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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引原文)
残垣断壁,分立两旁,在青草轻风中,静静地站立着,她悄然前行,目光远离,向着周围默默看着,眼中柔情无限。
突然,她身子一震,不可置信一般地停下脚步,只见前方废墟深处,竟是新立了一座简陋木屋,屋上歪歪竖立一个烟囱,还正在向外飘着轻烟。屋子外边,堆放着两垛柴堆,在屋檐之下,挂着一只小小的风铃,风铃之上,不知为何还系着一片绿色的衣角碎片,在悠悠吹来的轻风里,发出清脆的声音。一阵诱人的香气,从那木屋之中飘了出来。
“汪汪汪,汪汪汪!”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一阵奇怪的叫声,猛然从那木屋之中响起,随后只见黄影一闪,却是从屋中窜出一条老大的黄狗来,满脸堆欢,撒开四脚就跑;在狗背上居然还骑着一只灰毛猴子,面上少见的居然有三只眼睛,手中抓着一只香喷喷的肉骨头,另一半紧紧抓住黄狗脖子,口中乱叫,大概是催促着黄狗快跑吧!
紧接着,从屋中跑出一个男子,粗衣麻裤,面上好像苦笑一般,大声喊道:“死狗,死猴子,你们又来偷肉骨头吃啊……”
忽地,他怔住了,眼中倒映出陆雪琪站在前方的身影。
两个人就这般站着不动,彼此凝望着。
多少岁月,人间情愁,忽忽都在这深深一眼之中,然后,他们同时笑了起来……
一阵轻风吹过,屋檐下的铃铛迎风而响,绿色的衣角轻轻飘起,仿佛也带着几分笑意;清脆的铃声,随着风儿飘然而上,回荡在天地之间。
2012年11月14日 02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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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似乎格外优待这个美丽女子,岁月丝毫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多年后重逢,陆雪琪仍然是张小凡记忆中那风姿翩然的白衣仙子的模样。
张小凡深深地注视着陆雪琪,温和的目光中藏着摸不穿、看不透的思绪。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许久,久到气氛都有点尴尬起来。
又是一阵轻风拂过,“叮铃……”一声,打破了无言的寂静。张小凡似是醒过神来,向陆雪琪微笑着道:“进屋坐坐罢。”
陆雪琪点点头,随着张小凡进了木屋。
屋子很小,张小凡推开门,回头笑道:“你先坐,我去沏茶。”说完便又转身出去了。
陆雪琪顺着张小凡的示意坐到桌边,四面打量了一下。小屋中陈设极简,均为木制,显然是张小凡亲手所为,散发着木材特有的清香。
微风穿过窗格,伴着树叶青草发出的沙沙声,风铃的声音仍不时传来。凭窗望去,年久的残壁也爬上了翠色。这废墟中的小屋景色竟是颇为清新,虽比不上青云山中人间仙境般的美景,却自有一番尘世烟火的淡泊悠然。
张小凡端着茶进来时,看到的画面便是陆雪琪坐在桌边,望着窗外景色微微出神。轻风吹动她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令她敛去了往常的冰冷气息,看着比从前显得柔弱了许多,这样的姿态却是张小凡从未曾见过的。站在门口怔了一下神,陆雪琪已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张小凡,方才的柔弱姿态也随着动作而消失不见。张小凡又笑了笑,把茶杯放在陆雪琪面前,自己坐在对面。
纠缠多年,二人每次相见,多半是动刀动兵,斗法斗得死去活来,却从来不曾有过如此对坐闲话的经历,又俱不是话多之人,一时间也无甚可说。张小凡忽地看见陆雪琪袖边上的剑形标记,不由得道:“……你接任了小竹峰的首座么?水月师伯她……”
陆雪琪目中流露出一缕凄然,低声道:“前番魔教杀上青云山,师父她为了救我……后来本脉师姐妹们公推我任了首座,我……我只盼不辱没了师父的期望。”
提到了陆雪琪的伤心事,张小凡有些手足无措,急忙转开话题道:“那、那大竹峰呢?”陆雪琪神色略缓,道:“大竹峰上下都很好,宋大仁宋师兄已经接任了首座,还和文敏师姐成了亲。下面几个师兄也都修道小成,
下山
去了。”张小凡听着,不由得颇为欢喜。大竹峰向来人丁单薄,却似有祖师保佑一般,几次大劫均未有折损,想必师父师娘在天之灵也十分安慰。
一念及师父师娘,张小凡唇边笑容便僵住了。陆雪琪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他想起了田不易与苏茹夫妻二人,一时也住口不语,神色黯然。半晌,张小凡强笑道:“大师兄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和文师姐成亲了,如此甚好。”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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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便捧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数时间都是张小凡在问,陆雪琪回答,聊的也都是些青云山上的事。张小凡问起了林惊羽曾书书等人,得知他们也都在魔教浩劫中幸存下来,林惊羽在祖师祠堂守灵,曾书书仍是爱玩爱闹不减当年。听及此事,张小凡心头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陆雪琪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天音寺法相师兄也认出当日之人是你,还托我……托我向你问候。”张小凡念及天音寺普泓上人及法相等人,便道:“不知天音寺及普泓上人如何了?”陆雪琪轻轻摇头,低道:“魔教一役,天音寺受了重创,合寺上下仅余数十人。普泓上人退位,法相师兄接任了方丈之位,现下闭寺修行,不再过问世事。”张小凡默然良久,不发一语。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小灰和大黄又不知从何处跑了回来,径直冲进屋中。小灰从大黄背上跳上桌子,手中数个野果便都散在桌上,口中兀自大嚼;大黄却低头在张小凡身上蹭来蹭去,口中低呜,似是谄媚一般。张小凡不觉微笑道:“天色已晚,这两个家伙都饿了。我去烧饭,你留下来吃饭罢。”陆雪琪略略踟蹰,应道:“好。”
张小凡起身出去不消一会,隔壁厨房中便已传出了香气。大黄早已跟着跑了出去,小灰却蹲在桌子上,“吱吱吱吱”地吃着野果,时不时抓抓头,看着陆雪琪,忽然咧嘴一笑。陆雪琪也看着小灰微微一笑,小灰便跳下桌去几下窜到屋外去,随即“吱吱”声又响起,却似在报告什么一般,间夹着张小凡低声的笑语,正像是最普通的百姓家居生活一般卑微却又平静的幸福。
晚膳很快便端了上桌。张小凡洗净了手,坐到陆雪琪对面,笑得灿烂:“尝尝我的手艺吧。”陆雪琪见他竟然颇有些献宝的意味,不禁也笑了起来,夹了一箸菜品尝。张小凡紧盯着陆雪琪的表情,唯恐她露出一点不喜欢的意思。陆雪琪半晌没有说话,突然垂下眼睫,道:“……当年在死灵渊下,你曾说过你在大竹峰上烧饭……那时我只道你是说笑,没想到你真的是——很好吃。”说完似是有些害羞,双颊飞上一抹绯红,看着更增艳丽。张小凡听见陆雪琪夸奖,也似是松了一口气,道:“你,你喜欢吃的话,可以,可以常来。”短短一句话,竟然说得有些结巴。陆雪琪听了这句话,笑容微敛,只是点了点头。
一顿饭毕,天色已是擦黑了,陆雪琪便要回山去,张小凡送她到屋外,见她娉婷身影在前,心思有些恍惚。
兜兜转转数十年,这美丽女子望着他时,眼中或是伤痛,或是决绝,或是柔情,或是心疼;今日见面,陆雪琪的眼神却一直是幽深而淡然的模样,以往的爱恨仿佛早已烟消云散,了无痕迹。一念及此,张小凡胸口一痛,便要开口唤住她。
陆雪琪恰巧这时转过身来,静静地道:“我回去了,你多保重。”手边的天琊神剑蓝光亮起,便欲破空而去。张小凡不及多想,急道:“你……什么时候还会来?”陆雪琪微微一怔,随即唇边露出浅浅一丝笑意,道:“有空便来。”
这风华绝代的女子看着张小凡听见她的回答后露出的真心笑容,不再说话,转身化为一道蓝光朝青云山驰去。
张小凡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蓝光离去的方向,直至完全看不到了才转回屋中。此时四下寂静,惟余虫鸣,大黄和小灰想是又不知道跑哪里玩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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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真心
时光缓缓流过,仿佛在这片废墟中停留下来,不再向前。小木屋中时而响起“吱吱”、“汪汪”声,时而响起“叮铃叮铃”的铃铛声,每一日都如同前一日一般平静安详。
自从第一次来探望张小凡之后,陆雪琪隔十天半月便会来草庙村坐坐,直至天黑才回青云山去。二人对坐清谈或默然无语,却并不觉得有何尴尬。只是陆雪琪言谈间依旧神色清清淡淡,令张小凡心中颇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渐渐地会在平静的日子中期待着陆雪琪的到来,又会在陆雪琪离去后久久挥之不去心头微微的惆怅。
这日,碧草如丝,曛风拂面,正是一个如常的夏日午后。陆雪琪又来到了草庙村口,正向木屋走着,却见张小凡似心有灵犀般,正走出屋来迎接,不禁向他微微一笑。张小凡虽也已经很习惯陆雪琪的出现,但看见她绝美的微笑,仍是有惊艳之感。
两人如往常一般对坐不久,忽然听得天边一阵闷雷。张小凡向窗外一望,只见不知何时,天上已是乌云密布,阴风四起,想是要下一场暴雨。张小凡向陆雪琪笑道:“你先坐坐罢,我去收拾一下晾在外面的柴火。”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夏日的雨来得急,柴火方才收了一大半,瓢泼一般的雨已经落下来了。张小凡将收拾回来的柴火收进厨房,整理了一番,才转回到屋内,却见屋内空无一人。张小凡微感疑惑,陆雪琪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去,但她又去了哪里?
张小凡转出屋外来,刚迈出屋门,便愣住了。
陆雪琪站在屋檐下,正抬头凝视着系在檐下的铃铛和绿色衣角。
此时雷声轰然,风急雨骤,小小屋檐根本遮不了雨,陆雪琪半边身子赫然已经湿透,只是她却全然不察。张小凡心里重重地一跳,不由自主地觉得喘息艰难起来。
这个女子是一直把伤痛埋在深心里吗?虽然从来不说,但她也是会觉得委屈罢。自己从来没有给过她承诺,更加从来未曾替她想一想。那段心丧若死的日子里,一直包围着他的温暖和幽香,回想起来便萦绕在心头。那样的温暖也是驱除他的心魔,把他从疯狂崩溃边缘拉回人世的力量。
若没有了她,自己会怎样?若有了她,自己又会怎样?张小凡胸中热流上涌,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把陆雪琪搂在怀里,轻轻俯在她耳边道:
“雪琪,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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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方一出口,张小凡才醒悟,情仇纠缠这么多年,这竟是他第一次叫陆雪琪的名字。可是叫出口的那一刹那,却无比熟悉自然,仿佛这个名字已在心头百转千回一般。
陆雪琪身子一震,僵硬了片刻,却忽然颤抖了起来。两人相拥着,张小凡只觉得陆雪琪身体冰凉得厉害,便只想用自己温暖她,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陆雪琪靠在张小凡怀里,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身子也抖得愈加厉害,突然用力推开张小凡,“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溅得白衣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迹,更有大半都溅到了张小凡身上。
张小凡一惊,连忙把陆雪琪横抱起来,到屋中床榻上轻轻放下,这才探手去按她的腕脉。陆雪琪见他脸有惊惶之色,轻轻摇头道:“我没事,老毛病了。”正想下床,张小凡却并不听她解释,握着白玉一般的手腕,温厚的手掌抚在她的肌肤上,细心探查许久,脸上忧色渐缓,温柔地道:“你且等等。”起身去取了几件衣物,道,“先把湿衣换下吧,道行虽深,也要保重身体。”这些均是粗麻所制的男子衣物,极是普通,陆雪琪却没有显出一丝不豫。张小凡便将衣物放在床边,起身出去,将房门关上了。
站在门外,张小凡抬头望着仍阴云密布暴雨倾盆的天际,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他只觉得今日似乎放下了心头上多年的重压,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听得房中衣物悉索之声已停,他回身敲了敲门,道:“雪琪,我进来了。”
陆雪琪严严实实地裹着张小凡的外衣,白衣已换下了放在一旁。她平日皆是一身纯白,凛然若仙,令人一见便心生仰慕却不敢接近;此时穿上平凡粗布衣裳,加之面色仍有些苍白,倚靠在床上,却突然显出一种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弱不胜衣楚楚可怜的味道。
张小凡推门进来,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如画的美景,不由得定在当地。
陆雪琪也正望着他,望着他看她时眼中与以往不同的温柔与深沉的目光,这深沉的目光渐渐地显得火热起来,随即又化为庄重自持,但那温柔却是自始至终未曾改变。二人目光交接缠绵半晌,张小凡走过去坐在床边,温和地道:“且睡一会吧,思虑太过易伤身,你才吐了血,要好生休养。”说着便拉开被子为她盖上。陆雪琪垂下眼睫,微微一笑,只觉手心一暖,却是张小凡握住她的手助她躺下,又微笑道:“睡吧。”
两人手掌相握,陆雪琪只觉一股平和中正的气息从手心传入体内,正是本门的太极玄清道,这气息在她周身气脉缓缓游走,她本不欲入眠,却也渐渐觉出些微的倦意,以及以往从未有过的平安喜乐之感,合上眼慢慢沉入梦境,唇边还挂着一丝清淡而柔美的笑容。
雨中晚风渐起,虽是夏日,也有几分凉意。在这小屋中,那一份甜美而舒适的气息,却似不受这世间风雨的影响。
或是很久没有这样的安眠,陆雪琪微微在枕上动了动,却没有即时醒来。一只手掌带着温柔缠绵的气息,轻轻地探出,抚上她绝美的容颜。就在这时,陆雪琪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屋中并没有点起烛火。张小凡还如下午一般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却抚上她雪白的脸颊。见她醒来,张小凡温和地道:“换好衣服起来罢,该吃晚饭了。”说着,握着她手微微地紧了一下,方才放开,起身出去了。陆雪琪望着他出去的背影,突然低下了头,嘴角边绽开一丝微微的欢喜笑意。
白衣叠放在枕边,午间溅上的血迹已消失,想必是他已经清洗烤干了。陆雪琪换回自己的衣物,有些不舍地捧着那件简陋的男子衣物。门口“吱吱吱吱”声起,却是小灰跳进来比手划脚地指着厨房,想是饿极了正来催促她快点入席。陆雪琪想着下午丝毫也未曾听见猴狗嘈杂之声,微微一笑,向厨房走了过去。
许是白日里下过一场大雨,现下苍蓝色的天穹上月朗星稀,是个晴朗的夏夜。陆雪琪与张小凡一前一后由小屋中走出,向远处巍峨青云山脉走去。往日陆雪琪要回山时,张小凡也是这般送她走到大路上,见她御空离去方才回转。今日走到以往分手之处,陆雪琪回身正要道别,张小凡却微笑道:“我送你回山吧。”
竹涛不绝,月色明亮,小竹峰后山的景色一如当年张小凡第一次偷上时分毫未变。一道玄青光芒闪过,现出两个身影。不知何时,两人已手拉着手,极其自然地漫步在这竹涛月色之中。快到竹林精舍之外,陆雪琪在心中轻叹一声,正欲开口分别,却听张小凡道:“……雪琪,这两个月不用再来找我了。”
陆雪琪霍然抬头,只见张小凡面上仍是清和笑意,目光中仍是温柔深沉,向她低声道:“有些事还需了结。至多不过两月,我便上青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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