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4
Mirana
这到底是他的梦,还是我的梦?
梦境如此真实,令她难以置信。森林笼罩在暗影之下,焦黑的死木狰狞可怖,鲜血染红了雪地。Mirana听到了哭声,却不知是谁的。她孤身一人,黑暗越来越浓密。远方的光亮若隐若现。身体异常沉重,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可Mirana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便希望全无。
我为何而来?刚刚还记得,现在却想不起来。天空中,灰色的雪缓缓落下,有些碰到她的面庞,温热而干燥。那并非雪,而是灰烬。痛苦的梦境,恐怖的梦境,我应当苏醒,逃离它。然而她却不知该怎么做。进入梦境是她自愿的,Mirana依稀回忆起了这一点,但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色猎鹰,”一个声音呢喃道,“追上它,必须追上那只鹰。”
我是来找他的,她想了起来,不是白色的鹰,而是说话的这个人。Mirana艰难地迈着步子,穿行在森林之中。她不记得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但周围的一切仿佛从未改变过。若非前方的火光越来越明亮,她甚至怀疑自己一直都没有前进过。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环顾四周,能看到的却只有黑暗。没有白色鹰,没有哭泣者,也没有她在寻找的人。
“太久了。”另一个声音说。说话者显得有些焦躁,似乎在担忧着什么。Mirana不知道他为何担忧,但却能够体会到他的焦虑。
就在这时,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照亮了四周的森林。它仿佛是活的,因为当Mirana凝视它时,那团火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回望她。不要碰它,心中的一个声音说。你必须做出尝试,否则永远都只会一无所获,另一个声音反驳。她迟疑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来寻找一个人,然而我却只找到了这团火。
于是Mirana鼓起勇气,伸出手……烈焰的爪牙猛地抓住她,将她拖进火焰之中。只过了一个心跳的瞬间,她的躯体便化为了灰烬。Mirana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便陷入了黑暗。然而当她彻底昏迷时,人却醒了。
2012年10月20日 16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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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热,仿佛有火在烧,Mirana痛苦地尖叫。“月神啊,”她哭喊道,“月神慈悲,好疼,月神慈悲!”
一双强壮的手臂环住了她,“没事了,Mirana。”先前听到的焦虑的声音安慰她说,“你已经回来了,你现在很安全。没事了。”
疼痛如此剧烈,她甚至怀疑自己就要死了。是梦,是梦境。我没有死,我还活着。她找到了自己的手,自己的腿,还有其他的部分。月神在上,我还活着。“我以为我死了,”她低声说,“Ulfsaar,我触碰了一团火。”
“你触碰了一团火?”年轻的百夫长之子皱起眉,他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不该那么做。”
“可是我只找到了那团火,没有Rexxar,也没有他说的白鹰。”每次刚刚醒来,她都无法分辨梦境和现实。在两个世界之中,疼痛都很真实。“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比先前的两次加起来还要久。”熊怪面色阴沉地说。他似乎一直没有睡,此时脸色很糟糕。“身为一名初学的梦行者,你不该去那么久。”
Mirana躺在他的怀里,感到全身无力。“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去了多久。在那个世界中,时间转瞬即逝。”
“转瞬即逝,没错。”Ulfsaar点头同意,“但是我告诉过你该如何返回,不是吗?如果你按照我所说的做,就能在记忆模糊之前回来。”
他说的对,但是我怎么能再一次无功而返?每次在记忆模糊的征兆到来时,Mirana都只是在做相同的事情:在降下灰烬、没有边际的黑暗森林之中,不断地朝着远方的光亮前进。没有白鹰,也没有迷失在梦境之中的Rexxar。“我想如果留的久一些,或许能发现些什么。”她回答。
“你发现了一团火,然后它在那个世界中杀了你。”
“我还能再回去吗?”她突然恐惧了起来。如果不能进入梦境,她该如何去寻找迷失的Rexxar?
“我不知道。”Ulfsaar回答,承认这一点似乎令他很懊恼。“我只是听说过梦行者的故事而已,对那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比你多。‘梦境是危险而恐怖的,’给我讲故事的那个萨满如是说,‘但梦境只是梦境。’”
Rooftrellen大人或许了解梦境的秘密,但此时此刻他并不在她身边。忆起那名睿智长者的声音,Mirana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渴望回归过去的生活。她想在自己的床上醒来,而非在冰冷潮湿的雪地中;她想听着Purist轻声的祈祷用早餐;她想在巡逻归来时听到Rexxar呼喝着训练新兵;她想在经过训练场时看到Sven独自练习的身影,Lina会在一旁观看,时而赞赏,时而取笑;她想听预言者Rooftrellen用流水般的声音念她的名字……
“Rexxar还好吗?”如今,两名圣骑士和那个年轻的法师没有了消息,或许已死。而兽王Rexxar迷失在他的噩梦之中。月神在上,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喂他吃了一些蜂蜜,还有煮烂的月梅。”熊怪回答,“但对他这种体型的大个子来说,那么点食物根本不够。他比昨天更虚弱了,Mirana,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自从他们逃离石炉堡的密道以来,兽王的状况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恶化着。最初他还能勉强依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如果Mirana坚持呼唤他,甚至能够得到含糊的回应。然而当他们走出密道时,Rexxar便彻底倒地不起。Ulfsaar用枯枝和斗篷做了一副担架,倔强地拒绝了Mirana的帮忙,独自拖着他前进。
就在那时,他们听到了兽王呢喃的那个句子。“白色猎鹰,”Mirana轻声说,“到底是什么?”
“梦境中的幻影,”Ulfsaar摇摇头,“我无法肯定。但毫无疑问,他一直在说那句话,想必那只鹰对他很重要。”
兽王有一只鹰,但霍克斯并不是白色的,而且Mirana也不知该如何找到它。抵达石炉堡之前,霍克斯和鲁尔返回了森林,灰爪也和它们一起走了。“可是我找不到它。”她在梦境之中什么也找不到。第一次进入时,Mirana很快就用Ulfsaar说的方法醒了过来——在梦境中闭上双眼,入睡。掌握了诀窍之后,Mirana第二次进入了梦境。那次她花了更久的时间,希望能找到些线索。结果仍旧一无所获。而这一次……
“那不是你的错,Mirana。”百夫长之子安慰她说,“你已经竭尽全力了。”
“如果我能再深入一些,或许——”
“不,”Ulfsaar坚定地打断她,“你忘记自己刚刚在那里面被杀死过一次了吗?我们对梦境的了解太少了,贸然深入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我还能拖动担架,现在雪也停了,只要平安抵达月歌城,Rexxar就能获救。”
前提是兽王能够活到那时。Mirana望着一旁平躺在Ulfsaar斗篷上的半食人魔,满心忧虑地想。噩梦和高烧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即便在昏迷中,兽王仍旧在发抖。我真没用,甚至连减轻他的痛苦都做不到。“好吧,无论如何,我已经醒了。现在轮到你去休息,Ulfsaar。等你睡好,我们就继续前进。”她转开视线,轻声说。
或许是因为太过困倦的缘故,倔强的熊怪竟然没有与她争辩,而只是点点头,随后沉默地躺下。
Mirana用斗篷裹起身体,靠坐在Rexxar旁边的一棵树上。刚刚梦境中的疼痛令她全身占满汗水,她只想好好洗个澡,之后躺在月歌森林的软木羽毛床上,望着星空一整夜。那样的生活仿佛是几百年之前的事了,似乎属于另一个女人,一个没有失去亲人和朋友的女人。Ulfsaar已经将Sven、Lina和Purist仍旧活着的真相告诉了她,但是Mirana却高兴不起来。
她无法忘记石炉堡中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忠诚、善良、勇敢的战士们再也无法回到他们的家人身边了。他们甚至无法得到安息。邪恶残暴的巫妖王会夺走他们的躯体和灵魂,强迫他们为天灾军团效力……如果有人反抗,则会遭到永久的毁灭。Rooftrellen曾说过,回忆是生命的延续,即使我们所爱之人堕入永夜,只要回忆尚在,他们就仍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是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内心的空洞该如何弥补呢?
月神啊,如果您仍旧眷顾您的女儿,就请为她指引前路吧……她正渐渐地迷失在黑夜之中。Mirana望着被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切成两半的月亮,一时之间被哀伤所淹没。
2012年10月20日 16点10分
3
level 14
Ulfsaar在黎明时醒来。Mirana采了些苦叶,煮了一壶茶,早餐则是黑面包和野草沙拉。百夫长之子全部吃光,之后像往常一样称赞她的厨艺出色。一天之中的愉快时光仅限于此。当Mirana把掺了蜂蜜的野草汤喂给Rexxar吃完后,他们再次出发。
这是个昏昏沉沉的阴天,阳光被乌云遮蔽,无法驱逐寒意。Mirana拄着Ulfsaar为她做的拐杖——她腿上的箭伤仍未痊愈——自己走,而熊怪则独自一人拖着兽王的担架。森林中一片寂静,动物和鸟儿回到各自的巢穴中以躲避冬天的严寒。在白银之月中,即使是月歌森林也有着北方的残酷。Rexxar一生中大半的时间都在这座庞大的森林中巡逻,但他却从不敢声称自己熟悉月歌森林——尤其是冬天的月歌森林。
此时此刻,Mirana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一个月之前,她才刚刚和几名夜骑士们巡逻过森林,按理说一场雪不可能使森林改变这么多……可每当她自认为找对了路的时候,冰冷的现实便会嘲笑她错乱的记忆。两天以前,他们遇到一条结冰的河流,Mirana满心期待地以为是月纹河,结果那条河在下游几里格处流进了地下;在那之前,Mirana还错把一棵高大的银杉当成了月歌城的哨兵木,害得她和Ulfsaar白走了好长一段路。
最终Mirana才不得不承认,她迷路了。Ulfsaar并没责怪她——尽管他独自一人拖着沉重的Rexxar走了这么久——但是他的体力也在逐渐削弱。倘若现在下起雪来,Mirana不知道他们三人能支撑多久。Rexxar会是第一个死的。他的身体太虚弱,承受不住降雪时的寒冷。想到这些,她不由得咬紧嘴唇。
暮色降临时,他们仍旧没有找到月歌城的影子,就连巡逻队扎营时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初雪将月歌森林重塑成了一片陌生之地。她身心俱疲地坐在篝火边,用僵硬地手指拿着匕首,笨拙地为刚刚挖到的野土豆削皮。“他在发烧,”Ulfsaar安顿好Rexxar之后回到她身边,“比昨天还烫。”
明天还会更烫,她悲观地想,Rexxar仿佛就在我的眼前步入死亡。“今晚我还要去找他。”她宣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样太冒险了,我告诉过你的。”年轻的熊怪皱起眉。每当他变得像矮人一样顽固时,就会皱眉。但这次Mirana不打算让步,就像在地牢时一样。
“我别无选择,Ulfsaar。第二场雪随时可能降临,但我们却完全找不到月歌城。不管你承不承认,每一天我们的速度都在减慢……”
“我还拖得动他。”百夫长之子抗议道。
“……但是不够快。”Mirana指出,“况且我们也不一定能够找对路,现在我唯一能够肯定自己没弄错的就只有方向而已……可是月歌城到底在我们的南方还是西方?不,我根本认不出这附近的森林。我们需要Rexxar来带路。”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兽王。“Rexxar是月歌森林中最伟大的游侠,我父亲常常这么说。可这还是太冒险了,Mirana,你只是有梦行者的天赋而已,甚至连个学徒都不是。想想上一次,你险些送了性命……而那或许还不是最坏的结局。就算你没有死去,但却像他一样迷失在梦境之中怎么办?我没有进入梦境的能力,到了那时谁能救你们?”
Mirana咬紧嘴唇,她很清楚Ulfsaar所说的风险。“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必须找到他。”她艰难地开口说,“我向你保证,绝不会鲁莽地送命。但是我一定要找回Rexxar,你我都很清楚,他现在的样子撑不了几天。或许明天,或许后天,甚至只是今晚……”
“他很强壮。”Ulfsaar提醒她,“兽王Rexxar不会轻易死去的。”
“他已经被折磨了十几天,Ulfsaar,你我都很清楚,这已经是极限了。比起最初时,他的梦境变得越发恐怖,我简直无法想象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Mirana摇了摇头,“我会进入梦境,找回他。我必须救他,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也是月歌森林唯一的希望。”
年轻的熊怪打量着她。“你是个忠诚的朋友。”
“对我而言,他既是兄长又是父亲。”Mirana轻声回答,“他教会了我许多,也在危急关头保护过我。”
“我理解你的感受,Mirana,”Ulfsaar站起身,“我也有一个父亲,我很爱他,尽管他或许已经死了。我会守在这里,直到你们醒来。”
“谢谢。”她感激地吻了他的侧脸,片刻之后,熊怪动作僵硬地推开了她。
他们沉闷地吃了晚餐,之后Mirana找到一棵粗壮的橡树,躺在树根旁。入睡之前,她必须握住Rexxar的手,这样才有更大的机会将他们的梦境连在一起——这是Ulfsaar在书中读到的。兽王的手掌又巨大又粗糙,此时正因高烧而发烫。Mirana紧紧地握住它们,之后闭上双眼。
2012年10月20日 16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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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当她睁开双眼时,看到的不再是Ulfsaar凝重的面容,而是森林和灰烬。我又回来了,她心想,随后灵巧地站起身。在这个世界之中,Mirana的身体健康而强壮,没有任何伤痕。
梦境之中仍旧是长夜。烧焦树木的黑影笼罩着她,天空中,月光异常暗淡,灰烬之雪缓缓落下。Mirana花了些时间寻找远方的光亮——在这里,它是唯一的参照物——随后迈开脚步。每当她落脚时,地面上的积雪便发出一声脆响,一步,又一步。她曾试过奔跑,但在梦境之中,奔跑和行走的速度没有差别。每当她加快速度时,周围的空气便会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想要拉住她的脚步。很快Mirana就意识到,奔跑是没有必要的。那是她第二次进入梦境时学到的。
然而这一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有预感,这一次她会有所发现。之前她无论怎么前进,都只是在原地打转;然而上一次,唯独上一次,她遇到了一团火。那团火杀死了她,但她现在又回来了。这一定意味着有所改变。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嗅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那股气味起先很微弱,令她错以为是焦木的气味,但随着它渐渐加强,Mirana意识到那是不同的气味。辛辣中带着微甜……到底是什么?Mirana很清楚,这是她不能放过的线索。于是她转向传来气味的方向。在梦境中,她的嗅觉和听觉前所未有的灵敏,有些时候,视觉也会变强。
因此当那股烧焦的甜味愈发强烈时,她明白自己已经接近目标了。是血肉的气味,她明白,同时感到一阵恶心。这里曾有一场大火,毫无疑问,那些焦黑的树木以及灰烬之雪就是证据。但为何会有烧焦的尸体在附近?如果是很早以前的死者,他们早该化为了泥土啊。
她的困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Mirana找到了那具躯体。是我,尽管死尸的轮廓在暗淡的月光下十分模糊,但她还是立刻就明白了。是我的尸体,我曾在这里触碰了那团火,然后被杀死。她走上前,伏身检查死尸。血肉被高温熔化,黏在了焦黑的皮甲上;骸骨是灰白色的,与天空中的灰烬一样。当她鼓起勇气,伸手触碰时,脆弱的骸骨却抢先崩解,化作了粉末。
恐惧感如同海啸般袭来。她发觉周围的世界正在缩小,不断的朝她挤压过来。焦黑树木的扭曲枝条如同正在收紧的绳子,想要绞死她。灰烬之雪变得滚烫,它们落在她的面庞上,随后融化了皮肤和血肉。
Mirana厉声尖叫。
她因疼痛而蜷缩成一团,躺在自己的尸体旁。我会死在这里,她明白,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梦境知道该如何杀死我,它正在这样做。黑色的树枝缠上了她的身体,随后找到了脖子。灼热的灰雪点燃了她的头发,火热的液体流进了眼睛里,刺瞎了她的双目。
“白色猎鹰,”Rexxar的声音穿透了黑暗,“Mirana,不!”
绝望之中,这句话令她渐渐远去的意识回到了躯体中。我必须将他带回去,我必须。Mirana心想。我答应过Ulfsaar。我必须这样做,否则太多的牺牲都会白白浪费掉,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倔强的勇气给了她力量,Mirana挣扎着站起身,她的身体伤痕累累,疼痛令她几乎晕厥。但她仍旧站了起来。我需要一把月刃,她心想,接着月刃便到了她的手里。她切开缠住自己的树枝,它们发出尖锐的叫声,冰冷的血液飞溅。
“我不会死的,”她对黑暗喊道,“我不会死在这里,我要找到他,带他回去。”
幻象褪去了。
2012年10月20日 16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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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声音渐渐变轻,光线黯淡了下来。Mirana重回黑暗,而这一次,再没有出现其他的景象。她仍旧无法控制自己前进的方向,只能随波逐流。但比起之前的盲目和抗拒,现在的Mirana已经找到了诀窍。她尽力放松自己,想象着自己正沐浴在沉寂和黑暗的海洋中。在梦境的世界里,她不需要选择方向,因为梦境会带她前往
正确的
地方。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她却几乎送掉性命才学会。
片刻之后,笼罩她的黑暗消散殆尽。这一次,她行走在一座庞大的陵园之中,四周遍布着坟墓和未被掩埋的骸骨。天空中下着冰冷的雨,一如他们前往石炉堡的那一天。兽王正孤独地站在一座墓碑前,Mirana走到他身边,轻声呼唤:“Rex。”她已经不再是白鹰。
兽王回头望向她,眼神中充满惊讶。“Mirana,”他声音嘶哑地说,“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你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之中,Rexxar,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告诉兽王,“这个世界只是你的幻觉……你随时可以打破它们。”
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庞,Rexxar摇了摇头,“不,Mirana,你不明白。看看这个,”他转过身,指了指面前的坟墓,以及那个无名的墓碑,“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挖好它。那边的那些,”他指了指稍远处的一排坟墓,“是我更早的时候挖好的。最初来到这里时,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后来我才意识到,我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掘墓者。”
“掘墓者?”
兽王放下手中的铲子,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占满污泥,面容憔悴如同死人,“每个人都死了,Mirana,他们就在我的眼前被杀死。也包括你。”他指了指雨幕中更远的一片墓地,“你的骸骨就安葬在那些墓碑之中,在你身边的还有Purist和Lina,他们两个死在了一起。我没有找到Sven的骸骨,或许——”
Mirana走上前,“但是,Rexxar,我还活着。”她抓起兽王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感觉得到我的温度吗?我是真实的。”
“当然,我记得你的温度,记得你的气味。”兽王抽回手,“因此我才能再次看到你……的幻影。即便如此,我仍旧感到了一丝安慰。”
噢,月神慈悲,“这不是真的,Rexxar,你必须回想起来。”她急切地说,“石炉堡,还记得吗?我们离开了石炉堡,去追查恶魔的踪迹,然后——”
“——然后熊怪背叛了我们,杀死了许多人。之后Nevermore的天灾军团攻陷了那座不曾陷落过的堡垒,将一切付之一炬。”兽王回答,“那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Mirana,这个世界已经失败了。恶魔赢得了胜利,他们将地狱之焰带到世界各地。
看看你的
周围,Mirana,看看这个世界最后的样子。”
她环顾这个世界。天空是昏暗的浅灰色,月光透过厚重的浓雾,如同残烛之光般暗淡。大地满目疮痍,这里或许曾是一片森林,但此时此刻只剩下焦土。远处的黑暗之中,疯狂正在朝她招手。“这是你的幻想,Rexxar,这一切都不是真的。”Mirana倒吸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快清醒过来!”
兽王不为所动,“你们的坟墓,这里每个人的坟墓,都是我亲手挖出来的。”他擦去脸上的雨水,“这是我最后的职责,当一切完成之后,我才能够休息。”
“不,Rexxar,不——”
“我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了,Mirana,如果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兽王再次抓起铲子,“这样就足够了。”
2012年10月20日 17点10分
7
level 14
她抬高了音量,“你不相信我吗,Rexxar?”Mirana按住他的手臂,“你害怕从梦中苏醒吗?”
兽王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那它未免太过真实了。你又怎么能证明自己不是我的幻觉呢,Mirana?过去的几个月中,我偶尔会遇到死去的友人,但他们的幻影总是在我重拾希望时消失。”Rexxar平静地说,“如果你也打算消失的话,就别再来折磨我了。”
可我是真实的啊,她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Rex,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样的危险,才在这里找到你。”雨水在面颊上流淌,掩饰了她的眼泪,“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好害怕你就这样困在噩梦中。”
“这或许是噩梦般的经历,但这并非一场梦。”兽王告诉她。
“那么,你究竟有多久没睡过了,Rexxar?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她猛然想到了证明的方法,“你这几个月以来,从未睡着过,对不对?”
Rexxar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了。“你说得对,但我在为所有人挖好坟墓之前是不能休息的。每当我累得无以为继时,就会看到某位友人的幻影。和他们的交谈会重新给我带来力量。”兽王露出一丝苦笑,“我不能停下,这里还有太多的死者需要安葬。或许我可能坚持不到最后一刻,但即便在掘墓中死去,我也可以问心无愧的堕入永夜。”
如果你在梦中死去,还能在现实中苏醒吗?Mirana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不,这太过冒险了。Rexxar承受不起一次死亡,即便是在梦境中。他已经被噩梦吸走了太多的生命力,在这里的死亡可能也会杀死现实中的他。光是回忆先前被火焰杀死时撕心裂肺的痛苦,就让她想要放声尖叫。“Rexxar,相信我,我有办法证明这是一场梦。”她坚决地说,“你只需在这里睡着,就能在现实中醒过来。”
“现实……”兽王的声音轻如呓语,“如果这些都只是一场噩梦,那现实又是怎样的?我死了吗?”
“我们都还活着,Rexxar。”她紧紧抱住兽王,“但是第二场雪就要来了,如果你仍旧在噩梦中无法自拔,我们就都会死。相信我,你必须相信我。”
Rexxar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我想,或许只是试一试,大概没问题吧。”他点点头。接着兽王放下手中的铲子,在冰冷的泥地上躺下,“我一直渴望着能够步入安眠的那一天,或许你是诸神送来的最后的怜悯。”
不,我是诸神送来叫醒你的。Mirana跪倒在地,随后将兽王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我会在这里守护你,Rexxar,直到你入睡。”她轻声说道,接着开始轻声歌唱。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时常会为她唱这首安眠曲。Mirana只记得一部分歌词,所以不会唱的地方她只好用哼鸣过度。但是尽管如此,这首歌仍旧很动听。
歌声令她紧张的身体也舒缓了下来,她也能够感觉到Rexxar正在渐渐恢复平静。Mirana闭上双眼,任凭冰冷的雨水从面庞上淌下。就要好了,Rexxar,醒来吧,我们都能离开这里。尽管看不见,但她仍旧能够感受到梦境正在崩溃。墓碑陷入了土地中,大地被雨水淹没,黄昏的夕阳沉入地平线,永夜降临。
这一切都不重要,无论梦境变得多么恐怖,她都不会再被吓到了。
Mirana感到自己再次脱离了身体,她的灵魂正在飞向某个地方。这一次,她听到了兽王微弱的声音,随着她接近目标而渐渐加强。“好一场噩梦,”Rexxar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大约两周,”Ulfsaar回答,再次听到他的声音,Mirana忍不住想要哭出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了。还从没有人靠自己的力量醒过来。”
“你是百夫长之子,Ulfsaar,我记得你父亲。”兽王说,“这么说,石炉堡的沦陷是真的……我们必须立刻返回月歌城,孩子,你还走得动吗?”
“只要你能带对路,我就能走。”熊怪回答,“真不可思议,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和你对话。”
她的手指仍旧和兽王的交缠在一起,那只粗糙的手掌中传来的温暖安慰着她。眼皮沉重的像是已经睡了好几年。她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了自己正躺在兽王的身旁。“Rexxar,”她虚弱地说,“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兽王低下头,他的面容如此憔悴,几乎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然而他的眼神中有着梦境中所没有的坚毅。“谢谢,Mirana。”他轻声说,接着俯下身轻吻了她的额头,“你做的很好,现在,休息吧。晨光在上,你还能睡着吗?”
Mirana笑着点点头,“只要没有梦。”
2012年10月20日 17点10分
8
level 14
今年的更新也许还有吧
如果能在年底之前完成重写,就肯定有更新。
2012年10月20日 17点10分
10
期待重写完成
2012年10月22日 03点10分
level 13
如果能在(明)年底之前完成重写,(明年)就肯定有更新。
2012年10月20日 17点10分
15
吧务
level 14
看到重写我也满足了,话说人物关系,设定都变了好多啊
2012年10月21日 02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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