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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正文

是“星光双树园”【花好月圆】活动的衍生文
本系列命名为“合欢带”系列
同系列还有：
沙穆《穆捕头的最后一案》（又名《众里寻他千百度》）
艾撒《我若化龙君作浪》
米妙《春城无处不飞花》

1

“如果嘴不能正确地表情达意，还不如药哑了干净，免得无端弄出好多是非！”这是史昂捕头的一句名言，被整个神捕衙门奉为至理。有多少命案，归根究底，竟是源于当事人一句无心快言。不过俗话说，说嘴打嘴，有时候心里太明白了，反而会犯些傻帽错误。比如说，他在童虎面前说错的话，多到足够把自己药哑十七八回了。

童虎有时候很矛盾，自己究竟该相信史昂的嘴还是史昂的身体？史昂这个间歇性舌不受控的隐疾由来已久，似乎第一次发作
……
童虎捕头努力回忆，忽然甜蜜地笑了。

刚刚进入神捕衙门那会儿年轻阅历浅，史昂和童虎经常搭伴一同出门办案。童虎当年也算得一表人才，巡逻执勤不留神就被小姑娘的水果击中脑门，可自从跟史昂成了搭档，居然觉得自己安全多了。史昂美得十分霸气锐利，不分性别年岁，一律管杀不管埋。哪怕这般耀眼，都不能影响史昂的战绩。童虎不得不怀疑，也许那些人犯一见史昂惊为天人，便琢磨着多看一眼不打紧，结果不幸落网了。

自己不也一样，琢磨着多看一眼不打紧，结果
……
沦陷了。

那是两个人最后一次搭伴办案，结果算是最好的。经过缜密调查，这起所谓的谋杀，不过是一连串意外造成的不幸结果。天天和穷凶极恶为伍，能徒劳无功一回，也是件心怀欢畅的喜事。两人交割了职责，决定再留一夜，第二天一早起身回圣域销案。

也许，不该多留一夜
……

为了省钱，他们一向是开一个房间的。搭档睡在自己身边，也有一种被保护着的很踏实的安全感。平日他们睡觉是非常浅的，风吹草动就可以醒过来。想是卸下了包袱，史昂难得睡得深了，半夜时竟还做起梦来。

童虎被毛绒绒的头发蹭醒，一睁眼，却发现史昂竟钻进自己怀里，手上不老实地乱摸，神智却像是不清的。童虎勉强压下火头，对自己说，就是这个岁数，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正想小心地摆脱那只咸猪手，却听史昂喃喃道：“童虎
……
”


童虎愣了一下，借着满月光低头细看怀中的人，脸颊绯红，呼吸短促，嘴角甜蜜地微翘着。你在发梦和我做什么吗？试探着舔吻诱惑的唇，得到的是迷迷糊糊又确定无误的回应，还清楚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史昂从春梦里直接被拉进现实，最开头，根本没发觉，等到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兵临城下剑拔弩张，别说人家不容他喊停，自己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开口。

唉，算了吧！每每想表白都噎在喉头，如果这样说得清楚，也没什么。史昂自暴自弃地扔掉防卫，接受了比梦中更刺激的结合。身体永远比嘴诚实，绝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舌头打结，辞不达意，有口无心等等等等毛病，兴奋、迎合、容纳还有失控什么的，都不是能假装的，也不是能掩饰的。

脱力地昏睡过去，又在浑身酸痛中醒来。史昂咬咬自己的下唇，才确认昨晚的确发生了什么。天啊！自己的预想全不是这样的！应该先郑重地跟人家告白，然后大方地知会所有追求者停止遐想，我有人要了，正儿八经请神捕衙门的兄弟们喝喜酒，晚上低声私语：“我是你一个人的了。”哎呀，哪怕只是先正经告白一下也是好的！昨晚是我勾引人家，他如今一定把我当成随便的人了！懊恼地皱眉面壁，裹被的动作吵醒了另一个。

童虎醒来时见到是史昂光裸的后背，羊脂玉色的肩头颈间还点缀着胭脂色的吻痕，都是自己无心的杰作。他把情人翻过来，想说一句什么，却恰恰捕捉到了对方懊悔的神色。搭档有年，童虎自然知道史昂不是个私生活混乱的男人，一见这般神情，自己心中凉了大半——糟了，春梦这种事本来就百无禁忌的，人家未必是当真对我有情。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不愿先开口。越是僵持，越往糟糕里琢磨。史昂先撑不住，别开眼神皱眉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童虎一下子凉透了，这算什么？人家迷迷糊糊地被自己给侮辱了
……
既没办法报案，又不可能要自己负责，从来那么坚强的人，这会儿瞧着都快哭了。童虎张皇失措，匆匆逃下床，结了店饭帐抢先一步回圣域了。第二天，史昂才回来交差。别人问起来，只说是史昂有些不舒服，多睡了一日。

从此之后，他俩再也不肯搭伴出门办案了。

2

不需要多久，所有兄弟都知道他俩吵架了。平时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两个人，忽然间见面不吭声，错开眼神，走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吃饭不肯一桌，别扭得整个神捕衙门乌云弥漫。有前辈实在看不下去，心知史昂比较执拗，就把童虎叫来劝解：“史昂那人倔强，你别跟他一样。我也不问谁对谁错，凡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争执，先妥协的就占理。你做兄弟的先退一步，他当哥哥的就不好意思了。”

也有道理
……
左右是我不对，总不能天天一个屋檐底下，永远不相干。童虎打定主意，今晚悄悄过去给他陪个不是，任打任骂绝不反抗，他
……
总不好真的宰了我。想到这儿童虎哑然失笑，倘若真的气得要杀人，翌日一早就下手了，哪容自己再多活这些时候。

于是那天晚上，估摸着大家都回了房间，不会有人再乱走乱串，童虎推开了史昂的门。灯下的史昂从书本上挪开眼，似在询问童虎为何而来。

糟了，糊里糊涂来，竟没有措辞！这个该怎么道歉？若是哪句话说不清楚，别惹他再恼了。说什么？童虎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急得脸都红了。

史昂误会了，宽容地露出微笑，放下书本，吹熄了烛火，向童虎伸出一只手。没关系，都是这个年岁，我不会嘲笑你的。

这个
……
好吧，做完再说。童虎扔掉目的，将错就错。

真好，他不讨厌这个。滚倒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在这样窃喜着。他们默契地没有追问对方这些天想了什么，总之能在一起就很好很好了。做完再说？做都做完了，还有什么好说？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他俩和好了，似乎比往日更亲密了些。再过些日子，好多人都发现，他们两个私下里在
……
这个，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实在不好用些不雅的字眼，可若说他们是认真交往，怎么从不跟兄弟们坦白呢？于是大家挤眉弄眼，拉三扯四的，暗示谁和谁，别以为都不知道，住得这么近，房子也不怎么隔音的！


童虎是有些挂不住，琢磨着还是说了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什么露水姻缘。那天正被兄弟们逼得要说实话，刚好史昂带着一位证人进门。也不知史昂那天还有什么别的急事，一眼看到童虎就说：“童虎，劳驾，替我为这位仁兄记个笔录。”

童虎被点了名字，便走过去，跟那位看起来还挺有几分品相的朋友一对眼神，立即发觉不妥。那人脸带桃花，眉眼含情，看史昂的神态几乎到了物我两忘的程度了。

情人眼里不容沙子。童虎冷下脸来，一记眼刀飞将过去——兄弟，货物有主，强求无益。

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公平竞争，价高者得。

史昂心里着急，一时没理会他们的“眉来眼去”，匆匆道歉：“小可被俗务所缠，就不能相陪了。您与童虎捕头谈吧，他是我的
……
”

童虎挑眉，挺胸，清清嗓，只听史昂吐出了最后两个字：“搭档。”

童虎后来说，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连同整个神捕衙门的兄弟们的心都碎得一片一片的。史昂毫无察觉，转身就溜得干干净净。

然后，晚上史昂发现童虎没有来，于是他过去了。窗锁门闩，烛火至灭。任他怎么叩门，里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史昂纳闷地隔着门问：“童虎，你到底怎么了？”

里面闷闷的声音回答：“今儿你说我是你什么？”

史昂想想，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我们如今不再是搭档了么？”他非常欣赏童虎处理案情时的思路，如果因为私情损失了搭档关系，实在可惜极了。



原来只是搭档么？！童虎愤愤然蒙头就睡，再不听人解释了。

于是，下一波冷战开始，起点又是史昂一次间歇性舌不受控。

史昂一向倔得很，觉得童虎实在无理取闹，当真是搞不懂他——这种事情怎么好随便告诉不相干的人呢！可没出十天，他就发现真的是自己大错特错——那位证人兄频频与他偶遇，找出各种借口跟他联络感情，坐在一条板凳上听戏时不停靠过来，史昂只得步步旁移，最后
……
板凳翻倒，出了好大的丑。

回去的路上，史昂跟人家赔礼道歉，说明自己已经心有所属，不该让阁下误会。对方也是个很豁达的人，听完哈哈大笑，说了句：“回家哄哄童虎捕头，他鼻子都气歪了。”

哎呀，糊涂啊！史昂愣在当地，半晌没有回神。

晚上，童虎依旧是不肯开门。史昂隔着门板小声道歉：“是我不好，你别气坏了。”转身要走时，忽然听到门闩一响，童虎冲出来将他一把揪进屋里，扔上床。

那天童虎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地抱着史昂入眠。他说：“我也可以抱你一夜，什么都不做，他们谁也做不到的。”

童史两个的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不咸不淡不清不楚不离不弃地持续着，大家习以为常，也就不再好奇。反正后院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没有人刻意去要求他们腾出一间房来。

3

那年冬天，神捕衙门得到讯息，已经金盆洗手的一位剑客似乎被从前的仇家发现了行迹；而人家惹上这些是非，全是因为曾经为神捕衙门做过证人。大家想尽一切办法通知，又星夜驰援，都没能赶上。赶到时，烈焰烛天，连灭火都来不及了。

史昂不死心，用水将自己淋了个透，冲进火场再寻一次，竟真的被他从死人堆里抱出个四岁大的男孩子。小小的身体被鲜血染透，已经瞧不出样子。孩子被吓坏了，紧紧抓着史昂的衣襟，一声也不敢哭。自从那天开始，史昂就多了个包袱。每时每刻都要抱着孩子，喂他吃，哄他睡，逗他开口，还生生被抓坏了一件新衣服。有一天早上趁孩子没醒去小解，那小子竟然赤着脚追到了茅厕，小脚丫被冻得红红的。

这奶爹做得实在不易。好在一个月后，那孩子忽然开口了，对史昂说：“叔叔，我要去见见爹娘。”

这怎么可以呢！史昂极力劝阻，便是成人也受不了这样场景，原本和美安逸的一大家子，如今变成了腐败焦臭的一堆尸体。原本就受了惊吓的小孩子，怎么可以再去看这些东西？

可是这个叫穆的孩子说：“总得认出他们来，让大家入土为安嘛。”听叔叔伯伯们的意思，只能把那些搞不清身份的尸体分开男女集体下葬，他们再友爱，也未必喜欢睡在一个坑里。

连史昂都觉得，那间停尸房像是地狱的入口，他蹲下来问穆还要不要继续，怕鬼么？

穆摇摇头说：“不怕，他们都喜欢我。”

史昂带他到每具尸体前，简单描述这个人的性别年岁体貌特质武功根底旧伤死因，又拿出一些烧得支离破碎的遗物给他辨认。穆很心细，第一遍就认出了三十六具尸体中的二十三具，再筛一遍就基本认全了。

回到神捕衙门，穆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说：“你们弄丢了我弟弟！”然后就开始翻天覆地地折腾。大家明白，这孩子心里积了太多的悲哀，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早晚会郁结成疾的。所以，无论穆如何发作耍闹哭啼打人，谁也不去打扰他。直到最后他打到童虎身上，史昂看不下去了，过去一把把孩子搂过来，握着他的小手拍在自己脸上：“是叔叔弄丢了你弟弟，你不解气就打叔叔吧。”


4

史昂这次一回来交差，迎面扑过来的就是徒儿。史昂抱起来掂掂，觉得孩子似乎重了，随口调侃了一句：“童叔把你养肥了？”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整个神捕衙门都炸了营。大家纷纷控诉童虎的不良行径，并唯恐天下不乱地要求史昂饿死他，险些把童虎羞到桌子下面去。

忽然一个童音插进来：“师父你别信，童叔不是有意的，他越做越熟了。”

师父被逗笑了：“他若有心欺负你，怎么会让这么多人抓到把柄呢？”

童虎已经往桌子下面缩了一半，又恬着脸爬回来。一众仁兄哄堂大笑——什么叫疏不间亲呢？咱们是干不好这挑拨离间的坏事！

夜里，童虎得便宜卖乖地撒娇：“哎呀，一个小穆娃娃竟比三四个悍匪还让人费神。”

史昂才听不得有人讲他得意门生的坏话，在童虎肩头恨恨地磨牙：“你才是比悍匪更累人！”

童虎还想再说什么，察觉咬在自己肩头的力道越来越轻，瞬间就松了口，不禁吓了一跳。细看时，却见史昂竟然在调情吵闹中睡过去了。诶哟糊涂！他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与公文纠缠了一白天，又陪小穆折腾了半晚上，怎么还受得住自己的求索无度？轻手轻脚下床，烧了水帮他清理，一向警醒的史昂捕头睡得像死了一样，或者说是死得跟睡了一样。

第二天，史昂睡到了自然醒，迷迷糊糊觉得脸上有什么，摸了一下，眼睛上蒙着一块深色手帕。曙光都没能吵到他，不知不觉，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神捕衙门是最最养不住人的。十五六岁时削尖脑袋挤进来的热血少年，没有哪一个是来混资历，计划二十出头就退下去的。可是这里的卖身契一般只签三年，所谓十年的卖身契，是个江湖传说。他俩第一次续约，身边就没有前辈了，第二次续约，就成了神捕衙门货真价实的大哥。



5

晚上，史昂拿童虎调侃：“你都无所不能了。”本以为会被趁机讹诈，哪知童虎悠悠叹了口气，将情人紧紧抱进怀里，轻声说：“险些见不到了。”

此后任凭史昂如何追问，童虎只是装聋作哑。史昂无奈，第二天叫来徒儿问话。从穆所知的片段来看，童虎恐怕是获悉了什么宫廷隐秘，而这趟差事，本来指定自己去的。

入夜，史昂轻轻叩打童虎的窗格，低声说：“不能说就算了，谢谢你。”

门“吱呀”打开，童虎一把拉住史昂的手，笑着说：“我们上房看星星去！”

上一回看星星，还是一起出门办案时的事呢。露宿野外的时候，并肩躺下来看星星，安安静静的，一侧头，就发现搭档已经熬不住睡了。那会儿脸皮薄，分明是爱得要命，都不敢去偷个香。

童虎一侧头，发现史昂把自己当做星星，似笑非笑地盯着，不知琢磨什么呢，忍不住探过身去吻了一下。一而再，再而三，然后就有点儿收不住了。

史昂轻轻挣扎：“别闹，留神弄坏了瓦，明儿万一下雨，就漏了。”

童虎喘着粗气撕扯：“下什么雨！明明这么多星星。”

真是怕什么有什么，只听“咔”一声脆响，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捕头们睡觉都是睁一只眼，同僚在屋里情话欢爱可以充耳不闻，但是若有人胆敢踏破了自家房顶一块瓦片还沉沉酣睡，就不用混了。一眨眼间聚了一院子，连穆都揉着眼睛从隔壁跑出来。大家嘴角抽搐地看着两位大哥狼狈万状地互相拍土，觉得自己比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明亮醒目。

穆不满被闹醒，心烦地皱眉问：“师父，你们干嘛呢？”



史昂心虚地回答：“睡不着，叫你童叔一起都房上比划，结果输了他一片瓦。”

一众同僚忍笑忍得很辛苦——若不是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就是他俩养孩子养得返老还童了！再再后来啊，瓦破了房漏了什么的，都成了神捕衙门一句很私密的暧昧用语。所以说什么风花雪月的不适合他们两个，鸡飞狗跳的才能长久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直到有一天，童虎又一次去续约卖身，居然碰上了熟人。这个叫修罗的少年是神捕衙门的子弟，他父亲是童虎入门不久退下去的。孩子很懂事，见面就童叔长童叔短。童虎初时道他是过来替父亲办事，还好心劝他过些日子再来，这两天比较乱，细一打听才知——

“今儿也是过来签卖身契的。”少年自豪地说，能选入神捕衙门，是六扇门弟子的终身荣耀。

完蛋！老了
……

童哥一夜之间成了童叔，已经够人凌乱几天了，哪知修罗进神捕衙门第一天又惹了事。这位新人被介绍了史昂捕头之后，眼神里闪烁着崇拜已极的光彩，一躬到地：“请前辈多多指教！”

嗯？这个怎么不叫叔了？被问及这样的问题时，修罗烦恼地搔搔头，露出尴尬的笑容：“前辈太漂亮了，叫叔实在太清楚明白，不好意思无端把人家叫老了。”

凌了个乱的
……
童虎私下里反反复复向史昂求证——我有那么老吗？！

说有，你干吗？说没有，你信吗？史昂陷入两难境地，间歇性舌不受控彻底连续发作！

穆被逗得不行，拉了修罗到没人处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修罗君惊讶异常，然后虚心认错，可到了史昂面前还是
……
拒不改口！“我要是叫得出口，第一次能错吗！”唉，他还歪理很多。


后来人称神捕衙门最老成最细致最好脾气最安静最没是非的修罗捕头就是这样满地鸡毛地入了伙，穆说其实修罗哥是最最顽固不化的。

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修罗就是那根不正的，下面好几个孩子被他给带歪了。神捕衙门的称呼很快被修罗搅合得混乱不堪，童虎抗议、呲牙，最后默认了——算了，再不明显也是长辈，我看你还敢再歪一点！

穆十六岁那年正式进神捕衙门，可惜好朋友米罗回乡祭拜去了，都没能分享他的快乐。穆郁闷了好些天，不过性情温和豁达的他很快交了新朋友。

卡妙比穆大一两个月，平时冷飕飕的不太合群，说话直率不知掩饰，不过他看卷宗猜凶手个性特点的本事非常厉害，功夫帅得很，长得又一表人才，还是不招人讨厌的。卡妙在神捕衙门成名的那句话是：“大哥，天虽然热，不过在我面前拜托多穿一件，我是喜欢男人的。”

呃
……
在院子里冲凉的那位半天才缓过神来，滞后地惊叫了一声，转身就逃。

穆扶着墙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冲卡妙伸出右手：“我们搭档吧！我知道这里的分寸，不会让你感到麻烦的。”

卡妙疑惑地盯着穆，瞬间哑然失笑——原来是同类，饱受视觉摧残还没自己这般敢直说。他伸出手去，友好地握了握。

6

卡妙和穆结了搭档，房间搬到了隔壁，桌案摆了个头对头，关系相当不错。被问及“搭档”关系，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没那回事！”

没那回事？怀疑的眼光转向“叔”级人物，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注意，卡妙看卷宗入神，错拿穆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呢？”史昂捕头一边打点行装，一边循循善诱地教导疑问者。

只见卡妙很快醒悟，然后趁搭档没注意，跑出去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还做贼心虚地帮忙倒满了水。穆根本没注意这些，等他忙得口渴转回来喝的时候，不幸被烫了一下，嘀咕怎么还不凉呢？卡妙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骗他说天热。

噗
~~~~
疑问者彻底不疑问了。

史昂打发掉了这位勤学好问者，抬头正看到童虎拿着自己的杯子喝水，还盯着自己的眼睛刻意在杯沿上舔了一下。喂，老不正经！史昂别看目光，脸颊腾一下红透了。

史昂这次是红着脸离开圣域去出差的。不要问为什么童虎不出差，只因为他出差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什么古怪发生罢了。

那是史昂最后一次出差，一个人好端端出去，却是被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阿释密达送回来的。受伤挂彩不必说，整个人昏迷不醒，郎中担心地表示：头上的伤很难说得清楚，就算醒了也有失忆的可能，亲属要先有个思想准备。

阿释密达说：“难得他会在办公事前先访友，还肯卖我面子带了镖局的信鸽，否则可能就
……
”

三天之后，史昂顽强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床头一脸紧张的童虎，纳闷地问：“尊驾是哪位？”

童虎的泪水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强笑着回答：“自家夫君都不记得？我们拜过堂的。”


史昂一皱眉，有气无力地拽起身边一个抱枕砸过去：“就知道占我便宜！”你下聘了么！我同意了么！谁跟你拜堂了！间歇性舌不受控再次发作，童虎平生唯一一次求婚就这样夭折了。

事后童虎大呼冤枉：“你就算失忆了，也是有道德洁癖的。乍一醒来就被人告知，和谁谁谁没名没分糊里糊涂地鬼混了十几年，你还不气得一头碰死啊！”

话是这么说！史昂愤愤然灌了一肚子药。昏睡的时候心里一直在喊自己醒来，怕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醒过来他第一句就骗人，心里能好过么！

“师父，是你先骗人的！”穆一边帮师父擦嘴一边指责，“人家童叔还没怨你把他忘了！”

冷战还是不可遏制地持续着。童虎用卡妙新买来驯养的信鸽写了短笺传给史昂，也没得到回音。好消息是，看在卡妙的面子上，史昂没让穆把那只鸽子煮掉啃了。

两个月之后，史昂终于能爬起来了。他挺高兴地表示——去销假。

穆傻掉了，一把拉住师父，苦口婆心劝了一上午，请老人家保重身体，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郎中说了，您可是从鬼门关滚了一圈回来的。史昂不高兴地冷了脸：“你把师父当废物了？！”

穆张口结舌。

童虎忽然推门进来，带着森森杀气：“穆，滚出去！”

穆一把拉住苦劝：“童叔，你好好说话。”史昂也紧张得退了半步，皱眉问：“你干嘛？”

童虎什么也没说，直挺挺跪在史昂面前。

穆落锅虾米一样红了个透，转身夺路而逃。史昂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圈一红，走过去扶他起身，搂进怀里：“我什么都听你的，千万别这样。”

肩头有人哽咽地说：“我怕极了
……
”

仅仅因为情人说“我怕极了”，史昂捕头挂了刀，还在西郊的温泉附近买了一家富商的别居。据说那院子是座凶宅，卖得挺便宜的。不过凶宅什么
……
连鬼都怕恶人的。果然史昂住进去什么事都没有，还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人胆大包天的跑去借宿呢。

那不是，有一回穆和卡妙大晚上的跑来玩，气氛那叫一个暧昧，两个漂亮娃娃都三分薄醉俏脸酡红的，史昂一时也迷糊了——怎么，我不在家的时候错过了什么？他很知趣地说自己今天特别贪睡，就不奉陪了，你们自己玩。

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目静听。史昂承认这样不好，可是人总是有好奇心的。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可是有一点很确定——他们一起跑去泡泡了，还叽里呱啦地说笑呢。

史昂颇有些惆怅地揪自己的衣襟玩：小穆这么大了，想当初窝在我怀里不肯撒手，多可爱呀！算了，卡妙嘴笨些，其实挺有才的，人样子又千挑百选，心眼也挺好。可怎么这么舍不得！

7

史昂那份舍不得的劲儿还没顺过来，就听说徒儿受了伤。紧紧张张跑去探望，幸喜没什么大碍，也就放心了。卡妙则伤得格外重些，左臂差点儿废了，是为了去给穆解围才弄成这样的。老人家一时感动得不行，主动忽略了在一边悉心照料的米罗。

“卡妙对你挺好的。”师父这样说。

徒弟随声附和：“那当然了。”

这个误会就这样误会深了。

史昂就这样喜悦又惆怅地把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宝贝送人了，哪知道还没咂摸过味来，就听说——卡妙跟米罗在一起了？！

呀！史昂盯着这样告诉他的童虎，惊讶地半天都没缓过劲来。童虎很纳闷地盯回去：“我有说错什么吗？”

你没说错，是做错啦！史昂把一肚子不开心都发泄在童虎身上：“谁叫你把米罗弄到穆身边来，只会跟哥哥抢情人！”

呃
……
童虎莫名其妙，抢了什么？明明是穆把他俩拉到一张床上的！人家两个好上，倒是他乐得最开心了。再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当初是你说小穆缺个弟弟的！

结果说什么都没用，童虎捕头不幸被情人锁在了卧室之外。

第二天回去童虎就咬牙切齿一肚子邪火：“你师父说要见你。”

穆很纳闷，前两天刚刚去探望，师父有什么事啊？“童叔，什么事啊？”

童虎越发恼了，没好气地白了穆一眼，委屈的话脱口而出：“我是他什么人啊？他要跟徒弟有什么事，干嘛向我报备？”


“哎呦，我的亲叔，您就给个明示
……
”穆急得一脑门子冷汗。

“明示？等令师大人明示吧！”童虎难得发作一回，一振袖子转身就走，气死了，听戏去！

当晚，小穆为了这个误会被史昂骂了一夜。童虎的气稍微平了些，估摸着史昂也没脾气了，才过去劝。从客厅劝进浴室，又从浴室劝到卧房，最后劝得史昂实在没力气生气了，只是闷闷抱怨：“你看我好不容易想开了，还白高兴一回！”

童虎逗得哈哈大笑：“一定是小穆没看上卡妙，他的眼光高，别被你给逼低了。”

这话中听！史昂翻个身，睡过去了。

哪知小穆的眼光未免太高了些。后来两三年，听说他也找过，也处过，然后总是无疾而终，也从没把谁带来给师父看。

史昂抽空就骂穆一顿，眼光不要太高了！

“我就是想找个聪明点儿的嘛！”穆愤愤然，我就是喜欢！

史昂气得脑袋疼：“你也不怕被算计死！咱俩的口味怎么这般大相径庭呢？”找个再聪明的也生不出聪明的小小穆来！口味这么重会折寿的！

穆“噗嗤”笑了：“师父你看这是好事，口味趋同的话，我就跟你抢童叔了。”

师父一口茶喷了徒儿一脸。师徒两个就这样争闹不休，童虎为了这个受了无数夹板气。

夏日的一天，史昂又是这样教育了穆一宿，第二天睡了个懒懒的长觉，把昼夜睡颠倒了。傍晚有些郁闷地泡了澡，就一个人坐在客厅喝茶。那天无月，史昂也懒得点灯。二更天左右，忽然觉得院子里有脚步声，小穆昨儿才来过不会是他，童虎的话，会叫门的呀。


史昂紧了紧身上唯一一件白色的长衫，顺手拿起几上一只茶杯，内力运出
捏
成十几片，赤着脚挨到门口，辨明外面是两个人，轻功都很高明，一扬手就打出去。那二人一个用燕子抄水，一个用金刚铁板桥——哦，小穆带了别人来。

“什么人？”一边问一边摸火石火刀，扔哪儿去了？

“师父，徒儿险些成了六扇门的第一笑话！”穆可怜兮兮地抱怨着，拉了朋友往里走。

好歹摸着了，点了二门口的灯，堂堂捕神连自己家灯火都点不着，那才叫六扇门第一笑话！

等坐定了细看，才发现小穆带来的朋友真够品级！只不过这孩子怎么瞧怎么眼熟呢？穆笑笑说：“是威远镖局的少镖头，师父跟他家长辈相识么？”

明知故问啊！你师父不是他爹救的？这孩子一两岁的时候我见过一次，叫什么来着？“哦
……
沙加是吧？想起来了。你父亲好？”呼！还好，记得记得。

“被我气得，只怕不如何好。”那孩子说这句时候偷眼看看穆，表情诡异得很。

莫非
……
是因为小穆？当年阿释听说史昂跟男人搅合在一起，还曾经喋喋不休地劝导，这事出在自己儿子身上，肯定气个半死。于是史昂试探着问穆：房漏了？

穆的反应扭捏得很，说什么不小心被锁在城外，不能害朋友露宿街头，然后扔下客人占了师父的半张床。

哎呦喂，新鲜透了！不但有什么，还不肯跟人家睡呢，这回可是认了真了。阿穆你真会给师父添堵，他爹要知道我的徒弟拐了他儿子，不定怎么烦我！我平时最怕被人念经了！！！！

轻轻掩了门，史昂抱歉地笑笑：“平时人模狗样的，见我就现原形。以后多担待吧
……
”对沙加一顿托付交代，那小子红着脸听得很仔细。

好吧，人家为了小穆都跟家长闹翻了，孩子又乐意，自己挨顿骂也认了。

8

第二天童虎也发现，小穆为什么又去了史昂那里？昨儿晚上记得他说想去跟沙加比比轻功，怎么比到师父那儿了？他可从来不带别人去师父家的。童虎试探着问了一句：房漏了？

穆哀号一声：我不解释啦！

气急败坏了
……
童虎有些担忧。沙加看穆的眼神，分明就是有什么。几天的调查下来，疑点一次一次指向沙加，又一次一次被他挣脱。要么他就是天舞，要么只能说他运气太好，无端卷入天舞的案子，可以走进小穆的生活。这案子是我亲口托付给穆了，总要给足他机会和面子，在后院我是做叔叔的，在前厅还是自重吧。

直到最后，终于找到一个让穆避嫌的借口——“就凭你与他有三分相似，这个案子你不要再插手了。”童虎说这话的时候语调特别绝情，转身出门的时候他想：怎么回事？我又把穆当成那个需要帮忙穿衣服洗脸的孩子了？看他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就是万分不舍得。

当晚，童虎去了史昂那里，把他所知的一切都说给情人听，忧虑地表示：“若是被我猜到了，小穆一定会很受伤的。你往后可不准再唠叨他了！”

史昂听了沉默良久，问童虎：“你说，他会因为私情做错事吗？”

“会。”童虎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最担忧的。他会做错，认错，还会把自己的错拿去跟所有晚辈说，当做前车之鉴什么的。而且他以后再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感情了。”

史昂摇头：“我猜不会的，穆摔得起跟头，你说过他坚强得像野草似的。”

那是指他没被我养死这件事！童虎腹诽着，不敢说。“我们打赌吧。若是我赢了，我要天天来这里照顾你。”

史昂点头：“好啊，若是我赢了，我要回神捕衙门。”



9

半年后一天下午，童虎难得早退了。雪刚刚停，他想回家帮老伴一起清扫。可是赶到家的时候，却发现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呦，真勤快，一个人做了这许多！

他兴冲冲推开门，却见史昂和一个不相识的年轻人围炉品茶，神情亲昵得很。两人乍见他回来，都吃了一惊，史昂下意识地拉着那人往背后藏。

童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问：“穆，还喜欢坐自己脚后跟，想压麻了之后哭着让师父揉么？”

见孩子依旧苦苦死撑，童虎气得骂：“进来就闻到你的味儿了，当年还尿过我的床呢！快把那脏东西摘下来，还要童叔当着你师父的面对你动手动脚吗？！”

穆乖乖撕了易容伪装，跪爬两步扑进童虎怀里：“叔，我可想你了。”

童虎哽咽着还在骂：“想个屁！几次回家闻到你来过，却见不着影子，分明是心里就只有你师父一个！”

晚上回房，童虎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打算好，宁可承认自己背着我偷人也不承认是小穆回来了？”

史昂脸色尴尬地点头，补充道：“怕你受不了这份刺激。”

哪一种更刺激啊！老伴你真是活回去了！“你这张嘴啊，毒哑了干净！”

史昂无辜地撇撇嘴，难得虚心地低头认错。

童虎一声哀嚎：“早晚被你们爷俩玩死了！”


（完）

好可爱的文>-<一口气看完了，文风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