人的出现正是因为他背後有个推著他前进的疯子。你们的报导我一定会追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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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知秋 有新文章请email 我 鲜作家: 红!叶 [棋魂同人] 一角晴空 9更新时间: 01/05 2005--------------------------------------------------------------------------------9.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进藤急著取出手机,手肘撞倒了放在阳台护栏上的牛奶盒,洁白的液体在瓷砖地面上蜿蜒。看到来电显示中塔矢的号码,进藤顾不上被打翻的牛奶,兴冲冲地按下了接听键。春风轻柔地拂起进藤金色的刘海,刘海下的眼睛从明亮转为焦虑、愤怒,最後为黯淡所覆盖。“不能回来了吗?”进藤急切地问,半晌他垂下头来:“嗯,你说得对,我知道。”切断电话,仿佛不能承受过於强烈的阳光,他闭起眼来,睫毛在阳光下急促地翕动著。新的生命就是这样的吗?看起来如此柔软、如此脆弱的一个小肉团却能给周围的人们带来这麽多的希望与欢乐。进藤把视线移到俯身在婴儿车前的和谷身上,这个刚刚荣升为父亲的人兴奋得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一个劲地对著自己的儿子傻笑,而一旁的美惠则用一种宠溺的眼神望著这对父子,进藤以前曾听人说生育过的女子会有一种母性的光彩,美惠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看著这个幸福的小家庭,进藤的笑容里不觉搀杂了一丝苦涩的情绪,这个世界上的某些欢乐注定与他无缘。今天是和谷为儿子办满月酒的日子。说是满月酒,其实也就是一些棋院的前辈、亲近的好友聚在和谷家里一起吃顿饭,并不隆重气氛却很热烈。森下院长作为和谷的老师也出席了,他送的礼物居然是只长毛绒的大猩猩,进藤他们几个想笑又不敢笑,拼命绷紧面孔,脸上的肌肉都绷酸了。森下老师从来不照镜子的吗?此刻时锺已敲过十下,大部分的客人都告辞了,只有伊角和进藤被和谷拦了下来,说是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聊天了,今晚要跟好兄弟闹个通宵。在客房中安排好酒菜,美惠柔声嘱咐了和谷几句便退了出去,留出给三个男人独处的空间。“美惠对你很好麽。”伊角对和谷说。“啊,是啊,我也常常这麽觉得,”和谷笑著挠挠头:“她性子很温和,跟我完全不一样。”进藤和伊角听了都笑了。如果和谷是个女人的话大概下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嫁出去吧。“以前听伊角说结婚有多好、孩子有多可爱我常常不以为然,现在自己当了爸爸才觉得,”和谷感慨不已:“看到儿子的笑容真的比赢了棋更让我高兴!”忽然他把目光落在进藤的脸上:“喂,你什麽时候结婚啊?”“我?”进藤愣住了。“我是不太喜欢那种女明星什麽的啦,那样的女人能安心当一个棋士的妻子吗?我们可不是常常有时间哄老婆的人。但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还是早点结婚吧。花边新闻满天飞可不太好啊,当心影响下棋的状态。进藤你也该安定下来了。”“你说江上吗?”进藤摇摇头:“我跟她什麽也没有。”“算了吧,不是说当众接过吻的麽?而且当初就是为了她甩了明明的吧,你也太做得出了,婚礼上甩人…”和谷还想说下去,伊角及时地用眼色制止了他。和谷住了口,过了一会儿还是嘟囔了起来:“有什麽好隐瞒的?难道悔婚不是为了她吗?”“不是。”进藤低声否认。“那是为了谁?你自己说是另有所爱,这麽多年除了那个女明星你身边只有明明,根本没见过其他女生,还会有谁?”和谷想了想,继续说:“跟你最亲近的就是我、伊角,再有塔矢,都是男人。总不见得你真跟塔矢搞同性恋吧?啊,哈,哈,哈…”进藤知道只要跟著和谷一起笑两声就可以把这个尴尬的问题当作笑话打发过去,但是此刻他笑不出来,带著一种决然放弃般的心情他严肃地望著和谷的眼睛。进藤奇怪的表情、伊角无声的沈默让和谷的笑声逐渐地干涩,他止住笑:“你们干什麽?想吓唬我吗?哈,哈,差点把我给骗了,不过怎麽可能麽,”屋子里依旧安静得让人难堪,和谷慢慢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进藤,你不会真的…”
2005年06月21日 10点06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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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骗你,真有这样一个人。”进藤点上一支烟,抬头仰望蔚蓝的夜空:“只不过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我父母也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我不能跟他象普通恋人一样亲密地走在街上,甚至连私下见个面都很困难。我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什麽时候才可以跟他在一起。到底要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进藤苦笑:“他也不知道。”“她有丈夫了?”江上试探地问。进藤深深吸一口烟,没有说话。“我们试著交往吧,”江上明亮的眼睛灼灼放光:“也许我比她更适合你喔。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她对你的感情,但是她应该也知道你比赛的结果了吧,居然都没有来安慰你吗?如果是我的话,这种时候一定会陪在你的身边。”进藤望著指间香烟那橘红的光点,塔矢当然知道自己比赛的结果,对局後一走出幽玄棋室进藤就在等候在走廊上的棋士们中间看到了他的身影。跟和谷、伊角溢於言表的失落、关心不同,他的眼神显得幽深莫测,默默地注视著进藤,塔矢什麽都没有说。路灯在江上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带泪的明眸显得楚楚动人,晚风吹过,扬起她乌黑垂顺的长发,鼻端飘过一缕馨香。进藤忽然发现江上确实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女孩。掐灭手中的烟,进藤的看著江上的眼睛:“知道吗?你常常让我想起一个人。”“谁?”“明明,她曾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的青梅竹马。”江上吐了吐舌头:“被你甩掉的那个啊?这可不算是什麽好兆头。”“其实你们长得并不是很像,但你们都很善良、也都很单纯。关於悔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後悔过,但是我欠明明的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弥补。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那个明明,我是江上由美。不试一下的话,你怎麽能知道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进藤笑了:“可我是进藤光啊,”他把手放在左胸:“有个人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这里。我确实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变成怎样,我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他再继续走下去。但是我知道——这里很小,已经不可能再刻下别的名字。”月亮从浓云间钻了出来,清朗的光辉洒落在两人身上,江上的视线忽然模糊了,泪影婆娑中进藤金色刘海下的笑容也弥散开来,她努力擦去泪水,想看清一点再看清一点,这张脸以後只能在记忆中珍藏,一如这段未开花便已凋落的爱恋。独自踱到家门前却不想进门,进藤在路边站定,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抬起头却发现不知什麽时候对面的街沿已停了一辆车,借著路灯的昏黄的光线进藤发现车中驾驶座上的人正凝望著自己。拿著烟的手停在半空中,隔著一条街,隔著萧萧的冷风,隔著汽车冰凉的玻璃,那一刻懊恼、忧伤、困顿烟消云散,街对面的人轻易便占据了自己全部的思维、整个的视野。穿过窄窄的街巷,不过是几步的距离脚下却如此沈重,而心情又是如此难耐。车门在自己面前打开,车中的塔矢简单地说了一声:“上车吧。”道路两边的路灯迅速地後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塔矢专注地握著方向盘,视线投向茫茫前路。“怎麽走这条路?”进藤疑惑地望向塔矢,“不是去海边吗?”“为什麽要去海边?”塔矢回过头来,目光平静无波:“我们去我的公寓。”进藤愣了一下,他从未去过塔矢的公寓,以前同居的时候两人都住在自己那里,塔矢租的房子仅仅是用来应付父母的烟幕弹,自从一年多以前被迫分离以来,他们只偶尔在人烟稀少的海岸线碰过面,共处一室的日子早已埋入了记忆的深处。“不怕谷野追踪啊?”进藤吐出一口烟,话才出口就有些後悔。然而塔矢很快接过了话头:“他这两天在北海道。”“又是日高提供的消息?”进藤不由苦笑:“这些记者真是厉害,日高也真够敬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吗?”“有,”塔矢的回答简短而果决:“她不知道我来找你。没必要让她知道。”东京市内的公路即便在深夜也是车流不息。进藤向窗外望去,那是一个喧嚷繁华的世界,深蓝的夜幕底下无数的车灯汇成一条长长的光河,奔涌向前,无比壮丽、无比辉煌,然而车中的人又有几个真正知道自己前行的方向?
2005年06月21日 10点06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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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热意隔著玻璃杯传入手心,杯中的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载浮载沈,进藤放下杯子,靠坐在沙发上拿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了一支烟,与此同时一个白瓷的烟灰缸摆到了他的面前。进藤抬头不解地问:“怎麽会有这个?你不是不抽烟的吗?”塔矢放下烟灰缸望著进藤:“但是你会。”进藤摸著这个显然是全新的烟灰缸,嘴角不禁牵动一个微笑:“什麽时候买的?”“去你家的路上。”塔矢在他身旁坐下。“就为了今晚跟我谈话?你这个人啊,有时候都仔细到了奇怪的程度。”“不单是今晚,你不是天天都要用的吗?”塔矢捧著茶杯,口气淡淡的,进藤的心却猛地一阵狂跳。望著进藤的眼睛,塔矢平静地说:“明天把替换的衣服带过来就可以了。”在烟灰缸里拧灭了才吸了几口的烟,进藤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忽地苦笑:“你这算什麽?同情还是安慰?为了安抚我你都可以抛下自己的原则了吗?谢谢,但是我不需要。”不是不喜欢他的温暖,不是不渴望他的拥抱,但如果这是出於近乎施舍的同情,进藤宁愿不要。塔矢对自己而言绝不是单纯的爱人,更是棋盘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再怎样狼狈、再怎样困顿,棋士的尊严还是牢牢地盘踞在进藤胸中。如果自己爱的人不是塔矢,而是随便哪个女人,比如明明,比如江上,也许自己就可以坦然地接受对方的抚慰,在亲吻、在拥抱、在属於爱人之间的缠绵中暂时抛却烦恼。但他是塔矢,是自己认定的一生的对手,所谓对手就必须是一种对等的关系。居高临下的抚慰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之间,如果塔矢以这样的姿态伸出手来,进藤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掉。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除了爱世界上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男人的尊严、责任以及骄傲。“怎麽可能是同情?”塔矢的声音保持著他固有的沈静。进藤不想去看他,塔矢继续说下去:“输了就是输了,同情有什麽用呢?不过,只要你在,只要围棋在,输了还可以再赢回来。”“而且,所谓原则也不是什麽不可改变的东西,进藤——”塔矢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幽深:“如果对我来说真有什麽不可改变的原则的话,那大概就是你。”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塔矢移开停伫在进藤脸上的目光,起身在客厅一角的棋盘前坐下,打开棋盒,低著头仿佛整个身心都沈浸到了黑白的世界里面,不一会儿棋盘上就密密麻麻摆满了棋子,不用细看进藤也知道这是自己今天和绪方的对局。塔矢回过头,望著进藤:“在哪里摔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这点勇气你总有吧。”在棋盘前坐定,手自然而然地滑入棋盒,指间拈起一枚温润的棋子,心也渐渐沈静下来。对面的人皱著眉头指点著一处处破绽,眼神凌厉、言辞激烈,在纵横十九路的天地中他从来不会对自己有丝毫的客气。但这样反而更好,对强者来说,虚伪的客套是一种侮辱,对等的检讨、批评才是进藤此时真正需要的东西。时间悄悄地流逝著,落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郁,进藤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当他跟塔矢为了某个应手争到面红耳赤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露出了淡淡的鱼肚白。“这样的东西可以叫‘片’吗?”塔矢拿起一团胡萝卜的残骸忍不住地叹气,进藤停下刀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塔矢手里这块多边形的东西无论是叫‘片’、叫‘丁’还是叫‘丝’都不太合适。在塔矢手中无比听话的刀到了自己手下就会变节,难道连区区一把菜刀也懂得择主?从进藤手里接过刀来塔矢耐心地示范给他看,握刀的手势、拿萝卜的方法、力量的轻重,态度严谨得仿佛是在教人下棋。“多练习自然会进步,这跟下棋是一个道理。”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那这些怎麽办?”进藤指指案板上那堆奇形怪状的成品。“一起放汤好了,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塔矢边往厨房外走边说,想到了什麽猛然回头:“这可不是你切不好的理由,待会儿我再来检查。”哼,做什麽事都过於顶真的家夥。进藤一边跟变节的刀和不甘伏法的胡萝卜搏斗一边这样想著。塔矢向来是个注重效率的人,但最近他有些变了,比如他常常会要求进藤下厨,这实在是一种费时、费力、效果又差的选择。塔矢用来监督、指点进藤时间恐怕是他自己动手的两倍,而且他要真不想亲自下厨的话,叫外卖不就行了麽,反正不管哪间饭馆的手艺都要比进藤好上一万倍。可塔矢就是愿意跟进藤一起吃烤焦的鱼以及烧糊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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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记者招待会进入到自由提问的环节,日高时而犀利时而轻快地应对著各种各样的问题,完全没有给与会的记者向进藤和塔矢直接发问的机会。“塔矢先生——”未经日高的允许,谷野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你和进藤先生到底是不是恋人?我想听你亲口回答。”“谷野先生——”日高立刻插进话来:“请你遵守记者招待会的规则,举手提问。”“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让我永远都不要开口了吗?”谷野直视日高毫不示弱。“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日高望著谷野,见谷野点头日高微笑:“谢谢。请问你怎麽会开始追这条新闻的?”“两年前我做过一个有关围棋的报道,我很关注塔矢,想拍他的生活照,就跟了他一段时间,後来发现他几乎天天往进藤的公寓跑。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们是什麽关系,不用说也明白了吧。我觉得是条好线索就追下去了。”借回答日高提问的机会谷野很好地推销了他自己的观点。日高笑了:“也有往来密切的好朋友的吧,为什麽你马上判断他们是恋人呢?当然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在一男一女间谁都会做出跟谷野先生类似的猜测,但他们是两个男人,至少我不会马上往同性恋的方面去猜,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那样猜。谷野先生,你的思路很特别啊。”无视谷野戒备的眼神日高继续说了下去:“谷野先生,其实我和你称得上校友,我们都毕业於海王中学,大学阶段又都在T大念了新闻系。”“是吗?”谷野淡淡一笑。“是,”日高点点头:“我们受的都算是精英教育了,所以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麽如此优秀的你毕业後却没有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谷野先生你口袋里的记者证上写的还是特约记者吧?”“如果你想帮我介绍工作,请以後打电话给我,现在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谈我的问题。”谷野的表情显得很随意。“其实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恐怕很难,”日高耸了耸肩:“一般报社都不愿意雇一个gay当记者。”人群中响起小小的惊呼,日高直视谷野:“我说错了吗?我想你不会太介意的,你的性向是公开的,不是吗?”“是,”谷野坦然迎接日高的目光:“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吧?可以让我工作了吗?我要提问。”“等一下,你的性取向本无可厚非,但你不觉得这影响了你的思维、判断吗?谷野先生,我手中有一份你在T大校医院的就诊记录,还有一份学校的处分书。大学阶段你曾因为自己公开的性取向跟同学发生冲突,打伤过人,对吗?後来,在校方的建议下你在学校医院看过精神科,当时医生判断你为偏执型人格,就是鉴於你精神上的这个…缺陷,校方才减轻了对你的处分,是吗?”谷野眯著眼睛盯住日高:“你到底想干什麽?我的过去与我的工作无关。”“但人的行动都会受其思维方式的左右。其实,在我看今天这条报导的出台过程已经非常清楚了。”日高回应他的目光:“两年前你之所以会追踪塔矢是因为你对他一见锺情。”在台下众人的哗然中日高继续她的话题:“无论多敬业的记者也不会毫无理由地天天跟踪一个人,如果只是想拍生活照的话那跟踪一次也就足够了,所以我只能这麽解释喜欢同性的你。虽然爱慕著他,但你并不具备向他求爱的勇气,可就在这时你发现他和进藤是好朋友,於是你把他们想象成一对爱人,这样的话塔矢便是个同性恋了,而你也就有了接近他的可能。後来你发现事实跟你设想的完全不同,他们根本不是你期待的关系,但偏执狂发作的你无法控制自己,於是干脆

造照片,用假新闻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心。”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谷野,日高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柔和:“其实我不想公开这一切,我很同情你。但这不能成为你伤害无辜的人的理由。对不起,我必须把事实告诉公众,这是媒体的责任所在。”“事实吗?哈哈,”谷野大笑,他紧紧盯住台上的塔矢和进藤:“我可以发誓,我可以以一个记者的名义发誓我所作的报导全是真实的。两位职业棋士,你们敢以围棋的名义发誓吗?不借助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你们敢以自己的人格回应我吗?你们敢面对真实的自我吗?回答我啊!你们敢发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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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傍晚7:00正是交通最为拥堵的时段,驾驶座上的和谷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早知会这样宁可绕道麽。”跟进藤并排坐在後座上的伊角笑了:“刚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条路肯定会堵。”“我怎麽知道会堵成这样啊。”和谷嘟囔著,看到进藤在笑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还笑我,我是看你刚下飞机很累,想把你早点送回去才抄近路的。”“是,谢谢你‘抄近路’啊。”进藤的语气明显是在调侃。“光说谢谢可不行,得有点行动,你拿了第一啊,要请客的!让我想一下是到高级烤肉店呢还是去吃怀石料理。”趁著和谷大做美食梦的时候,进藤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向母亲报过平安,他又匆匆按下了另一串号码,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接通,拿著手机进藤蹙起了眉头:“东京的电信出什麽问题了吗?”“哎?”伊角不解地看著他。“从昨晚开始我就再没能打通过他的手机,系统总是说该号码不存在。”不用说明,和谷跟伊角也知道那个“他”是谁。和谷别过了头去,伊角温和地望著进藤:“先回家去再说吧。”不知道为什麽,进藤总觉得伊角的眼神不够自然。放下行李,和谷咕噜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回家了,倒是伊角毫不推脱地接受了母亲留饭的邀请,吃过晚饭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进藤猜想伊角一定有话要跟自己谈,不然的话他早就告辞了。上了楼,在床沿坐下,进藤望著眼前的伊角:“有什麽话现在可以说了吧?”伊角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坐,交握著双手仿佛在斟酌适当的词句。进藤看了心里不由一阵莫明的焦躁,嘴上却漫不经心地开著玩笑:“怎麽不说话?别吓我好不好?”伊角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进藤,你走後第二天塔矢打电话请我去医院见他。”果然是跟塔矢有关,进藤心里很乱,他从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想让自己镇静下来,这样他才能有勇气面对接下去可能听到的事实。“他告诉我他已向棋院递交了辞呈,请我暂时为他保守这个秘密,以免影响你的比赛。他还说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能由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伊角叹了一口气:“塔矢有多固执你是知道的,我根本劝不动他。”进藤费力地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是的,这世上再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塔矢的执拗。但是背著自己作出这麽重大的决定,实在是太独断了。“森下老师至今都没有对外公布他的辞职消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据说辞职的理由是健康问题,不过他的伤恢复得很好,而且——”伊角犹豫了一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三天前他就出院了。之後就再也无法联系到他,我曾登门拜访过塔矢行洋老师,老师说塔矢跟围棋界已不再有任何关系,请我回去。”拿著烟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脑袋异常地沈重,进藤托住自己的头,紧紧闭上双眼。下飞机的时候要不是考虑到早过了医院的探访时间,自己从韩国回来会第一个去见他,那麽多喜悦想跟他分享,那麽多思念想对他诉说,然而塔矢你到底在哪里?你究竟在想些什麽?进藤的心头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两年的情路磕磕绊绊地走过,共同经历了这麽多风雨,然而身旁的那个人微笑底下所掩藏的心事也许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懂得过。雨滴从屋檐上挂落下来如同一道细密的水晶珠帘,透过这道雨的帘栊望出去庭院中葱茏的草木也显出几分凄楚的韵致。因为是雨天又没有开灯,和式的房间总显得有点昏暗,然而从敞开的纸制推门中透进的天光还是足以让进藤看清面前的棋盘以及棋盘前端坐的那位庄严的老者。两年多没见,塔矢行洋苍老了很多,然而脊背依然挺直,举手投足间王者般的气度也仍是尽显无遗。纵然隐退多年、疾病缠身,他还是能轻易地给棋盘前的对手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能与他对弈是每个棋士的荣幸,但进藤却推开了手边的棋盒:“塔矢老师,我今天不是来下棋的。”老人交抱著双臂,注视著进藤的眼睛一言不发。进藤一直觉得塔矢长得酷似母亲,然而此刻他才发现塔矢眼中时常流露的冷静、犀利与面前的老人简直一模一样。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自己总会无所遁形。
2005年06月21日 10点06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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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这文到底有没有授权啊?!!!!!1
2007年06月18日 13点06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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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啊[Love]
看一次我就想哭一次
2010年08月22日 06点08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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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年再回来看这文还是会心里酸酸的,以前的ID不记得密码了但是还记得这篇文的名字
2014年08月12日 09点08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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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虽然我是光亮党,但是……这不是佐助中心吧吗?怎么有光亮文还精品?是百度抽了还是我抽了?
2014年09月23日 15点09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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