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马鞍山见过一粗豪大汉,名叫朱世雷,借去了我四卷精装盗版金庸大全集,在床头嘤嘤哭泣。问他为何如此?他抽泣到:张翠山死了!呜呜呜~~~~令我目瞪口呆——每个人的泪点果然是不一样的。后来这位朱姓本家听说骚扰少女或少妇,至今仍然失踪——此事打死我也不信的。 按理说,外国人出现在古典武侠世界,自是不堪一击。但连金庸也不好意思,手下留情,不能把人家写得太差,轻轻一点就over。碧血剑中,洋人秀了一把西洋剑术,居然能和袁承志大战几回合,倚天中的波斯十二法王,何等历害,把张无忌弄得束手无策。武功体系若按设定说是混乱的,却要照进东西方的当代现实。 对《英雄志》的评价就是很鲜明的例子。英雄志迷赞叹这部小说,总要说他“摆脱了武侠的界线、不是武侠小说、不仅仅是武侠小说”等等。这都是脑中有个固定陈腐的观念:好像武侠小说只能是什么样、达到什么样一般。武侠的上限和下限从来就没有,作者天才地扩充这个领域,是武侠本身的扩张,而非溢出本体。 看见有些科幻迷在讨论科幻小说是不是类型文学,言下之意是:科幻小说复杂深刻广泛得多,应该归入纯文学阵营,刘慈欣便上了人民文学嘛。历史上,科幻有“新浪潮”运动,便是这种先声,但赛伯朋克流派又是对新浪潮的厌倦和反叛。我觉得,类型文学并不丢人,没必要学日本脱亚入欧。应当正视类型的特质。 科幻小说中国粉越来越多,武侠小说可不可以多些外国粉呢?翻译固然重要,但要残害一个老外把他培养成武侠迷必须从童年抓起:让他多读些唐诗宋词,老庄儒禅,除了李小龙成龙李连杰还得明了虚化的只存于纸上的武术体系,如剑这种兵器不仅是阳物象征,还代表着绅士风度,生死知己,吸引红袖添香的装饰品。 “山岳”在汉语中不仅仅是两字,还是精神的物与,流年的抛却,等闲的秋风,易水长安,也是扬子江畔的柳条,塞北马上的黯然。一切中文都在某一系统中,沉淀了太多的东西,把中国人压得沉淀淀的。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山岳是时与空,宇和宙。成英文就没了:Tomorrow the mountains will separate us 中国传统文化有很多模糊的东西,需要先浸润在其中,到一定程度才能领会其妙处。不讲理,或者说,不讲一二三四的道理。学围棋、读诗词都是如此。到一定程度会登上一个小台阶,豁然开朗,自抒机杼,宛如程家洛突然领悟庖丁解牛的奥秘,挥洒之间,已成山岳。山岳之外,仍有楼外重楼,西园蛱蝶,天下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