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贴】河清三年,邙山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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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一脉 楼主
作者/发贴人:北军越骑校尉
一,战略上的思考
1、周军的战略意图与行动
按照《周书》中的说法,北周出兵是为了响应突厥的行动;因为在年初,突厥曾袭略北齐领土但最后失败而归,物资损失惨重,决定要在年底再次破口袭略。但是从北周动员的情况便可看出这一说法存在问题。
齐河清三年即周保定四年冬十月,周军完成了总动员,动员的部队不但包括了二十四军(狭义上的府兵,精锐中央军平时主要驻扎长安附近),还有左右厢散隶(地方兵),及秦陇巴蜀兵与诸藩国的士兵,兵力达到了二十万,几乎是倾国而出。这样的动员规模只是为了满足突厥一方的要求,响应出兵吗?
很显然不是,本次行动的目的很明显:要以兵力优势夺取整个洛阳地区,而且其组织严密,从其进军进度就可以看出;所谓响应突厥更像是一个借口而已,或者说突厥的行动的本意是策应周军主力夺取洛阳的。同时我们也能从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北方的突厥军队一定程度上是受杨忠指挥的,本次行动突厥军及杨忠部出兵的规模较年初那次小以至北齐方面没有太多记载。
可以推断,本次北周的目的正是攻取洛阳,年初的行动让北齐方面实力有所损失,而且还成功的让北齐的目光留在了北方,周军的准备时间长达数月,此间已经联络了突厥一起行动;但是9月出现了一个小变数,北齐方面归宇文媪与周,周权臣宇文护失去了所谓发动战争的借口(在宇文护的传记中的相关记载更像是给周军的失败遮丑),但是-----1.行动的准备已经基本完成,2.作为盟友的突厥也即将出兵,所以行动只能继续。
根据双方的记载,十月甲子大军完成动员,三道并出,尉迟迥率精兵十万为前锋寇洛阳,另杨檦入轵关、权景宣出豫州趣悬瓠;丁卯,周武帝到沙苑(今陕西大荔附近,曾发生过著名的沙苑之战)劳军,说明此时周军主力尚未完全出动,至少宇文护还在这里,此战宇文护一直没有亲临前线,亲率所部在出潼关后依然很谨慎的向前推进维持补给线畅通(护连营渐进,屯兵弘农,迥攻围洛阳)。冬十一月甲午,迥等围洛阳,即中路主力进入洛阳地区,扫清周围的齐军阻碍,对洛阳进行了围城。(尉迟炯率师围洛阳,宇文宪营与邙山,宇文护次于陕州)
2、齐军的应对
齐国此时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北方,年初突厥破口抄略到晋阳附近的经历还是让北齐朝廷心惊,这点齐武成帝与段韶的对话有直观的体现:对峙一顿时间后武成帝想增派援军去洛阳,但担心晋阳的安全;段韶劝说武成帝洛阳丢失危险性更高,兵决计亲自领军去救援,在不影响晋阳防务的情况下只带领一千精骑出发。(世祖召谓曰:“今欲遣王赴洛阳之围,但突厥在此,复须镇御,王谓如何?”韶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今西羌窥逼,便是膏肓之病,请奉诏南行。”世祖曰:“朕意亦尔。”)
在周军对洛阳形成围城后,北齐方面也斛律光与高长恭率领五万骑隔河与周军主力对峙,结合一些其他记载可以明确了解到斛律光一直以来的任务正是负责这一战略方向(河南西部与山西南部区域)的军务与防御(年初斛律光也是在此与达奚武对峙,此战得胜后对北周的一系列反攻也是有斛律光参加的)。
高长恭的身份就有点争议了:他到底是斛律光的下属还是单独领军的。已知两点:1、年初他是在晋阳附近作战而非河南这个方向,2、武平二年高长恭与段韶一起攻取晋南周军要塞群,段韶病重受托总领段韶全军。结合来看有两种可能:1高长恭是段韶的部下;2高长恭是独立于段韶和斛律光领军的,而且率领的是隶属中央的机动兵力。从会战上的布阵来看后一种可能性较大。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能遗漏——洛阳的齐军守将独孤永业(另外洛阳城还有洛州刺史段思文)。时任河阳行台尚书的独孤永业是一位善守老将,在高澄时代已崭露头角;当周军主力兵团攻入洛州即洛阳地区时,独孤永业主动放弃了一些区域,集中兵力于洛阳城中防守(永业恐刺史段思文不能自固,驰入金镛助守)。
2012年11月23日 09点1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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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一脉 楼主

三,会战
1会战的组织
在了解会战过程前,我们必须站在齐军统帅的角度来思考清楚两个问题:第一解救洛阳是否必须进行一次会战;第二会战应在什么时机下发起。
首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作为齐军统帅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洛阳城已经被围困了快一个月,周军的后勤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我军无法切断其补给线,如果坐视只能看着周军彻底夺取整个洛阳地区(齐军援军被阻隔于黄河之北),并利用剩下的时间巩固,通过多次侦查可以了解到,周军是分成两个集团的,在邙山上驻扎了相当实力的周军专门来防御齐军南下解围。想要打破局面,必须在会战中重创至少其中一个集团。
那么会战的时机呢?史书中留下了线索:(值连日阴雾,齐骑直前围洛之军,一时溃散……齐公宪又督邙山诸将拒之,乃得全师而返)首先齐军利用了“天时”——连续几日的大雾,迅速完成了渡河并地周军围城集团发起了突然的袭击,彻底击溃了该集团;其次斛律光和高长恭也在等待段韶的一千精骑(这一千骑兵很有可能是由所谓“百保鲜卑”所充当的重骑兵即著名的“具状甲骑”,拥有一支优秀的重骑兵部队能更有把握打破周军的步阵),该只部队用了五天时间从晋阳赶到黄河边并渡河,同时此前驻扎的齐军也已开始渡河,说明双方的行动是协调过的,保证在发起会战的兵力足够;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轵关已经收复,大军侧翼可以保证安全,也不再需要大军对西、南两个的防备,可以全军出击。
2.会战的过程
通过上面的论述,我们现在可以很好梳理一下会战的过程。
第一阶段,天亮后段韶率领直属的两百骑兵与部分齐军将领,一起登上邙坂向西侦查周军布阵情况。要注意此时雾还是很大的,在行进到大和谷的时候,段韶遭遇了周军,立刻传令诸营齐军立即全体**在邙坂之上列阵。(五日便济河,与大将共量进止。韶旦将帐下二百骑与诸军共登邙阪,聊观周军形势。至大和谷,便值周军,即遣驰告诸营,追集兵马。仍与诸将结阵以待之。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与周人相对。)此时这一部周军(应该是驻守邙山集团的一部)也发现了段韶所率领的齐军,但是无法发现齐军的全部阵势(否则不会被引诱上山了)。
由于是山地地形,周军将步兵布置在前阵上山仰攻——从这里也可以判断该部属于邙山驻守周军,该集团的任务是阻隔周军进入洛阳平原地区,因此在遭遇齐军小部队时,必然选择进攻;如果是围城集团,最佳选择是驻守,让邙山集团的周军来击退齐军。
——值得欣赏的是齐军这时的战术,骑兵且引且却,利用了骑兵的机动性,主动将周军的步阵引上邙坂;而且有意给周军指挥官这样一种感觉:齐军也在奋力向前冲,但是兵力薄弱(这里可能只有段韶开始率领的两百骑)无法攻破本阵,本阵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将齐国骑兵击溃,让周军更加急迫的追着齐军打,在上坡的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同时严整的布阵也逐渐被地形所割裂,当周军到达齐军主力军阵前,齐军进行了强有力的反攻,不过这里记述的下马击之有些古怪,到底是全军下马还是只有段韶的右军下马尚不明确,只清楚一点,该部周军很快被击溃,齐军压着溃兵扫荡了附近的一些周军。(周军仍以步人在前,上山逆战。韶以彼徒我骑,且却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马击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溃。其中军所当者,亦一时瓦解,投坠溪谷而死者甚众。)
第二阶段,在击破当面之敌后下邙坂扫荡了一些周军后,全阵向左转正面朝向洛阳城方向,齐军的左中右三阵开始分别行动。右军斛律光率军驱赶溃兵,继续向周军邙山集团进攻,驱赶周军远离洛阳城以确保主力侧翼的安全,主力(高长恭的中军,也可能包括了段韶的右军)向围城周军发起的进攻。齐军中军主力至少发动了两次进攻才与洛阳守城齐军取得联系(邙山之战,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镛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以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可以看出,在周军步阵完整的情况下,高长恭第二次冲击围城周军还是很艰难,只有跟随五百骑冲到了金镛城下(金镛城在洛阳城西北角,是一个在高于整个城池修建的实心土台上修建的,防御的最后堡垒),因为人数实在太少,守城的齐军将士难以确认是齐军主力前来解围,高长恭不顾战场上横飞的箭矢脱去头盔,露出堪称绝世的容颜,城中将士明显是认识高长恭的也了解高长恭的身份,明白确实是大军前来解围,下弩手与高长恭的骑兵一起发动反攻,彻底击溃了围城的周军(洛城之围,亦即奔遁,尽弃营幕,从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军资器物弥满川泽)。这里也可以看出,单纯的骑兵冲击还是难以有效击破严整的步兵军阵,在金镛城下被围时,骑兵更有可能是下马步战的,从下城的弩手用强弩射击使得周军步阵受到严重干扰,北齐骑兵才能重新发起冲击,击败周军步兵。
2012年11月23日 09点1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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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一脉 楼主
齐军右阵,斛律光在挤压周军溃兵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周军猛将王雄纵马反击,冲散了齐军松散的骑兵军阵(因为兵力有限而要负责的正面又较宽大,斛律光的可能以最浅的纵深布阵轮番冲击,结合其传记,斛律光惯用战术更接近于草原轻骑兵的战术)杀到了斛律光所在之地,在冲杀中斛律光只剩下一名从骑,由于前面战斗的消耗箭壶中只剩下一只羽箭,王雄想活捉这位北齐名将;斛律光沉着应对,以最后一只羽箭射杀王雄,瓦解了周军骑兵的反攻,将周军成功的挤压在宇文宪的营地中,确保了主力击溃并扫荡围城的周军。
3总结
此战中齐军骑兵很好的发挥了其自身的优势,在诱敌和进攻中机动作战,瓦解了周军步兵的阵型,还击败了周军骑兵的反击。而周军由于过度相信自身的兵力优势反倒被各个击破。
从兵法上来说,首先齐军成功的利用了“天时”,大雾中敌人不知我方布置,而我方骑兵可以利用大雾的掩护灵活机动,让敌人无法判断我方的兵力以及我方的主攻方向,让地方只能疲于应付。其次、齐军利用对该地区的了解与自身机动成功的将“地利”的因素转化为对本方有利,实现了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了进攻,确保了攻击的突然性,并有意将周军向西驱赶防止其绝地死战。最后在人和上,三位主将分工明确,第一阶段 段韶的左军为行动主力,保存了中军与右军的战斗力完整,第二阶段 右军在前期胜利的基础上成功将周军邙山驻守集团驱离的解围战场,保证中军能全力击败周军的围城集团;中军努力奋战,以高长恭初中的勇武冲过重围,又以其赫赫威名与绝世容颜极大的鼓舞了齐军的士气。有些人认为此战前高长恭只是默默无名之辈,那么怎么来解释他免胄示之以面,这正说明了高长恭在士兵心目中是享有威名的,其柔美面容和过人勇武在齐军中早已广有威名,同时他还统帅着齐国较为精锐的部队;否则守城将士怎会确信是大军来援,胜利在望。
反观周军方面,先期的战斗进行的过于顺利,导致全军对齐国援军警惕性下降,作为最高统帅的宇文护又不在战区,直接导致了洛阳地区内两个任务不同的重兵集团缺乏统一指挥与协调,以致被各个击破。顿兵在洛阳城下三旬,也说明此时的周军攻坚能力不足;会战中骑兵的反击失败也说明在骑兵战斗力上周军不如齐军。
总体来讲,此战北齐旗鼓骑兵利用其机动在大雾的掩护之下成功的击败了缺乏足够组织的北周步兵,又利用自身素质击败了北周骑兵,充分反映了齐国将领的指挥水平高超,但是在战略决策上,北周在战役先期行动更胜一筹,迫使北齐方面险些丧失整个洛阳地区与豫州,同时腹心之地直接受到威胁。
2012年11月23日 09点1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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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地方我觉得有一点问题,第一北齐的骑兵准确的说来应该是重骑兵,这类的兵种实际上如同现代战争的坦克,杀伤性极大。第二,兰陵王面具实际上应该是头盔,而且这个头盔实际上绝对不止一个人有,高级将领应该都是戴这类的包裹头部的头盔
2012年11月23日 16点11分 4
@北军越骑校尉 忘了@他了
2012年11月24日 04点11分
2013年02月02日 09点02分
回复 梦见的千年 :啥事?
2013年02月05日 01点02分
回复 北军越骑校尉 :见层主提问。
2013年02月05日 05点02分
level 7
先顶后看[顶]
2012年11月29日 04点11分 5
level 12
看不懂地图呀[囧]
2012年12月20日 03点12分 6
level 14
兰陵王身份的争议其实也没啥好争议的,他当时的官位是并州刺史,使持节,兼任中领军,领有并州兵马,与段韶属于上下级关系。最近有人混淆概念说兰陵不是单独领军、不能单独作战而要到段韶死了才有军权,离了段韶啥都不能做,实际上是没分清段韶是全军统帅,而兰陵是领军刺史,可以独立作战也会在大战时听从上司统一部署,没什么矛盾的。
2014年03月06日 01点03分 7
猫姐姐~没认错吧
2014年03月06日 02点03分
回复 maobaohei :=3=是我,乃是哪只?
2014年03月06日 02点03分
回复 啼鸟 :尘诺……
2014年03月06日 02点03分
回复 maobaohei :soga
2014年03月06日 02点03分
level 5
真心看不懂
2014年06月02日 04点06分 8
level 9
因为要出版上市的原因,最近把这篇文章又修改了。
修正了一些错误,补上了一些抉择后的原因讲解,行文也改动的流畅了一些
本文作为书的一篇战例进行讲解,预计10月上市。因为是合著,书名尚未确定
有兴趣的可以到时去看看
2014年08月25日 10点08分 9
届时来发广告
2014年08月25日 11点08分
亲,到时告诉我书名
2014年08月26日 14点08分
level 11
顶
2014年08月26日 14点08分 10
level 7
[真棒]
2014年10月31日 21点10分 12
level 9
对写小说很有帮助>w<
2014年11月01日 03点11分 13
嗯,感谢作者呀
2014年11月01日 04点11分
level 11
拜读了,谢谢分享![玫瑰][玫瑰][玫瑰]
2014年11月01日 15点11分 14
level 9
书已经上市了,有兴趣的诸位可以买本捧场。淘宝上买30多,实体店贵些要49.8元。虽然有些贵,但书绝对值这价钱,纸张和印刷都十分精美。
本文在第七章,第4节。本章是我负责写的,当然,用的是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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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01日 14点12分 15
抱着书柜被压塌的危险把它放进购物车
2014年12月02日 0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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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到位
2014年12月06日 12点12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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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膜拜
2015年07月09日 13点07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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