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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黑白、生死、忠奸、善恶
两极相生,何以为辨
天道而已
2012年11月02日 14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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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烟云弥,寒意罩人。滚滚江水犹如巨龙飞腾,激起千朵浪花。
岸边飞杏,醇芳醉心,花影纷乱之中,一条青砖大路绵延而去。杏林出口,一座丈方楼亭伫立路旁,亭外一张遮阳大伞立在地上,下设几款茶几,一旁火炉升烟,清香弥人。伞头旗招子上下舞动,上面几个隶书大字:应天头一停。
此处乃是应天官道,自这茶亭往东,不过十里便到京城。来往商旅游人行至此处,皆会停下小憩片刻,饮些茶水,顺道赏玩江色美景。因而便有文人骚客与这茶亭起了这“应天头一停”的雅号。
时值清晨,来往之人却已是极多,小二东奔西跑,煞是忙乎。店中所坐,不少皆是江湖中人,持刀带剑,只是不知为何聚集在此。
四下里人声嘈杂,忽听“啪叽”一声,众人望去,地上三三五五散着些碎瓷片,一旁站着一名小二,脸色发青。原是他溜神之际,一时失手将茶碗摔在地上,这才碎了一地。店主瞅得,气冲云霄,跺脚大骂道:“你这猴崽子,老是这般毛手毛脚,看我不打死你!”说话间便提起一旁的笤帚,照着小二脑袋便打。那小二见势不妙,抱头鼠窜,口中高叫“饶命”。店家不依不饶,口中大骂,手上不停,二人便在这茶亭之中追打起来。店家身材矮胖,那小二细瘦黄干,这一追一跑,便活似山猪撵野猴,引得一旁看客哈哈大笑。
这时候,有人忽的说道:“店家,不是老子说你小气,只不过打破了你几只碗,至于这般喊打喊杀的?若是他偷了你钱,还不得被你五马分尸?”
说话之人乃是一名中年大汉,身形粗壮,皮肤黝黑,披着一套豹纹皮衣,背上负着一把金环大砍刀,模样甚是凶恶。此刻他正看着店家四处追打小二,一边大笑,一边出手阻拦,“我看这位小二哥也是个穷苦人儿,这几只破碗老子替他赔了!”
店家本是个贪财之人,一听有人赔钱,立时转了脸色,当下眉开眼笑,攒手道,“大爷的面儿,小的自然要给,自然要给。”那小二得蒙搭救,亦是连连称谢,便差没跪下给这汉子磕几个响头。
大汉哈哈大笑,掏出一枚碎银,随手抛给店家,便坐了回去。在他对首坐着一名紫袍公子,面色憔黄,似有病恙。看着大汉微微笑着,拱手道:“久闻‘锦钱豹子’为人仗义,好打不平,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薛某着实钦佩不已。”
那汉子大笑,端起茶碗,“别人如此说我便不提,你‘善财公子’说这话,姓赵的可就撑不起脸面啦!”紫袍公子一笑,亦是将茶碗捧起,“薛某不过施舍些钱财,哪像赵兄这般行侠助武,说起‘锦钱豹子’,天下谁人不道声‘侠’字?”汉子脸上一红,嘿然笑道:“薛老弟忒看得起老哥我了,我这点儿屎末功夫,对付些小盗毛贼还成,哪有你江南二十四寨专挑大奸大恶那般威风?”此话一出,二人皆是抚胸大笑,一旁不少识得此二人的江湖人士亦是含笑不语。
2012年11月02日 14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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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却听远远传来一个声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韩将军,你可让在下好找啊。”韩如海听得此声,立时脸色铁青,如临大敌。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白衣青年正立在亭外的一颗杏树之上,背负长剑,笑吟吟地看着这厢。杏瓣飘散,有如粉雨,白衣袅袅,身姿傲然,天地之间竟绝似一幅纷彩画卷。
“恩公!”薛云见了这白衣青年,惶然几步冲上前去,深深一拜。其余诸人亦是如他一般,对着这白衣青年深深拜下。
白衣青年淡淡一笑,对众人道:“不必多礼,诸位皆是江湖上有名的英雄豪杰,此番前来,白某感激不尽。”赵千山哈哈大笑,说道,“恩公,你这说的哪门子见外话?你对咱恩重如山,你的事便是我赵千山的事!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孙敢触你的霉头,姓赵的定管叫他给你磕头认罪当孙子!”白衣青年哈哈一笑,“赵大哥这份心意白某感彻肺腑,只可惜我这对头心高气傲,让他磕头认罪当孙子怕是办不到。”赵千山晒然一笑,说道,“不肯磕头认罪当孙子,那便洗脚捏背涮茅坑吧!”
此话一出,立时引得众人哄然大笑。薛云咳了一声,请止众人,问道:“恩公,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不知那对头到底姓甚名谁?是何人物?”白衣青年嘿然一笑,说道,“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他了么?”赵千山闻言,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抄起那半截大砍刀朗声大喝道,“在哪?在哪?让他尝尝他赵爷爷的大砍刀!哦不,大断刀!”白衣青年微微一笑,缓缓抬起手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茶亭,“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却皆脸色大变,瞠目结舌。薛云更是连连后退,摇头不已。白衣青年所指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如海!
薛云转向白衣青年,眼中满是疑惑,“这……恩公,莫不是有甚误会?”白明昭道,“薛兄弟,我知你一贯是非分明,待我擒了此人,再做解释。”韩如海冷笑一声,朗声道,“白明昭!明人不做暗事,你既敢做这卑鄙无耻的勾当,又怎地不敢对这在场之人说个明白?”白明昭闻言笑道,“韩将军,白某念你亦是侠义之士,不过受人蒙蔽,方才行此邪道。只消你交出东西,白某保证不再为难,如何?”韩如海冷笑连连,睥睨而道,“韩某一生阅人无数,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倒还是第一次见!”白明昭道,“白某是什么样的人,在场诸位自有定论,倒是韩将军你,万莫辜负了你的大好名声,与那乱臣贼子沆瀣一气。”
韩如海埋下头去,声音发颤,徐徐说道:“好个乱臣贼子……人都死了,你们竟还要给他按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出生入死十余载,世间之人倒早已忘记了……”说着,忽的双眼一亮,昂首低吼道,“今日若不杀你,他九泉之下岂能瞑目?!”话未完,便见青光一闪,韩如海身形骤然腾起,如大鸟一般向着白明昭掠去。
白明昭双眸精光一闪,抖剑刺出,双剑一交,立发龙鸣清响。韩如海一击之下,招式再发,足尖一点枝头,跃至白明昭头顶,腰身扭转,手中青芒宝剑顺势旋动,斜斜劈向白明昭脖颈。白明昭身子一矮,让过剑锋,双腿盘下,一旋身,使招“回眸望月”,直刺韩如海小腹。韩如海转势不减,左脚外拨,正中白明昭剑身,右手翻腕而下,又是一剑。白明昭嘿了一声,剑微动,身后仰,化去此击。
韩如海冷哼一声,借势连出十八剑,便是“飞龙剑法”其中一招“云龙布雨”,借助翻转之力,居高临下,落剑如雨,攻敌不及。白明昭嘴角一扬,手腕轻抖,手中长剑骤起变化,剑影犹似柳条浮空,软绵绵轻飘飘,转眼之间竟将这十八剑一一挡开。他这一手,使的正是峨眉七绝之一的“抚叶剑”,乃是峨眉派上上一代掌门人公孙瞳所创,意在以柔克刚,随性而至,变化无穷。
二人对了数招,随之自树顶落到地上,白明昭悠然一笑,说道:“飞龙剑法果然凌厉,如此失传,着实可惜。”韩如海冷笑道,“峨眉派‘抚叶剑’倒也有些门道,不过落至你这斯文败类手中,着实有负先人了!”白明昭一扬手中长剑,说道,“韩将军,卫国公已至万劫不复,你又何苦愚忠如斯,要与天下为敌?”韩如海闻言,宝剑一挺,虎目怒瞪,破声骂道,“放屁!卫国公忠心为国,天地可鉴!只怪苍天无眼,竟让他栽在尔等宵小之辈手中!”白明昭摇摇头,叹道,“当真没有回旋余地?”韩如海挺剑长啸,“惺惺作态,令人厌恶!”言罢一声怒吼,手中青芒乍然现世!一招“蛟龙翻江”直取白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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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便欲出手相助,尚未动手,却被薛云拦住,赵千山不禁恼道:“你这是干嘛?”薛云垂头不语,心头亦是一团乱麻。白明昭昔日救他性命,恩重如山,理应以死相报,然韩如海又是名闻天下的侠义之士,要他出手相逼,着实为难。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思右想,踌躇不定,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两不相帮。赵千山在一旁急得迭连跺脚,其余众人见无人出头,亦是面面相觑,不知应当如何。
这时候,忽听有人高喊一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如此忘恩负义,日后还有何颜面在江湖立足?”众人望去,喊话之人乃是一名年轻道士,只见他满面义愤,戟指众人,大骂道,“什么江湖侠客,我看全是缩头乌龟!贫道虽不成器,今日亦愿与恩公同生共死!”言罢,拂尘一甩,抢身而出,一掌拍向韩如海。
赵千山听得此话,有如醍醐灌顶,一拍脑门,高叫道:“这小道士说得好!老子宁死不当缩头乌龟!”一声怒喝,撇开薛云,抡起半截大刀,冲向韩如海。其余人等见有人领头,一时间纷纷亮出兵刃,冲上前去,数十人便围住韩如海厮杀起来。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韩如海此刻腹背受敌,纵然武功高强,亦是后退连连。然他身经百战,此等身陷重围之境已是屡见不鲜,越是身处险境,便越是豪气激涌,是以虽落下风,却是愈斗愈勇,不见败象。
打过一阵,赵千山忽的高喊一声,“姓薛的,你还愣着做啥?真想当缩头乌龟吗?快发飞蝗石!”这声吼,方把一旁呆立的薛云唤了回来,眼见唯有自己孤身立在一旁,随即仰天一叹,拱手对着正自激斗的十余人深深一躬,“得罪了。”
薛云昂起头来,袖袍轻抖,数十枚精巧石子便落在手中。上前一步,大袖一挥,使出薛家“一十八路撒花手”,数十枚石子有如离弦之箭,激齤射而出。
然这一出手,石子路数却是向着赵千山等人而去。众人猝不及防,接连中招,全身要穴被制,动弹不得。白明昭眼疾手快,“排风掌”抬掌打出,击落不少石子,然他毕竟初无防备,仍是被一道飞蝗石打中“气海穴”,虽力道已尽,但一时之间仍是内息受阻,只得停下手来,以作调理。
这变故来得突然,任谁也始料不及。赵千山急呼呼叫道:“薛老弟,你打错人啦!快快给我解穴,不要让那厮跑了!”白明昭虚睁双眼,阴测测地道,“薛云兄弟,你这是做什么?”薛云不理白明昭,径直走向韩如海,说道,“韩将军,走吧。”
赵千山见状,方知薛云早有意放走韩如海,随即挣扎欲阻,但苦于浑身无力,只得张口怒骂:“姓薛的,我齤操齤你祖宗十八代!老子看错你了!他奶奶的乌龟王八蛋!恩将仇报!不得好死!”骂声一开,顿时引来群情响应。
薛云不顾谩骂,行至韩如海身边,柔声问道:“还成么?”韩如海呆立当场,不知薛云为何出手相助。白明昭盯着二人,冷冷说道:“薛兄弟,你要与白某为敌么?”
只一句,便让薛云汗流浃背,他沉思片刻,长叹一声,领着韩如海快步而去。只留一干人等僵在原地,骂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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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行了不久,便在应天城外停下。薛云回首一望,说道:“以我功力,仅能拖延片刻,韩将军您好自珍重。”韩如海望得城门,转身对薛云深深一拜,“救命之恩,韩某没齿难忘。”薛云摇了摇头,说道,“年少之时,家父时常提起将军侠名,晚辈只不愿错伤好人,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韩如海闻言,凄厉一笑,说道,“薛公子,你可知白明昭为何杀我?”见薛云摇头,韩如海便将手中布裹提起,“便是为了这个。”说着,便将结头解开,露出一卷竹简。
薛云不识此物,问道:“这是何物?”韩如海眼中闪过一丝被悲愤,虎目胀红,喃喃说道,“此物名叫‘摩罗浑天元心经’。”薛云一怔,只觉这名字似在何处听过,但急切之间又想不起来,只得听韩如海继续道,“此经乃是一部西域上古邪经,传闻以此经法可令恶魂附身,附身者五感尽失,混若行尸走肉,供人驱使。”薛云听得毛骨悚然,“这传闻也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了,不可尽信……”
(让我不要发不适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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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如海长叹一声,眼前似又浮现那烽火战阵,漫天哀鸿,“那日,双方交战甚急,死伤无数,我率人登上敌船,迎头便撞上敌军的一名小校。我一剑刺倒那人,便欲冲进船舱,谁知脚下一绊,险些将我摔倒。我回头去看,那名小校发狂似地抱住我的小腿,张口便咬。我大惊之下,连刺数剑,那人竟似毫无知觉一般,情急之下,我只得一剑刺穿那人头颅,这才没被咬下皮肉……”说到此处,韩如海倒吸一口凉气,顿了一顿,继而道,“我举目一望,四下里敌军士卒一个个皆是披头散发,双目通红,悍不畏死,刀劈斧砍只当不知,真好似恶鬼附体一般……我拼尽全力,杀得三人,这才抢下一条小舟,逃出升天。而随我登船的弟兄,却皆死于非命……日后我才知晓,陈贼正是以这‘摩罗浑天元心经’,让属下士卒恶灵附身……那一战,圣师虽胜,但死伤之人,又岂会比敌人来得少了?”
薛云闻言皱眉,惴惴而道:“不想这邪经竟有如此邪能,着实让人难以置信……此等邪物,将军又是从何而得?”韩如海道,“自那一战之后,这邪经便不知所踪,圣上心知此经乃乱世之物,便吩咐锦衣卫四处寻查。年前,圣上得了消息,经书辗转落于吐蕃土司之手,便下旨卫国公率军出征。明为讨逆,实则夺经。”薛云点点头,又问道,“即是如此,为何将军你不随大军行动,反倒带着经书孤身上京?”
韩如海闻言,泪水顺颊而下,仰面苍天,怅然叹道:“时不我待,唯有铤而走险……”薛云不解,韩如海又道,“卫国公他……已去世了……”
此言一出,好比五雷轰顶,薛云大惊失色,“竟有此事?这……如此天大之事,为何朝廷未有半点风声放出来?”韩如海钢牙紧咬,双拳死攥,含恨道,“朝廷自是不知……卫国公并非抱病而死,却是……却是为奸人所害!”薛云惊愕万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害死当朝王公?”韩如海双拳几欲淌血,切齿说道:“我随卫国公远征吐蕃,大胜而还,夺回‘摩罗心经’。大军行至寿春,寿春守军送来好酒劳军,卫国公不疑有他,便与我等于营中畅饮。谁知……谁知这些卑劣无耻之徒竟在酒中下毒,欲抢经文!卫国公拼死相抗,然中毒已深……濒临之际,便将这‘摩罗浑天元心经’托付于我,嘱我务必将其带回京城,面呈圣上……可惜他一代名将,便如此葬送于小人之手……”
薛云连连咋舌,“如此说来,恩公亦是为了抢夺这‘摩罗浑天元心经’方才追杀于你?”韩如海冷哼一声,说道,“我自营中逃出,沿途之上被无数江湖人士追杀,多半便是受他指使。”薛云皱眉不语,心道,“恩公为人坦荡磊落,又出身名门正宗,要说他贪念经书我是一万个不信,这当儿必定有人搞鬼。待我追查一番,定要将此事搞个明白。”如此一念,转头对韩如海道:“韩将军,此事疑点甚多,待薛某查明真相,定当化解您与恩公之间的误会。告辞!”言罢,纵身而去,不见踪影。
韩如海见薛云离去,便也不再多留,心道:“姓白的狗贼必定已在城门口设下人手,我贸然前去太过危险,看来只有等到晚上了。”一念既定,当下便于城外隐伏下来,只等夜黑风高,再行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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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地方错写成“峨眉七绝”,应该是“峨眉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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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骧心知韩如海武功高强,不易对付。然他此番亦是领了旨意,要将卫国公府上下收押,皇命在前,容不得半点闪失,当下沉声道:“逆贼韩如海,我奉圣旨前来拿人,你安敢抗旨?”韩如海冷笑一声,“即是叛贼,你那圣旨与我而言又有个鸟用?”毛骧呲牙裂嘴,喋喋笑道,“好个大胆逆贼,果真无法无天,给我拿了!”
话音方落,十余名锦衣卫蓦地提刀而上,照着韩如海全身上下一通招呼。韩如海护住俞馨兰,凝神静气,手中青芒宝剑发出阵阵青光,单足一点,使出一招“龙腾无极”,身子骤然化为一道虹影,在十余具身躯之间望来穿梭,但听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于耳,前前后后又有五人中剑倒地。毛骧心知韩如海武功厉害,当下又是一声高呼,“龙炀何在?”
龙炀?!韩如海听得此话,心头咯噔一声,未及多想,突见门外一道白影急冲而入,直奔自己面门而来。俞馨兰在旁看得,不禁高声叫道:“韩将军,小心!”韩如海眼角一瞥,斜刺里一剑向那白影刺去,却听“铛”地一声,青芒宝剑立偏三寸,接着又是噗噗几声响,韩如海与那白影平空对了几掌,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方才站定,脸色早已白了。那白影亦被逼退一步,众人这才看清,来人全身上下皆被白袍包裹,双眼隐在阴影之中,只露出口鼻。
韩如海认得来人,心中暗叫不妙,待看的龙炀身形一定,抬脚便将一张紫木大椅踢了过去。只见龙炀身形不动,袖袍微抖,那张紫木大椅飞至半空,便被斩成数截,着实他出手太快,旁人看来便觉什么也未发生似的。韩如海见状大喝一声,将一名锦衣卫尸首一手提起,照着龙炀头顶砸去。龙炀见尸首飞来,双足一点,纵身而起,打算让过尸身。
便在此时,一道青芒自尸体当中破体而出,伴着纷飞血肉,直直刺向龙炀前胸。此刻龙炀身在半空,无法躲闪,眼见青芒即至,忽听一声啼鸣,一道白光闪过,青芒立时止住去势,众人定睛一看,却见龙炀手中一柄三尺长刀,刀身之上雕刻一只翘首仙鹤,极是华丽。韩如海眉头微皱,又是接连抢攻,使的正是一招“龙生九子”,剑化九路,急攻不暇。龙炀被剑影所罩,忽的双足平空一点,整个人竟生生向后退出数尺!
韩如海见得此景,不禁失声叫道:“陷空步!”话音未落,龙炀又是连踩数步,已然脱离剑网,长刀傲然一指,刀上仙鹤竟好似活了一般,发出阵阵鸣叫。韩如海不敢怠慢,运起轻功,青芒宝剑再逼一步。但见刀剑相及,一团白影忽的出现在韩如海剑身之上,一双邪眼自阴影中精光乍现,刀锋已然错过剑身,直向韩如海脖颈斩去。韩如海大惊之下,急忙将剑一挑,向后急退而去,三步过后,伸手在项上一摸,竟已被划出一道发细血痕。
毛骧在一旁看的连连拍手,大笑道:“不愧是‘大漠龙王’,‘陷空步’独步天下,‘鹤鸣刀’神兵无双,本官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韩如海此刻心中惊惧不已,方才龙炀出刀之时使出“陷空步”,骤然之间便出现在自己眼前,若非反应及时,只怕自己早已身首异处。他早年便听闻“大漠龙王”行踪飘忽,神鬼莫测,如今一见方知传言是真……想着,韩如海转头去看俞馨兰,只见她双手紧握,玉面带红,极是紧张,一时之间又念起昔日卫国公种种恩德,心中豪气顿生,决绝想道:今日纵使战死当场,亦要保得夫人周全!
如此一想,韩如海当下迈上一步,晒然笑道,“毛统领真是好手段,我还道锦衣卫不过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不想大名鼎鼎的‘大漠龙王’竟也甘愿委身鹰犬,佩服,佩服。”说话之时,韩如海双目不离龙炀片刻,就怕他突然出手。
毛骧闻言大笑,“天下英才,皆为吾皇所用,尔等乱臣,猖狂几何?”言罢仰天大笑,模样甚是张狂,龙炀却是不言不语,好似一个雪人一般立在场中。韩如海冷哼一声,不再答话,心中盘算着如何脱逃。
便在此时,忽的闪出一道黑影,直直向龙炀撞去。龙炀身不动,刀已出,转瞬之间已将那黑影斩成两段,众人看去,地上端端落下两只半块瓦片。这时,便听“嘿”地一声,又是数枚瓦片破空而来。但听鹤鸣刀一声轻啸,白影翻动,数枚瓦片尽数擦身而过,未能及得龙炀半点,却是打得一旁几名锦衣卫连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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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哈哈笑道,“死蚯蚓,你这招‘一刀破命’对我早不管用啦!”龙炀冷哼一声,却不答话,翻身又是一刀,接着展开“陷空步”,当空连蹬百余步,顿生无数幻影,将少年团团围住。百余幻影,招式各异,浑似一百人围攻一人。少年微笑不语,仗剑挺身,挥舞铁剑护住周身要害,以不变应万变。韩如海在一旁直看得目瞪口呆,这等身法乃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须臾之间,场中二人一攻一守,已然斗了近百招。这时候,忽听那少年高叫声,“死蚯蚓!看我如何破你的‘百鬼夜行’!”双手持剑,喉中发出阵阵低吼,右足踏入地下半尺,以此为轴,身子骤然旋转起来,借着这转动之力,竟将一柄大铁剑舞得密不透风。但见一阵剑气扫过,百余幻影立时烟消云散,龙炀真身远远跳开,白袍之下看不清是何表情。少年收力回剑,笑道:“死蚯蚓,这些年你逃命的功夫倒是见涨啊。”
二人此番对招,韩如海直看的心潮激荡,心道:“‘百鬼夜行’,九虚一实,变化无穷,只因这少年天生神力,是以才能以力破巧,倘若换做是我,怕便破不了这‘百鬼夜行’”。想至此处,不禁对这少年崇生敬意。
少年将铁剑扛在肩头,朗声笑道:“怎么样,死蚯蚓?我连破你两式绝学,服不服气?”龙炀不答,倒是毛骧冷笑一声,说道,“连龙校尉半片衣衫也没碰着,也有脸面大言不惭?”那少年眉头一皱,心道:死蚯蚓极为爱洁,倘若我当真撕下他半点儿衣衫,他定没脸再待下去,也好了了此局。心念已定,当下便道,“这羊胡子老头说的也有些道理,死蚯蚓,你这衣衫太大,看我来帮你裁剪裁剪!”
话音刚落,少年猛将大铁剑高举过顶,虎吼一声,照着龙炀怒劈而下。这一剑少说亦有百斤之力,斩在地上,青砖立时裂缝,溅起无数碎砖。龙炀长袍一抖,骤然跃起,使出“陷空步”,避过碎石。那少年忽的大步跨出,当头又是一剑。龙炀邪目内敛,忽将长袍收紧,裹成一根长棍也似,随之腰身一扭,顺着那少年剑身滑了下来。少年见他中计,忽的撤开左手,五指成爪,直向龙炀身上抓去。
少年双目放光,眼见便要触及衣襟,这时候,龙炀忽的身形一顿,一道亮光自袍间倏然飞出,直奔少年左掌而去。少年暗叫不好,收势不及,但见血光一闪,左手腕处已被亮光斩中。一声惨叫,少年倒退数步,急点臂上“内关”、“曲潭”两处穴道,止住淌血,脸上满是骇然之色。龙炀一击得手,随即退了开去,避开四溅鲜血,在他左手之上,赫然握着一柄一尺来长的小刀。
韩如海见状大惊,急忙上前将少年扶住,俞馨兰亦是扯下一片衣角,与少年包扎伤口。韩如海握住少年左掌,仔细瞧去,却见他左手手筋已被齐根斩断,不禁道:“这……少侠……你……”少年惨然一笑,摆了摆手,随即昂首笑道,“死蚯蚓,这次算我输了,这招叫什么名儿?”龙炀声音极低,内力到处却又清晰可闻,“双鬼照门。”少年嘿然一笑,“好个‘双鬼照门’,小爷输得心服口服!”说着,又望向韩如海,无奈笑道,“老哥,对不住了,我技不如人,帮不了你啦。”
这趟浑水本就不关他事,他仗义出手,此刻却来道歉,见他如此磊落,韩如海心下又多了几分敬意,心知若非他一心要速战速决,又岂会如此冒失,以至中招?再看那厢,龙炀持刀冷距,锦衣卫虎视眈眈,单凭自己本领,绝难脱此大难……
心下打定主意,韩如海紧握青芒宝剑,对那少年深深一拜,说道:“少侠仗义相助,韩某感激不尽。”说着,忽的凑近少年耳畔,低声道,“城外十里,大槐树下。沉冤待雪,还望少侠切记。”少年一愣,望了韩如海一眼,正欲说话,却听俞馨兰在身后悄声道,“敢问少侠高姓大名?”少年道,“我姓齐名天。”俞馨兰点点头,俏目生红,莺面含悲,“齐少侠,我全家遭此大劫,自知难逃一死,唯有幼子一名被我吩咐下人藏匿起来,恳请少侠带他脱离险境,远离是非之地……如此,妾身九泉之下亦会感恩戴德……”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齐天一惊,心知这二人以此秘密相告,显是动了死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韩如海不待他说话,提剑上前,朗声喝道:“‘大漠龙王’,韩某领教。”毛骧阴阴笑道,“韩如海,你萤虫之光焉敢与皓月争辉?”韩如海冷笑一声,“毛统领,你若有意,大可下场赐教赐教。”毛骧瞥了龙炀一眼,干笑两声,不再言语。
话未说完,韩如海青芒剑骤然刺出。龙炀白袍一隆,正欲飞身而上,哪知韩如海这一剑却忽的偏了方向,直照着一根承梁柱子而去。这一剑砍下,那原本破烂的屋顶立时倒塌。齐天大惊,正欲去救,忽觉腰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正是俞馨兰,只见她双目通红,泪水横溢,颤声道:“齐少侠,你快走……”
齐天看着俞馨兰,心中不忍,回头但见韩如海发了疯似的又去砍其他柱子,锦衣卫一拥而上,在他身上一通乱砍,顿时血肉横飞……更有几人大呼小叫,冲着自己而来。齐天冷哼一声,提剑欲上,俞馨兰却抢先一步,冲上前去抱住一人,口中高叫道,“齐少侠,你快走啊!带着易儿,快走!”齐天一怔,心知自己身负重托,当下一咬牙,纵身破窗而出。
出得大厅,齐天回首一望,只见烟尘缭缭,已然看不见其中人影,亦不知俞馨兰二人生死如何。但即受人所托,便不可耽搁,当下一咬牙关,纵身向后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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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卫国公府规模极大,齐天兜了好几个圈子,却始终找不见人,端的心急如焚,不禁暗骂道:“妈的,这是谁建的院子,跟迷宫似的,让老子怎么找?”正自左顾右盼,忽听背后有人高叫“找到贼子啦!”。齐天回头一看,却是几名锦衣卫提刀而来,他不敢恋战,当下铁剑一挥,斩断一根梁柱,弄塌走廊,趁势扭头冲进一旁庭院之中。
甫一进院,引入眼帘便是满地尸体,齐天脸上骇然变色,不禁咋舌道:“人言锦衣卫残狠无度,果不其然……”当下不愿再看,便自一旁走过。
正走间,忽听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齐天一惊,回头一望,却见一名家仆正躺在地上,轻轻咳嗽。齐天急忙上前将那家仆扶住,见他双臂已断,脸色煞白,显然撑不过许久,急忙在他身上连点几处。那家仆被点了穴道,立时吐出一口污血,缓缓睁开双眼。见了齐天,只是竭尽全力抬起手来,指向一旁,气若游丝地道,“少……少主人……”齐天见状急忙道:“我便是来救你家少主人的,他在哪?”那家仆盯着齐天,苍白面庞竟挤出一丝浅浅笑容,“水……水……”齐天将耳朵凑近,“水什么?你大声一些。”
那家仆失血过多,已是无力说话,只得握住齐天手掌,向一旁伸去。齐天顺着那家仆所指方向望去,瞥见角落之处立着一个大水缸,正欲再问,那家仆却已气绝了。齐天叹了口气,将尸身放下,急忙行至那水缸之前查看。
只见其中蹲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显是被冻坏了。齐天见状大喜,将那孩童自水缸中提了出来,问道:“你是易儿?”那孩童点了点头,环顾四周,问道,“你是谁……我……我娘呢?”齐天一叹,不及解释,便将那孩童挟在腋下,纵身飞出庭院。
那小童被齐天一抱,吓得魂不附体,又是捶打,又是大哭,“放下我!放下我!我要找我娘!我不要跟你走!”齐天被搅得不耐,张口吼道,“你娘被人抓啦!”那小童怔怔望着齐天,眼泪滚珠儿似的滴落下来。齐天自觉失言,急忙柔声道,“你娘有些事儿出远门了,咱们先去别的地方,我再去找你娘来接你,好不好?”小童望着齐天,半信半疑地道,“当真么?”齐天冲他一笑,“当然,小爷我向来不骗小孩儿!”
二人说着,已然跳出卫国公府,甫一落地,忽听背后风声大作,回头去看,却见一袭白影正从院中跳跃而来,正是龙炀。齐天暗骂一声“这死蚯蚓,阴魂不散!”当下运足脚力,向西狂奔而去。他脚力惊人,不出片刻,已然快至城门口。
就在此时,齐天忽的停下脚步,仰头笑嘻嘻地望着天上。那厢,龙炀屈膝立在一处屋檐之上,背着月光全身已成一团黑影。齐天嘿嘿一笑,说道:“死蚯蚓,你何时变得此般任劳任怨啦?这锦衣卫给了你金山银山,还是如云美女啊?”龙炀道,“孩子放下,我饶你不死。”齐天闻言,大笑不止,“好臭的屁啊!你这死蚯蚓何时也学会胡吹大气了?想要我的命,你还早了一千年!”龙炀仍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语气,“我不想杀你,别逼我。”
齐天心头一沉,他与龙炀也算相识多年,心知此人平日最不喜交谈,一旦开口,必定是不容改变之事。犹豫之间,低头看见腋下小童,蜷缩在自己怀里,正自风中瑟瑟发抖……齐天忽的想起自己幼年之时,亦是这般受尽风霜,若非遇上师尊,自己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想到此处,齐天蓦地仰天狂笑,笑声穿破夜幕,震慑苍穹,“一心只听心中意,双耳不耐冤魂号。万夫山临吾亦去,无愧人间走一遭!”
龙炀见状,已知交涉无果,鹤鸣刀铿然出鞘,嘤嘤作响。齐天将易儿负在背上,道声“抓紧了。”易儿点点头,一双小手紧紧攥住齐天衣衫。齐天左手托住易儿,右手提起大铁剑,冲着龙炀傲然道,“死蚯蚓,你当真不肯放这孩子一条生路?”龙炀不答,鹤鸣刀反射月光,透出丝丝寒气。齐天淡淡一笑,忽的长出一口气,笑道,“也罢,此事本就与我无干,搭上性命可划不来了,这孩子便给了你罢!”说着,竟是转过身去,背对龙炀。龙炀狻眼一眯,飞身而下,大雕扑食一般直奔易儿而来。
齐天耳根微动,听得风声渐近,忽的双目一瞠,头也不回,奋起神力将大铁剑向后掷了出去。龙炀对齐天亦算知根知底,心下早有防范,见铁剑飞来,使出“陷空步”,凭空一蹬便向一旁扯出丈余,躲了过去。
一击之下,齐天托起易儿拔腿便跑,他心知龙炀轻功绝顶,迟早被他追上。因而不走大道,专挑街角巷尾。这应天城规模极大,百姓街居亦是极多,齐天左钻右窜,时而入院躲避,时而丢石诱路,一时之间,龙炀倒也寻他不着,索性飞至城楼箭塔之上,好似一只白雕一般,俯瞰城中。
2012年11月08日 13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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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托着易儿,躲在一处屋檐之下,他不见龙炀身影,心知对手必已占据高处,自己一旦现身,势必逃不过他的双眼,只得暂且躲避一时。易儿缩在齐天背后,小脸惊恐万分,抖着声音问道:“大……大哥哥……那……那个白花花的东西……是人……还是鬼……?”齐天闻言一笑,说道,“那个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鬼,是一只专吃狗屎的臭蚯蚓。”他说话难听,易儿似懂非懂,但只消不是鬼怪,他便没那么害怕了,当下又道,“大哥哥,那只……那只臭蚯蚓干啥要追我们?”齐天笑道,“他狗屎吃够了,想吃人屎,让咱们拉给他呢。”易儿脸上一红,“那咱们便给他点儿吧……”齐天道,“给什么?这臭蚯蚓贪得无厌,你今天给他一坨,他明日要你一堆,烦也烦死了。”易儿少不更事,连连点头,“那……那我不给好了……”齐天笑了笑,亦不再多话,转思脱身之计。
过了半晌,易儿忽的小脸涨红,弱着声音道:“大哥哥……我想尿尿……”齐天一听,心道这小子当真麻烦,便将他放下,说道,“你尿吧。”易儿左顾右盼,挠了挠头,又对齐天道,“没有尿壶……往哪尿?”齐天哑然失笑,指着墙角道,“尿在墙边儿就成。”易儿一听,小脑袋直摇,“不成不成,若是被娘知道了,定要骂我的……”齐天笑道,“她又不在这儿,你怕什么?”易儿犹豫不定,但觉腹中鼓胀,再憋不住,只得蹑手蹑脚走到墙边,回头瞅了齐天一眼,“你……你不要偷看!”齐天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小子面皮儿还挺齤薄,便转过头去。
一泡热尿洒出,易儿顿觉浑身舒畅,忽觉脚下有什么东西正从两腿之间穿过,吓得大叫一声,“妈呀!”齐天听得叫喊,急忙冲了上来,捂住易儿口鼻,训斥道,“你叫什么?怕那臭蚯蚓找不到咱们吗?”易儿泪水滚珠,摇了摇头。齐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不远之处,一只黑斑小狗正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望着他们。
齐天哭笑不得,心道这小子定是被这小畜生吓个半死,随即笑骂道:“你这小畜生,险些害的小爷去见阎王。”说着,便顺手抄起一枚石子丢了过去,那小狗被石子砸中,呜咽一声,兀地窜入城墙之下一片浅浅草丛之中,消失不见了。
易儿收起裤带,行至齐天身边,盯着他道:“大哥哥,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啊?”齐天紧闭双目,靠在墙上道,“你放心,咱们待不了多久。”易儿闻言大喜,“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娘?”齐天瞅他一眼,说道,“你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得先出城才能见到她。”易儿一楞,看看天色,叹道,“这么晚了,城门也关了……岂不是要明天早上才能见到我娘……”齐天见他伤心,心中暗道:倒不知日后如何与他讲起此事……当下二人不言不语,便在墙角一直坐着。
待了许久,便听街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齐天对易儿做个噤声,悄然行至街边。放眼望去,街上十余名锦衣卫正自提着钢刀四处搜索,齐天双眉紧蹙,暗道:这般躲藏亦不是个办法,迟早会被寻到。当下回过头来,望了易儿一眼,苦笑道:“若是我那师妹在此便好了,如她那般聪明,定能想出办法逃走。”
正想间,却听易儿在一旁说道:“小黑点,过来。”齐天循声望去,方才那只黑斑小狗自草丛中探出个身子,脚下尚放着一块骨头。
易儿手脚并用,爬到那小狗身前,伸出手去在它头上抚摸,一边说道,“小黑点,这么晚了你怎的还不回家?”那小狗冲他眨眨眼,又用爪子将骨头往前一送,那意思好似是要请他们吃这骨头。齐天心知这小狗定是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一时之间亦是升起一丝怜悯之意,当下自包袱里取出半个馒头,丢给易儿,“喂它吃吧。”易儿点点头,兴高采烈地将馒头掐成小块儿,喂给那小狗吃食。
齐天淡然一笑,正欲扭头,眼角忽的瞥见那根骨头,登时心头一怔,瞪大了双眼望向那块骨头,口中念道:“这骨头咋这般像是我丢出去的那根?”当下急忙凑上前去,拿起那块骨头仔细查看。
细看之下,齐天断定这骨头果真是自己自城楼之上随手丢出城外的,当下上前两步,将草丛拨开,竟见一个三尺见方的狗洞。齐天心头大喜,险些叫出声来,心道:“果真天无绝人之路!死蚯蚓万万料不到老子会从狗洞出城吧?”他天性不羁,平日里便是邋里邋遢,活似个小乞丐,这钻狗洞之事若换了别的江湖中人定然认为是奇耻大辱,不过在他这里,倒是个省力的活儿。当下将易儿唤来,二人便自那狗洞爬了出去。
出得城来,齐天不敢耽搁,负起易儿,便向西方而去。行至城外十里,便见一颗参天槐树,齐天放下易儿,寻到一处土迹尚新之处,挖了起来。不过多时,便自土中取出一卷布裹,齐天打开一看,竟是一筒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古怪符号,看也看不懂。齐天不禁有些泄气,但此物毕竟是韩如海以性命相托,不敢有失,当下将布裹负上,揣在怀中。
奔忙一夜,此刻齐天只觉疲乏至极,便抱着易儿,靠在大树之下聊作歇息。易儿年少,不过一会儿便枕在齐天怀中睡着了。齐天低首看着他,心道:“这孩子全家遭此劫难,日后如何过活?不若将他带回华山,交予师兄抚养算了。”想着,又觉此念不妥。“他是卫国公的后人,锦衣卫那帮鹰犬势必不会放过他,若是牵连华山可如何是好?不如找户人家,骗说是流浪儿……不可!这岂不又平白害了收养他的人家?齐天啊齐天,枉你自负正气,怎会有如此念头?”左思右想,拿捏不得,饶是他太过疲累,想着想着,便也沉沉睡去。
2012年11月08日 13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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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齐天熟睡之中,但觉脚尖发痒,睁眼一看,却是夜里那只黑斑小狗正伸着舌头舔他脚底。齐天嘿嘿一笑,“小爷的脚底板原来这么香?”说着,看看怀中小童,心头忽的涌起一股疼惜之感,于是叹道,“算了,暂且将他带在身边,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回了华山再说。”如此想着,便唤醒易儿,二人遂往华山方向而去。
二人走了许久,约莫齤离城已有百里之遥。易儿只觉腹中饥饿,扯了扯齐天衣袖,嘟囔道:“大哥哥……我肚子饿……”齐天骂道,“没出息,这才多一会儿,你就肚子饿了?”话未说完,腹中便发出一阵“咕咕”之声。
齐天干咳两声,一拍易儿的小脑袋,“也罢,咱们再走走,看能不能找到些吃食。”二人又行一阵,便见一座草屋卧在江畔,齐天嘿然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话间,便拉起易儿向那草屋走去。
行至草屋前,齐天放目一望,却见这草屋没有屋顶,心下不禁奇怪。二人走进院落,齐天朗声叫道:“有人么?”过得半晌,却是无人应答,齐天微微皱眉,又叫了一声,还是无人回应,随即扭头对易儿道,“这里没人,咱们走吧。”易儿一听此话,小嘴一嘟,满面委屈,“我肚子好饿……走不动了……”齐天皱眉道,“走不动也得走,总不能扒了树皮喂你吃吧?”易儿听得吃字儿,双目一亮,兴冲冲的转头对齐天道,“树皮好吃吗?”齐天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怒叱道,“好吃个屁!”易儿捂着脑袋,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齐天不耐,连拉带拽便要离开。
便在此时,一只黑羽母鸡忽的自树林中走了出来,齐天眼前一亮,撒开易儿小手,笑道:“算你走运,这下有口福啦!”易儿不明所以,以为他身上还带着什么好吃的,急忙去拉齐天衣襟,“你有好吃的东西么,快给我!快给我!”齐天做个噤声手势,说道,“嘘,瞧我给你做一道我的拿手好菜,叫花鸡。”说着,一双招子落到那老母鸡身上,一边活动手指,一边踱步向那老母鸡走去。
方才走出几步,那老母鸡好似发觉齐天不怀好意一般,不待他走进,忽的扑腾几下翅膀,便朝树林奔去。齐天一惊,心道:“邪了!这老母鸡还能看穿老子的心思?”当下急忙运气轻功,纵身一跃,向那老母鸡扑去。
这一扑,乃是照着老母鸡前进方位,若它一味奔逃,必定被齐天逮住。然这老母鸡好似长了人脑一般,半道忽的一个转身,又往草屋方向跑去。齐天一扑落空,大为惊讶,“这老母鸡成精了不成,这般聪明?”当下转头又去追,不过却是不再施展轻功,仅靠脚力在那老母鸡身后追赶。
眼见便要追上,那老母鸡蓦地翅膀一抖,飞将起来,自齐天脑袋顶上一跃而过。齐天未料它还有此神功,一时冲过了头,险些跌了个狗吃屎。待回过身来,那老母鸡已然跑远了。易儿站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齐天怒道:“笑什么笑?抓不到它今天你甭想吃饭!”易儿闻言大惊,心知吃饭事大,急忙伸手一指,“它要跑远啦!快去追啊!”
齐天白了他一眼,转头又去追赶,心中念道:“这老母鸡看样子有些本领,硬拼怕是不成,得要智取。”当下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法子,遂将身上长衣脱下,瞄准那老母鸡便扔了出去。他这招乃是效仿了江上渔夫撒网的动作,只不过这一抛却是用上了内力,那长衣好似一坨生铁一般,飞得极快,直奔老母鸡头顶。
果不其然,老母鸡见得头顶有东西飞来,又使出先前那招,半道一个转身便往回跑。然而这回,它却是着了齐天的道儿。甫一回头,便看见一名光着膀子的少年哈哈大笑着扑了过来,鸡失前爪,一时躲闪不及,一只爪子被齐天一把抓住。易儿看的拍手叫好,“好啊!好啊!抓到了!抓到了!”
那老母鸡不停地拍打翅膀,腾身起来便欲啄齐天手腕。齐天“咦”了一声,催动内力,将那老母鸡激晕过去,随即在它翅膀上一拍,笑道:“好家伙,莫不是吃火齤药长大的?”当下便去寻他的大铁剑,一回头,方才想起铁剑早被自己在应天城里给扔了。不过他十二岁便开始行走江湖,摸爬滚打多年,这点儿小事儿倒也难他不住。只见他径直走向一棵竹子,将老母鸡放在地上,右手并指成刀,一记手刀斜斜斩下,立时便劈出一片切口,这一下又快又稳,那切口竟好似被利刃砍过一般,整平无槽。齐天嘿嘿一笑,便将那老母鸡脑袋揪起,露出脖颈,朝那切口划去。想着那叫花鸡鲜嫩味道,嘴角险些留下口水。
就在这老母鸡命悬一刻之际,忽的一阵轻啸传来。齐天双目一瞠,回头看得一道黑影自屋里直冲过来,当下躲避不及,“哎哟”一声,手腕却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手劲一松,那老母鸡落到地上,乍然醒来,拔腿就跑。齐天见状,急忙伸手去抓,却又听得身后风声传来,右手再中一记,行动一滞,饶是他左手手筋已断,无法用力,只得眼睁睁看着那老母鸡一溜小跑,奔逃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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