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4
一、等待
她,会回来。
一定会回来。
他总是这样。相信着。等待着。
否则要怎么熬过这日复一日的煎熬,熬过没有她的日久天长。
雨,一滴,一滴,往下落。穿透过疏密有秩的树枝,落在他的额头上。
却是,下雨了。
他微微仰起脸,承接着这细雨连绵,嘴角牵起了回忆的弧度。
“我喜欢有风的日子,也喜欢下雨的日子。刚开始下雨的那一瞬间,最喜欢。一滴两滴开始落下来时,刚好落在额头上。哎呀,这样,就会抬头看天,就是那一瞬间。”她说话时,微甜的笑意,静谧的神情,至今仍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里,不曾如他之前向她承诺过的,逐渐把她遗忘,却是一日比一日,不由自主地,愈加深刻。
果然,如她所说,这种感觉很奇妙。
直起斜倚在树干的身体,向前两步,彻彻底底地走进雨幕中。
他微仰起头,任由越来越大的雨势,交织着寒意,一寸寸地渗透进身体里。
空茫茫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处,眼里交缠着一丝回忆,一丝痛苦,一丝无奈,一丝喜悦。
远远望去。
只见,一雨,一树,一人。
明明雨声淅沥,却让人觉得那人的心里,万籁俱寂。
2012年11月08日 12点11分
2
level 14
“大将,你回来了!”大万“嗖”地从廊柱上滑了下来,后脑勺的辫子将原先的乱发束得紧致,随着他一跳一跳的动作,欢快地颤动着。
“啪”。德满一掌拍在大万的头上,“说了多少次,要叫大护军!”
“虽然大将被殿下封了个大护军做做,可是,我还是习惯叫大将啊。”大万委屈地嘟囔着,“大将,大将,大将……”
看着眼前不停的低嚷着“大将”的大万,崔莹仿佛看到了那段时间和自己同进同出,每句话的最后都习惯唤声“大
~~
将
~~
”的那个人。
清扬的声调,莞尔的转音,带着调侃的小小恶意,带着调皮的点点笑意。
让他的心里,渐渐滋生,此生从未感受过的异样的情绪,既喜且恼。
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然后停驻在那人的唇齿间。
想让她,就那样,不停地唤下去。
“大
~~
将
~~
”。
2012年11月08日 12点11分
3
level 14
“殿下。”崔莹垂首行礼。
“大护军。”望着一贯面无表情的崔莹,恭愍王无奈地暗叹一声,“又在那里呆了五天?”
“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可有收获?”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五年,尽管不抱希望,但是恭愍王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没有。”
一时之间,默然无语。
自崔莹从元国接回恭愍王后,经历了由府院君和德坤君联合导演的一系列阴谋诡计后,两人从最初的怀疑和敷衍,到后来给予信任和承诺守护,逐渐建立起一种微妙的默契,似忠诚的属下与英明的主上,也似有事可略作倾诉的朋友。不必细说,一个知道问的是那人的消息,一个明白他不想细叙的痛苦。
“属下告退。”崔莹想脱离这样的沉默,他并不想与主上一起沉湎于过去。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默默地回忆。
“这五年,你只向寡人请求过两件事,”
恭愍王的话止住了崔莹急于离去的脚步,“第一件,是主动要求收复鸭绿江以西的地域;第二件,就是准你每月都有五天的休假。”
“是。”
“我说过,会等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不只是一个躯壳,还有心。”
恭愍王的眼里透着期待,一年又一年的真心相待,难道还不能让他得到一个完全忠诚于自己的人?“五年了,有些事,是不是该放下了。”
崔莹再不停顿,转身离开了康安殿。
2012年11月08日 12点11分
5
签错了。--
2012年11月08日 12点11分
level 14
“怎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久候在崔莹房内的崔尚宫,看到一脸憔悴的侄子,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毫不留情的责备。
似乎耗尽了力气,崔莹以剑抵地,背倚房内坐凳,跌坐在地上。
“什么时候,你才能打起精神,每天都是这幅鬼样子。”
“又怎么了,该守护的,我都在守护,还要我怎么样?”
“守护?”崔尚宫讥讽一笑,“臭小子,想骗我,还早呢。殿下让你做这个大护军,安排你住大护军房的时候,你坚持不离开这个房间的理由,是什么?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都不知道?要不是怕医仙回来找不到你,你早就离开宫了。”
“那又怎么样?”崔莹平静如水的视线,终于有了波动。
“不要忘了,你是大护军,是守护殿下的近卫队的首领。你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尽是些任意妄为的事情。你向殿下请求的两件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医仙。”对于屡教不改的这个侄子,崔尚宫恨得牙痒痒。
“我还记得,医仙在离开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你会不会过得好。”
“所以……”
“莹啊,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崔莹的眼神坚韧如初,以不容置疑地口吻道:“我能感觉到,她正在某个地方担心着我。所以,我活得好好的。我要好好的,在这里,等她回来。”
他转头看向崔尚宫,眼神里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痛惜,“那位,她说过,如果离开了我,每天睡前,她会问,‘你在那里吗’?她说过,这样的日子,就好像每天都在死去。所以,就算她回去了,也会想尽办法来找我。”
“姑母。”崔莹微微哽咽着,似在低喃,似在恳求,“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
“我们所有人都希望医仙能够回来,可是你也说过,医仙计算的第二次天门开启的日子是
62
年以后。与其抱着回忆过日子,不如向前看。赤月队的那孩子,你也说过忘不掉,可是最后,虽然痛苦,不也忘记了吗?莹啊,放弃吧,你总要尝试着放弃。”崔尚宫神情动容。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说够了,都叫我放弃。”一日日的积郁,最终化为压抑的低吼,“怎么会够了,来到这里后,她每晚都做着噩梦,却用笑脸骗我说,她很好。即使天上还有她最亲的人,即使第二天就有可能毒发身亡,也要留在这个,对她来说可怕的时代,留在,我的身边。”
“不要再叫我放弃。五年,二十年,六十年,我都会等。”
“那位,我答应过她,会守护她一辈子。现在,即使是回忆,我也会,守护一辈子。”
“我不愿,让她,一个人。”
不知是谁的叹息,轻轻地散落在风中,盈满无可奈何的清冷和苍凉。
谁的等待,陌上花开。
2012年11月08日 12点11分
6
level 14
先发到这本人有事回来再转。
以上感谢作者。@ 琦琦薇
2012年11月08日 12点11分
7
level 14
二、坚守
只是为了救那个人,而奔跑在首尔的那个瞬间。急促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声,脑子却一片空白的那个瞬间。
一直无法忘记。
那天,是哪个瞬间,出了什么错?
为了再次回到离开了一次的那个人的身边,需要什么呢?
是她的想念不足,还是信任不够,她又一次和那个人远离了。
放下正在死去的那个人,从原来的世界回到了百年前的世界。
却是早于那个人所在的世界,一百年。
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是谁的玩笑。
这里,既不是她土生土长的现代,也不是那个人所在的高丽时代。
这里,只是一个陌生的,让人几欲发疯的地方。
来到这里,快一年了。每一天,却都好像初次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天。
仿佛,总是在重复着那一天,交织着痛苦、绝望,却又努力地自我释怀。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这只是个开始。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人遗忘。一年的时间,也足够让人记忆。
可是,对于这个世界,她还是如此陌生,如此格格不入。甚至,连居住了近三十年的现代的记忆,也日渐模糊。
唯独,只呆过一年的那个时代,却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被忆起,一日比一日清晰。
深深羁绊着她的,恩爱的王上和王妃,可爱的于达赤们,忠诚严厉的崔尚宫。
还有,那个人。
只是因为,那个人,在那里。
那个人,强制地带着她去到他的世界,让她彻底偏离了原先循规蹈矩的生活。拜他所赐,被绑架,被追杀,被逼迫,被下毒。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冲击得她,每日噩梦连连。
那时,她是恨他的,恨他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那个人,以高丽武士的名义,承诺守护她。即使,她不听话,总是逃离他的身边,带给他麻烦重重,他,还是照样守护她。用他的生命,全心全意的,守护她。
那时,她开始渐渐理解,那个该死的世道铸就的,这样一个正直而又无奈的他。
那个人,总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第一个跑到她身边,让她既安心,又担心。
那时,她总是因为担心他,一改往日的坚强,数度落泪。
那个人,理直气壮高昂的头,因为她,几次低头妥协。让她既难免的愧疚,又可耻的窃喜。
那时,她眼看着自己,义无反顾地,一天比一天,沦陷。
那个人,绝对强势而又理所当然地,闯进了,她那不轻易开启的心门。
是的,那个有名的崔莹,曾经只出现在历史书上的名字,从未想过会有交集的那个人,却原来,是她的宿命吗?
她的夙世,她的大将,崔莹。
2012年11月11日 04点11分
10
level 14
“柳先生,柳先生……”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柳恩琇的万千思绪。
一身粗布白衣的崔大娘出现在视线里,神色焦急脚步踉跄地朝柳恩琇跑来。
崔大娘是她在这个时代碰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收留她这个陌生人的好心人。
“就知道您在这里。”崔大娘就是在采草药的途中,在这偶遇了柳恩琇,当日见她神色悲凉、孤苦伶仃,知道她无处可去,一时不忍,收留了她。
此处是村民采草药的必经之路,目力所及之处,只有几块搭成门状的石头,毫无异处,柳先生却总是叫它“天门”,全村的人都知道,只要不见了柳先生的人影,在天门总是能找到她的。
“崔大娘。”柳恩琇向前迎了几步。
“快去看看吧,柱石从树上摔下来,划了好大一道口子,一直在流血。”也不等她回应,崔大娘一把拉起柳恩琇,甩开脚丫子就往家里赶。
沿着山路下坡后,视野开阔处的尽头,有一棵一丈多高的树,褐色的树干,足有碗口粗,笔直笔直的,屹立在那里,见证着历史的变迁,岁月的流逝。
那是……
不等柳恩琇愣神,崔大娘已经拉着她穿过这片平地,一眼望去,山凹处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平日,早已炊烟袅袅的村庄,今日,却十分平静。
“柳先生来了,柳先生来了,这下好了。”原来,村里的人都聚集在崔大娘家里。也是,这里只是一个三十户人家聚集的小村庄,哪户出了事,都会以光速传遍邻里。
崔大爷拄着拐杖,正着急地原地转圈,听到乡亲们的叫喊声,急急忙忙地迎了上去。“柳先生,你可回来了,柱石那孩子采药的时候摔了下来。活该这孩子受罪,下面有块大石头,现在还在流血呢,您赶紧给看看。我们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柳恩琇在村民们的殷殷期待中,拿着手术工具进了最左边的房间。
一张眉眼间略有几分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正是失去意识多时的崔柱石。
一时之间,她有些神思恍惚。
棱角分明的轮廓,刚毅的眉峰,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角,总是怪异地透露几分熟悉感。
暗斥了一声走火入魔,柳恩琇稳了稳心神,开始检查起崔柱石的受伤状况。
“怎么样?”崔大娘的神色虽着急,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她相信柳先生的医术。因为,全村的人都见识过柳先生的本事。
这还要追溯至柳恩琇到药草村不到一个月的某天。
药草村,顾名思义,即为以采药为生的村庄。然而这里的村民只知辨别草药,粗略懂得简单的几种草药的用途,并不懂得医术,仅以贩卖草药为生。
一日村长的儿子在山崖上采药,不慎从五丈高处摔落,当场五窍出血。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无药可治时,正是平日众人眼里沉默寡言的外乡女子救了人。休养半年后,村长的儿子又开始上山采药了。
村里人这才知道这位甚少与人交流的神秘的外乡女子,竟身怀极其高明的医术,为了表示感谢,所有人都开始尊称她为“柳先生”。
柳恩琇安抚地拍了拍崔大娘微微颤抖的双手:“没事了,暂时不要移动,排气之前先不要进食,明天我再仔细观察一下。”
关心之情极为质朴的邻里乡亲,这才渐渐散去。
“柳先生也饿了吧,我这就去做点吃的。”崔大娘抹了抹发红的眼眶,转身朝庖厨走去。
就算在这个古老的年代,她果然还是要做回老本行,柳恩琇自嘲一笑。
2012年11月11日 04点11分
11
level 14
一个月后。
“柳先生。”休养了许久,终于能够起床走动的崔柱石,一出房门,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晒制草药的柳恩琇。
柳恩琇回首看着这个在偏僻的小山村,难得一见的俊朗人物,仔细目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安慰地笑道:“恢复得不错,再过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复了。”
崔柱石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脸上的神色破天荒的略有羞涩,“还是要多谢柳先生的悉心照顾。”
“应该的,你是病人,我是大夫。再说,你们一家人收留了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柳恩琇拍了拍崔柱石的手臂,示意他到方桌上休息一会儿,又转身忙开了。
崔柱石知道,他的那些伙伴们都很羡慕他,因为美若天仙、医术高明的柳先生就住在他们家。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他们不知从哪里听来调侃他的话,却让他觉得莫名地贴切。
他是村里最高大、最英俊的青年男子,其他姑娘的示好,他虽看在眼里,但从未动过心。直到,柳先生的出现。
可是,柳先生却从未对他流露过,像其他姑娘一样的恋慕神情。然而,让他迷惑的是,他时常能看到,她看着他的脸走神的样子。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似喜还悲。仿佛,要在他的脸上,寻找些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呢?
崔柱石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神情欢喜,但眼里隐隐透着欲而不得的失落。
房门的一角,崔大娘看着院中的情景若有所思。
“什么?”因为过于惊讶,柳恩琇瞪大了双眸。
“我知道,我们家柱石配不上柳先生,可是我这个做娘的看得出来,这小子很喜欢柳先生。反正您也无处可去,我们家柱石也算是一表人才,村里有好多姑娘都喜欢他。”
“所以呢?”柳恩琇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我想向您提亲,以后咱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过。”
“可是,”柳恩琇迟疑地看着满脸喜气的崔大娘,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已经结婚了,啊,是成亲了。我嫁过人了。”
崔大娘一脸震惊,手微抖地指了指柳恩琇一直以来披散的头发,“可是,您这发饰可不是妇人家的发饰。而且,如果您成亲了,这么久,也没见您的丈夫。”
“啊,我的头发,那是因为我不会梳,所以就变成这样了。”柳恩琇故作尴尬地笑着,掩饰着内心的惊慌,“您看我这发尾是红色的吧,那是因为有一次试药没有排清毒素,这是后遗症。”
她不是不知道,村里的些许流言。长得貌美,来历不明,医术高明。
再淳朴无知的人,一旦有了固执的认知,一旦被他们认作妖孽,也会变得面目可憎吧。
再没有人会把她护在身后,挡去所有的流言蜚语,排除一切对她不利的因素。
在回到他的身边之前,她要保护好自己,小心翼翼的。
“我丈夫,他因为某些原因去了远方。不过,他迟早会回来的,等他回来,我也就要离开这里了。”
房内郁郁私语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屋外那道怅然若失的身影,黯然离去。
2012年11月11日 05点11分
12
level 14
僻静的药草村,一隅。
并排而置的两个陶罐上,袅袅升起的药雾;因热气的冲击略有震动的陶盖,紧随着“扑哧扑哧”的响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药草微苦略涩的气息;露天院子中央的方形木桌上,一道专注书写的弯着腰的身影。
构成了一副久远而静谧的画面。
柳恩琇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笔记本上,缓缓书写下最后一段话。
“能找到并看得懂这些文字的,恐怕只有恩琇你了。若是正在读这段话,说明你和他在一起。记住那天的每一瞬间吧。望着我的,那人正直的目光,他那温暖的胸膛。”
“不管怎样,我每天都相信。那天,那个人没有死。我相信。”
“有人说过,渴求会创造姻缘,只有记忆会造就那一瞬间。希望这些内容,和他在一起的你可以看到,希望不会太晚。”
“对,恩琇,我就是未来的你。”
缓缓合上手中的本子,染了一层迷蒙的眸子里,充斥着如泣如诉的思念之情。
以为早已枯竭的泪水,却又毫不意外地顺颊而下,模糊了视线,清晰了想念。
想念那个高个子男人。
想念他总是青色、灰色的衣履。
想念他温度偏低的那双大手。
想念他低沉醇厚的声音。
想念他简练的问语。
“什么。是什么。在干什么。”
思之欲癫,念之欲狂。
七百年前的沉重暮色,缓缓笼罩了那个凄苦的身影,有谁呢喃着,“你,在那里吗?”
是谁的叹息,散落在风中,穿越了时光,经历了年华,轻喃在耳边。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2012年11月11日 05点11分
13
level 14
第三章
纠缠
空旷的平地上,微风轻抚而过,视野处仅见的那棵丈余高的树,枝丫随风摇曳,发出簌簌的响声。
树前那道婀娜的身影,秀发轻扬,衣袂跌飞。
轻抚着粗粝的树干,绕着树,转了一圈,又一圈。
任由纤细的手指,在一次次的摩擦中泛红,任由些微的刺痛感,由指尖传递到心里。
原来是它。
她,清嘘了口气。
那天,和他被迫分离的时候,闯进她最后一瞥的,那个挺拔粗壮的身影。
原来是它啊。
那么,一百年后,在他的世界里,它该是多高了。两丈,三丈,还是更高呢?
她停住脚步,微微抬头,仰视成面对那人时的角度,柔夷轻抚树干,好似抚摸着那人的脸,温柔地絮叨着:“你也知道,上次走得匆忙,我没有看清楚,你告诉我,它现在,有多高了?”
侧耳倾听,枝丫摇曳的簌簌声,仿佛带来了那人的喁喁私语,她清浅一笑,一如当初,回答着那人的问题:“所以,我才喜欢有风的日子。”
“大将,你呢?你喜欢什么?”她清晰地记得,对她的这个问题,他的神情慎重得,好像在考虑此生最重要的问题。
思虑片刻后,就在于达赤面前,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
轻抚过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他的大手落在肩上时,那微凉的温度,却灼透了她的心。
在高丽的那段日子,每天想着,怎么逃脱府院君的控制,怎么让自己活下去,怎么让那人不受伤。直到现在,才有充足的时间,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他从未直接表白过,在感情上表现得木讷内敛,有时候她会觉得捉摸不透他的心。但原先不明白的,现在,似乎隐隐有了了解。那个男人的感情,总是含蓄而隐忍,那偶尔透露出的冰山一角,却足够让她的心底柔软一片。
原来,他想告诉她。
他喜欢的,世间,只一个她。
2012年11月11日 05点11分
17
level 14
“柳先生应该在天门附近,她最近都在那边种小雏菊。”
崔柱石想起娘亲告诉他柳先生的消息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可是娘亲不知道,他知道她成亲了,知道她已经属于了别人。
可是,那又能改变什么?
他也只是,想要看着她,想要守护她而已。就算不能再靠近,没关系,他,只要看着她就好。
看着立在树旁,她单薄的身影,似要随风而去。奇怪的是,他似乎能感觉到,她心底的悲伤,还有,她此刻低泣的心。
他猛地一手抚上左胸,想要缓解那突如其来的闷痛。
“姑娘。”冲动地不想再唤她先生,不想再离她那么遥远。
耳边隐约响起了,他那低沉醇厚的嗓音,她的思念已经强烈到出现幻觉了吗?
“姑娘。”
那声音又靠近了一点,如此真实,不是幻觉。
她难以置信地转身,惊喜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却在看见来人时,硬生生僵在脸上。
“姑娘。”崔柱石又走近了几步,讷讷地不知怎么面对她的乍喜还冷,慌忙捧起手里的一簇小雏菊。“听说,你喜欢小雏菊,这些,给你,开得很好,很好看。”
“原来是你。”她掩饰着心里铺天盖地的失落,接过他手里的花,淡淡地道,“谢谢。”
短短半个月,曾经空旷寂冷的平地,如今已被鲜嫩的小雏菊覆盖了大半,生气昭然。
柳恩琇专心致志地,一下一下地松着土,想要将新得的小雏菊种在空处。
“你嫁的那个男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对上她惊讶的双眼,他下意识地解释,“是无意中,听我娘提起的。”
她不疑有它。
“他啊……”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泛柔的视线落在虚空处,唇间自然而然地带起笑意,“他是个正直的人,有时候正直得过于固执;他也是个睿智的人,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好像天大的事都难不倒他;他还是个隐忍的人,他的心意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压抑在心底;可是更多的时候,他让人觉得安心,只要他承诺过的,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会做到。他总是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谁都拦不住他。他……”
2012年11月11日 05点11分
18
level 14
崔柱石眼睁睁地看着,素来带着清愁的脸庞在谈论那个男人时瞬间明亮异常,平日沉默寡言的她突然变得侃侃而谈。原来,她不是不懂得快乐,不是天生寡言,只是因为,让她快乐,让她善谈的那个人,不在她身边。
这个认知,让崔柱石异常苦涩。
“我长得很像那个男人?”
柳恩琇一瞬间不自然的错愣,让崔柱石了然于胸。
“果然。”怪不得,她总是对他不经意地流露出,那种既充满困惑,又蕴藏回忆的眼神。
原来如此么?
原来如此。
亏得他还以为,她对他,至少是不同于别人的,至少有一点特别的感觉。原来只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男人而已。
“对不起。”她喃喃地道歉。明明不是同一个人,却依稀有着那人的影子。不能否认,她的确透过这点神似,偷偷地慰藉,对那人的相思之情。
却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别人。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他会回来的。”她略带怒意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他艰涩地表达着自己心意,“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确定他不会回来了。到那个时候,可不可以,让我陪在你身边。”
她讶异地看向他,看着他的手足无措,看着他的紧张期待。从未想过这个素来沉默的男人会如此婉转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她仍毫不犹豫地拒绝,“对不起。”
“不用这么快回答我,我可以等的。我说得等,不是一天或是几天,是一辈子,只要等待的这段时间,允许我呆在你的身边。”他的目光因为急切的心而变得炙热。
“若我能与你偕老,那将会是一辈子。不是今天亦或是几天,会是一辈子。”
倏然想起,那人,那天,也是这样承诺的。
恍惚的心,平静如初。
“这辈子,我只会等着他一个。对我来说,让别人等待,也是对他的背叛。所以,对不起。”
“我不能,让你等我。”
看着他瞬间变得绝望的眼神,她的心略有不安,“我在这方面是有点迟钝,或许,如果做了让你有所误会的事,那我先说声对不起。”
“姑娘,我的感情是我的事。所以,你不需要再说对不起。”
“其实,我看村里有很多很好的姑娘,听你娘亲说,都挺恋慕你的。”
她,在他恳求的眼神下,自动噤声。
恋慕他的姑娘,呵。
他苦涩一笑。
但,她们都不是她。
他不再言语。知道再多的言语也动摇不了她的心,动摇不了她心中的他。
默默地陪着她,将小雏菊植入土中。
那天,清新怒放的小雏菊,映衬着她绝美的容颜,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
此生难忘。
2012年11月11日 05点11分
19
level 14
“舍得回来了。”崔尚宫斜眼看着这个总是让人头疼的侄子,“再不回来,就要被人卖了。”
“什么?”崔莹疑惑地看向崔尚宫,大有“谁敢找死”的威胁之意。
“李齐贤想把女儿嫁给你。”
“什么?”音量的提高,实实在在地告诉了崔尚宫,崔莹对这个消息的惊讶程度。
“说你,年少有为,俊朗人才。”崔尚宫边说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崔莹。
“这么看我,干什么?”崔莹被姑母的眼神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我在看,李齐贤是从哪里看出你年少有为,俊朗人才的。”完全嫌弃的口吻。
“姑母!”崔莹不满地略作抗议,随后双臂交叉,随意地靠在廊柱上,烦躁地道,“这个李齐贤,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送女儿,巩固势力。”
“问题是,为什么是我。”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你年少有为。”
“姑母。”崔莹无奈地瞪了一眼姑母,拒绝接受更多的调侃。
“殿下也有这个意思。”
“什么。”这次崔莹彻底惊讶地直起身。
“殿下也是为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真的一辈子不娶,断了崔氏的根?你敢断了崔氏的根,我就先断了你的腿。”崔尚宫随手一挥,阻止了崔莹未出口的话。“李齐贤原本要把女儿送进宫,你也知道,王妃娘娘和主上的感情,主上怎么会同意收这么个祸水,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那就要找我麻烦?”
“李齐贤是谁?权臣。人家摆明了看准了你和殿下,总得有个人做他女婿。”
“爱找谁,就找谁,不要找我。”
崔莹头也不回,甩袖而去。
2012年11月11日 05点11分
21
level 14
言犹在耳。
崔莹已经被宣召至长定殿,静坐于恭愍王右侧。
“大护军。”恭愍王的视线不似平日里的镇定,略有漂浮,“寡人给你指门亲事,如何?”
像是怕崔莹一口回绝,恭愍王连忙补充道:“那个女子,寡人已经了解过了。很是年轻美貌,最重要的是性格温顺体贴,寡人觉得,非常适合……”
“殿下,”崔莹不等恭愍王说完,断然回绝,“不行。”
“给寡人一个理由。”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如果是你一直以来坚持的那个理由,那么,寡人告诉你,这个理由不成立。”
“为什么?”
“不可能有结果的理由,在寡人看来,就不是理由。”
“臣的感情,由臣自己负责。”
“崔莹。”恭愍王呵斥了一声,“作为臣子,难道不应该为主上分忧解难吗?”
“殿下,”崔莹神情为难,但立场却坚决,“勾心斗角的政治,由殿下来做不行吗?臣只要做好防御攻击就好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商量余地地转身离去,恭愍王略带无奈地问着身边的随侍:“都赤啊,寡人是不是又把大护军推离寡人的身边了。”
“殿下。”都赤心疼地看着恭愍王。
充耳不闻周遭的于达赤们如何嬉笑打闹,崔莹径自快步朝着如今的大护军房走去。
“大将,花……花,已经放在房里了。”大万眼尖地看到擦身而过的大将。
“什么花?什么花?”德满马上凑近大万,“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还知道情趣这回事了,还知道在大护军房里放花了?”
“我……我怎么就不懂了”大万马上追着德满,非要他承认自己很懂情趣不可。
“彭。”将嘈杂的打闹声掩在门外,随手把鬼剑置于剑架之上。
一转身,就看到了床头那束清新妖娆的小雏菊。
崔莹不由得慢步上前,轻抚花瓣,愣愣出神。
“现在,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2012年11月11日 05点11分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