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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为什么偏偏又是晚上,是不是黑色的背景能增加罗曼蒂克的情调,是烛光晚餐两人面对面的摇曳的烛光的幻象?黑暗在剥夺视觉的同时给了大脑太多时间,所以,产生幻觉,恰如同班驳的树影会产生水族馆的闲情,没有星星的夜空也能想起梵高的画,纠结的线条像穿了花裙子的女人坐在电梯里的一把椅子上,醉生梦死地仰着头看镶着大镜子的电梯顶,然后椅子飞快地旋转,如同洗衣机的滚筒,将所有的时间、空间、色彩、光、人等等等等的种种变成我们谓之幻觉的东西。瞧吧,黑夜的确的烦琐冗长,走题了。卡妙站起来,椅子和地板像交接班一样都叫了一声,想太多了,头脑不听使唤,好象青春期的儿童也染上了逆反的习惯,不过,不重要了,不重要了,为什么偏偏又是晚上?不过是有空闲罢了。随手拿了件棉料子的外套,手感很好,走出门,到了楼梯口,他摸了摸口袋,钥匙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舒一口气,还好,带了,可不记得门是否锁上。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握着钥匙,闻到受潮的霉味儿。月光穿过雕花镂空的窗户,在他脸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印记,好像监狱里的人扒着铁拦栅向外张望,身体被割成一条一条的亮带,好了,好了,一切都不重要了,管他锁没锁,让他来偷吧,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要。快步走出楼道,水里憋足了气一样长长呼出,仰起头,一层一层地数着旧式的小楼,直到看见那扇紧闭的窗户时,才发现,透过通亮白窗帘洒出的黄色的光,没有关灯呀。回想走出门的情景,空白的纸上一个人梦游一般地晃动,他做了什么?他笑起来,玩味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只是记得,棉料子很舒服。还有,楼道里的月光被切成肉丁样的饿方块。毫无理由的突发奇想。大概是家里太冷清了,他有回望了一下那扇窗,那黄光是那么的温暖,如果,不知道它的所有者,一定猜里面有两个人一起吃饭,说话,假象。他转回头,不再去看。路上没有人,只有一面墙,和断断续续的路灯,影子就忽长忽短。不是夏天,所以没有虫鸣,无风,树叶也不作响,卡妙用力跺跺脚,太安静了,是黑洞,吞噬所有声音,以至于就算想大叫,也不过是卡在喉咙上化为叹息。卡妙拖着步子,莫名其妙的兴奋,大概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吧,自私的高潮,孤独自恋狂想曲。若是这一幕出现在小说中,必定又是窄窄的小巷,暧昧的路灯,长唱的影子,孤独寂寞的心在没有人的晚上独自流浪。呵,多么诗情画意,可是,只是无聊而已,无聊而已。卡妙低着头,远处的亮光被巨大的黑影所挡住。影子,晚上活人的生份证。还有人?卡妙抬起头,只是一个小小的黑影走过来,无声无息,能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冷僻的小巷遇上一个同样的夜行人,王菲的歌,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他们慢慢靠近,先是接触到影子,再擦肩而过,卡妙望向他,他也看过来,目光交汇是平淡的水,没有波澜到更刑早就相识,也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明明是陌生的人。明处的头发是金色,比光亮,接着他稍稍礼貌地笑笑,背后有一股黑夜的神秘的味道,凉爽得像风。正巧在一个路灯的下面,一切都因为偶然而恰倒好处,透下的涣散的光,好像两个演员在舞台的中心交汇。卡妙愣住了,因为那人的笑容是熟悉的,熟悉而亲切,如同几百年前就见过并在心中酝酿到现在。棱角分明的脸。他以为他们回停下来,轻轻地道一声:“你好。”然后一起找一个小小的咖啡屋,一前一后地走,有距离,却能感觉到温度,后面一个人踩着前面人的影子,没有人说一句话。然后挨着火炉聊一个晚上,他们会成为朋友,甚至是知己,也许空荡荡的家里有了生气。他会是一个外地的学生?一个爱图图抹抹的画家?一个流浪的艺人?一个自由的摄影师?一个普通人也没有关系,会不会是个毒枭,或是通缉犯?不知道,不知道,然而,他走了,早就离远了,又像他来是一样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猛然发现,身边只有墙,光秃秃的上面有自己的影子,样子好傻。回过头,继续向前走,演员交汇在舞台,可惜主演的是不同的影片,所以,也只能是彼此望着而已。卡妙又低下头,突然觉得,我们的相遇只是为了错过。他叫什么名字呢?米罗? 对,就应该是这么个名字,卡妙又小笑起来,出了声,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个奇怪的名字?挺好听。米罗,也许是上辈子认识的人吧。也许和现在一样,只是路人。
2007年04月22日 06点0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