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楔子:酷热的夏日午后,街面被刺目的太阳照得白花花一片,摇摇摆摆的公车上空空荡荡,司机透过后视镜怪异地看着那两个乘客。车上冷气开地很足。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穿进来,撒在人身上却也并不觉得热。念琪坐了小半的座椅,身体前倾攀着前座的靠背。睿澜坐了剩下的那大半椅子,从身后搂住她,脸贴着她的背,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夏日的午后总是引人昏睡的。可以感受到车身的移动,不快,但一直持续。“睿澜,我要去做抽脂。”念琪的声音低低的,从前方传进睿澜的耳膜,遥远而飘渺。“让自己瘦下来……他或许就会喜欢我了吧。”睿澜拿脸蹭了蹭她的背,更紧地搂了搂她的腰。软软的,是胖了点……“一定要瘦下来的。”其实你这样很好啊……睿澜想着,但实在太困,她嘟了嘟嘴,还是睡着了。这是05年的7月。在睿澜的记忆里,那个夏,只是充斥了热。铺天盖地的热。之后便是满目的鲜红。…………时间仿佛是停滞的,它被撕拉成一条银色的线,串接着的,是各色人的故事。有些故事,也正开始着——注定了不会因某些人的退场而终结。
2007年04月15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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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5
第一天:金在中扔下画笔去开门,被斑斓的色彩所纠缠的汗衫早已看不出它原来的颜色。他知道今天新的房客会正式搬进来。生活费不够,只能把这小公寓租出一间。租房的人先前已经见过了,是个完全中性化的女生。冷冷淡淡,很称意。“哦,你来了。”在中打开门,却讶意于她那简单的行李袋,“只这一点?”“是。”她并不多说什么,直接抬脚走了进去。“我不会在这住很久。”“明白。”在中关上门,“一般我会在画室,你尽量不要发出很大的声响就好。”她回头盯着他看了会,“很好,我也最怕吵。”倒是在中一怔,随即扬起唇,道:“你那天说你叫什么来着?”“朴睿澜。”她看看四周,推开了扇门,走了进去。在中斜倚在门边懒洋洋地打量她,她放下行李袋,走到窗边扬脸看天空。也不怕晒。在中暗暗想了想,没劲地退回了画室。等睿澜回头时在中早已不见了踪影。她面无表情地打开行李袋,拾掇起来。
2007年04月15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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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5
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才起身。睿澜打开房门,家里静悄悄的,金在中不在。她随意地来回走动,想了想打开了画室的门。画被胡乱地堆叠着,地上也是一片狼狈。她小心地迈过四散的颜料走到房间中央未完成的那副画前。暗色的基调,大朵大朵嫣红的莲花嵌在上面——看了会让人窒息,睿澜转了眸,不期然地看到墙上的照片。她走过去细细看。正常大小的一张照片,一角被钉在墙壁上,夹在乱七八糟的水彩里显得很滑稽。是个背影,但她瞬间便分出那人并不是金在中。白色的短汗衫,泛白的仔裤,头发短短的竖着,侧了半个脸,轮廓很好看。她歪歪头,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的字:“允”。应该是很久前写的,颜色已经褪了。睿澜伸手掀起照片的一角看向背面,空白的,什么也没有。她松开手,又看了会照片,转身出了画室。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喝着。眼角撇到桌上的纸条。“冰箱里有吃的,你随意。”她无谓地放下水杯,又走进自己的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却并不觉得饿。她看到枕边的手机,显示屏上什么也没有——没电了。她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只一会眼泪便流了下来。她摸到身下的毯子覆住自己的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原来她哭起来竟也是不发出声音的。沈昌珉纯粹是来蹭吃的。他一进门便占据了饭桌的一角。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晚风吹着,或多或少减了些闷热。“什么德行。”金俊秀白他一眼,走进厨房将手里的吃食放下,“在中,要不要我打下手?”“不用了。”在中低着头开始洗菜,“去客厅陪昌珉待着就好。”“哦。”俊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自来水冲刷着在中修长的手指,苍白地有点惊心。他将洗好的菜放进盘里,想了想,又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出了厨房。跨过客厅,他敲了敲睿澜的房门,然后径自推了开来。“一会一起出来吃晚饭吧,就在家里,我做饭。”睿澜坐在窗前,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看,轻轻点了下头。在中重又合上门,往厨房走去。穿过客厅的时候正好见俊秀和昌珉进画室的背影,他转了视线,走进厨房。只一会切菜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刚好围了一桌。睿澜谁也不看,只低了头安静地吃饭。“我的房客,昨天刚搬来的。”在中简单地说了句,也吃了起来。“哦……我们是在中的同学,都是美术系的,我是金俊秀,他是沈昌珉。”俊秀笑着打招呼。睿澜只微微看了他一眼,点个头算是知道了。俊秀见状莫名地搔搔头,只听昌珉说:“在中,今天的菜怎么会这么咸的哦?”在中皱皱眉,“吃你的,哪来那么多废话。”睿澜却是已经放下碗,站起身朝房间走了。“喂……你——”在中还没说完,睿澜转过身,“我吃饱了。”“这就饱了?”睿澜不再说什么,开门回了房间。“你怎么找这么个房客啊?”俊秀不满地嘀咕。“哦。” 在中点点头。
2007年04月15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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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5
第四天:在中一夜没睡好。不断做梦然后又不断惊醒,醒了后又心神不宁。迷迷糊糊到了天微亮,他终是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画室。乱叠的画纸被有条理地收好了,原本地上狼藉的颜料渍被细心地洗去,只留了淡淡的印子。在中慢慢走到墙边——照片已经不在了。他伸手抚上原本贴照片的墙面,冰冷的,是即使在夏也热不起来的温度。没有了么?早该没有的吧……他缩回手,转了眸便看到画架上的画。画已经不是那副被毁的莲。简简单单一只猫,猫身的颜色涂地很不匀,可能是时间长了,颜料已经稍稍剥落。他的目光最后停在画纸的右下方。小小的,纤细的一个字体——“允”。在中皱了皱眉。他坐下来,对着那画待了一上午。睿澜依旧在中午醒来。她出了房间便看到刚好从画室出来的在中。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了眸,向大门走去。在中在她身后看着她。看着她开门,然后出门。他突然就觉得异样。那是种难以名状的感受——仿佛被蛇缠上身,有种冰凉的窒息感。她在压抑着什么。在中的脑子冒出这么一句。我们……是同类。睿澜坐在东陵大学操场的观众席上往下看。天很热,只稀落的几个人散在各处。篮球场上的情景却又与观众席迥异。满场的人兴奋地挥洒着汗水。会打的不会打的都凑在一处,笑地分外肆意。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么?睿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原来是这样的。当初念琪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看着场内的那个人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睿澜低下头,眼泪不期然地落了下来,溅在裤子上,瞬间只剩了一个个水印。念琪……你剪短发带黑色的隐型眼镜穿白色的衣服都是为了他。你模仿那个人只为了他。你的心里……可有我的位置?睿澜将脸埋入手心,闭着眼只觉得一阵头晕。良久她缓缓站起身往外走。她知道这个地方自己是再不会来了。俊秀按了好久的门铃在中才睡眼朦胧地开了门。“午睡呢?”俊秀一进屋便直奔冰箱,取了水便灌。在中懒洋洋地倚着门,“好梦都叫你给搅了。”俊秀灌完长叹了口气,“好梦?梦到允浩了?”他笑兮兮地说着,一说完便后悔,忙闭了嘴。在中撇撇嘴,“哦。”往房间走去。“那个……”俊秀挠挠脑袋,“在中啊……”“你自己随意吧,我再睡会,昨晚没睡好。”他边说边关了门。俊秀愣在原地,暗暗骂自己蠢。俊秀刚坐下来门又打开了,在中的头探出来,“俊秀……有多久了?”“诶?”俊秀一怔,随后意会过来,忙应道:“他走了快一年了。”在中又不吭声了,只重新关了门。一年……其实也并不是很久的时间,不是么?在中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只是一年而已,还可以再等下去的。只是……还需要几个一年呢?睿澜一进屋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俊秀。她别过眼,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俊秀不断舔食冰淇淋的舌头愣了愣,摇摇头,又接着舔起来。奇奇怪怪的人……在中睡饱出房间,看到俊秀还在,有点惊诧:“你今天来找我是干吗的?”俊秀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笑嘻嘻地看向在中:“无聊啊……找你聊天来的。”在中耸耸眉,直接无视他。“呦……都这么晚了。”俊秀挠挠脑袋,“在中啊,我先回家啦。”“你不在这吃晚饭?”在中的声音自厨房飘出。“不了,我妈还等我呢。”随着最后一个音的消失,俊秀已经把门甩上了。在中走到厨房门边,倚着门框,落寞地看着关紧的门。走了……水珠从他修长的手指上滑落,滴在地上的声音居然也是这么清晰的。“吱——”在中侧目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睿澜。她也看着他,突然地,说:“有酒么?一起喝点吧。”“好——好啊。”在中模模糊糊地应了声。酒……也许真的需要吧——至少在今天。睿澜搬来的第四天,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瓶接一瓶地喝着啤酒。微醺,但刚刚好。“你知道么……”在中甩了甩手里的空瓶,“我很想告诉你一个故事。”“哦……”睿澜将头歪在靠背上,“你说呢。”“恩……”在中轻喃了声,睿澜等了许久还是不见他开口。她倾身过去看,他却已是闭了眼睡着了。她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金在中……你知道么……我也有故事要告诉你……”
2007年04月15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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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5
第五天:一觉睡醒,在中迷糊地看了看四周……居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失笑,摇摇头,去洗漱了。自来水一直开着,水流下的玻璃杯早已被注满,溢出的水顺着光滑的杯壁往下漫,在中走过去,拧紧了龙头。是她么?他抬腕看看时间,八点不到。似乎……这时她该在睡觉才是。还是昨晚忘关了?他随意地拿过牙刷,开始刷牙。“啪——”玻璃落地的声音在屋子里异常清晰地响起,在中一怔,分辨出是自画室传出的声音。他漱了口,擦了擦唇角往画室走去。睿澜矮了身拾掇地上的玻璃碎片,见到门边的在中愣了愣,随即又垂了头。“没事吧?”“不小心摔碎了。”在中就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身影,淡淡的,并不带什么情绪。她的位置背光,脸隐在暗处,有着很好看的轮廓。在中歪歪头,突然说:“你今天有空么?”“哦。”她站起身将碎渣子扔进纸篓,越过在中出去洗手。“我想画你,可以么?”她转头看向他,皱了皱眉,随即轻微地点了点头。“恩。”风自窗外吹进,撩起白色的窗帘间或遮了他的视线。正对着画架的沙发上睿澜随意地倚着。她眯眼看向窗外,云淡风清么?他的表情很认真,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你知道么……有个女孩子,很喜欢另一个——”到这里她似乎又说不下去了,于是作罢。在中的身子一僵,缓缓对上她的眸子。“你知道么……我曾经……很喜欢过一个人。”他说。“现在呢?”她问。“还是很喜欢……”他放下画笔,“怎么能不喜欢呢……”怎么才能不喜欢呢……要怎么才能忘?“然后呢?”“然后?”他走到沙发边重又坐下,“没有了……”她用手摆弄起衣摆,说:“分别么?”“分别么……”“我只知道,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分别……”他看着她,她却别过眼,接着喃喃道:“只有死亡……”“郑允浩——我想跟你说说他。”“郑允浩。”低低地重复着,她轻扬起唇角,将目光投注到他脸上,点了点头。于是第五天,第一个故事开始了。
2007年04月15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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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5
时间:晚上八点左右;地点:东陵大学紧连的小公园内那唯一一块空旷的场地;人物:东陵大艺术学院大一新生……呃,大一新生的几分之几(几分?不详……);事件:自发性的迎新斗舞会。九月的夜晚还是热,在中只站了会就觉得汗水密密麻麻地出来了。他以手当扇舞了几下,又嫌音乐声太吵。站在人群的外围就着周边小小的灯光往里看,人影晃动,会跳的不会跳的都挤在一起,杂乱无序,场面还真是乱的壮观。他暗叹口气,悔意一阵阵翻上来——要是不听俊秀的,此刻在家吹个冷气多舒爽……就是爱凑热闹,凑个什么劲!他寻到俊秀的身影,正兀自跳地欢畅,俨然就是中心人物。在中恨恨瞪他的背影一记,这么喜欢跳干脆去舞蹈系好了,来美术系折腾个什么。他龇牙咧嘴一番心里倒是慢慢平稳下来了。徐徐叹出口气,准备撤。“艺术学院的么?”冷薄的男声自身侧传来,有意无意便带了抹嘲讽的意味。在中转眸看向他。“诶,小子,你哪个院的?”他挑衅地开口道。那人注意到在中,眼光在他身上稍做停留便移开了,“法学。”难怪。在中在心底冷笑几声,原来是法学院的。东陵大的法学院没几把刷子自是进不去的,大多是些天之骄子,平日在学校里嚣张跋扈惯了,只是眼前——“难怪。”在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是法学院的。”他吹声口哨,赤裸裸的调侃。“法学院的精英来给我们助兴了呢。”他拿过不知何时被挤到外围的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给我们表演一个吧。”周围的起哄声立刻此起彼伏,在中直觉地觉得对方现在很难堪。于是他笑地灿烂起来,捉弄的神色即使有了夜色的伪装却也还是显而易见。对方斜觑他一眼,似乎是冷嗤了声,并不搭理他,只转身便走。在在中看来,对方显然是落荒而逃,他笑得如偷到油的小老鼠般,白白的牙齿一直闪闪的,直到俊秀下了场,见他那副样子,问是怎么回事时,他终于哈哈大笑出声。“捉弄到个法学院的迂腐子。”只是他的得意没能持续几天,接着而来的全校新生才艺大赛上,在中的嘴自见到那个人的舞台后就再没合上过。不可置信,他强烈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TBC
2007年04月15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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