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听雪楼系列≯护花铃(拜月教之战)『原作者: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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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转自四月天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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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系列】之七 拜月教之战·梦幻空花篇(1)--------------------------------------------------------------------------------□ 沧月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    “香燃尽的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么就准备着‘诀别’吧……”   “以澜沧为界,勒住你的战马!如果非要强行吞并整个武林的话,请想想你将要付出的代价——如果你不想她成为月神的祭品的话。”   只听得到话语,然而,努力地看着四周,他却无法看到任何清晰的东西。一切,仿佛是虚幻而不扭曲的,似乎隔了一层袅袅升起的水雾——他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是无数穿着白袍的人影,一起一伏,不停止地做着机械的膜拜状,奇怪的诵唱之声如波涛般传入耳膜——   “在巨屋中  在火屋中   “在清点一切岁月的黑暗中   “请神——   “告知我的本名!   “当月自那一处升起   “众神一一说出他们的名字   “但愿 但愿此时——   “我也能记起自己的本名!”   声音带着奇异的音韵和唱腔,如潮水一样慢慢漫进人的耳膜,从耳至脑、至心……让他渐渐有昏昏沉沉的感觉,一时间,似乎时间都已经静止——只看见唯一一点清晰的火光:那檀香的光,在慢慢移动、黯淡下去!   他无法回答,只有冷汗涔涔而下。   “时辰到了……祭典开始!”   那个声音毫不留情地宣布,忽然间——四周变成了血红!火!是四处燃烧的火!   他看不到她——然而却清楚地知道,她被火海吞没了!她在火里……她在火里!   “阿靖!阿靖!”他终于忍不住脱口惊呼出来,用力地拨开迷雾,四处寻觅着,对着那虚空中的声音厉声喊,“——住手!快灭火!放她出来,放她出来!——我答应你们!”   “迟了……已经迟了……”   “焚烧一切的红莲火焰一旦燃起,将烧尽三界里的所有罪孽……”   “住口!让她出来!”他想斩开重重的迷雾,却发现那却是如水一般地毫不留痕迹……他不知道她在哪里,然而,他知道她在火里……在烈焰的焚烧里!“放她出来!快让她出来!”   他开始失去了控制,一直往火焰的深处冲去——   “施主请止步!”   忽然,有什么清冷如水的东西滴了下来,彻骨寒冷,让他神志忽然一清!   ————————————————————      “大哥!大哥!快醒醒!……快醒醒!”陡然间,旁边有近在咫尺的真切的呼喊,同时感到有人用力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肩。他睁开眼睛,是熟悉的书斋里的摆设,然后,看见的是三弟南楚焦急担忧的脸——   “大哥……你被魇住了。刚才你的额头和全身忽然象火烧一样的烫!”南楚沉静的眼睛里,也有掩饰不了担心和失措——“靖姑娘料的不错,果然是有邪魅入侵!”   “哦?”他却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声,想着方才假寐时候的梦,心里也有异样的不安。   “幸亏明镜大师及时喝破,大哥才醒过来——”顺着南楚的目光,他看见了旁边正合十默诵着的老僧——僧人的手上,还有一个净瓶,方才自己额上的水,只怕也是这位弹上去的。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然,听老僧不停诵着的,居然是那部号称所有经文之“心”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许久,等老僧念完了以后,他们才看见开眼后的老僧眼睛布满了血丝——仿佛火一般的血丝!   “施主……方才你被困在那人的用灵力结成的‘界’里头了。好厉害的术法……这一次是侥幸,对方没有出全力,要是——唉,只怕贫僧也不能抵挡啊。”   “世上果然有所谓的术法和幻力吗?”萧忆情啜了一口茶,滋润了喉咙,更加惊讶地发觉喉咙里居然真的有火的气息!但是,他只是静静地问,“拜月教的术法,是佛、道、儒中的哪一流派?——中原可有能压制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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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僧缓缓摇头:“不瞒施主……拜月教不属于任何流派,传说是以道教为主,结合了远自西域东瀛的术法和苗疆的巫蛊之道,以月为最高神明,以教主为凡世最高领袖。自开创出来后,流传于两广云滇之地已有一百多年,教徒无数,势力庞大。   “不过据老衲所知,虽然在苗疆信教之人众多,但是大部分人却只是信奉教义的一般教徒而已,连教主都是不修习术法而潜心研究教义之人——真正懂得术法的,教中不会超过十个人,再加上地方偏远,所以,在中原一带,对于拜月教的所知很少也不足为奇了。”   萧忆情微微颔首——看来自己一开始就派阿靖去大理,果然没有错误啊……本来是想借助风雨组织的力量,先除去拜月教里最棘手人物的,但出乎意料的秋护玉居然拒绝了。   “那么,大师可知道‘迦若’这个人?”他问。   “迦若?”老僧身子一颤,手里的净瓶不自觉的一倾,水溅出了少许。   “就是拜月教的大祭司。”南楚在一边轻轻补充,“苗人的传言和教徒的描述并不可靠,我们搜集来的资料里,却没有丝毫他的过去历史和师承来历。我们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样厉害的一个人物?”   “枝上繁花,天心明月。”蓦然间,明镜大师手执念珠,默诵,然后开口打断了南楚的话——“错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一时间,连萧忆情的脸色都沉了沉,但是,还是不说什么。   “难道他还真的是神不成?”南楚扬眉冷笑,手按上了腰畔的剑柄。   “阿弥陀佛……或许是。”老僧合十,淡淡答道,“灵力如此,看破红尘生死,超出三界五行,他的修为已经到达了飞升之境——在凡人眼里,已经是神了。”   “就是说……以凡人之躯,是根本无法和他相抗衡的吗?”听雪楼主终于发问,目光深沉莫测,“用武之道,根本不能和术法相对抗吗?”一边问,他双手开始不自禁地微颤起来,有无法掩饰的恐惧预感传来——   阿靖!……   “撤!”眼看着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钟木华知道这个破庙中的神秘人实在是太厉害,立刻下了命令,“我来断后,快回去禀告靖姑娘!”   顾不上收拾同伴的尸体,听雪楼残余的子弟立刻往外冲去——   “钟老!门、门不见了!”陡然间,先到门边的一名帮中子弟发出了骇然的喊叫。   “蠢材!莫吓破了胆、看花了眼!——听雪楼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白发老人一边全身心地戒备着破庙中那个不知隐身何处的神秘人,一边呵斥着属下慢慢往外面退去。   “老天!门、门呢?门真的不见了!”然,身后楼中弟子人的叫更加众多,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惊讶恐怖的呼喊,他终于忍不住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的脸忽然因为恐惧而抽搐!——果然,门没有了!在原来进来的地方,门没有了!   “擅闯神庙者——死。”   昏暗破烂的庙里,某一处忽然传来了冷冷的声音,宛如空谷回声般萦绕。   声音方起,钟木华闪电般地飞身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刀砍了过去!   “啊!……”惨叫声响起,刀砍中的是血肉之躯。然而,定睛一看,刀上面容扭曲的,却居然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子弟!“钟老……为什么、为什么……”   白发老人骇然抽刀,死尸扑倒,血流了一地。   身后子弟虽然悍勇,但是看见如此诡异的局面,也不由惊呆在当地!   “快逃啊……不管了,把墙砍倒吧!”终于,有人无法忍受这样的气氛,然后疯狂般地动手开始抽刀往黄土墙上砍去。然,奇怪地,刀落之处,感觉居然是软绵绵的。   “噗!”忽然间,墙里喷出了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砍我?……”墙问,带着震惊和不敢相信,然后缓缓瘫倒——倒地后,却竟然化成了并肩作战的听雪楼的同伴!   在死人倒下以后,那一道黄土墙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拿刀的子弟骇然尖叫,神志昏乱已极,只顾拼命挥刀乱舞,护住周身——“妖怪!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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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汝之血肉,为祭献月神之美酒……”庙里又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扑簌簌一声轻响,角落里忽然飞出了一群五彩的蝴蝶,如幽灵般飞向剩下活着的子弟。   滇中气候温暖,本来就多蝶类,大理更有著名的蝴蝶泉——但是在这样恐怖的夜晚,看见那些美丽不可方物的蝴蝶,每个人心里都冒起了寒意……可是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所有人只是又恐惧又沉醉地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那些美丽动物的翩然靠近。   钟木华全身冷汗,心里虽然在告诉自己要立刻拔刀,但是偏偏身体却仿佛在沉睡。   蝶在一些子弟身上落下了,然后,从容优雅地展开卷曲的针状尖管,刺入脖子上的动脉……一个子弟,两个子弟……慢慢地,所有人都带着惊惧交加的神色倒下了。   妖怪!妖怪!他一遍遍在心底骇极而呼,可是没办法挪动身体……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绚烂无比的彩蝶,缓缓飞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吸管慢慢展开——   “唰!——”   忽然,他觉得刹间有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破空而来,直斩向他!他不由闭上了眼睛。   “快带子弟们走!”陡然,身边有人伸手推了他一下——一推之下,他登时发现身体重新可以移动了——“靖姑娘!”   他惊喜地脱口呼了出来,只看见绯色的剑光如同闪电一样在破庙里四处回翔,一只只绚烂的蝴蝶在剑光里被斩为两段!——   然,蝴蝶落地后,却居然化成了一片片纸灰!   还没有死去的弟子都恢复了知觉,每个人都低声惊呼:“靖姑娘!靖姑娘来了!”   陡然间,似乎战意重新燃起。   “钟老,快带他们走!”斩落了最后一只蝴蝶后,一身绯衣的女子落在破庙堂中,静静地执剑凝视着某一处虚空,头也不回地对属下断然吩咐。   “可是属下怎么可以让姑娘一个人……”钟木华知道那个神秘人的厉害,不由担心。   “你们在这里也是送死!以你们的能力,又如何能抗拒术法?”阿靖解释了一句,已经不耐烦起来,厉声道,“快走!这里我来对付就行了!——我替你们破开了迷障,快走吧!”   钟木华和听雪楼众弟子回头,赫然看见庙门已经重新在原来的位置上出现!   一行人不敢多耽搁,立刻从那个神秘的庙里鱼贯而出。   门外正是满月时分,月华如水,繁星满天。在呼吸到野外清新的空气和感受到拂面的微风时,所有人都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立刻回去告诉楼主:对手的实力比预先想的要强很多!请他立刻加派人手过来!——记住了,一般的武林高手没有用,要派术士和阴阳师过来!”   在退出庙门的时候,钟木华听见了靖姑娘用传音入密吩咐。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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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撒豆成兵的小伎俩,也只能对付一般人。——既然我们碰上了,祭司大人就不要用障眼法躲躲藏藏了,不妨拿出一些真功夫给阿靖看看罢!”空荡荡的庙宇中,绯衣少女负手握剑,轻轻扬眉冷笑,对着空空如也的月神龛说着话,。   话音未落,神龛上忽然隐隐约约地现出一个人来——仿佛是烟雾的缓缓凝聚,幻化出了人形。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白袍如雪,漆黑的长发不曾束起,一直垂落到腰际,等到他缓缓转过头来的时候,有宝石的光辉在他发间闪动。   他右手轻轻抬起,凌空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忽然间,神庙的地上有烈烈的火焰分两路烧了过来,把她围在了火焰中间!   “稍微厉害了一点……不过还是障眼法!”她扬眉继续冷笑,莲足轻抬,安然从火上踏了过去, “这不是真火——只是幻象而已……”   脚步刚踏出火圈,忽然间头顶劲风袭来!——她纵身飞出,半空中如飞燕回翔般凌空一个转身,轻轻巧巧地避了过去,只听一声巨响,一块大石从天而降,已经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挥剑轻触,完全是金石交击的声音,不是假象。   “飞来石?”她终于颔首,微微笑道,“五行搬运大法……阁下终于露了一点真功夫了。”   “你就是听雪楼的舒靖容?”白衣男子终于开口,声音如同空谷回声一般缥缈,目光惊电般落在庙中那个绯衣的女子身上,带了一丝诧异。   女郎微微点头:“迦若公子,幸会了。”   然而,语气蓦然一转,听雪楼的女领主冷冷道:“方才阁下竟用术法杀我听雪楼子弟!——祭司难道不知,用阴阳术杀害不会术法的普通人,是触犯法家大忌的吗?!”   似乎被她的责问弄的怔了一下,迦若轻轻抬手,用右手食指抚摩着额环正中的一颗宝石,淡然道:“——既然你懂得一点术法的皮毛,就不该不自量力地来向我挑战。”   “听雪楼的野心也未免太大了,中原武林已经在他囊中,萧忆情却居然连滇南漠北之地也要染指……身为拜月教的祭司,我只有把对月神不敬的人全部杀死!”   淡淡地说着话,陡然间,他头顶出现了三尺灵光!那是修行极深之人才拥有的无上法力的象征——那几乎接近于神的力量!   阿靖的手指暗中用力握紧了剑——她再次发觉面前的人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即使是她当年的师傅,也未曾在术法修为上达到这样的境地啊……   “术法有巨大的反噬作用,施用的法术越高明,那么反过来作用在你身上的也越厉害——要杀我,你自己也一定要付出相当代价的。至少,你要用分血大法那样的阴阳术才能够制住我吧?”   虽然掌心里已经有微微的冷汗,她还是站在那里,从容地对着神龛上那个白衣男子说话。她已经无法后退。面对着术法,首先要意志绝对坚强,如果一旦出现动摇,便更容易被对方所趁。   迦若的目光再一次闪出了惊讶之意——   “居然能说出分血大法的名字……听雪楼的靖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为何你们听雪楼妄图并吞拜月教?而你,为何又站在萧忆情那一方?天意如此……莫怪我毁弃世间英才。”   有微微的冷笑从他的嘴角逸出,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有闪电般的亮光!——   “不用分血大法,一样可以杀了你!”   阿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中的剑如同一袭羽衣一般展开,全身笼罩在了绯色的光华之内。然,她的身形方才一动,迦若的双手已经虚合在胸前,作膜拜状,嘴里吐出了奇异的咒语——“可依陀洛阿梵密托安谛。”   这是、这是在……召唤式神!   不过……好熟悉的咒语啊……   已经来不及在多想,阿靖的眼中忽然闪现出极其凌厉的杀气。在额环上宝石光辉闪动之际,她已经看见虚空中有烟雾陡然凝结,迅速幻化成了凶猛异兽之状、猛扑而来!   “饕餮!”看见人脸羊身的猛兽露出尖利的獠牙,全身雪白的长毛如风一般舞动,阿靖脱口惊呼——那种上古传说中食人的魔兽!   她的眼色不易觉察的变了变,瞟了神坛上的迦若一眼,刹那间,似乎有什么微妙的神色变化掠过她的眼眸。然而同时,她手中的血薇剑却是片刻不迟的刺向猛兽,剑尖如同蝉翼一般颤动着展开,瞬间变幻万方,不知攻向何处。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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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幻兽一旦诞生就选择主人,与主人气脉相通——如果这只幻兽就是朱朱的话……那么它的主人岂不是——?!   虽然手已经颤抖的不受控制,阿靖却霍然回头。   那么近的距离,一回头,她就看见了拜月教大祭司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中原罕见的深蓝色,犹如深邃而泛着冷光的大海。   果然……是那样的眼睛。没有错。   仿佛遭遇雷击,阿靖身子猛烈一震,眼神涣散了又凝聚,眼前的人也是模糊了又清晰。   往日最惨酷、最痛苦的回忆,忽然间就在眼前来了又去的徘徊。   不可能……不可能还是今天这样……   “沧海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忽然间,仿佛也是在证实什么一样,深深的打量着她,对面的白衣人缓缓吟出了一首诗。熟悉的句读,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句子——那十年来一直只是在她最隐秘的梦中萦绕的句子!   真的是他……   陡然间,阿靖反而安静了下来,仿佛想说什么,却顿了一下,只是迅速回身,足尖轻踢,“唰”的一声,血薇剑如同血光,从地下一跃而起!   伽若蓦然退开一步,招手唤回了幻兽,剧烈波动后的眼睛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仿佛这时才记起对方的身份,眼色冷漠而充满了戒备。饕餮有些恋恋不舍,但是身子还是在主人的操控下变得稀薄,慢慢地淡去,消失。   阿靖反手拔剑,然而却没有进攻的意思,死死的看着面前白衣披发的祭司,忽然清啸一声,抽剑凌空——片刻之间,游走神庙四处,仿佛化身千万,绯红色的光芒陡然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剑气凌厉的让人不能喘息。   沧海龙战。   披发长歌。   易水人去。   明月如霜。   那一个瞬间,剑光横空之处,她一口气挥洒出连续的四式——即使进入江湖闯荡这么多年,这四招,也只有在一个人面前才使全过——   那还是她两年前在洛阳第一次遇见听雪楼主的时候。那一年,她二十一岁。   收剑,她默然独立,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只是侧头,静静看着神坛上那个人——那个白袍黑发的男子,结了一个防御术法的手印,看着她当空舞剑——他的额上束着宝石的发环,衣袂上佩戴着苗疆最珍贵的灵草,这个人,仿佛梦幻一般不真实。   是十年前那个少年么?是他么?   难道那个她以为一去不回的最惨烈的回忆,又回来遮住她的眼睛了么?   “怎么会是你……听雪楼的靖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当空剑舞后飘落的女子,看着她手中清光绝世的血薇,迟疑着,仿佛隔了十年的时空,伽若终于在神坛上缓缓叫出了一个名字。   “冥儿。”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和叹息,宛如空谷回声。   然而这一个称呼,并没有引起阿靖的回应。仿佛被这个声音引发了什么回忆,她的手忽然捂住了头,似乎脑中有什么要爆裂开来一样,欲言又止。   蓦地,她转身,从神坛上奔了下去。她要静下来!她要静下来想清楚今天晚上遇到的是怎么一回事!眼前似乎都是幻境——仿佛她一出声,就会惊破所有的迷梦。   心神一失,她再也无法看破那些魔障,一直往那些幻觉中的出口奔去。她的脚步落处,神庙中那些原先不敢撄其剑气的幻蝶纷纷重新飞起,围绕着她,舒展开长长的吸盘来。然而,那个失神的女子根本懒得去顾及逼近身边的危险。   “去。”蓦然,神坛上的祭司衣袖一拂,一声低叱后,所有的幻景都消失不见。   门依然在原来的地方,绯衣女子的手触到了破旧的木门,然后死命一推,合身冲了出去。   她的长长的秀发在风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转身时,伽若看见她的手从眼角迅速的擦过。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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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姑娘?你平安回来……可、可太好了!”   院子的大门被推开,守卫的人来不及拔刀,那一袭绯衣已经掠了进来。院中的人看到来人,精神不由一震,脱口欢呼。   所有的人都是疲惫不堪,相互交换着怀中自带的伤药、扎着伤口。方才神庙中的一场恶战,几乎让这一批来的所有听雪楼人马都非死即伤。   而方才神秘白衣人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身手,和那鬼神莫测的幻象,更是让很多死里逃生的武林人氏都受到了很大的震惊——出生入死过的江湖人,并不害怕真刀真枪的拼斗,然而,对着几乎是刀枪不入、能翻云覆雨的对手,他们却有了敬畏之心。   有一些胆子小一点的,即使逃了回来,到现在仍然吓得痴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心,似乎已经有了涣散的迹象。而斗志,也已远远不及刚刚从洛阳出发时候那么昂扬。   听雪楼近年来纵横江湖,北歼陕北三山九寨,南扫江南五帮,中间或有挫折,也经历了一次内部的叛乱,但是却从未遇到过外来如此大的挫败。   “听雪楼里有楼主和靖姑娘,天下就没有解决不了事情——他们是人中的龙凤啊!”   凡是听雪楼的子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这样想过,对于楼中的传奇保持着绝对的信心。所以,这时看见靖姑娘平安的从那个诡异祭司手中返回,大家的精神都是一振!在负伤的钟木华的带领下,所有人都是颤巍巍的站起,等待着靖姑娘对下一步该如何做出决定。   然而,面纱下,绯衣女郎平素冷漠的眼睛里面却剧烈变幻着,身子一直微微发抖,甚至连握着血薇剑的手都不自禁的颤抖。面对着属下的殷切眼光,居然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许久,虽然开口想说什么,阿靖的手却在半途忽然转向,抬起来抵住了自己的眉心,仿佛极力稳定着脑中翻腾的思绪。   肃静。所有人看着推门而入的女子,眼睛里面都有掩不住惊慌之意——   如果连靖姑娘都在这一战后,失态到如此,那末……对付所谓的拜月教,听雪楼又怎能有获胜的希望?   “大家先休息……我和楼主联系后,再做决定。”许久,阿靖终于抬起了头,缓缓对着下属们道,面纱下,她的脸庞苍白如雪,眼睛里有心力交瘁的散乱光芒。   “靖姑娘…你没事吧?”忍不住,还是白发苍苍的钟木华开口询问。这里他的资历最老,如果他都不开口问什么,别的人也不敢多话了。   阿靖微微摇摇头:“钟老,我没事……只是也有些累了,需要休息。对了,烨火,你进来一下。”她的手,轻轻点向了院子房檐底下一直默不作声站着的朱衣少女。也只有这个少女,经历了这次恶战后,仍然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迹。   钟木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让开,让那个叫烨火的女子从人群中穿过,来到阿靖身边。   阿靖低低对着她吩咐了一句什么,两个人就推开门,走进了阿靖的房间。   朱衣少女并不是听雪楼子弟,只是在听雪楼人马离开洛阳远赴滇南时,才由萧楼主从不知何处指派过来。她一路上都是非常安静的,安静到让大家都以为她有哑疾。   然而,那一次在大理苍山森林中,大家正默默赶路,她却忽然冲到了队伍前面,拦住队伍,对着靖姑娘、急切的说出了第一句话:“桃花瘴!”   所有人在瞬间停住了脚步,然而,大家都没有在道路前方的树木间发现什么,湿润的空气中,只有鸟兽的鸣叫。阿靖有些疑问的看了看烨火,朱衣少女被她冰冷的眼光看得微微低下了头去,只是抬手,指着左前方那一片藤蔓垂挂的地方,细声道:“那里。就要飘过来了。”   话音刚落,绯色的影子忽然消失在翠绿的树林里。   听雪楼诸人只见远处垂葛藤萝之间清光一现,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映,只见绯衣盘旋,靖姑娘已经以惊人的速度一掠即回。落地时,大家看到那把血薇剑已经出鞘,微微颤抖着,摇曳出清影万千——剑尖上似乎有一缕湿润的雾气萦绕。   “唰。”阿靖回手,将剑在身边的马匹上一划,剑刚拔出,马伤口附近的肌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桃红色!马仰头长嘶,痛苦的开始踢人——好烈的瘴气!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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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桃花瘴!”跟从的人纷纷惊呼了出来,阿靖眼色一冷,手起剑落,骏马的头被她一剑斩断。痛苦的嘶叫顿时沉寂了,鲜血从马的腔子里冲天而起——   “我们现在在下风处,大家马上屏住呼吸,跟着烨火走!”冷漠而决断地语声,从绯衣女子唇边滑落——此时的她,眼中的光芒让人悚然——就是那个曾为听雪楼踏平江南五派,杀人灭门从不留情的女子!血魔的女儿!   听雪楼子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按照她的吩咐,跟在朱衣少女身后,急急赶路。烨火有些惊讶于女领主片刻间便对她委以重任,忍不住大着胆子抬头,看看绯衣女郎。   阿靖没有再说话,只是打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萧楼主派来的人应该不会错……”等走出了这片林子,大家在官道旁的亭子里休息,阿靖才开口,淡淡对少女道,“他派你过来,应该早考虑到你的所长。”   烨火低下了头——在这个充满了冷漠锋芒的女子面前,她总是能感到无所不在的压迫感,或许,也是她太过于敏感的直觉罢?   “我、我小时候在苗疆长大……”她细声回答,忽然,正喝了一口皮囊里面水的绯衣女郎怔了一下,手忽然顿住了,许久,才缓缓重复了一遍:“在苗疆…在苗疆长大么?”听到“苗疆”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阿靖的眼睛里,忽然也闪过莫测的波光,声音里面有些叹息的意味,同时将血薇剑用手绢擦净。   “这样不行!”烨火一见便着急起来,一把夺过手绢,扔了开去,那丝绢一沾到剑锋,立刻染上了奇异的桃红色,“桃花瘴很难除去,除非用火淬炼剑锋,才能除掉。”   “你是苗人么?”静默了片刻,阿靖问。   烨火低下头去,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我、我本来是苗疆土司那岩的女儿……后来寨子里有动乱,父亲亡故了后我就流落到中原来,和师姐弱水一起,拜龙虎山玄天道长为师。”   “那岩……那岩?”绯衣女子低头,又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睛里面忽然有雪亮的光芒闪过!她迅速的抬头看了一眼烨火,眼神中的凌厉杀气让少女不自禁的一颤。   然而,阿靖没有说什么,只是侧头扶着栏杆,看着亭子外南疆才有的极度茂盛的绿,慢慢地问了一些其他巫术方面的东西,等烨火一一回答后,便没事也似的站起身,招呼大家一起赶路。   烨火也跟着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间,她的视线顿住了——   亭子的栏杆上,靖姑娘倚坐过的地方,赫然留着五个深深入木的指痕!   那以后,阿靖对这个刚来到听雪楼的少女分外的倚重起来,特别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时时刻刻留意着听取烨火的意见。可奇怪的是,虽然她声色不动,烨火依然能从这个绯衣女子身上,感觉到冷漠的锋芒。   靖姑娘不喜欢自己呢——烨火有些沮丧地想。   早知道,让弱水师姐跟着来苗疆,自己留守听雪楼,反而更好一些吧?   这一次是听雪楼来到拜月教势力范围内,第一次受到挫折,靖姑娘照例会要听听她的看法——但是,既然对自己有敌意,干吗还要如此重视自己的意见呢?   “方才在神庙里面,你都看到了些什么?”离开了庭院里面那些人,合上了房门,在临时作为落脚点的旧楼中,绯衣女子淡淡的问烨火。   “嗯。”烨火轻轻应了一声,想着几个时辰前,在暗处的她看到的神庙内不可思议的景象,仍然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非常强的术法啊……那个大祭司,他、他……”   “他如何?”将血薇剑搁在桌子上,阿靖有些委顿的坐在桌边,喝了一口茶,神色里面有难以掩饰的疲惫,问。   烨火叹息了一声,凝神回忆,当时,按照靖姑娘的吩咐,她躲在暗处用师傅教的心法,用天眼细细观察那个人,然而,能透视过去未来的她,居然什么都看不出。对于这个拜月教的大祭司,同样研习术法的她只感觉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和压力。   “我什么都看不到。”朱衣少女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在他身上,我只看到一片空无……”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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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想了想,她记起了什么,蓦然抬头,补充了一句:“不过,在他叫‘冥儿’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看到了什么?”忽然,一直有些憔悴的绯衣女子也瞬间抬起了头,冷冷问。   “一种颜色……”烨火再次被靖姑娘眼中的冷漠锋芒吓了一跳,讷讷回答,“我看到了红色……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大片的红色!……过去的,和现在的,都是红色……”   阿靖的眼睛,一直在冷冷的看着这个懂术法少女。然而,听到这样有些莫名其妙的回答,她的眼睛里忽然有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一闪而逝。   烨火没有说话,心里却一堵——在方才片刻间,她从对面这个女子身上忽然感受到了极度激烈的感情,是那样深沉的、绝望的悲哀…血色的悲哀。   靖姑娘和萧楼主一样,在法家眼中都是属于意志力极强的人,平日里他们的心都被很严密的隐藏起来,即使是有天眼,能透视过去未来的她们,都无法轻易从他们心里看见什么。   然而方才这片刻,烨火能感觉到那冰冷如岩石的心中,蓦然有极大的波动汹涌而出。   那又是什么样的悲哀?   按照她的吩咐,烨火从袖中拿出一张白字,用剪刀细细剪成圆,用手指蘸着茶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然后贴到了墙上。口中轻轻念着咒语,在光线黯淡的室内,那张圆形的白纸慢慢亮了起来,最后竟然如同明月一样发出了皎洁的光芒。   光芒中,纸上印出了一个女子绰约的影子,轻轻对着这边点了点头。   烨火布好了法事,知道圆光那边的弱水已经感应到了,便回头,轻轻禀告:“靖姑娘,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同萧楼主说么?”   阿靖打起精神,微微点了点头——萧忆情的确是思虑周到,才派了烨火跟随着来。   在进入南疆后,因为和洛阳有千里之遥,即使是飞鸽传书也是大为费时,幸亏有了弱水和烨火两个人的术法,才能迅速及时的交换两边的情况和意见。   术法……如果外边那些听雪楼普通子弟见了这样不可思议的术法,人心会更不安罢?   苦笑着,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想起方才和那个人的猝及不防的重逢,眼中的感慨更深,终于,叹息般的吐出了一句:“和楼主说……”   “请派南楚过来吧……这一次,我…恐怕应付不来。”   本来只是负责转述的烨火呆住,转头震惊的看着这个绯衣的女子,几乎不相信靖姑娘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从来,在江湖传说和听雪楼弟子的眼中,血魔的女儿、听雪楼的女领主,一直都是怎样桀骜不服输的人!连对着听雪楼主都从来不曾低头,更不会对任何人显示出一丝的弱点,然而,居然在今天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知道,靖姑娘从来都不是一次挫折后就认输的女子!   烨火看着她,再一次地,她陡然感觉到了对方心中那难以言表的深沉悲哀。   再也不说什么,她转过头去,轻轻对着圆光那一侧的师姐,转达了靖姑娘的意思。光芒中,那个剪影也顿了顿,似乎同样感到惊讶,然后,转头去禀告。   “萧楼主说,他会加派人手过来,这之前,还请靖姑娘小心。”   出乎意料,萧忆情那一边的回答却是迅速的,毫无迟疑。对于副手这样软弱的请求,作为最高决策者的他却没有一丝责怪和质问的意思。   “好的……”阿靖长长叹息了一声,回答。   “靖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么?”烨火轻轻在问了一声,感觉得出对方心中的不快,声音更温柔了许多。   “和他说……那个伽若、伽若其实……”阿靖眼睛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终于没有再说下去,轻轻摆手,“算了,没有什么说得了。”   烨火转过头去,再无声的说了一句,圆光那边的女子点了点头,光芒便渐渐黯了下去,最终那一片白纸就同壁上的墙纸一样平平常常。   坐在黑暗中,仿佛在想着什么,阿靖一直没有再说话。   “靖姑娘,我先告退了。”静默地呆了半天,烨火终于忍不住出口告辞,阿靖只是轻轻颔首,不说什么,烨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外面月华如水,倾泻而入,让房中如同铺上了一层水银,而绯衣女郎坐在黑暗深处,面纱后的眼睛如同寒星,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光。   “靖姑娘……请多保重。”蓦然,不知道为何,她脱口说了一句。   她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她能看见靖姑娘心底的悲哀……那样深重而沉郁的悲哀,似乎是积累了十几年,深沉的、绝望的悲哀,一直隐藏在女郎冷漠的心底最深处。   那又是什么样的往事?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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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哥哥……青岚…哥哥…… 记忆是绯红色的,那个孩子用有些忧郁飘忽的眼睛看着他,伸出冰冷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怯生生的唤他。这十年的时间,仿佛在一伸手就触及的地方。 他微笑着伸出手去,去抚摩孩子漆黑的头发,然而,眼前忽然模糊了—— 血! 铺天盖地的血,忽然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满目的血红、血红……那个孩子,那个有着忧郁亮眼睛的孩子,去了哪里?去了哪里! 冥儿……千冥……阿靖。 在满天的血腥中,他茫茫然的张开手,向四方探着,想抓住一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你已经死了,青岚已经死了你知道么?   ——你现在是伽若……是拜月教的大祭司伽若!青岚,那个青岚已经死了!   ——青岚以前认识的人,都已经和伽若你无关了!   耳边忽然有冷漠的声音,仿佛有穿透时空的能力。将伏案睡去的白衣祭司从迷梦中惊起,伽若猛然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绝世女子。   她的装束类似于祭司,同样长发披肩,白色的长袍,然而却并不是纯色的,上面刺绣着极端繁复的西番莲的花纹,孔雀翎毛的饰边,灿烂夺目……她的脸是象牙一样柔和光洁,额头很高,有着智者和神女交汇的光芒,散发出震慑人心的美丽。   她的发上没有任何首饰,只在左边脸颊上用金粉画了一弯极小极小的月牙儿,闪着黯淡的金色,仿佛是第三只金色的眼睛,窥探着教众的心灵。   这里是他在拜月教的书房,自然到处都布满了他设下的阻挡外人闯入的法术和结界。即使是一只苍蝇飞入,都会马上被无形的烈焰焚为灰烬——然而,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就这样毫不费力的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设下的所有法术咒语,居然对她毫无效力……      的确,对于拜月教的教主,又有什么咒语能够起作用呢?   “明河。”伽若站起来,淡淡的看着教主,却是随意的叫出了她的名字——那无数滇中百姓都为之震栗,几近神话的名字。   “伽若,听说你昨天晚上在西郊的神庙,和听雪楼的人马遭遇了?”走入房间,拜月教主冷冷问,眼睛里的光是冰冷的,映的那一弯金黄的月儿也冷了起来。   伽若也起身,转头看了明河一眼,漆黑的发间,宝石的辉光隐约:“你想说什么?”   他的眼神,漠然而深不见底,即使是对着教中的最高领袖,也是有凌人的锋芒。   “刚才你叫那个人的名字了,伽若……哈,不会青岚又在你心里活过来了吧?”明河的话是一针见血的,带着微微的冷笑,然而,她的话刚到一半,就感觉到了祭司身上迅速累积起来的不快。那样迫人而凌厉的怒气,让拜月教主都暗自心惊,不由自主的顿住了口。   “没有人可以命令我……”幽暗的火光在白衣祭司的眼睛里燃烧起来,伽若冷漠的一字字回答,看着教主,“老教主死了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命令我!”   他自顾自的走了出去,拉开书房的门,忽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回头的说了一句:“你放心,对于听雪楼,我会全力以赴。即使是她,决战时我也不会手软的。”   明河的神色略为舒展了一些,她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控制这个男子的——虽然从名义上来说、祭司的地位在教中还是在教主之下……然而,如今的伽若,又岂是任何人能够支使得了的?   幸亏他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不然,拜月教中除了他,的确也没有人能够和萧靖两人抗衡了。   “今年真是什么事都有——连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听雪楼也来了!萧忆情……萧忆情……真是什么八百年前的旧帐都翻出来了么?”看着白衣的祭司有些怒意的扬长而去,拜月教主没有恼怒,反而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拉起长袍的衣袂,她转头,问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女子,“冰陵,你看,先代司星女史预言的没有错——侍月神女怨恨,将会把灾祸延续到下一代!”   拜月教现任的司星女史冰陵有着奇异的银白色长发,那是因为自小在石屋中研习天象,从来不见日光的缘故。她是一个安静到几乎失去存在感的女子,方才在教主和祭司对话的时候,她没有出一声,此时,面对着教主的话,她也不过微微点了点头,但是眼睛里的忧虑更深。   星辰的轨道,已经开始交错了……然而,她计算了无数次,结果却依然是——!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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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从未想过还能再次遇见那个人,即使是精通命数如他,也无法推算出自己的命运。而其他的术师,又怎能看得到“青岚”的过去?曾以为是将永远错开的轨道,居然还会有再次交错的一天。   千冥,千冥……   外面是下着雨的夜空——宛如南疆常年来多见的气候。风吹起,斜斜的雨脚扫过来,零落的雨滴敲醒了多年来尘封的记忆。恍若隔世。   伽若低着头,看着青钱般大雨点一点点的打在衣襟上,看着湿润慢慢洇开来。   如今……又怎生了断。   他临风伸手,在雨中划了一个圈,指尖带到处,那些雨丝便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停滞在空中,沿着他指尖划过的地方流转,慢慢在空中汇集成一面透明的薄薄水镜。白衣的祭司看向水镜中的另一个空间,凝视了片刻,便冒雨离去。   跃上木楼的时候,他衣袂上带起的风惊动了檐角上铜质的破旧风铃。他立刻伸手,握住了铃铛,铜冰冷凝重的质感在他手心,微微震动。   他的动作非常轻,听雪楼的人马没有知觉,然而,刹那间,那扇木窗吱呀一声开了,绯红色的剑光如同闪电般的掠出,指住他,冷冷叱问:“谁在外边?——”   他苦笑:她的反应还是一样的快。绯衣女子清冷的容颜,在看见窗外的人后,顿时凝固了。   伽若站在檐角,手中握着那只铜铃,那风铃仿佛是一颗铜制的心,尚自在他手心微微跳动,一直震到他的内心深处去。   窗开,雨入。大雨洒得立在窗边的人也满身湿透,然而,无论立在窗边的还是站在檐角的,两个人在片刻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或许有什么声音,但也已经被大雨的嘈杂声湮没。   只是静静地凝望。   然而他们的视线,仿佛穿过了十多年的岁月,等落到对方身上时,已经凋落成泥。   忽然,窗边的绯衣女子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暴雨湮没了她的声音,白衣祭司对着她低下头去,想听清她说得话。她又飞快的重复了一遍,然而依然被模糊在大雨中。伽若抬起被雨水淋湿的眼睛,询问的看她。   阿靖的脸色苍白,忽然间用尽力气大声重复了第三遍——   “他对我说你死了!他对我说,你死了!——他骗我!他骗我!”   说话的时候,她眼睛里闪过了深沉而绝望的神色。手指痉挛般的握着剑柄,连指节都有些发白,雨从窗外扑进来,淋得她全身湿透。   听到那一句话,伽若的手也颤抖了一下,然而,他并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是看着绯衣女子,仿佛想伸手拉她,但是终于顿住了手,忽然问了一声:“他死了,是么?”   阿靖的手僵硬了一下,眼色瞬间也黯了,顿了片刻,仿佛叹息般的回答:“是的,他死了。”她的眼睛不再看他,而是投入漫天雨帘中,轻轻道:“——我杀了他。……他想背叛听雪楼,所以我杀了他。”   “嚓”的一声轻响,伽若松开了手,那枚铜制的风铃在他手中化为粉末,铜制的心就仿佛碎了一般,从他指间片片坠落。他眼睛里闪过冷电般的光芒,忽然笑了起来:“是么?原来羽师弟,就是听雪楼里那个曾经意图叛乱的二楼主?”   “青羽入了江湖后,改名叫做高梦非。”仍然望着无尽的雨帘,阿靖淡淡回答。那样熟悉而遥远的名字,从她口中吐出来,却已经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高梦非……高梦非……”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伽若眼睛里闪过琢磨不透的光,看着绯衣女子,还是一样的装束和佩剑,然而眉目更加清丽了,眉间集聚的冷僻杀气也更重,他甚至能在血薇冷冷的光芒里看见剑上缠绕的怨灵——   还是那个八岁的孩子么?   还是那个叫着“青岚哥哥”,伸出手怯生生的抱住他脖子的孩子么?      “师傅推算的果然没有错啊……”白衣祭司笑了起来,然而,昔年温和沉静地眉目,如今却是冷漠犀利的,堪堪配的起他如今俯仰天地,观测古今的地位——“当年师傅坚持不肯传你任何武功,就是因为他演算了我们的命运:他的两个弟子——我和青羽,都将会因你而死——”   他的声音冷涩而锋利,看着窗边的绯衣女子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那一句预言……十年前由白帝做出的预言,一直是她的噩梦。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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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那末,师傅,不要等到那一天到来!现在就杀了我吧。请现在就杀了我!”   白帝的眼睛在那一刹那雪亮,看着地上的最小女弟子,看着她冷漠倔强的眼睛,想起将来不可避免的命运,即使是白帝,也有了动摇。那个刹那,逆天改命的想法遮蔽了他平素睿智的眼睛。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把剑,然而手指迅速的画出了五芒星的符号,将地上那个女孩围在中间。然而,当他刚刚咬破指尖,将血滴入阵中催动分血大法时,白帝忽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千冥的身上扩撒开来!——有一种力量在保护着她,那是……! 白帝骤然清醒。已经晚了么?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你走吧!”号称一代术法宗师的老人终于镇定过来,拂袖转身,不再看地上那个奉剑而跪的女孩,淡淡道,“任何人都无法干扰命运的流程——如果你死了,那末,会有更多的事会因你而改变……我岂可以个人之私而扰乱天纲?”   后面没有声音,仿佛知道最小弟子的心意,白帝负手,长长叹息了一声:“冥儿……要知道,求死并不是勇者的行为,真正难的,反而是活着、直面担当命中的任何坎坷灾难——记住,莫要学你父亲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绯衣女孩的眼睛终于变了。   父亲的自尽,多年来一直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血魔号称一代枭雄,到最后却因为心志错乱而自刎——光顾了自己心灵永久的宁静,摆脱这个纷乱的世界,而将唯一的女儿弃之不顾。   “师傅,你放心……我决不会做出懦弱的事情!”咬着牙,绯衣女孩最后对着师傅行了一个大礼,便静静站起,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白帝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这个倔强的孩子再也不会来求他教导武功了——他也并非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青岚青羽一直背着自己偷偷教她术法武功,但是,他也没有心思管了。   他隐隐预感到:自己,也已经到了大限之时,离兵解飞升不远了。   而且,沉沙谷这片净土,在他亡故后,即将有不可避免的大难到来。血色将会湮没所有。   ——能看到过去未来,究竟是否是一件好事?   ——因为知道未来,却又无力改变,因为承担不起改变的后果。所以害怕未来,害怕难以抗拒的宿命。这样……还不如象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起码有勇气去为不可知的将来抗争。   ——他这一生,已经是这样过去了。空赢得了一代术法剑法宗师的名号,而他一生又做了什么?   ——而青岚,他那个资质绝高的大弟子,他以后人生的轨迹是否也和自己一样?   ——那么,在青岚老去飞升的时候,回顾如同云烟过眼的一生,是否也会和自己如今一样,有这样深的无力和疲惫……      “冥儿,师傅怎么说?答应教你武功了么?”她刚奔出竹林精舍,等在外面的两位少年就迫不及待的问,连向来温和沉静的青岚都有些沉不住气。   她顿住脚,慢慢抬头看着身边两位师兄。   关切的年轻的脸,亮如晨星的眸子,这个世上仅有的关心她的人们……十二岁女孩眉头蹙了蹙,眼睛里忽然有剧烈阴暗的光芒,忽然用力扯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沉香木小牌,扔还给青岚,然后对着怔住的两位少年叫了起来:   “师傅他不肯教我!不肯教我……你们都是把我当作外人…你们谁都不是好人!”   “我以后再也不认识你们了!”   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开去,一口气奔出了山门。只留下两个少年惊疑不定的呆在原地,这个孩子,年纪不大,脾气却古怪的紧,两位师兄都经常要吃她的苦头。   “咦?大师兄,这是什么啊?”过了片刻,青羽莫名奇妙的摇头苦笑,准备走开,忽然看见青岚手中握着的那个小木牌,有些惊讶的问,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符号。   青岚低头,脸色忽然有些不自在:“哦……这个,是我送给冥儿的护身符。”顿了顿,他开口解释:“你也知道苗人一直对我们沉沙谷怀着恶意,我怕周围苗寨那些人会……”   “——糟糕!”他忽然的惊呼吓了旁边的青羽一跳,青岚的手用力握紧灵符,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冥儿她居然就这样跑出谷外去了!外面、外面这几天都是那岩的人!”   “糟了……”青羽也是蓦然惊觉,双剑从肩后一跃而出,“我们赶快去!”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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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记忆重重叠叠而来,宛如轻纱,一重重绾起,淡去,越来越清晰。   灵溪畔纯金做的夕阳。繁茂的溪流边千朵野荷绽放。童年时候仅有的笑声散入风中,仿佛是一首遥远的歌谣,轻轻沙哑的一唱再唱,印染了风霜。   十年后的如今,重逢时,大雨模糊了过去未来的日子。   两个人又是许久没有说话。   “那一天,我跑出去的时候,想着你们一定会跟来的——”终于,阿靖轻轻说了一句,左手下意识的抬起,放在颈中,摩挲着什么。   “那一天我们正要出去的时候,师傅兵解了。”伽若微微低下头,眼睛看着雨帘,回了一句,“他死前对我们说——不要去救你……”   “你们就在那时知道的那个预言?”雨中,绯衣女子仰起头,看着他。   白衣祭司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仍然看着夜空。雨水淋湿了他的长发,发丝下,他深色的眼睛隐约闪着光,却令人猜测不出任何意义——完全不同于十年前那个温和安宁的少年了。   阿靖片刻沉默,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你们两个也真是奇怪……既然都知道了,还拼死拼活的闯到那岩的山寨来救人。如果我那时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伽若依然沉默着,他的脸在雨中,益发显得苍白。   焚化完师傅的遗体后,他和青羽并没有遵从师傅的遗言,而立刻联袂去了苗寨救人。      那岩山寨在苗疆诸部族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寨,和沉沙谷的积怨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   据他们说,是某一日白帝出山,无意中斩杀了一条他们族里奉为灵兽的巨蟒。苗人几度想攻入沉沙谷报仇,却被白帝的玄术挡在了谷口,还损兵折将,连族中两个法术最高强的巫师,都在作法中因为咒术反噬而死亡。   几十年下来,虽然苗寨始终未能进入沉沙谷,但是双方之间已沉积为水火不容的局面。   为了避免麻烦,师傅在世时总是告诫他们不要随意踏出山门一步,因为沉沙谷之外,便是苗人们布下的重重伏击了。然而,师傅刚刚飞升,他们两人却联袂直奔那岩山寨!   那是他们学艺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将所学的用于真正的对战。   两人一踏入苗寨,遇到的就是仿佛无穷无尽的陷阱,毒箭,蛊毒和咒术,甚至还有被降头师放出的鬼降,来去如电……青羽的剑术和青岚的法术,由于是初次施展,在来到关押千冥的地方时,两个少年都已经伤痕累累。   “师弟,你带着冥儿先走——待我布置好阵法阻挡那些苗人、再赶过来!”   白袍上已经染满了血污,青岚将昏迷过去的师妹放上青羽的后背,用衣带束紧了,对师弟吩咐。想了想,从怀中拿出那个沉香木的小牌,挂回千冥的颈中,轻轻将她散乱的发丝掖回耳后。他眼睛里的从容沉静依旧不变,双手也极其的稳定。   “师兄你小心,布好了阵就快些来!”已经来不及推让,青羽只是对着青岚点了点头,使出了师傅传授的飞剑之术,并指一点,双剑如同游龙般飞出,在苗人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见在他们离去的刹那,青岚眼中的光芒迅速的委顿下去,伸手扶住了身边的竹栏,微微咳出了一口血。      那是他们三个人的最后一次相聚。   青羽最终还是带着她血战离去,出寨时,看到苗寨中冲天而起的大火。他知道,是师兄分血大法的阵势发动了,红莲烈焰焚烧了一切——然而,青岚再也没有跟上来……   在千冥睁开眼睛的时候,青羽告诉她:他潜入苗寨去找过,青岚死了。   他们在沉沙谷为他做了七天七夜的招魂,甚至他们动用了师傅遗留下来的水镜,在那个镜子里,无论青羽还是千冥,都看不到青岚还存在在这个世间的影子。   青岚死了。   然而他们的人生却还是要继续。   即使十年过后,即使她已经是听雪楼的女领主,已经成为江湖中令人她已经不再愿意去回想那一段日子,那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召唤魂魄归来深入骨髓的哀恸。   几度因为不支而昏倒在祭坛上,然而抱着万一的希望,能招回青岚的魂魄、知道他的所在,她咬牙爬起来,用剑割破自己的手,振作精神继续着仪式。   七天后,法事完毕。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再找到青岚的踪迹,无论上天入地。   “爹…爹他不要阿靖了!……我以为、以为谁都不要阿靖了……”八岁孩子冷漠的眼睛里袒露出深切的悲伤和失望。   “不要哭了……我会陪着你的啊。”少年微笑着,拉起了她的手,折给她一直紫色的也罂粟花。   然,他终于也是走了……丢下她一个人。谁都不要她了……   十三岁的她在祭坛上怔怔站着,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符咒灰烬,以及青羽同样憔悴的脸。忽然间,一滴眼泪从她的眼中落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所以只有泪水不停地滑过苍白的脸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女孩捂住脸,无声的痛哭起来。   父亲死后五年,她终于又为另一个人而哭。   她的手指用力抠入地面,直到指甲折断,流了满手的血——十三岁的孩子对自己说,这样不行的……这种痛苦,她再也不要尝到第三次!以后,她再也不会在意任何一个人……她再也不要为任何人哭。   再也不。   青羽带着她进入了江湖,几经流离,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又因为某些原因而分散。直到隔了五年多,在洛阳朱雀大道的听雪楼里,他们才如宿命所预定的那样重逢。   “大哥,召我回来有何事?”帘外,朗朗笑着,听雪楼的二楼主揭帘而入,“青城那边我已经——”话只说了一半,紫衣青年的顿住了。坐在萧忆情座位边上的绯衣女子闻声回头,目光交错。   震惊的神色只是刹那,转瞬平静如初——十年的江湖历练,无论谁,都有了足够的自制力。   高梦非,听雪楼的二楼主。   舒靖容,血魔的女儿,听雪楼新来的女领主。   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和在江湖中的地位,已经完全和当日灵溪畔佩剑少年和八岁女孩不可同日而语。仿佛心照不宣,他们谁都没有提起以前。   仿佛,在沉沙谷那一段日子,那纯真如风一般的日子……并不曾存在过。   他们两个人,一个生来就是野心勃勃的枭雄,一个也天生就如此的冷漠而充满了锋芒。      隔了一年多,在听雪楼的叛乱里,改名为高梦非的青羽死于血薇剑下。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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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看着阿靖沉默不语,迦若微微笑了,仿佛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想法。袖子一拂,陡然间起了一阵清风,风中千万朵繁花纷纷扬扬而落,五彩夺目、异香扑鼻,每一朵大花中心,居然还有宝妆妙颜的天女起舞。 那是青岚十五年前为了博她一笑的术法——然而今日他再度施展出来,精湛远胜昔日。 “你看,这些花好看么?我们回沉沙谷,在竹林精舍前后都种满这样的花,高兴的时候就召花中的精灵来歌舞,好不好?”迦若的声音轻柔而低沉,仿佛空谷传音,听入耳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人不知觉的心神迷醉。 昔日的一幕幕,仿佛画卷一般在阿靖眼前展开—— 灵溪畔纯金做的夕阳。繁茂的溪流边千朵野荷绽放。童年时候仅有的笑声散入风中,仿佛是一首遥远的歌谣,轻轻沙哑的一唱再唱,印染了风霜。而她站在缥碧的溪水中间,抱着血薇,不知何去何从。 她的心,仿佛也忽然间回复了童年时:仍然是哀伤和无助。 “江湖不是个好地方,你留在那里、终究有一日会死于兵刃……冥儿,离开听雪楼,我们一起回沉沙谷去吧。”青岚的声音,透过十年的岁月传来,依旧那样和善亲切,“听雪楼对于你来说,真的比我和沉沙谷更割舍不下么?” 他抬起手来,修长苍白的手指上带着一个玉石琢的指环,似乎有些小了,勒得手指很紧,然而,迦若微笑着抚摩着它,淡淡道:“你看……你小时候送给我的东西我都还带着呢。我送你的护身符,你还留着么?” “还留着。”阿靖轻轻回答了一句,看着他的脸,眼神也是柔和而恍惚的。 少年的脸上有一种来自隐忍、安详和恬静的力量,近乎宗教般纯洁而肃穆,有强烈的安定人心的作用:“我们一起回沉沙谷去吧。” “青岚、青岚哥哥。”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仿佛屈服般的垂下了眼帘,如童年时那样对白衣少年伸出手去,然而她内心却仿佛一再得反覆提醒她:不能答应他……不能……不能离开听雪楼…… 飞花在身侧旋舞,灵溪畔的景色如梦如幻,亲切熟稔,青岚对着她含笑俯下身来。 ——“靖姑娘,这是梦魇幻境!小心!” 然而,一声厉叱横空而起,刹那间喝破了所有。 飞花,歌舞,溪流,夕阳,野荷……一切温情脉脉的往昔转眼成空。 冷月下,阿靖伸出去的手臂静止在半空,而她身侧的白衣祭司蓦然回头,看着推窗从木楼里跃出的朱衣少女,眼光一刹间冷厉如电。 “何人破我术法?”一字一字,迦若冷漠出言。 烨火抬头看看空中迅速散去的阴云,皎洁的月光下,她迅速掠过来,挡在阿靖身前,举手当胸,结了一个手印:“龙虎山张真人座下二弟子烨火,向迦若祭司讨教!” “张无尘那个老道?”迦若冷笑,“你的师傅在我面前也不敢献丑,你倒是胆大!” 冷笑中他的身形陡然掠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手指间陡然有风声大作。 满天的乌云刚刚在烨火的驱赶下散开,此时却以更快的速度在烨火头顶聚拢起来,转眼之间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撒了下来! “呀。”烨火不防他的术法召唤如此迅速,在防护咒术来不及念完的时候,已经有雨丝落到她身上,她急忙抬手相挡——“嗤”的一声,柔软的雨滴仿佛钢丝,刹那间对穿过了她的小臂! “指间风雨?!”血如同喷泉般的涌出,烨火脸色转瞬苍白。 幸亏此时咒术也已经念完,一顶看不见的伞瞬间展开在她头顶,挡住了下落的雨点——然而,即使勉力做到了如此,雨声却越来越急,那伞离开她头顶的距离也在一分分的下降。 太、太诡异的力量……这个白衣祭司的灵力居然强大到如此!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靖姑娘,你快走!萧楼主刚和我联络、说他和碧落红尘护法已经离开洛阳,不日即将来到滇南……你、你快走……我来挡他一下。”烨火手腕一抬,呼啸中一只红色的蝙蝠从她袖中飞出,直扑迦若而去。 担心不懂术法的靖姑娘会卷入其中,烨火一边用所有的灵力支撑着那把无形的伞,一边着急的喊。然而,她一开口,灵力涣散,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伞”转瞬间千苍百孔,雨点如同钢丝般呼啸而落。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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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唰!” 忽然间,居然有另一种不同于术法的力量横空而起,贯穿雨中! 乌云下,朵朵绯色蔷薇绽开,空灵曼妙不可方物—— 然而那不是用幻力凝聚出的花朵,而是纯粹的剑气! 凌厉之极的剑气削断了雨帘,激的雨水向外飞溅,站在一庞的施术者也不得不举袖遮挡,“嗤嗤”几声,白衣被雨水与剑气所袭,陡然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小洞。迦若腾出了一只手,指住了那只红色的蝙蝠,仿佛出现了看不见的屏障,蝙蝠扇动着翅膀,却停止在离他一丈开外的地方。 绯红色的剑光恍如银河天流,倒卷而下,在烨火身边带起一片清光。光幕下、那急骤的雨丝居然点滴不入! “好一招血薇香影……”忽然间,迦若微笑起来,收手,缓缓鼓掌,“冥儿,你今日的剑术修为,当超过师傅昔年。” 他一收手,凝聚在烨火头上的乌云登时缓缓散开。同时,“吱”的一声,仿佛力气耗尽一般,那只红色的蝙蝠坠落在地上。烨火不顾身上有伤,抢身过去捧起了它。 剑光同时消失。皎洁的明月下,绯衣女子执剑而立,眼神冷漠。血薇在她手中犹自微微摇曳,幻化出清影万千—— 剑出如花开,剑收如花谢。枯荣之间,往世成烟。 “你不该对我用术法。”阿靖淡淡看着眼前的白衣祭司,冷漠中的语气带着依稀的痛楚,“你果然不是以前那个青岚,即使回到沉沙谷又有何用?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 迦若也静了片刻,低头看着地上斑驳的月影,忽地,轻轻笑了笑:“动用了幻境心魇回到昔日,在那样的情况下请你离开听雪楼,你都不肯答允——如果我好好的和你说,你会答应么?冥儿?” “……”一时间,她默然。 的确,离开听雪楼——这种想法不知为何,在她看来是不可实现的。 “其实我早知道你不会答应。”迦若摇摇头,竖起手指,看着手指尖上开出一朵紫色的野罂粟花来。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有淡淡的苦涩:“在青羽背叛听雪楼的时候,你都能下手杀了他——那么,听雪楼对于你来说有多重要,我明白。” 瞬间,阿靖眼睛里也有潮湿的感觉,尽力平定着内心的波澜,她静静问了一句:“既然知道……那么你今夜还来做什么?” 迦若蓦然笑了起来,宝石的辉光映着他的脸,天神般光彩夺目: “我今夜来,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谁?”反射般的,她开口问,然而心中刹那间却震了一下。迦若果然只是微微而笑,温和地看着她,宝石额环下的眼睛深蓝如海:“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伸过手,将手上那一朵紫色的野罂粟递给她,神情和动作宛如当年。然而阿靖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朵幻力凝聚成的花,眼色冷漠,动也不动:“迦若祭司,我从来不接收敌方的任何东西。” 迦若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微笑——弹指间,那朵罂粟骤然化为粉末,随风消散。 “你说得对,我们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他大笑,回身,然而笑容中却有轻松释然的表情,“冥儿,你记住了:从这一刻起我们便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如果萧忆情带着听雪楼人马踏入月宫半步,我一定要让他神形俱灭!” “我会尽力劝他放弃进攻拜月教的计划。”静静地,绯衣女子忽然回答了一句。 转身离去的迦若和站在身后的烨火同时惊住,看着他探询的目光,阿靖却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血薇,淡淡道:“进攻拜月教本身就是不明智的抉择——无论从公理还是私心出发,我都会尽力劝阻楼主罢兵。” “萧忆情……他是叫做萧忆情罢?”白衣的祭司微笑起来,摇摇头,“他不会听你的劝告的,他有他出征的理由。何况,拜月教灭亡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的微笑,虽然温和,然而却有洞彻一切的残酷和冷漠。 “我无法对你出手……师兄。即使师傅有那样预言,我发誓:即使你动手杀我,我也绝不会对你出手!我要破除这个命运的诅咒。”绯衣女子收起了剑,语声几近叹息,“我不想看到这一天……也不想看到你和楼主动手。” “冥儿。”听到那样的话,迦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回过头,静静看着阿靖——即使两人划清了敌我的界限,他却依然坚持叫着这个名字:“冥儿,不要试图逃避。即使将来在将剑刺入我心口的时候,也要正视我的眼睛!” 不等她出言,白衣祭司微微又笑了起来,忽然伸出手,抚摩了一下女郎的长发,轻声道:“上天创造出生命,也许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可以残酷到什么地步—— “或许将来你会杀了我、或许我会在那个诅咒实现前先杀了你——我有足够的勇气看着未来,相信如今的你也应该有……是不是,听雪楼的靖姑娘?”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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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说得也是……拜月教的术法,实在也太过于阴毒。”张真人点头,叹息,“当年烨火这丫头投靠到我的门下时,就中了拜月教的蛊毒——据她说,他们山寨里起了动乱,却被拜月教乘虚而入,全山寨的人几乎全被杀光了……” “唉,这个丫头虽然文静,却倔强的很啊。这几年一直拼命的学术法,就是想着要找听雪楼报仇。这次一听说听雪楼要攻打拜月教,她也是迫不及待的要加入。” 说起另一位不在身边的女弟子,张真人苍老的语气中带着深切的怜爱。弱水呼出了一口气,忍不住又开口:“是啊是啊——就是知道师妹报仇心切,所以在听雪楼挑选和靖姑娘一起出发的第一批人马的时候、我才不和她抢的!不然我早跟过滇南来了~~” “弱水,烨火本来是苗人,对于岭南地形环境比你熟悉,帮的上的地方也多些——所以师傅才让她跟着先来。”淡漠的,张真人看了一眼大弟子,道。 弱水叹了口气:“知道……师傅做事总是心里有数的,师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弟子不该乱说,只要听从师傅的安排就好——是不是?” 对于这个活泼顽皮的弟子正不知说什么好,张真人抬头一看天,脸色却蓦然变了—— 此时,漫天的乌云忽然被驱逐散开,然而不到片刻又仿佛被另一股力量驾驭着重新聚集到一起。浓墨般的云层里,隐约有电闪雷鸣,那雨丝落下的呼啸声,居然远远都能听见! “好厉害的术法……”张真人脸色凝重,竖起三根手指,正待掐指计算,忽然听到身边的明镜大师已经脱口惊呼:“指间风雨!” 两人相顾,脸色都是沉重之极——驭使风雨是惊动天地的术法,即使修为深湛的术士也必须经过斋戒、设坛、大醮等繁复的顺序,才能在隆重的仪式后实现召唤。然而,对方居然能呼风唤雨在弹指之间,这等灵力、不得不令释、道两位大师都相顾失色。 “明镜大师……你心意如何?”沉默许久,张真人忽然沉沉发问。 老僧的眼睛缓缓从那一团乌云上移开,垂目低首,合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缓缓道:“好重的妖气与阴气……魔道中有人拥有如此力量,将来必为人间之祸。张道友,合老衲的‘般若之心’与你的‘玉篆天书’,方可与其一战啊……” “只怕合你我之力也未必能压制住那人……”张真人的脸色却仍然凝重,不顾身边的弟子一脸不服的又在跃跃欲试,他叹息了一声,看着方才听雪楼主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大师,你如何看萧施主?” “人中之龙。”想也不想,明镜大师回答,“虽非我道中人,然而灵慧深种,行事有气吞河山之风。中原武林天下若要统一,非其不可。” “非我道中人?”忽然,张真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缓缓摇头,“未必,未必。”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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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系列】之七 拜月教之战·双星辉夜篇(4)--------------------------------------------------------------------------------  □ 沧月“红蝠王?……他、他居然认识飞翼!?”手臂上的伤已经包好,在木楼中,烨火捧着受伤的红色蝙蝠,独自低语,想着迦若最后留下来的话,惊讶莫名。 “我还记得你……能驭使红蝠王的苗疆小姑娘——你不认识我了么?” 他居然知道自己是苗人——他是谁?他是谁? 十岁那年寨子被灭后,自己就流落中原——那么,他是在那之前见过自己么? 烨火怔怔的呆着,掌中的飞翼微微挣扎,发出受痛的吱吱声,然而,它的主人却依然深陷在昔日的回忆中,没有理睬。 英俊神秘的白衣祭司,披散的黑发和额环间的宝石,以及他那深沉如海、无法回溯推算的往昔……这一切,完全是她所陌生的——他是谁?难道自己幼年在那岩山寨里时,曾见过他么? 只有一些依稀的熟稔感觉……那种感觉来自于他临走伸手画出符咒的那一瞬间。 他伸手的瞬间,她看见有什么辉光闪烁在他手指间。 一个小小的、玉石的指环。 ——难道、难道是……! ――――――――――――――――――――――――――――― 十岁。杀戮与火光。自己关于故乡的最后一幕回忆。 “有汉人妖孽进了寨子!小心!小心!” 那一日,她记得自己在竹楼中午憩,忽然间听到外面人声沸腾,老巴朗将竹筒敲得砰砰响,惊动了整个寨子。十岁的她揉着眼睛,从竹席上起身,想跑出去问爹爹出了什么事情,然而忽地眼前一花,床前已经站了两个汉人装束的少年郎。 那个穿白衣的看起来温和些,空着一双手;另一个穿青衣的却手持双剑,剑上有猩红的鲜血一滴滴落下,洒在她竹楼的地面上。 那些服侍她的侍女们,已经静悄悄地躺倒在竹楼各个角落里。 “呀!——飞翼!飞翼!”孩子惊恐地叫了起来,呼唤自小养起来的守护灵兽。 红火色的蝙蝠应声从梁上飞下,直扑敌人。然而那个青衣的少年身手却快的如同鬼魅,在她第一声叫喊还没有发出来的时候,手指抬了抬,她的喉咙便哑了。同时,她的身体瘫软了下去,手足一阵麻痹和剧痛,痛的她流出了泪水。 同一时间,旁边的另一位白衣少年抬起手,凌空画了一个符号,那只火红色的小蝙蝠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半,扑簌簌的在半空扇动着翅膀,却飞不过来。 “岭南的红蝠王?这个丫头还有些本事呢。”应付完了飞翼,白衣少年转过头来看她,见了她那般痛苦的脸色,轻轻叱了同伴一句,俯下身来解了她除哑穴和软穴以外的穴道:“青羽师弟,不过是个小孩子,出手别那么重。” 然而,那个叫青羽的英俊少年看着她,眼中却是愤怒的光亮:“冥儿也是个孩子!这些该死的苗人就忍心把她关起来这样折磨么?!青岚师兄!” 十岁的她哆嗦了一下,看着他那样的眼光,自觉的往白衣少年身后躲了躲。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然而她敏锐的感得这个白衣少年显然比较温和、也比较安全一些。 然而,听到师弟这样的话,叫青岚的白衣少年却不说话了,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一抬手将躲在后面的她拉了起来,手指扣紧了她的咽喉。 因为窒息,她的嘴不自禁的张开,然后,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流入了喉中,苦涩而炽热。 “告诉你们的土司那岩!他的女儿那燕在我们手上!” 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被灌下了什么,白衣的青岚已经将她拉了出去,走到竹楼的廊子下,双手托起她的双肩,将她高高举起,对楼下奔忙的族人厉声大喊,“那燕已经中了金波旬花提炼的毒!一个时辰内,如果不带我们去见青冥,她就会死!” 少年方才还温和的语气,在此刻却是那样凌厉。她感觉胃里有热流沸腾,被高高的举着、展示给楼下熟悉的叔叔伯伯,十岁的她蓦然明白了自己的险恶处境,惊骇交集的,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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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若蓦地明白了:他们,是想将自己困在这里到月亮西沉、不然自己有返回月宫补养灵气的机会!这样,等天一亮,自己就会因为衰弱变成普通人,丝毫无法对付这些恶灵。 “朱儿!我给你破开灵瘴——跃过溪对岸去!”有些孤注一掷的,他下定了决心,摘下额环中镶嵌的宝石,双手紧握,喃喃念咒,将所有的灵力注入宝石中。忽然,用力将那一块“月魄”对着死灵结成的屏障扔了过去! 宝石映着天上的月光,焕发出璀璨之极的光辉,那些死灵纷纷避开,来不及退开的,就在光芒中如冰雪般融化!饕餮大吼一声,对着虚空中出现的那一个缺口飞跃了过去。 在腾空的刹那,他感觉到了穿越幽冥两界的剧烈变幻。 那些死灵的努吼和凄厉的叫声都在耳畔一掠而过——在飞跃过冥河上方的刹那、他知道自己是和那些冤魂们擦肩而过……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化成枯骨的手拉扯着他的衣襟。 然而,所有接近他的灵体,都在月魄的光芒下烟消云散。 饕餮负着他、落在溪的对岸。 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叮”的一声轻响,月魄也掉落在地面上,滚了一下,消失在草丛中。迦若不禁苦笑,回视着身后那些重新迫近的死灵……现在,恐怕都已经没有时间去捡了。 堂堂拜月教的大祭司、号称接近天人的术法大师,居然会有如今的狼狈……不知道苗疆那些视自己为神明的百姓见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白衣祭司苦笑着,一边却丝毫不迟疑的拍了拍幻兽的脖子:“朱儿,快走!” 然而,饕餮低低叫了一声,迈开步子,前脚却忽然一软,屈膝跪下。 迦若一惊,勉力翻身下来,查看幻兽的前腿,发觉它的左腿弯处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在方才越过冥河上方的刹那、居然有恶灵抓伤了它的前膝! 白衣祭司眼神才真正的变了,回头看着那些冉冉逼近的怨灵,手指慢慢收拢—— “咳咳……”忽然间,寂静的树林里传来马蹄泠泠的敲击声,伴随着时断时续的咳嗽声,溪对面的小径中,居然有一位白衣公子策马行来。 南疆的冷月下,那位白衣如雪的年轻人神情有些落寞,微微咳嗽着,握缰在密林中独自走来。迦若看着他,眼神忽然微微变了变。 斑驳的树影投在年轻人的白衣上,光影变幻着,病弱年轻人脸上有一种沉静的、压倒一切的气度,让看见的人都凛然。他缓缓策马来到溪边,穿过薄雾,马蹄得得,涉水而来。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深夜的密林中显得分外的清冷。 迦若神色慢慢严肃起来,倚着树,侧过头冷冷看着来人。 ——在他策马穿过溪流的时候,聚集在河上的幽灵们仿佛收到了什么惊扰,居然纷纷退避开来!而那一人一马,因为看不见此时周围可怖的阴魂,只是自自然然的涉过了浅水。 然后,他看见了他。 “咳咳……是阁下掉落的东西么?”看见长草里闪动的宝石辉光,马上的白衣公子微微咳嗽着问,俯下身、探手。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激动地上的宝石,月魄划出一道闪光的弧线,掉落在他手心。 迦若仍然没有回答,微微抬起眼睛看看天,沉吟着,又看了看白衣的公子,眼神复杂的变幻着,隐约有犀利的冷光。 他只是靠着榕树站在溪边,看着在深夜密林的薄雾中、俯身拾起宝石的年轻人;看着那个人看了一眼手心的宝石,然后脸色如他所料的微微一变—— “萧楼主,幸会。”在那个白衣公子说话前,拜月教的祭司淡淡笑着,首先开口,指了指天上东南角,那里,有两颗大星,正遵循着轨道,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靠近,“看见了么?星宿相逢的日子到了呢。” “咳咳…”仿佛不能承受南方夜里湿冷的气候,马上的白衣年轻人更加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一阵才勉力平定下来。然而,虽然用手巾掩住了嘴角,迦若仍然知道此刻有丝丝的血从这个病弱年轻人的嘴角沁出。 “咳咳……迦若祭司?”方能开口,萧忆情便翻身下马,对着溪边树下那个白袍长发的高大男子抱拳,“果然风神俊朗——幸会。” “幸会?不幸的很啊……”迦若蓦地笑了,笑容清冷如同寒塘上的波光,捂着胸口,勉强扶着树站了起来,回了一礼,“方才施用术法出现失误,被一些恶灵所伤,我此刻可以说是衰弱的很呢。” 萧忆情略微怔了一下,或许不曾料想狭路相逢、这个劲敌居然会一开口就说出自身的弱点。然而只是微微一愕,听雪楼主清瘦的脸上忽然也有忍俊不禁的笑意,淡淡道:“巧的很——因为星夜兼程来到南疆,奔波中瘴气入侵,我的旧疾今夜竟又复发了。” 话音方落,两人相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中,萧忆情一扬手,将手心里的宝石抛回给了迦若:“这应该是拜月教镇教三宝之一的月魄——即使是祭司大人,弄丢了它也会有麻烦吧?” 将宝石握在手心,迦若苍白的脸上浮出了笑意:“是啊……萧楼主,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么,来日对决之时,你让我三招如何?”听雪楼主咳嗽着,也带着笑意道,同时将马散放在溪边,过去和迦若并肩而立,看着苍穹。 “不敢。天下有谁能让听雪楼主三招?除非我不要这条命了。”祭司微笑摇头,“虽然武学术法不同道,但是我知道以萧公子的修为、绝非任何术士可以小觑。” “祭司过奖了。”萧忆情笑着,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渐渐西沉的圆月,“连阿靖都和我说,祭司的术法几近天人、她恐怕非你之敌——能让她这样推崇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哪……” “阿靖”这两个字一出口,拜月教大祭司的眼色,蓦然沉了沉,仿佛有极度复杂的光芒从眼底掠过。手指下意识的轻抚着右手上的玉石指环,迦若冷冷笑了一声:“你们听雪楼的靖姑娘,堪称武林剑术第一人,能得她如此评语,真是不敢当。” 他拂了拂白袍,看着漫天灿烂星辰,东南角那两颗星辰又接近了一分,双星交互辉映,居然让漫天繁星都为之失色!然而,再过不久,它们的轨道便会发生交错。 双星撞击——终究会有一颗陨落在夜空…… 那就是命运吧?拜月教祭司的唇角浮出了淡淡的笑意,却接着道:“然而迦若不才,这一次却只是想和楼主好好切磋而已——看看术法和武学,到底何者更胜一筹?” 冷光在萧忆情的眼底也是一掠而过,他微笑着拂开鬓边的白玉流苏,静静回答:“祭司放心,攻入月宫那一日,此事自当有个分晓。” 忽然之间,谈笑甚欢的两人都沉默下去。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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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你……为何倾力也要破灭拜月教?”仿佛迟疑了一下,迦若看着天,看着辉映的双星甚至夺走了明月的光彩,忽然问了一句,“你该知道,此事付出的代价、可能很大。” “咳咳……”林中又有一阵冷风掠过,萧忆情再度咳嗽起来,眼神也有些萧瑟,“传说迦若祭司灵力惊人,有通天彻地之能——自然能够洞彻拜月教的过去未来。” “是为了圣湖底下那堆白骨么?”祭司眼神黯了下来,问。 萧忆情微微苦笑,颔首,然而目光却是闪亮如电:“你该知道我的过去……所以,这一次,我不管牺牲了多少的人、或者流了成河的血,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不毁神灭教、让神殿坍塌圣湖枯竭,我无法让自己收手!” 迦若蓦然回头,却看见听雪楼主犀利深沉的眼睛——这个病弱安静的年轻人,身上一直笼罩着病弱的气息,血气和神气都有些衰弱——然而,在这一刻,目光闪动的瞬间,他眼底流露出的却是排山倒海般凌厉汹涌的气势! 人中之龙。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个年轻人之所以能掌控江湖命运的原因。 衰弱无力的外表下,却有着何等惊人的精神力量! 方才溪流上那些恶灵,之所以一见他前来便纷纷退避,看来并不是完全因为这个人身上所流着的血脉的缘故吧? “好……既然如此,就让命运随着它的流程运行吧!”迦若仰头看天,笑了起来,忽然一挥手,烟雾在溪边重新凝结,饕餮应召唤而来,祭司俯下身去,包扎好幻兽膝上的伤,直起身子时笑了笑,“萧楼主,你我再度相见之日、便是星陨人亡之时!——好自为之。” “祭司,你也自当保重。”冷月下,萧忆情淡淡一笑,挥手作别,“如果我再捡到月魄,可未必会送回给阁下了。” 迦若大笑,然而眼神深处却是平定如深海,他坐上幻兽在月下如飞离去,衣袂和长发在风中飞扬、宛如翻涌不息的云。 远远的,夜风中送过来一句话:“靖姑娘他们就在前方十里外的木楼中,萧楼主快去罢。” 声音落地时,他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 十里外的木楼中。 没有点灯,房间内光线黯淡,只依稀可见事物的轮廓。月光在凌乱的家具间逡巡着,然而坐在室内的两位女子,很长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 火红色的蝙蝠停在烨火掌上,眼睛溜溜的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道主人的手为何颤抖的那么厉害—— “我想你一定很恨我……一定很恨我!……”蓦然间,朱衣少女甩开了手,捂住脸啜泣起来。方才的片刻间,她回顾了最不愿回忆的片断,转眼却又直面着昔日的仇家。静默了片刻,对方坐在黑暗中不说话,她却终于率先在压力下崩溃。 “我们、我们族人那样折磨你!……那时候你满身是血的样子好恐怖……我、我十年了都忘记不了!”断断续续的啜泣着,仿佛回顾恶梦般,烨火颤声道。 “我真的非常恨你们。”低低的,静坐在黑暗中的绯衣女子忽然说了一句—— “但是我并不是恨你们那样折磨过我……折磨不算什么。我恨你们、是恨你们让青岚死去,恨你们夺去了我们三个人平静的生活!我从来没有那样恨过谁,但是我真的非常恨你们那岩山寨的人!” “十年了……我以为青岚被你们杀了已经十年了。如果不是听说拜月教灭了你们寨子、我早就会自己亲手来杀光那些苗人!” 烨火惊呆了——靖姑娘的话语是那样的激烈而血腥,完全不像她平日的冷漠。那一个瞬间,她感觉到了对方内心最深处爆发的感情——那沉淀了十几年的愤怒和悲哀。 “那么……方才迦若祭司要杀我,你为何……为何还替我解围?”面对着这样深沉的悲哀,她居然感到有些退缩,然而,忍不住怯生生的再问了一句。 阿靖忽然沉默了,她的脸隐藏在黑夜中,完全看不清表情。 “青岚既然没有死,我干吗还恨你?”过了片刻,绯衣女子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声音在片刻间恢复成平静淡漠,叹息般的道,“何况,那个时候你不过是个小孩子。” 烨火怔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其实那个时候,靖姑娘,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烨火,如今我们都是为了对付拜月教而来,昔日的恩怨,不必再提。”在黑暗中站起了身,阿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淡淡留下一句,“你好好养伤罢。” --------------------------------------------------------------------------------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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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血玉 楼主
“一切都和冰陵预见到一样丝毫不差的发生了,不是么?”挥挥手,命那个捧着盘子的弟子退下,迦若站了起来,抬手拨动廊下悬挂的风铃,淡淡道。 “我就不信命中注定拜月教会亡于此战!”用力握紧扇子,拜月教主美丽的眼睛里却是坚定冷厉的光,“凭什么?” “就凭圣湖下那一堆枯骨。”迦若目光注视着天际远去的一片白云,不惊轻尘的提醒,“莫忘了……先代侍月神女是怎么死的。” “那是她活该!”有些气急败坏的,拜月教主大失风度的骂了一句,然后神色又转瞬平定,有些悻悻地回答,“何况,这也是死了的老教主做下的事情,凭什么要我们来还这笔旧帐?” “有人却是为收回这笔帐、等了二十年了……”有些感叹般的,白衣祭司伸手转动那些风铃,淡淡道,“你弑母篡权、当了拜月教教主,自然连着她欠下的旧帐也要一并继承。” “迦若你……!”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美艳无双的拜月教主转瞬间变了脸色,然后忽然冷笑,“你可别忘了,这件事上我们可是同谋!——当初商定篡权的时候,我们可是合作的很愉快呢!别撇清的那么快,这旧帐要继承也有你的一份!” 迦若脸如石雕,动也不动,然而眼睛里却渐渐显示出厌恶的神色。 “迦若,昨夜你也知道厉害了!——离了我,即使你术法再厉害又有什么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如果船沉了,大不了一起死!”看着他转头离去,拜月教主却冷冷的扔下了最后一番话,脸上有孤高的光芒,然而,眼神最底下却是闪烁着隐秘的恐惧。 “何况……哈,我真的想象不出你死了以后会如何。那些怨灵们忍了你那么久、恐怕会群起噬咬你的灵体吧?哦呵呵……”用扇子掩口轻笑,拜月教主却用眼角查看着离去的人,随着他脚步的走远,惊恐之意越来越深。 挂满廊子的风铃在风中旋转、击响,然而那一袭白衣却丝毫不停地沿着廊子飘然远去。 “迦若!迦若!……”祭司的白衣终于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拜月教主终于忍不住脱口喊,脸色已经是苍白,“你、你怎么可以不管我?你怎么可以不管我!” 手一松,“啪”的一声象牙扇掉落在地上。仿佛支持不住似的,她的身子晃了晃,缓缓沿着柱子坐倒在风铃下。忽然间,这个美艳凌人的女子抬起手捂住脸,无声的哭了起来。 那种无力的感觉,终于从她强自掩饰的心底弥漫了出来,击倒了她。 她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弱女子,除了血脉中继承下来的所谓“月神之血”以外一无所有,她甚至不会术法、也不能保护自己。除了坐在宝座上、作为拜月教的象征接收教民的膜拜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教中虽然还有清辉、孤光两位懂术法的使者,然而他们的灵力不及祭司的一半,如果迦若都撂开了手,那么面对萧靖两人率领的听雪楼,拜月教上下哪里还有活路? 或许她做错了……昨天晚上她的做法、还有方才她说话的语气,可能已经惹恼了他。 而以死亡来威胁他,恐怕更加激起了他的怒气吧? 想不到,十年了……她,或者拜月教,在他心里,居然是那样不堪一提的角色。 十年前,十五岁的她从那岩山寨外救回了奄奄一息的白衣少年,作为教主的母亲不知用什么手段收服了他,让这个灵力惊人的少年成了教中的一份子;五年前,他更是与她一起联手,推翻了她的母亲、前一任拜月教主。 她登上了宝座,他成了祭司。他们终于摆脱了控制,拿到了他们想要拿的东西。 然而,坐在这个位置上又是多么的孤寂——逼得人快要发疯的孤寂! 直到做了教主,她才明白母亲临死前那解脱般的眼神——她也了解做了一辈子教主、高高在上的母亲,为何会有那样令人无法容忍的暴虐脾气。 原来,历代拜月教主,都是将心殉了月神的人。 她们的一生,除了孤独,永远不会有其他。
2007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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