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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忽然响起割草机的轰鸣，盖过了原先微风的声音。嗡嗡嗡嗡……由远及近……嗡嗡嗡嗡……碾过来碾过去，永无休止……嗡嗡嗡嗡……在噩梦般的回忆里，一次又一次从公路的另一端逼近…… 一阵风扑到脸上。青草的腥气猛然冲进鼻孔，侵占整个肺部。脑中晃过飞转的轮子，四溅的残叶，紧接着是飞转的车轮，散落的金属。下一秒又堕入无尽的黑暗，只闻到浓烈的草腥气，回忆里浓烈的血腥味，自己的血腥味—— “哇——”刚喝下的茶尽数吐了出来！ Daniel的托盘“哐当”掉到地板上，整个人扑过来：“怎么了？” 我缓了口气，直起身来：“有点恶心。” Daniel抱着我，一只手按摩我的背部，放松我绷紧的身体。他的动作耐心而温柔，手掌也很温暖……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再次搅动可怖的记忆！ 胃一阵抽搐，我俯下身吐个不停，仿佛连内脏都要翻出来。 爸爸的惊叫和奔跑声一起传来：“卡妙！你怎么啦！卡妙！我去叫医生——” “……不用……”恶心的感觉终于过去，我拉住爸爸的袖子。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你没事吧?没事吧?…” 我伸手过去，触到他脸上热热的眼泪。一个父亲的眼泪。两年前的春天，也有一位父亲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用同样悲伤的语调说：“以后不要再和米罗来往了……”我木然的躺在病床上，听着生日贺卡一下下被撕碎的声音。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请问是哪一位？”父亲用英语喊了一句，走向大门。Daniel带我去卧室换衣服。 “打扰了，我是童虎。”来人用日语回答。 童虎医生？！两年前给我急救的医生，米罗的父亲！ “快进来！你什么时候来美国了？还找到了我家？”父亲惊讶地说。 “我查了好久才查到的。——史昂,你儿子现在好吗？” “还是老样子。——喝茶吧。” “谢谢。” “有事吗？看上去很着急。” “我想问问，”童虎医生迟疑了一下，“我儿子米罗有没有来过，或是打来电话——” “米罗？”史昂迷惑不解，“我还没见过他呢，只听卡妙说起过。出了什么事吗？” "米罗他……离家出走，我想他也许会找到这里——” 我猛地拉开门走出去。 “米罗没有来过。即使他来了，我也不会见他的。”我冷冷的说，“您放心。” “卡妙——”史昂略带责备，“对童虎医生要礼貌一点。” “没关系。”童虎医生勉强回答，“我也是的...明知道你儿子已经和米罗断交——” 身后传来脚步声，Daniel从我的房间里走出来。 “砰！”茶杯跌碎在地板上。 “对不起！”童虎医生慌乱地道歉。 “——你没烫着吧？”史昂赶紧说，“Daniel，快拿毛巾来！” “Daniel？”童虎医生的声音有些僵硬。 “啊，他是新来的佣人。Daniel，这位是童虎医生。” “您好！”Daniel礼貌地说。 童虎医生半天没有回答，却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我很好。”Daniel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史昂先生一家人都非常亲切，我在这里很安心。” “是吗？"童虎医生说，声音低低的。 “你们认识？”史昂怀疑地问。 “在日本的时候，住得很近。”Daniel轻描淡写地说。 “……是的,经常有来往.”童虎医生轻轻地说。 怎么回事？听起来没那么简单吧? “这样啊，很巧呢。”史昂也不好追问。 “我去拿些点心过来。”Daniel的脚步移向厨房。 史昂拉我坐下，继续和童虎医生的谈话。 “米罗为什么离家出走？” “不瞒你说，一年以前米罗就和家里闹翻了。” “咦？” “我本来想撮合他和一位董事长的千金。我们家长都觉得门当户对，十二分的满意。可米罗根本不合作，还拒绝再和人家见面。我在饭桌上发火，吼了足足半个小时。他一直没说话，最后才说了一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米罗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他却说——”童虎医生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说：‘那个人是男的。’”
2005年06月21日 03点0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