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朴熙禾

10月18号三哥生日快乐！提前发上来。
第一次尝试硬汉军官文，几乎所有元素都是我不曾触碰过的，那是一个极其陌生的领域。
为了三哥，我豁出去了！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尝试，第一次遇到这种让我想不出任何东西的挫折，几乎要崩溃的挫折，我正在一点点地克服。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我相信自己会因为这篇文而往前迈进一大步
这篇文才写完第一节，在写第二节，先发上来，在这过程中鼓舞自己！

2. 分道扬镳
“是一支不到百人的间谍分队。”
初春的天气冷森森的，寒意自袖口贴着皮肤钻进，郑允浩把烟头捻熄在烟灰缸中。
“有内鬼。”
“郑队……”
“你知道是谁。”
“可是……”
“没有可是！给你二十四小时，将他关进审讯室，把敌方基地的位置问出来。”
“这是一支优秀的队伍，你不应该拒绝。”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单独将他“送”回营地，这是第二次跟他说话，依然是中文，他顿了顿脚步问他：“你是中国人？”
那人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那你为英国人做事？”
“没有国界，”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冷冷地仿佛冒着冰霜的寒气，“雇佣军的眼里没有国家之分，只有组织。”
他无法理解，雇佣军可以不顾国家利益而听命于任何一个国家或民丨族，这是他从来都无法理解的：“让你杀中国人，你也会杀？”
“你不是也杀了中国人？”
郑允浩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攥紧了拳头，他想说这不一样，为了国家而不惜牺牲少数人的生命，这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人用他冷若冰霜的声音继续道：“你的国家早已抛弃了你，因为你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消失——不仅仅是死亡，而是消失，消除所有你存在过的痕迹。然而这里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所有的仇恨和过去都可以在这里得到解决，我们算是同胞，所以我和我的组织才会尊重你，你的藏身之所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足够，可这一切都基于一个前提，至于这个前提是什么，你不会不明白。”
所以不管是将他带走，还是将他送回，都只有他一个人？
“你们错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对，这里什么都没有，在他们进行了将近一年的勘测与侦察中，并没有发现任何所谓的高能量源，所有的一切都是科学家的臆想与推测而已——所以国家才会撤回军队！
那人斜睨着他，轻声冷笑：“你太过天真，所以注定要做这场意外中的牺牲者。”
不，这并不是天真，他摇着头后退，这是一个军人对国家的忠诚，这是一个军人的原则！他再一次停下脚步，接着跨步上前一把逮住那人的衣领，恶狠狠地道：“背叛祖国的人，不配对别人的选择品头论足！更不配藐视一个军人对祖国的忠诚！”
他不回答，也不挣脱，只是被他拽着衣领，冷眼观望。
前后不过僵持了两分钟，他便颓然放手，那人整了整衣领继续在前方带路，寒风中似乎还带着雪山上的冰粒，狠狠刮搔着他们的脸颊和耳根。
“前面就是。”那人忽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不多送了，下一次……”
话还没有说话便忽然被他扑下，翻出几米之外，卧倒在地。轰的一声，身边十多米外燃起一团深红色的火焰，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弹片擦着脊背飞过的灼烧感。
“是印军！”他啐了一声，“王丨八蛋！”
爆破声平静下之后，那人忽然拽起他的手向另一边跑去，两人弓着腰在黑暗中急速前进，周围的低草中似乎总有如游蛇一般的士兵尾随着。他们看不见对方，只有咬着牙前进。
忽然一阵寒风呼啸着刮来，草地唰的一声如海洋一般掠过耳膜，那人将郑允浩一把拽到身后挺直了身子，黎明前的微光下，他勉强看清了他的动作——一手搭在刀柄，转身的间隙便抽丨出刀身，那把粗犷又刻毒的弯刀跟着他的动作向上斩杀，眼前黄绿色的迷彩制丨服瞬间染血。
不过一瞬，他感到背后一阵寒意，强自镇定下来，将那人揽进怀中。
“你！”那人急促地想要指责，他却直接从他面前的刀囊中抽丨出掷刀，向身后跑去。
两声闷丨哼，接着是躯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不能回你的部队了吗？”
“不能让他们知道军队的具体丨位置，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那人挣开他的双臂，将弯刀插回刀鞘，转身又将自己的掷刀从尸体上拔下，擦干血迹，塞回刀囊。郑允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不舒服，说不出的感觉。
他追上去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向前走着，侧过脸，似乎在刻意躲避他的目光：“金在中。”
两人在黎明的第一束光线打下来时，勉强找到一片废弃的木屋，看模样大概是被战火践踏后的村屋。他们躲进门中，一会儿便听见外头印度士兵横冲直撞的声音。郑允浩仔细听着，最后向他道：“一共八个。”
“会用枪吧？”金在中从侧门瞟到一处不起眼的高地。
他嘲笑似的看着对方：“你觉得呢？”
金在中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刚刚问了个有点蠢的问题：“我去引开他们，你负责狙击。”
说着便将背上的枪脱下，放在郑允浩面前，借着不算很亮的日光看去，大概能看出这是一把由95式改装成的狙击步丨枪，他用起来倒也上手。不容他多看，金在中便将他往一边推了，两人悄悄从侧门往另一边的高地走去，待郑允浩朝他点头，他便转身从另一个方向跑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不记得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整个人都被战斗充实的紧张感，再拿起枪，心尖都忍不住在激动地颤抖。他恍然，这样的杀戮竟然能让自己产生这种不真实的快丨感——不是这样，他反复告诉自己，并不是这样的。
直到第八个人也倒下，金在中回过头冲他点了点，他才舒了口气，放下枪，闭上眼睛。硬生生压住喉头的酸涩，鼻尖萦绕着的血腥味却久久盘旋不去。
忽然耳边好似有寒冰擦过，他一转脸，身着制丨服的印度士兵倒在身边，喉间插着一把尖利的掷刀。
他愣了愣，金在中走上前将掷刀拔下，细细擦着上面的血，并没有说话。
“谢谢。”虽然之前两人还起了不大不小的冲突，可这句谢谢还是得说。
“扯平了。”他说刚刚在草地——郑允浩回忆起来，可明明是不久之前，为何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似的？
两人相对无言，迎着晨光走出这片焦土，他稍稍侧过脸，看着金在中黑发衬着的苍白的脸颊，那种忽然间让人心中难受的不适感再一次席卷而来，很奇怪，但是他却几乎能肯定，也很危险。
“看什么？”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诚实地回答：“你很好看。”
金在中似乎怔了一下，没有作任何回答，好像那句话只是一团空气，他压根没听见似的。这样冷漠的反应让郑允浩有些不自在，却又忍不住地想要再跟他搭上两句话，这个人并不惹人讨厌，即使之前刚说了让他愤怒的话，却依然让他讨厌不起来。
他刚要开口再说话，就被对方抢了先。
“好了，这里分道扬镳。”
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分道扬镳这个词。
“下一次见面，”金在中接着凌晨时没说完的话，“也许你我之间就得刀兵相向了。”
【TBC】

3. 刀兵相向
“郑队，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我真的不能说，你还是杀了我吧，是我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
郑允浩转身踢在他脸上，看着他连人带椅子侧倒在冰冷的地面，嘴角渗出鲜血。
“国家？你也有脸提这个词？”
他拽起他的领子：“为了你一个人的私事，将国家的机密泄露出去，到时候真正危害的是整个国家的利益！”
“那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亲人，你……不会懂的……”
“王丨八蛋！”郑允浩脑门一热，心里像是有一团火腾地烧到了头顶。他会不懂这些吗？他比谁都懂！
“郑队，别打了，快不行了。”刘政委推门而入，一把拽住郑允浩的胳膊，后者猛地挣脱，从腰间取出手丨枪，抵在那人的太阳穴。
“郑队！”
他咬着牙，从牙缝中阴狠地挤出三个字：“说不说？”
好像一盆冷水从脑袋上倾盆盖下，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弹坐起来，双手不停地发抖。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收音机，随意挑着频率，嘈杂的电流声里竟然也能勉强收到来自祖国的频道。他以前在部队最喜欢开着收音机听京戏，部队里年轻人比较多，喜欢听戏的很少，有时候上面发个什么戏票，都是他自己去看。
咂咂的电流声中大约可以听出是霸王别姬的调调，这一出听了无数遍的名戏，现在听还是喜欢的紧。
他往后仰了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放松自己，可是他做不到，闭上眼睛就是那天早晨的模样。那场狙杀让他不得不回忆起以前的自己，虽然这样形容自己他不喜欢，却不得不承认，这种骨子里的嗜血性。他看过心理医生，吃过药，还佯装着什么事都没有——他必须这样，因为他是一个“正常人”。然而现在呢？他连个人都不算。
金在中……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个金在中，跟自己很像，目光冷淡，动作狠戾，下刀决绝的嗜杀者。
克什米尔地区的冬天并不好过，收音机里呲呲的电流声越来越大，窗外的青草味涩涩地飘进来，就听几声枪响。
木椅上多了几个孔洞，灯被拉亮，金在中忍不住眯起双眼，却不敢动弹。
郑允浩站在他身后，食指轻轻触着扳机，黑色的92式手丨枪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枪口紧紧抵在金在中后脑勺，他轻轻靠近，一手搭在金在中腰间的刀柄上，嘴唇贴着他的耳边道：“看来你果真没有失约。”
“只要你跟我走……你属于那里。”
“闭嘴！”他抽丨出他腰间的刀，随手扔在地面，又解开他系在身上的刀囊，“我跟你们追求的不一样，我有我的国家，有我保护的人民，他们——会带我回去。”
“别天真了，郑允浩。”
金在中猛然扭过头，一手想要抢过郑允浩的手丨枪，却被反钳住双手。
“我真的相信你才是天真，”他手下稍稍用力，金在中额角渗出冷汗，鼻息急促地颤抖着，“如果是诚心带我走，会派你来暗杀我？”
两人僵持着，金在中忽然笑了。
他本身是冰冷的性子，这样的笑在这样一张好看的脸上绽开，只能让郑允浩看到满脸的嘲讽与可怜。
“你在害怕。”
“我没有……”他忙得适口否认，却被打断了话头。
“你怕死。”
他咬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金在中苍白着带着冷笑的脸，竟不受控制地用拿着枪的左手揪起他的头发，并探上前吻上了那双带着恶劣的弧度的嘴唇。
他只是想要阻止这让人恼怒的笑容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却不自觉地加深了动作。
金在中吃惊地挣扎，抬起膝盖踢在他的下腹，郑允浩吃痛放开，眼看着金在中挣脱开来，抬起脚将刀踢到半空中，伸手去接的时候，又被郑允浩转身踢开。
刀身和冰冷的地面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他将金在中反手制住压在墙上，狠狠地按着他的脑袋。金在中奋力挣扎，却发现每动一下，被郑允浩逮住的地方就更疼一分。他咬着牙，再一次露出那样恶劣的笑脸，在紊乱的鼻息下不屑地说：“我倒是小瞧你了。”
“你们把我查得这么彻底，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身手，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来？是你们整个部队都太小瞧我了，还是太高估你——”他抽丨出金在中的皮带，后者惊呼一声，挣扎得更厉害，郑允浩皱起眉头，抬手用枪柄将他打晕。


他用金在中的皮带把他的双手绑住，又找出绳子缚住双丨腿，心里竟是不知名的心烦意乱。
对方迟早会找过来，他可以想象，也许这是金在中的再一次“求情”，让他一个人来说服他，或者杀了他。只因为是同胞？
他点起一根烟，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裤子松松地挂在跨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腰身。他们部队里的黄种人皮肤都是暗黄偏黑，只有他是苍白的，好像死人一样的白。腰下隐约能看出几道伤痕，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头有些晕，他低声冲着昏迷的金在中，自言自语般地低喃：“你不是说你的眼中没有国家么？可又为什么这么看重同胞情谊？你到底……”
收音机里已经完全只有电流声，刺耳的，像是被强行搅拌的针尖，刮着人的头皮。金在中的脸上碰出了些灰尘，郑允浩看着忍不住出了神。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不是耳边环绕着咿呀唱腔，他还真会以为自己死了。
脖子像是断了似的疼着，手脚被缚住，早已失去了知觉，好似不是自己的，身上只有一层破旧的薄被，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身上的冷汗，忍不住涩涩发抖。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郑允浩背对着自己，斜靠在椅子上，一手拍着大丨腿，一边轻声哼唱着什么。
他连呼吸都是颤抖着的，郑允浩听出动静，转过身看他，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就这么一层破被子，不怕冻死人么？”
“原来你也怕死。”
金在中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开，他刚要说些什么，忽然眼角闪过一抹人影。
心下一紧，起身掏出手丨枪，大步跨到窗边，下一秒就看到一只黑洞丨洞的枪口从窗缝里探进，对着椅子开了火。他看了金在中一眼，好似要把他身上的肉生生剜下来。
接着对着窗户扣动扳机，玻璃应声碎裂，窗外的黑影直直倒了下去。
他看着金在中冷笑，却说不出一句话。喉间梗着什么东西似的，他上前掐住金在中的喉咙，对方冷眼看他，却不出声。他原本想着，这人要是解释一声倒也还好，可忽然回过了神——他凭什么跟他解释？他们本来就不是站在同一边的。
“混丨蛋。你跟他们说了营地的位置？”
金在中又哼了一声：“我们有什么关系？以至于我必须向别人保密你的藏身之所？”
郑允浩一怔，答不上话，他才明白，所谓的同胞只是一个可怜的笑话。想让你活，便是同胞，心情不好，这两个字根本入不了任何人的眼。
“我倒是真没说……大概是他们自己跟踪的吧……”
他眼中满是不信任，金在中苦笑着：“不骗你，你是我亲爱的同胞，我怎么会……”
“别再提那两个字！”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对方轻轻闭了闭眼睛，也跟着闭了嘴。


“有人跟我说过，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回忆或者面对的过去，你也一样，是不是？”
金在中霎时间变了脸色。
他将他揽进怀中，他惊慌地呵斥，他咬住他的嘴唇，他出手反抗，他抽离他的皮带，他奋力挣扎。这个男人的弱点被他藏得很深，可是郑允浩却能一眼看出来，只因为——
“你知不知道，男人分为两种，”昏黄的灯光洒在金在中苍白的脸上，因为疼痛感而生出的冷汗密匝匝地布满皮肤，或者换一种立场来看他，这副模样也隐隐透出一股凄怆的美丨感。郑允浩缓缓靠近他，心脏在不正常地跳动，兴奋和愤怒，还有被眼前男人隐忍的表情刺丨激下蠢丨蠢丨欲丨动的男性荷尔蒙，“有的喜欢女人，有的却喜欢男人。”
对，他是男人，还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在长时间的压抑之后被金在中的挑衅而激起的欲丨望像巨蟒将他环绕缠紧。
“你说，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金在中斜睨着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他紧紧丨咬牙，一字一句地答他：“我只喜欢死人。”
他抬起手在金在中脸上落下一巴掌，看着他倒在自己身边，分明是摇摇欲坠的身体，却依然有着鹰隼般不愿服软的眼神。讥诮地看着郑允浩，好像他很可怜似的。
郑允浩扯开他的裤子，他这才感到惊慌，拖着像根失控的枯枝似的右臂，想要逃开。他的腿被捆得紧紧的，他在硬塌上挪动，像一只难看的虫子。郑允浩跨丨坐在他身上，他几乎尖叫出声。
透过地下审讯室的门听见营地的枪声，他闭上眼睛，想到小城不定期的暴丨动，那些鲜血和嘶喊像是青面獠牙的巨兽，探出满是倒剌的舌尖，舔shì他的神经。他再睁开双眼，金在中接近恐惧的表情在他充满苍白的美丨感的脸上，带着薄薄的冷汗，发着抖，左手还在极力地挣扎。
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寻常的感情。
这是，恨吗？
阳丨物像是凶器一般撕裂他的身体，他抬起金在中的下巴，轻声笑了：“你千万想不到，你现在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对，他哭了，他可以忍受伤筋动骨的剧痛，可面对这样夹带着屈辱的疼痛，他只有控制不了地流泪，被丨逼丨迫着承受这样粗暴并且毫无意义的欢丨爱。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惩罚？惩罚他的“出言不逊”，还是惩罚他揭露了他最难看的一面？
有时候过去真的让人没办法面对。
很多年前的事情，想起来真让人疲累，就好像罩上了一层玻璃纸，反射着七彩的光，却怎么也没办法捅破这层薄薄的纸张。
因着他从未记得过自己，那自己也敢继续大胆地一厢情愿下去，如果有一天结婚生子——这是他想过的最美满的人生。郑允浩三个字算是他留给自己的礼物。
然后呢？事实上呢？
他中弹，被注销身份，被捡进雇佣军，跻身于一群凶悍的南亚人之间。他为这支军队做事，却也处处小心着，他看到男人对男人手段恶劣的侵犯，和血腥无理的暴力。
就好像他现在正承受着的。
他神智混沌，隐约能看到多少年前，他们同一届入伍，在晃晃的日光下，郑允浩像阳光一样开怀的笑脸。多少次畏怯的注视，甚至还有一丝不肯死心的期盼，却从没想过这份甚至可以称作是初恋的感情，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他颤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爱……”
欲极生爱，爱极生恨。
郑允浩猛然停下，抽丨出性丨器，精丨液溅在床沿，他不太明白这有些莫名其妙的欲丨望到底来自何处，也不太明白金在中在想些什么。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陡然生出一些不忍，便上前将他拥住。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可笑，在两人几乎将对方撕裂的争吵之后，在郑允浩毫不留情的侵犯之后，金在中觉得有些冷，刚好迎上郑允浩送上前的稍微温暖的怀抱。好像一切都消失了，天和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
金在中问他什么是爱，他不明白，可是他在金在中掺杂着恨意的眼神中似乎读出了什么来。
“是我心理上的障碍让我失控开丨枪，可是我现在好了，你知道吧？我能让我们回去，我做得到。”
“回家，回到我们自己的国家，找回档案，恢复身份。”
“我带你回去。”
他执着着这一个念头，金在中更是觉得他十分可怜。
该怎么说他，曾经占据了自己整个青春的男人，曾经像是繁星一样闪耀在天边的男人，曾经亲手将子弹送到他体内的男人。他扭过头看了看他的脸，也许他还是孩子，像孩子似的天真，甚至还有些愚蠢的忠诚。
是啊，没有爱，又哪里去恨。


5. 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锺
“再吃下去会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我给你开点维C。”
“我不是小孩子，”他皱着眉拒绝，“我就是睡不着。”
沈昌珉的办公室并不像他的人，房间的气氛严肃刚硬，他曾一度提出这样的装修看起来太过压抑，只不过办公室的主人不以为然。
这里像是一间牢笼将他整个圈在其中。
“那天的发生的一切我都忘了，只有那一枪我忘不掉，我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眼睛，只看到跟我一样的制丨服，上面都是血。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只要合上眼，眼前就是……”
郑允浩将手臂越收越紧，金在中蒙眬间看到他像害怕似的紧紧搂着自己，他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有些愚蠢幼稚的动作。
大概是做噩梦了。
“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你的光环下，这是一次证明我自己的机会，爸，我不要一辈子被人当成太丨z丨i丨党！”
“那是什么地方，你认为你一个人能摆平吗？”
“能！”
他丢下这一个字，和一个决绝的眼神，转身出了门，驱车来到沈昌珉家里，凌晨两点钟敲开了他家的门。
“如果你失败了，或者，被人发现了，察觉了身份，你知道你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沈昌珉斜靠在沙发上，双眼带着蒙眬的睡意。
“到了那个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他猛地睁开眼，金在中正半靠在床头的墙壁上抽烟，原本在口袋里的烟盒正被金在中丢在一边。惨白的烟雾弥漫着，再被他一口吹散。
依稀想起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歌声，那是他在家听到的最后一首歌，高中的时候总喜欢抱着吉他跟同学一起唱，一首挺老的校园民谣。也许那时候并没有什么歌声，记忆早已混沌不清了，甚至这时候他再回想，也想不起好友沈昌珉的脸了。
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绞尽了脑汁，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些过去，好像并不属于自己。他下意识地哼唱起来，好像那么多个放学的傍晚，他坐在阳台上，抱着爸爸的破木吉他，一边哼出的歌词。
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了？
金在中侧脸的轮廓是如刀削般的刻薄，嘴角紧绷，双目低垂着看似没有任何情绪。气氛有些尴尬地沉闷着，浑浊的空气里飘荡着的都是他的歌声。直到一阵枪响突兀地打断他的哼唱，他才明白，应该是基地被印军和雇佣兵同时发现，刚刚那一阵枪响的意义，大概也不言而喻了。
他套上衣服，一边系着皮带一边往审讯室门口去，站在阶梯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脸色变了又变。
金在中有些烦躁，将烟头弹开，翻身干脆睡觉。
“你还能睡得着？”
郑允浩冷笑着走到身边问他，对方却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回答：“横竖都是一死，睡饱了再说。”
“不会的。”他倏地收起笑容，极其认真地道，“你不会死。”
金在中扭过头看他，脸上有半分没有掩饰成功的疑惑，他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不会死。”
真是幼稚得可怕。
金在中并不回答，指了指自己的右臂道：“你有办法把他接上吗？”
忽然间回到了刚入伍的时候，他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角落里那个脸色苍白的人。有些瘦弱的身子，头发稍长，眼睛大得有些突兀。这人的所有外貌信息，他只记得这么多，尤其那双无辜又怯懦的眼睛。
有些郁卒地从回忆中脱身，他颓然。听见金在中问到“爱”的时候他就有印象，分明记起了那时候，那一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能想起来的只是点点滴滴，支离破碎的片段，并且他完全无法告诉自己，眼前这个金在中，那个被自己一枪打中腹部的人，跟那个总是坐在树荫下一个人安静地发呆的人是同一个。
他沉沉叹了口气，想要知道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除了问金在中本人，就只有回去质问沈昌珉？
“你做什么去？”
他不出声，将金在中的刀从地上捡起，在手里掂了掂，翘丨起嘴角朝那边笑了笑。金在中咬紧牙道：“放下！”
怎么这么在意这把刀？郑允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防备与警惕，像一头被惹怒的小兽，跟记忆中那双闪着无辜色彩的双目完全不同，他却总把这两双眼睛在心底重合。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那到底是什么让他改变了这么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