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逢春天，庭院里的柳树就爆着绒绒的白絮，起风的时候，我总是喜欢跑出来，离柳树越近越好，待身上落满了柳絮再跑开。我叫它们毛毛，我喜欢它们落满全身的感觉，像一个轻柔而纯粹的怀抱。 　　只是苦了母亲，因为她必须一点一点地把我头上、衣服上的柳絮摘干净，然后再拿去洗，只能手洗，边洗边挑拣那些遗落的小小的柳絮。母亲在百般劝解无果的情况下，只好告诉我：这是柳絮传递情爱的方式，如果我再如此，就不会有小柳絮了。 　　我果真没有再跑出去侵占这份情意，只是隔窗遥遥望着，让心底的柔软和我一起成长，直到母亲去世。她走得实在太早了，那一年，我才16岁。 　　我很奇怪，人都是害怕孤单的。这四年，我都偷偷恋爱过，不敢让父亲知晓。父亲却始终是一个人。我常常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即使事业再成功，生活再丰盈，没有爱情的滋润，男人也是会老的。 　　可是，我断然是不敢和父亲开诚布公谈他的个人问题的，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身体正在涨潮，有着小小的欲望，好奇、混沌、甚至憧憬，当然，也有些许不安。 　　因为未来的继母，我几乎日日冥思苦想，这个人，不但要让父亲找到生活的感觉，也要让我们姐弟找到生活的感觉。我甚至偷偷问过弟弟很多次，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后妈。正在叛逆期的弟弟总是白我一眼，你有病啊，冷嫣。 　　真是操心，老的小的，都操心。谁让家人目前为止，就我一个女人。 　　可是，父亲却突然娶了她——程珈莫。26岁，相貌分外妖娆。此外，我一无所知。这样一个女人，突然就成了我的后娘。父亲只是说：“来，嫣儿，以后她就是你妈妈。”我像石膏像一样矗立良久，倒是这个女人温柔一笑，“叫我小莫也可以，我也还没习惯。”我没作声，只是趁父亲不在家时问她为什么要嫁给我爸爸。因为我爱他，她回答得眼神清澈，看不到丝毫说谎的样子。那我爸爸呢，他爱你么？还是那个温柔的笑容，她说：“冷嫣，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父亲。我只知道，我让他找到了青春的感觉。”是像我和弟弟一样么？一个比我大六岁，比弟弟大九岁的母亲，一个比母亲大二十岁的父亲。天那，我顿时觉得青春也开始错乱。 　　　　　　　　　　　　　　　　　 　　2 　　春天又来了，庭院里的柳絮越来越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狂恣弥漫，我不知道是这些飞舞的白茫茫还是我自己飞舞的心，或者，是想要飞舞的身体。 　　我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蠢蠢欲动的炸裂。有时候，看见父亲洗澡后穿着睡衣走过来，搂着小莫一起看电视，我都会觉得偌大的客厅却那样闷热。有一次，我竟然没控制住喊出声：“空调开了没有？”父亲疑惑地看了看我，“你冷？”我望着他领口敞开露出的胸膛，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忙以困了为借口落荒而逃。 　　一个人张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是的，我想要一个男人，有像父亲一样宽阔的胸膛，有一个充满阳刚气息的怀抱，而且，只是我的。 　　这种觉醒让我开始变得琐碎，经常在小莫面前支支吾吾，拐弯抹角的询问我想知道的话题。小莫常常一头雾水，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所以，总是绕来绕去最终什么也没问到。我只好自己偷偷看书，隔靴搔痒的感觉，越看越想知道真实的是什么感觉。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问小莫，你和爸爸性生活和谐么？小莫嘴巴张得能塞一枚鸡蛋，我窘得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们。然后都想抽自己一嘴巴，这什么话啊，难道女儿应该关心父母性生活？好在小莫只是握住我搅动在一起的手指，轻声说，嫣儿，你还小，我们不说这个。 　　我忽然就觉得她不快乐。我说，你不渴望么？她看了我一眼，视线又调向远处，生活就是这样的，怎么可能让你什么都得到。我竟然听到轻微的叹息声，那一刹那，我知道她没把我当女儿，而是当成了女人。两个女人的一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