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走了不到百米。在持续轰然的喧闹声中，她听见庙宇门前的声音。清脆，抑扬。一声，一声，持续，似乎不停断。好象在舒朗的夜里，听见两个透明的未知物体，在身后碰撞。夜色在头顶弥漫，空气很凉。转过头去。看见身后一间暗了灯的屋舍。萧条的景色映在水绿色的瞳孔中，像是野猫晶亮的眸子在暗处隐去。不知几时，松了母亲的手。一条蜿蜒古老的松间小路，花岗岩铺面。青色石板破损残缺，凸出的地方被磨得反光。似乎有不少年的历史。当地人说，这里的夜晚经常会下雨，大概是因为地势的原因。夕暮褪去的时候，山顶常常有云雾堆积，阻碍人们的视野。但也好，这些青色的石板，被冲洗得接近一尘不染。而当下的景致，不知该怎样形容。因为是祭礼，所以少不了的寒暄。黄色的灯，扯着远处的电线，凌乱挂在树梢上。灯下的，是一家挨一家的食摊。还有被油光熏得发亮的店主，初春时节也是赤臂上阵，汗水不停。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额头似乎都是反光的。那样一大片亮。簇拥在灯下的，便是人群。声音熙熙攘攘，像是浮在半空似的，听不真切。就仿佛牵扯的电话线。切断了，就会立刻听不见声音。这里也是如此。隐没在松树间的小路和祭坛。只要背过身去，便就看不见，就连光亮和噪音也在树丛的遮挡中灰飞烟灭了。山猫和山狗并不害怕。若你细心点，便可以在未干的路边追寻它们的足迹。那是非常可爱的小脚印，形状不可以一下子说清。但生命，却是这样真实的存在。不知几时，松了母亲的手。这是小孩子纯粹的天性。那一刻，美智留的视线应该是停在庙宇旁边瑟缩着的一只山猫上了。也不害怕，也不冷。她似乎就是这么无欲无求的吧。海绿色头发的女孩，蹲在庙宇的一边墙角。仔细侍弄一只花斑的小猫。它很乖，不闹也不躲，直往美智留身上蹭。像是看见许久未照面的老朋友一样，这是异常亲切的举动。女孩被这小生物感染，毫无顾及蹲下身来。和服蹭到班驳的墙上，沾了一些泥土。手臂伸过去的刹那，感受到小生物柔软的体温，适度的温暖。于是女孩子便笑起来，笑出了声。银铃般的。墙角，似乎是晦暗的吧。笑声似乎不合拍，但却又曼妙。清爽的风，吹散天顶大片大片的云朵，露出深蓝光泽的夜暮。月亮十分耀眼，银白色。照亮一大片天地。女孩抬起头，看见绚丽的白与暗寂的黑，在头顶一大片交集，过滤。融合成这样一方梦境。遥远不可及，悬挂在明亮的天顶。夜晚的样子。有樱花在远处落下，轻的。没有声音。眼前有流萤经过，璀璨如同星光。于是女孩便噤了声。目光落在光源上，停留很久。蓝色，绿色。抑或是，七色。[春天，应该不会有萤火虫吧。]她目送那些幻灭的流萤，直到它们隐没在夜樱的香中。消失在月色下黯淡的樱树林。敏感的神经末梢。女孩突然意识到这光源的来路，就有些矜持地笑起来。不敢太放肆，这可是贵重的和服呢。要再沉稳，再沉稳一些。大笑什么的，不可以哟。于是没有大笑，直接叨念。[怎么样，出来吧。]心里的话被放大，直接挂在了嘴上。近处身后的丛林，散发雨后浅淡的泥土香味。很普通，杂乱的青草和昂贵的小叶植物混杂在一起。在树叶随风而起的摩擦声中，她的耳朵精确分辨出那种属于木屐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了，从一米，两米。靠近。直到她身后，近到能听见呼吸的程度。已经能听见呼吸，能感受到空气中温度的传递，距离近在咫尺。女孩仍然闭着眼睛，等着来人开口。眼前的光暗下去。[猜猜我是谁？]猝不及防被蒙住了双眼，一双同样幼嫩的手。凉凉的，带着空气的温度。一个一个音阶，在身后钻进耳朵。女孩有些慌乱。[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迟些，美智留敏捷地开口。于是身后那双手有些认输地松了力道，再之后，她干脆完全松了手，不动声色站着。过了几秒，声音似乎就带了点失望。
2007年03月31日 20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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