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可惜不是你　　*** ***　　由于昨晚开心得睡不着觉，今天早上到了学校后，我趁球赛还没有开始便在教室打起了盹儿。　　“悠悠！”一张放大的圆脸极其不满地出现在我眼前，五官很没形象地皱在一起，“如果你敢继续在我面前神游太虚，完全不尊重我的劳动！我就和你绝交！”　　“你都说了五百遍绝交了！”我笑眯眯地说，“况且，你正在付出劳动吗？”　　丹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当然，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足球赛了，我正在向你详细地汇报呢！”　　我转头望向教室的窗户，那儿正对着操场，我看到许多穿戴得红红绿绿的拉拉队员早就在那儿做准备，还有许多穿着别的学校校服的学生也都三三两两地走来……　　“今天，会有多少其他学校的高中生？”我问。　　“十二个学校，好几百个人！规模是空前的！听说，老校长也要来亲自观看呢！”　　“是吗？我听同学说过，老校长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了！”我兴奋地说，“如果这场比赛我们赢了，那么全省高中都会对我们学校刮目相看的！”　　“对了，我现在要去球员休息室探班了，希望可以挖到一些新闻素材，你要不要一起去？”丹丹一提起她的老本行就两眼发光。　　“好啊好啊！”只要一想到可以见到肖淇铭我的瞌睡虫便全跑光了。　　于是我和丹丹没有多做停留，立马朝球员休息室出发！　　所谓的球员休息室，就是学生会办公室后面一间单独的小招待室。远远地，我们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我们这样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们？”　　“怎么会呢？男生不知道多喜欢女生去看他们！可以满足他们一触即发的虚荣心！”　　丹丹一边说着，一边大咧咧地推开门，大声地喊：“英雄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着门打开，我看到小招待室里挤满了穿着蓝白相间球服的队员。我一眼便看到肖淇铭懒懒地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原本沉思的脸微微笑了起来。我很喜欢肖淇铭这种浅浅的、随意的微笑，从他眼睛里我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来了两位大美女！欢迎欢迎！”一个球员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这不是校刊记者林丹丹吗？喂，给我们写得好一点，最好写成全省高中生中最帅最棒的球队！”　　“没问题！你们本来就是最帅最棒的！无论在球艺上还是在宣传上，我们一定要把渝北比下去！”丹丹的一张小嘴可甜了。　　“不止渝北！”我笑着补充，“是全省所有的高中！我们学校是最出色的！你们一定要加油！我们会支持你们到底的！”　　“听说拉拉队已经自动分成封皓阳队和肖淇铭队了！你们是哪个队的？真是伤我们的心啊，难道没有给我们鼓励的吗？”　　“没有的事！”我连忙摇头，“所有的人都是我们加油的对象！没有你们任何一个人，比赛都会大打折扣！”　　“夏悠！”这时第一个发言的有两个酒窝的男生走上来，“看不出，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封皓阳队长不是只教你数学和英语吗？是不是顺便也把语文教进去了？可惜，他现在不在，不然，师父徒弟一唱一和，肯定还要精彩！”　　听到这话，大家都暧昧地笑了起来，我有点不高兴了：“喂，你们在胡说什么？学长只是给我补习功课！才没有你们说的那样呢！小心被学长听到扁你们！一群讨厌的家伙！”　　“是啊是啊，学长要扁我们的！听到了没有？大家好好加油，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们说一百句话，也比不上夏悠一句话嘛！”　　大家都起哄着附和，我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生气和着急。我偷偷地望向肖淇铭，他正在角落里望着我，已经恢复了刚才那副懒洋洋淡漠的表情，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但是我知道，没有情绪正说明他已经不高兴了。　　我瞪了他一眼，希望他能帮我解围，谁知他却索性转过脸不理我了。　　“你们越说越离谱了！我要走了！”我不知该怎么解释想一走了之。　　死肖淇铭，不但不帮我，还给我摆脸色，看我等一下怎么收拾你！　　“悠悠别走啊！别理这群家伙，一个个都是运动神经发达的单细胞动物！”丹丹给我解围，“说真的，学长为什么不在？比赛快开始了！”　　“等一下老校长要来，学长去接他了！”　　我和丹丹都一愣：“老校长要亲自来给你们鼓励啊？真隆重！”　　“那当然！”　　我扯了扯丹丹：“我们还是快走吧，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等一下嘛，老校长亲临探班是劲爆新闻！”丹丹死活也不肯走。　　我赌气地转过身；“你不走那我走了！”　　正说着，门突然开了，一个男生跑了进来：“老校长来了！”　　*** ***　　是封皓阳带着老校长进来的。　　老校长真的很老了，头发已经全部都花白了，脸上满是皱纹，手上拄着拐杖，不过他精神很好，一进门看到我和丹丹，就笑着说：“我来得不巧了，原来有女孩子在，看来我这个老头子真是不识趣啊

封皓阳看到我们也笑了，说：“校长这没什么，她们都是我们的朋友！”　　酒窝男生大声说：“她们，一个是校刊记者，一个是学长的朋友，可不是‘我们’的朋友哦！”　　酒窝男生话中有话的含义让大家不住地点头齐声应和，我真恨不得跑过去撕烂他的嘴，我现在才发现谣言全都是讲出来的，没有的事也讲成真的了！　　我在一旁偷偷注意着肖淇铭的反应，不过这回他好像没有注意大家说什么，他一直盯着老校长看，脸上渐渐有了刚才消失的笑容。　　意外地，我发现老校长也在望着他，有点浑浊的目光瞬间点亮了。老校长朝他微微点点头，笑容更深了。　　真奇怪，我想起上次我也是无意中提起老校长肖淇铭才点头答应参加足球赛，难道他们本来就认识吗？　　我看到此时的肖淇铭明显有点拘束，像个在长辈面前的孩子，脸上满是害羞而又敬佩的神情，他不再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而是挺直了身子，恭敬地站在一边，他们之间的这种无声交流，让我看得有些好奇，却也有些莫名的感动。　　不过大家都没有留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全在争着让老校长坐。封皓阳把老校长扶到了沙发上，只见老校长呵呵地笑着，眼神一一从每个队员身上掠过去：　　“我只坐一会儿，不打扰你们休息！今天，我不是来给你们压力的，只是一直待在家里，老骨头都闷坏了，刚好碰到比赛就来瞧瞧！你们别看我现在走路都困难，年轻时我最喜欢运动了，尤其是足球。我以前有个学生，是个武术教练，也特别喜欢足球，我们俩每到世界杯就一起熬通宵看，那个时候啊，真是令人怀念……”　　“那今天也把这位武术教练请来一起看吧！”封皓阳笑着说，“虽然我们没有世界杯的水平，但也不会丢校长您的脸！”　　“哈哈！”老校长拍拍封皓阳的肩，“我想，你们的比赛一定比世界杯更好看！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我站在旁边听完老校长的话，就像被电击中了一样顿时呆住了！老校长说的武术教练学生是肖淇铭的爸爸吗？我似乎开始明白为什么肖淇铭会转到这个学校，为什么当初他不肯参加足球赛而在他听到老校长要来之后又同意参加足球赛了。想到这时，我抬头搜寻着角落里肖淇铭的身影，却意外地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丹丹！”我小声地在丹丹耳边说，“你在这儿抢新闻，我出去一下！”　　“干吗？”　　“没事啦！看你的帅哥！”　　接着，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没花一会儿工夫，我便在密密的芭蕉树丛中，找到了肖淇铭。　　他正坐在地上，手里无意识地撕着一片芭蕉叶，眼睛定定地望着地面。　　“啊，原来在这儿破坏植物！你完了，被我这个生活部长抓到，要罚你打扫厕所！”我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以引起他的注意。　　肖淇铭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睛，脸色平静而淡然，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地面去了。　　“干吗不开心啊？”我坐到他旁边，抱着膝，“原来你和老校长有这层关系啊！我觉得你好幸运，不过如果你不开心是因为老校长提到了你爸爸，那你就不应该了！你这样子会让老校长很难过的！如果你的不开心是因为……那群浑蛋男生开我和学长的玩笑，那你……”　　“怎样？”他突然转头望着我，眼中露出微微调侃的神色，接过我的话追问，“我应该怎样？”　　“你终于肯讲话了！”我得意地说，“看来你还是更在乎我的！”　　“无聊！”他没好气地说，继续撕着叶子。　　“别这样嘛！”我推推他，“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你的状态要好一点！这样无精打采，如果输了，不是对不起老校长对你的期望吗？”　　“这位小姑娘说得没错！小铭，如果你不好好打起精神来，我可要生气喽！”老校长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们连忙站起来，只见老校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我们走来。

　肖淇铭忙上前扶住他，老校长宠爱地用手拍拍他的脸：“瞧你这副样子……不就是提了一下你爸爸，就坐在这儿闹别扭！连小姑娘的面子也不给，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爷爷！”肖淇铭转眼就笑了，“我和她开玩笑呢！我一点也没有不高兴，我精神好得很。难得今天您来，我不好好表现一下，怎么做我爸的儿子？”　　老校长连连点头：“这才像话！如果你今天踢不进球，就别来见我！”　　“是！”肖淇铭大声地答应。　　老校长舒心地笑了，抬手摸摸他的头，眼前这个画面真是和谐而又温馨。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肖淇铭这样孩子气的表情。　　这一刻，他就像一个正常的十七岁男孩站在自己的爷爷面前撒娇，而我站在这儿，倒显得有点多余了。　　“我不打扰你们，我走了！”虽然舍不得错过这么温馨的场面，但我还是很识趣地说。　　谁知道老校长马上呵呵笑着摇头：“是我要走了，出来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要找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捏了一下肖淇铭的鼻子，“你也准备去集合，别迟到了！”　　“知道了。爷爷您慢走！”　　等到老校长走开了，我这才跑到肖淇铭面前，伸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原来你这个捏人的习惯是从老校长那儿学的！怪不得老是欺负我呢！”　　“喂，你再捏的话，等一下我要顶着红鼻子去踢球了！”肖淇铭的心情已经完全好了，拉住我的手不让我动。　　我嘻嘻笑着：“红鼻子帅哥也很有个性啊！等到丹丹把你的照片拍出来，在校刊上一贴，保证让所有的女生都逃走！也省了你的麻烦！”　　“这倒也是，不止其他女生，还有你这个烦人的家伙！你走了，难得我清静！”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走呢，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除非你赶我，否则我死都要黏着你！”　　这时肖淇铭突然不笑了，握紧我的手，认真地问：“我赶你，你就会走？是吗？”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真要赶我吧？”　　他又笑笑：“可能不是我赶你，而是别人把你抢走呢？”　　“就算别人把我抢走，你也可以抢回来啊！为什么你那么不自信，你又不比别人差，我不介意当一回你的胜利品！不过你可别真赶我走，我会伤心的！”　　肖淇铭听完我的话，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黑宝石般的眼睛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如果和我在一起，会让你不快乐，会带给你灾难，我会赶你！就算你伤心，我也会赶你走的！”　　“什么？为什么……”我一怔，想继续追问。　　这时突然芭蕉丛外有人在喊：“肖淇铭，你在哪里？比赛快开始了……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我要进去了！”他放开我的手，顿时我的手失去了他掌心的温暖，被风吹起一阵凉意。　　我的心，一阵莫名地慌乱，我重新拉住了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肖淇铭淡淡一笑，“我喜欢看你快乐的样子！你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要永远都是！”　　“和你在一起就是快乐！”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次他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去比赛了！”　　“嗯，我会为你加油的！”　　尽管此时我的心里有些莫名的害怕，但为了让他安心参加比赛，我还是给了他甜甜的笑容。　　接着肖淇铭拂开芭蕉叶走了出去，翠绿色的芭蕉叶子衬着他蓝白相间的球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不自觉地摸着胸口的那个小天使，就像摸在自己不安的、剧烈跳动的心上一样。　　*** ***　　秋日的晴空，总是给人一种特别广阔的感觉。空中只有很少几片云朵，剩下的几乎全部都是干净的蓝。　　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洁净之中，似乎蕴含着一种难得的宁静，即使周围再喧闹、再混乱，只要有这一片浅浅的蓝，我就会把所有烦恼都扔掉。最近我好像真的变得多愁善感了。　　此刻正坐在看台最高点的我，望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在五颜六色的校服中，我找不到我心中那抹宁静的颜色。尽管此时周围人声鼎沸，我却仍感到有一丝孤独袭上心头。

　“请问，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坐吗？”一个纤细柔和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漂亮得惊人的女生！　　她有着匀称纤细的身材，没有穿任何学校的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纯白色的中袖毛衣，下面是粉红色的羊毛及膝中裙。乌黑的头发随意在脑后绑了一下，微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拂在她的脸上，在浅蓝色天空的背景下，美得像一幅画。　　至于她的脸，我想不出任何的形容词来描写。只能说，当时的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马上变成一只田鼠，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请问，这儿有人坐吗？”漂亮女生再一次礼貌地问。　　“呃……没人……”本来这个位置应该是丹丹的，不过作为一线记者的她，此刻应该穿梭在比赛最前线，不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那我可以坐这里吗？”漂亮女生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　　“谢谢。”漂亮女生斯斯文文地坐了下来。　　我偷偷地瞟了一眼她的侧面，她的皮肤真是光滑剔透，一点点瑕疵也没有，如果去做洗面奶广告，连妆都不用化！　　“你是睿智高中的吧？”美女看了一眼我校服，主动向我示好。　　“是的，那你呢？” 　　“我来自安城。”　　安城？安城高中！她来自安城高中！我的脑海中突然迸出一个名字，与此同时操场上吹响了队员集合的哨音。　　“请问……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就在我惊讶不已的时候，女生又细声细气地开口了。　　“什么？”我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操场，渝北高中的球衣是鲜红色的，睿智是黄色的，两支球队都已经陆续站好，我看到封皓阳站在队伍前面举起了手，球员们也都举起了手和他一一击掌。　　女生在我耳边轻轻地问：“你认识肖淇铭吗？他是个转学生。”　　她终于问出口了，此时我也更加肯定她就是刚才我脑海中蹦出的那个名字的主人—程欣。我转过头看向她，程欣也在看我，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我含糊地应着：“嗯，知道啊，怎么了？”　　“真的！”程欣开心地轻呼了一声，身子微微朝我倾过来，“他……他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他一定很优秀很受人欢迎吧？你是不是他的朋友？我刚才来学校的时候，听到好多女孩子都在议论他……”　　我呆呆地望着她：“是啊，他很受欢迎！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你不想见他吗？”　　程欣的脸一红，坐正身子，幽幽地说：“谁说我不想见他……不过，我怕他生气，自从……自从他爸爸妈妈死后，他就变了！他一声不响地走掉，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见我……啊，不好意思，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程欣忙转过脸，用手指轻轻地揉了一下眼睛，重新望向操场。　　这时广播里传出老校长的贺词，全场不时传来阵阵掌声。现在离比赛越来越近了，气氛也渐渐紧张起来。　　操场上两队运动员已经整齐地站好，操场四周一层层围满了各校学生，穿着五颜六色短裙的拉拉队正拿着彩球卖力地又叫又跳，甚至还打出了许多横幅，除了“睿智必胜”“渝北英雄加油”之类的话，还出现了不少：“肖淇铭！我们爱你！”“睿智新一代王子肖淇铭，你是永远的NO.1！”“封皓阳，肖淇铭，睿智双雄！”等等夸张奇特的标语。　　我看到程欣的眼睛又湿润了：“他好受欢迎哦！如果叔叔阿姨知道的话，一定也会开心落泪的……我知道，他是最棒的！”　　这时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了！随着哨响，红色的球服和黄色的球服迅速交叉、融合，全场传来了沸腾的声音。　　我坐的位置很高，只能根据球服的颜色辨别队员，但我还是凭着感觉找到了肖淇铭，他是前锋主力，并且也是全队踢中率最高的，所以大家齐心协力都把球往他那儿传。　　开场不到五分钟，球就传到了肖淇铭那里。我憋着气，看到渝北有五六个人围住了他，试图把球从他脚边抢过去，但是他仍然不紧不慢地在缝隙中跑着，足球像黏在他脚上一样，一直乖乖地跟着他。慢慢地他离球门越来越近了，他突然飞起一脚，足球凌空而起，正面飞射向球门……

“悠悠，拜托你一件事好吗？”终于，他像下了一个决心。　　我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并不吭声。　　“算了，没事了！”肖淇铭突然改变了主意，有点烦恼地自言自语，“就当不知道好了！她应该没什么事情！”　　我还是继续沉默，可我的心却一点点揪紧。　　“肖淇铭，你在这儿做什么？比赛就要开始了！”一个队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哦，来了！”　　肖淇铭跟着队员走了，可走了两步他又站住，转过身，为难地喊：“悠悠……”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她的！你快去比赛吧！”　　“谢谢！”他向我感激地笑笑，跑开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禁不住觉得腿有些站不住，我慢慢地蹲了下去，感到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　　过了好久，我才回到看台，看到程欣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而下半场也已经进行了一半了。　　程欣一看到我便马上说：“下半场他怎么了？传错了好几次球，现在两队的比分已经拉平了，是2：2。”　　“是吗？”我暂时把自己的心情扔到一边，盯着操场，果然睿智队没有像上半场那样生龙活虎，我看到封皓阳频频地发出类似命令的叫声，但效果却不大。　　“怎么会这样？”程欣着急地握住我的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还是他知道我来了……”　　我没回答，突然转头问：“你知道朱子俊吗？”　　程欣一愣：“知道，怎么了？是他害得肖淇铭状态不稳吗？”　　我闷闷地回答：“朱子俊说要把肖淇铭以前的事情都宣扬出去，刚才我在下面碰到他了！”　　“这个人渣！”斯斯文文的程欣竟然咬着牙骂。　　人渣？肖淇铭刚才也这样骂过，他们好有默契啊！　　“不行，我要去找朱子俊！”程欣果断地站起来。　　我拉住她：“等一下再说吧！”　　程欣摇头：“不可以！不能再等了！朱子俊以前在学校里就和肖淇铭对着干，仗着自己是学习部长就骄傲自大。可是老师偏偏不喜欢他，反而重视肖淇铭，他一直都很妒忌肖淇铭的！”　　听了她的话，我稍微高兴了一些：“原来在安城肖淇铭也很受老师们的喜欢，我还以为……”　　“本来是这样！后来……后来就不是！”程欣满脸愧疚，“是我害他的！”　　我的心又掉进了冰窖：“怎么回事？”　　“等一下和你讲！我先去找朱子俊，再见！”我只好放开手，看着她纤巧的身影走下看台。　　我又重新开始关注比赛，此时离结束只有十分钟了，两个队的比分还是2：2，我看到肖淇铭似乎一直都提不起劲来，所以大家都把球传到了封皓阳那儿，但是渝北很凶悍，一直阻碍学长的进攻，好几次球都踢到门边上，可最终没能进去。　　我焦急万分，像只蚂蚁急得团团转，我必须为肖淇铭加油！也许他听到我为他加油，状态会好起来！　　我没多想立即站了起来，跑下看台，直奔向校广播室。广播室这群有气无力的家伙，说出来的话一点煽动力也没有，而且为了表现公正，都不给睿智加油，气死我了！　　我猛地推开广播室的门，也不管里面有几个人，直接冲进去。我听到有人发出惊讶的喊声，有人想冲上来拦我，但我根本顾不上这些，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推开，冲到播音台前对着话筒大喊：　　“睿智队，加油！肖淇铭，你忘记你说过的话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超级无敌的！就算心里有什么不开心，有烦恼，都没有比赛重要！另外今天是我的生日……学长，你说要送我礼物，我什么礼物也不要，只要能够看到你们赢得球赛！睿智是最棒的……啊……加油加油！”　　我被几个人架住手脚往后拖，我一边挣扎一边仍然大声喊加油。周围是一片愤怒的骂声，有个洪亮的声音在说：“这是哪个班的，把她带出去！把门锁好，不要再让她跑进来！简直是太离谱……”　　砰！　　我被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瞬间，我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刚才不知道哪个浑蛋拉住我手脚的时候，长长的指甲划破了我手臂上的皮肤。

　我喘着粗气靠在播音室门口的墙上，看着手臂上细细的血丝，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得想哭。　　可是，就在我准备大放眼泪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瞬间我似乎又恢复了力气，站直身体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操场上，可前面有许多人挡着，我看不到球场上的情况，但我却看到写满睿智的横幅都高高地举了起来，所有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同学们都疯狂地喊叫着，我们的拉拉队美女们则是尽情地展示她们的优美舞姿，手上的彩球都快摇断了！　　“睿智队赢了！3：2赢了！最后一分钟肖淇铭踢进了一球！好样的，棒极了……”　　有个男生绕着操场外面奔跑，拿着一条横幅兴奋地不停狂叫！　　*** ***　　我站在操场边缘，看着近乎疯狂的人群，眼睛渐渐湿了，激动的心情无法言喻。于是，在人潮汹涌中，我开始困难地拨开围住操场的观众，一层一层地挤进去。　　终于，我看到了操场上，穿着黄白相间球服的队员们正在互相拥抱。我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因为泪水已经把我面前的景物弄得模糊了，我只看到他们围成两小堆，把两个人抛起来又接住，但只要稍稍捕捉一下音浪，我就能够辨别出被大家簇拥的正是肖淇铭和封皓阳。　　因为，无数的人在我耳边尖叫：“太棒了！封皓阳和肖淇铭配合得太有默契了！他们离得那么远，但封皓阳还是稳稳地把球传给了肖淇铭……无论是漂亮的传球，还是最后那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凌空射门，实在太有魅力了……”　　是吗，是吗？我一边落着泪一边开心地笑，那一个漂亮的凌空射门，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功劳？球场上心神不宁的肖淇铭有没有听到我在广播里说的话？他听到我为他加油了吗？　　这时广播中传出了老校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同学们，大家请安静一些！比赛已经圆满结束了！下面要举行颁奖仪式！请大家都回到看台上坐好……”　　老校长的话在广播中反复响了好几遍，大家这才渐渐平静下来。我随着同学们准备一起退回到看台上去，突然感到头上被人拍了一下，我马上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到了睿智队所有的队员，而拍我头的人正是封皓阳。　　“原来你叫起来这么大声啊！把我吓一大跳！”封皓阳满是汗水的脸被阳光照得晶晶亮。　　肖淇铭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很难得，他也弯着嘴角在笑，用只有我懂的宠溺神情说：“你的声音本来就不是很好听，以后不要在广播中发出那么恐怖的叫声了！我差一点把球踢到场外去！”　　“要不要这么夸张！”我朝他扮个鬼脸，“你干脆踢到广播室来好了！”　　肖淇铭朝我皱皱鼻子：“我是想啊，可惜找不到窗户！”　　讨厌，又和我斗嘴，如果不是那么多人在，我一定扑过去捏他的鼻子！　　封皓阳打断我们：“好啦，我们过去领奖，你在这儿别走，等一下有事。”　　我一愣：“什么事？”　　“到时候就知道了！”封皓阳笑得好不神秘。　　我怔怔地望向肖淇铭，他明显有些不高兴了，沉下了脸，率先越过封皓阳朝领奖台走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支足球队队员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走上了领奖台，老校长首先致了辞，然后，教导主任拿着一个金灿灿的奖杯上来，走过垂头丧气的渝北队，递到了以封皓阳为代表的睿智队手中。　　封皓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接下奖杯，当他高高举起奖杯向大家致意时，我的手掌都快要拍烂了！而渝北队只是象征性地拿了一个优秀奖。　　接下来，是颁个人奖！我这才知道，原来不光是要发团体奖的奖杯，还有奖杯要发给表现出色的队员。　　当广播站报出“封皓阳”和“肖淇铭”的名字时，我开心地跳了起来，而整个操场，也随之被欢呼和尖叫声淹没。　　我看到老校长慢慢地走到领奖台前，他接过一个奖杯，给了封皓阳，封皓阳再次向他深深鞠了一个躬，微笑地接过来。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看到老校长再拿起另一个奖杯，递到肖淇铭面前，但他却没有立即接，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老校长的表情，但却看到他伸出右手，宠爱地捏了捏肖淇铭的脸，再一次把奖杯向他举了举。这回肖淇铭弯下腰鞠躬，停了好久，才虔诚地接过奖杯，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看着这感人的一幕，我刚刚收起的泪水又一次快要涌出来了！　　“好了，颁奖结束！”老校长拿起话筒轻松地笑着，“请队员们往右边排队下去！大家都辛苦了，好好地玩一玩吧！”　　哗—　　随着这句话讲完，观众们立即分成两队，从看台上跑下来，越过我向队员们冲了过去。好恐怖的人潮啊，第一次，我发现睿智高中竟有这么多的人！　　大家都那么的热情，我被不断拥过来的人挤得晕晕乎乎，虽然我也想跑到肖淇铭面前，给他一个充满爱的拥抱，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完全辨不清方向，只能随着人流跌跌撞撞地向操场中心走。我好像又回到了和肖淇铭初次见面的拥挤的火车站，那一刻，他紧紧抓住了我！但是此刻，他也会看到我的辛苦，出来抓住我吗？　　我踮起脚尖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声音，可是肖淇铭人呢？他在哪里？我怎么见不到他？他应该很夺目的呀，别挤我！天哪，好多人，我的身体快要被挤扁了，耳朵也快要震聋了！　　真是让人开心又烦恼的庆功场面啊！　　终于，人群中，我听到一个声音：　　“大家请安静一下！谢谢！安静一下，不要挤了！”　　是封皓阳！这一喊果然有效，我只感到周围的人立马停了下来，我也能站稳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颁奖台前面，台上全是睿智队的队员，而肖淇铭正站在队员中低着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奖杯，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而封皓阳，则神采飞扬地拿着奖杯看着我，当我的双眼对上他的双眼时，咦？是我看错了吗？他的眼神好像瞬间变得炽热起来，那么的明亮，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今天的学长，好像真的和往日有些不同！　　“请大家静一静！让我说几句好吗？”　　我看到肖淇铭闻声也抬起头，他给了我一个微笑，我们的视线牢牢地交缠在一起，此刻的他，没有成功的张扬和风光，只有专属于他自己的静静的喜悦。而我相信，我眼神中的欣喜与崇拜，也只有他能看得懂！　　“首先，谢谢今天所有人给睿智队带来了力量！没有你们，我们也不会赢！尤其是下半场……”封皓阳停了停，再一次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要特别谢谢二年级A班的夏悠，冲到广播室讲了那番话！我想我们所有的队员都听到了这一段为我们加油的话，使睿智在关键时刻踢进了这宝贵的一球！真是太感谢你了！”　　封皓阳一边说一边朝我走来，那缓慢的、稳定的脚步，还有自信温柔的微笑，让我莫名地有点慌张。我看了一眼肖淇铭，他微微皱起眉望着封皓阳，困惑中带着一丝不悦之色。　　其实不只肖淇铭，连我自己，都有点莫名地紧张了。　　“学长，你太夸奖我了！是你们有实力嘛！”我看着已经走到我面前的封皓阳，呵呵笑了笑。学长真的好高大啊，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使他看上去像个勇士一样。可是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呢？ 　　“夏悠，今天是你的生日！还记得吗？我说过要送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封皓阳再一次开了口，他帅气的笑容中有着含蓄的深意，使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此时我发觉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　　“呵呵，不用了！你们获得胜利，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很开心了！”　　“不，我想让你更开心！”封皓阳自信地说完，然后，他举起手里的奖杯，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代表胜利的奖杯，它是一个金色的圆圆的足球，在阳光下耀眼得几乎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看到封皓阳的脸在金色的光辉下散发着逼人的帅气，“我把这个奖杯送给你！作为你的生日礼物！悠悠，这个奖杯我是为你而得的！请你接受它，好好保管它！好吗？”

天哪！是我听错了吗？学长这是什么意思？为我而得的奖杯？接受它？保管它？这中间是不是有误会啊？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回答？好多好多人都在看着我，各色校服，还有黄色的球衣，他们所有人都在看我……　　肖淇铭！你在哪里？快出来救我！学长是在向我表白吗？他怎么挑了这样一个时候来向我讲这种话？不不，我喜欢的是你，我不喜欢他！可是我该如何拒绝他？我本能地抬起头，去看肖淇铭，我希望此刻他会冲出来，然后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告诉封皓阳，告诉所有的人：“夏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可是……可是—没有，没有人出来！我看到肖淇铭一时间也呆住了，在我们的视线还没有碰到一起时，在我还来不及向他发出求救时，突然，他的旁边，有个人拨开人群—白色的毛衣，粉红色的短裙，美丽得像公主一样。她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蛋红红的，是程欣！她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跑向肖淇铭，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用她鲜花般的双唇吻向他的脸颊，并伴着开心的颤音：“你赢了！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真的好棒……” 　　哗—　　又是一个超大的震撼，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立即都转向他们那里，夸张的惊叫声和吸气声不绝于耳。　　我突然感到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我没有力气向前，也没有力气退后，我看到肖淇铭也怔住了，他望着怀里的程欣，双手不知该放到什么地方，但是程欣那么幸福、那么开心地依偎在他僵直的怀里……　　“悠悠！”封皓阳的声音轻飘飘地在我耳边回响，他的身影把我的视线挡住了，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怎么了？不喜欢我这份礼物吗？还是，把你吓住了呢？”　　是啊，眼前还有一份礼物等着我接受呢！我该怎么办？我的礼物—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有个得到了胜利的骑士拿着奖杯来到我面前，让我接受他的真心……可是，谁来告诉我，我心中的那个骑士正在想什么呢。　　同时，一个美丽的公主就在离我不远的前方，亲昵地抱着我的骑士，而他—我的骑士却没有推开这个公主！　　“悠悠，你开心过头了吧？快收啊！”整场球赛都没见着的丹丹此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跑到我旁边拉着我衣服大喊。同时，周围许多人也开始齐声喊：“夏悠，接受！夏悠，接受！”　　好吵啊！真的好吵！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接受？为什么我非得接受这份礼物？我不要……我可以不要吗？为什么他们还在拥抱？为什么他还没有推开她？为什么十一月的风变得这么冷，而所有人的声音变得那么吵？我喜欢的人和向往的幸福突然之间变得那么遥远……遥远……我碰不到了！　　碰不到……碰不到……可是我好想碰到！我感到自己缓缓伸出手，我的手空空的，我的脑袋也空空的，一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晶莹液体落到了我的手心上。　　“哇，好棒！夏悠伸出手了！你看她开心得都哭了，她接受你了，学长！快把奖杯给她吧！”　　谁在说话？丹丹吗？不！没有，我没有开心！我好难受！我的手指好凉，是谁把那冷冰冰的金属球放到我手心里的，还是我自己抬起手接过了奖杯？　　我不要……天哪，为什么非得要我做这种选择？学长，为什么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向我表白？你让我怎么说出拒绝你的话？何况，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气说出一个字了！　　“谢谢你，悠悠！我知道你一定会接受的！我太开心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封皓阳的女朋友！”　　好开心的学长，他笑得那么温暖、那么自信！周围又开始拍手了，疯狂地拍手！我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牵动着嘴角，我想哭，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哭！我感到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却又陌生的怀抱，我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腰，也抱住了我立即要晕倒的身体！我本能地攀住了这个宽阔的肩膀，透过肩膀，我看到了另一对拥抱的人，我和肖淇铭的视线终于碰到了一起。　　我看到了肖淇铭充满着痛苦和愤怒的眼神，我看到了他发颤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却又慢慢松开，我看到了他怀里的程欣，我看到了混乱而疯狂的人群……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想看，唯一能做的，只是将满是泪痕的脸庞深深地埋进了学长的臂弯……肖淇铭，你是在恨我吗？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刻，是你在背叛我还是我背叛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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