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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国太只需好好调理自己的身子,万万不可再伤心费神了。”我垂着手站在一侧,眼睛瞥着身边的镂金兽首香炉,一道白色的香雾安静地升上去、再弥漫开来,这香叫做娥梨帐中香,是大乔所制,最能安神养身,国太也极为喜欢,只是,再怎么安神养身都无法驱散主公撒手人寰带给国太的伤痛。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像剜去了心头肉一般,如何能不伤心费神。”国太的语调极为哀伤,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向来主公的身子都是我侍奉的,国太招我过来,该不是要我殉葬吧?这样想着,背后涔涔出了冷汗。
“国太也是江东子民的母亲,请国太为了江东筹谋,养好自己的身子,江东国祚方能千秋万代。”我只是恭敬答话,手在袖子里却是攥得紧紧的,此乃多事之秋,曹操在北方连胜袁绍之辈,看来取得那半壁江山已是胜券在握,而此番主公突然崩逝,难保曹操不会挥师南下,虽然我是穿越而来,对这段史实了然于胸,但到底是自保更为重要,更何况我来了两年多,虽然深得主公信任,却一直未曾找到回去的办法,更要为自己的将来做好十足的打算。
“是啊,为江东打算,我还得撑起十二分的精气神儿。”国太的声音略顿了顿,“夫人最近时常召见你去?”
我一惊,忙答道:“臣不敢让国太分心,夫人几日水米未尽,身子不大好,臣用桂枝、防风、菊花、枣仁、决明子、生地熬了安神汤让夫人服用。”
“既是水米未进,梁太医不该多多叨扰夫人,让她静养便是。”我听得此话奇怪,大乔身子不好,也是国太指了我去侍奉,怎的如今却要让我少与她接触?心里豁然一惊,难怪那几日似乎闻到大乔的寝宫中有藿香茎的气味,藿香是好东西,藿香茎却是大忌、最能耗气伤身,然而二者气味相似,若非细闻是决计不会发现的,当时虽然有一丝疑惑,但也不敢贸然向大乔提出,如今一想,倒是甚有蹊跷,心里虽然翻江倒海般地思索着,嘴上却不敢怠慢,慌忙答道:“臣知道了,夫人体虚,只需每日寻常进补用药,臣不会再去烦扰夫人。”
“你可知道钩弋夫人?”国太突然转了话题。
“臣略知,钩弋夫人为汉武帝晚年宠妃,武帝选其子刘弗陵为太子后赐死钩弋夫人。”说到这儿,我心里噔的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慌忙跪下,“臣有罪,臣只是一介太医,万万不该在国太面前谈论这些。”
“你是聪明人,那又如何不知道夫人为何水米不进、病榻流连呢?”国太的声音中射出森然冷意,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兜头盖脸地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国太这样说,分明是要至大乔于死地了,现如今,她把此事向我告知,想来也是知道我对大乔病榻缠绵起了疑心,看来也是容不下我了,我的心绪在一瞬间几乎要荡了出去,那个明媚的午后,我在一股浓浓的药味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异地,一屋子的古色古香,就像所有俗套的穿越小说一样,我穿越到了三国,成为富春江畔中药世家梁谨生的次子,富春江畔百草丛生,是江东最佳的草药繁生之地。我在梁府是庶出,不得父亲重视,又遭大娘和兄长的排斥,不得已进了太医局做了一名小小太医,幸而我穿越来之前便对药理之学知之颇深,在梁府的一年又遍观百草,日益长进,进了太医局也是擅于治学、左右逢源,颇得主公赏识,一步步成了医判,掌太医局诸事。
我跪在青石细磨的、刻有细腻龙纹的台阶下,双膝已是微微发抖,我心里一横,重重叩首:“臣本布衣,躬耕于富春江畔,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因着心里紧张,也背不全诸葛亮的《出师表》了,只能顺着嘴胡扯,“幸得国太、主公垂爱,官至医判,心中惶恐,无时无刻不想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为江东六郡的前途着想,臣愿意追随主公,为国尽忠。”一语未必,额头上已是濡湿了一片,因着心中悲痛,眼角也微微湿润,想这两多自己也是尽享了荣华富贵,也该知足了,国太要杀要剐便悉听尊便吧。
“你这孩子是聪明人,做太医可惜了,合该做个谋士。”国太的语调忽然宽泛起来,我不明所以,只得再度叩首:“若无主公素日教导,臣也无福得到国太眼缘。”
“夫人身子不好,这宫中一花一木,看了总叫夫人想着主公,身子又如何好得起来呢?她应该离宫去好好养着身子才是,只是稚子又如何离得了母亲呢?”
“国太体恤夫人,是夫人之福,夫人身子难以见好,主公在天之灵也不能安生,臣自去回了夫人,深宫难以养病,夫人应该离宫南下,方能康复。”我顿了一顿,知道国太正安静地看着我,咬了咬牙再说道,“为让夫人身子早些痊愈,夫人应该携子同行。”
“梁太医乃是国手,夫人若有梁太医照拂是大幸,只是哀家身子不适,恐得劳烦你留在宫中。夫人那边自有人去回,梁太医也劳累多日,暂且回府休息吧。”
“多谢国太,臣告退。”
从素锦织缎的飞霜殿出来,我只感到头大如斗,前几日听闻有朝臣上奏折拥立大乔之子继位,国太跟孙权倒是也没有什么说法出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可不是汉景帝年间刘彻跟刘武的故事,孙策临死前只召见了孙权,襁褓幼儿如何能与其相比,大乔的母家虽然也颇具势力,但是北有曹魏百万雄军虎视眈眈、西有刘璋、刘备之流蠢蠢欲动,稚子弱母如何掌江东事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国太是想拿我的说辞做挡箭牌,大乔身子不好,若成了国太难免无力照拂国政,既然她孤儿寡母坐不稳政权,倒不如让孙权来坐,只是如此一来,大乔母子再留在宫中也是尴尬,还是远离政权中心来得便捷,那些拥立大乔之子的朝臣们恐怕有的苦头吃了。
只是,国太为了赶走大乔竟给她服用藿香茎,但国太将此事明示于我,不知道会不会对我下手?我看着这秋风飒飒的天,不觉紧了紧衣领,翻身上马,四周出奇地安静,我听到马的鼻息声似乎有些沉重,心里微微疑惑,正欲低头查看,一支箭呼啸而来,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了,只觉得寒意锥子般砸入胸口。果然,一抹冷笑浮上面容,我咚地栽下马去,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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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见眼前朦朦胧胧的,似乎有烟雾缭绕,莫非是到了天庭?不对啊,天庭应该有璀璨夺目的金色辉光,还有仙女们银铃般的笑声~~~~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个啥,胸口隐隐还有些疼痛,头也不算清醒,我努力定了定心神,那支箭呼啸而来带起的风声好像还在耳畔回响,我下意识伸出手去,胸口已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正在思索,一股子药味飘了过来,细细一闻,只是普通的止血药材,想来并无大碍,便放下了心。
“国太说了,务必治好他的箭伤,可不能怠慢。”听着是个小丫头的声音,我心下疑雾顿生,难道不是国太吩咐了人来取我性命?那这箭是谁射的?
“若是梁太医还在,也许他能早点好起来。”
“可怜了梁太医,不明不白地便死了,听说跟夫人有关呢。”我感到脑袋嗡的一声,梁太医死了?那我是谁?
“难不成夫人指使人,诶呀,莫不是为了主公之位?”
“别乱说!”
听了几句,我逐渐了解了这几日发生的事儿,想来大乔已经离宫,而我遇刺一事已经跟大乔牵扯上关系,市井间也是传的不亦乐乎。大乔母家的那帮子朝臣也已经倒了霉,国太大约已经肃清了朝臣,孙权的位子多少也稳妥了。
“国太因着将军回来,把自己最喜欢的厨子送给将军,没想到那些刺杀梁太医的刺客红了眼,在场的人几乎都被射死了,也只有他命大!”
听到这句,我心中一惊,又逐渐明朗起来,好个诡计多端的国太!大乔虽是离了宫,难保不会东山再起,她的妹妹是周瑜的夫人,周瑜又握兵权,自然要好好监视周瑜了,国太如此胸有成竹,恐怕我的家人早已被她控制。史书中对孙权继位也不过寥寥几笔,竟不想也有如此谋算!只是不知,倘若我没有穿越而来,这出戏会不会换个演法?
我定下心神,既然国太让我充作厨子混入将军府,想来这儿的一切也已经布置妥当,幸好自己厨艺不错,应该能够蒙混过关,只是,一旦身份泄露,按周瑜的脾性,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这盘棋局,唯有我是两头为难。
“你们暂且出去吧。”正在胡思乱想,猛地听到此声,感觉神经像是绷紧了,我死死抓住身下的被子,尽量调整呼吸均匀,只是感觉有人正在缓缓接近,一股淡淡的脂粉清香慢慢袭来,这是谁?莫不是小乔?
“睁开眼睛吧,看你也憋得蛮辛苦的,眼珠子乱转。”她冷冷哼了一声,,“想来也是为国太所迫,不然谁会做一名成天提心吊胆的细作。”
这话说得有些自伤,我缓缓睁开双眼,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站在床边,见我睁眼,微微转过头去,“你昏迷了两天了,现下虽是醒了,也要再养上几日,将军府知道你是国太派来伺候的厨子,也不会怠慢你。”
“姑娘如何称呼?”
“采芜,往明处说,我是这儿膳食司的掌事,往暗处说,我是国太身边的。”
“采芜?那么我称呼您?”
“膳食司的人称我谭司膳。”采芜捡了一枚床头的核桃吃了,动作轻松自然,跟在自己家里似的,我脑海里闪过两个字:“吃货”!
采芜也不看我,只顾自地审视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这边的情况呢,现在还不必急着跟你说,你只管记着自己的身份,你叫梁君柏。”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忒难听了这谁起的名字!”
采芜横我一眼:“从小是个孤儿,在宫里头跟着厨子长大的,因着手艺精湛,颇得国太爱怜,20岁,未曾娶妻生子。”
“跟你一样大啊。”我试探着问。
“你如何得知?”她一惊,旋即平静了下去,“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只不过我是被送入将军府做了膳食司的司膳而已,好了,说得差不多了,我有事情先走了,你好好养着吧,不准到处乱跑!”最后一句话颇为凶狠,我想起了容嬷嬷,这丫头,小小年纪也会给人脸色看!
两三日后,我的身子基本上恢复得差不多了,因着采芜的便利,我讨来了不少药材,自己配着方子喝,再加上膳食司里的进补食物,身子复原地很快,这几日,将军府迎来送往十分热闹,我这里倒是十分安静,管家也来看过几回,是个十分和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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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空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屋子好好打量了一番,因着是厢房,光线不是很好,但在仆役里算是宽敞的了,日常物品一应俱全,看来将军府对我是十分的客气。膳食司离我的住所不远,倒也方便,只是,一个厨子,如何监视将军、又如何给国太传送情报呢?
然而,很快我便发现了其中的关节,膳食司的后院养了一群白鸽子,是采芜负责照看的,据说小乔很喜欢东阿阿胶炖乳鸽,膳食司豢养这群鸽子,多少也是讨好小乔的意思,上头吩咐了,底下便能现时端出来。既然有了鸽子,飞鸽传书也算不得困难了。我眯着眼睛打量着这群活蹦乱跳的鸽子,国太这般防着周瑜,焉知周瑜是不是真的被诸葛亮气死的呢?
“到底是你有福,上头吩咐了你身子有病只管好好歇着,你便可以晒着太阳逗鸽子玩,我呢,就要累死累活的了。”
一看,正是采芜。
“谭司膳。”我忙行了个礼,这礼行得甚是别扭,采芜忍不住笑了,一看就是平常不笑的那种,一点温柔的感觉也找不到。
“你在想啥呢。”采芜见我愣愣地看她,皱着眉头说道。
“在想你~~~~的名字。”
采芜一愣。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新人虽完好,未若故人姝。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新人从门入,故人从合去。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我笑着看向采芜,“恕我大胆揣测,司膳的名字是否出自这篇《上山采蘼芜》?”
采芜的神色波澜不惊,依然是那个端庄自持的谭司膳:“这倒有趣儿。”
“再说我的名字,出自《十五从军征》。”
“有人想要卖弄自己的文采,你又何必在意呢?”
“那一位又何必要卖弄自己的文采?”我遥遥一指王宫,“除非,这里面还有玄机。”我自顾自说道,“蘼芜,又名蕲茝、薇芜、江蓠,苗似芎藭,叶似当归,香气似白芷,叶子风干可做香料,亦可作为香囊的填充物,靡芜,也可使妇人多子。”
采芜静静听到最后一句,方才说道:“小乔与大乔一样,喜欢制作香料,而且,小乔嫁到将军府两年,并无子嗣。”
“倘若你的名字指的是小乔,那我的名字,到底是从柏树入手,还是?”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采芜徐徐念出这首《十五从军征》,“似乎是指周瑜?”
“谭司膳?”俏生生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我笑意浓了起来:“似乎聊了太久了。”
“让你来,她的确有眼光,当然,你也有水平。”采芜微微一笑,端着步子走了。我凝神看着这群鸽子,心中突然生出了疑惑,豢养这么多鸽子自然不必担心会不会多一只或少一只,只不过,将军府人多口杂,鸽子身上的信被发现的概率仍然很大,国太绝不会冒险。要不然?
正在苦苦思索着,一只鸽子歪着脑袋,摇摇晃晃来到我面前,我眼前一亮,伸手捉住了鸽子,鸽子朱红色的腿上,有两个不是很清晰的字:君柏。我好想明白了什么,鸽子并非是用来传递书信,而是告诉采芜,又有谁来了。正在为自己的发现洋洋自得,又有一只鸽子突兀地飞了过来,正好停在我的肩上,我微微转眸,这次是: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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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芜从未跟我提起她的过去,我只知道她也是国太的细作,只不过我侍奉了主公两年多来并为看到过她,这就说明采芜在我侍奉国太前就到了将军府?但是她明明说过,她只侍奉了小乔一年,并且一直都为小乔做的东阿阿胶炖乳鸽,看来采芜有什么地方对我说了谎。我微微叹了口气,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等天麻炖乳鸽准备的差不多,采芜的菜也已准备妥当,我偷偷瞄了一眼,果然道道精致,其中那道鹿茸荔枝更是绝妙,荔枝的外面是精心炸制的一层玉米面酥皮、荔枝的里面则是烹制得酥软香糯的鹿茸,一道菜尝遍果、蔬、肉三道鲜,在厨艺方面,采芜的确胜过我许多了。
见我盯着鹿茸荔枝猛看,采芜倒乐了:“一会儿上头剩了下来,我留几个给你。”我顿时十分窘迫,心里想道,看来她也不是冷面师太啊!
菜一道道地上去,终于到了天麻炖乳鸽了,我整整衣衫,领着几个婢女向宴会厅走去,这里是内院,没有上头的吩咐,我们是不能随便进去的,我只管眼睛滴溜溜乱转,确实是气派雍容,只不过院子里的树都有奇怪的伤痕,想是周瑜习剑之时给弄的,咳,一想到自己一点武术也不会就叹气,就连马术还是在无数次摔得屁滚尿流之后才学会的,这事被主公拿来取笑了好多次,孙策的确对我很好,只是可惜了,去的那么早,我也无法去救他。
未进殿中,就听到了周瑜爽朗的笑声,两旁的张昭跟鲁肃也是满面春风,周瑜身旁的小乔眉不画而深、唇不点而红,比之大乔更是风韵娇绝代、容华若桃李。殿中春意融融、丝竹之声曼妙动听。
我让婢女们把乳鸽端了上去,自己垂首站在殿中,毕恭毕敬行了大礼,朗声说道:“奴才梁君柏奉国太之命侍奉周将军,祝将军身体安泰、洪福庇佑,祝夫人仙容永驻、万福永安。”
“你就是那个厨子?”周瑜的声音颇有些磁性。我复又行了一礼:“是。”
“这道乳鸽是你做的?”
“这道天麻炖乳鸽用了天麻、灵芝、枣仁、枸杞炖制,最能益气补血,国太关心将军的身子,特地吩咐了,菜肴的药性要好,好好补着将军的身子,将军乃国之栋梁,身子康健,才能为国筹谋。”
“国太费心了。只不过我记得夫人甚喜甜食,这道天麻炖乳鸽甚好,只是味道咸鲜,恐怕不合夫人的口味,你可以再做一道东阿阿胶炖乳鸽来,专门给夫人。”周瑜果然爱妻,小乔的口味如此清楚。
“将军不必费事,这道乳鸽也是极好的。”娇滴滴的声音似黄鹂婉转,想必是小乔了,我强忍着余抬头看她像不像林志玲的冲动。
“国太如此关心将军,那为何国太几番召见,将军都推脱身子不好呢?”我扫了一眼,不知道那是谁,如此拙略地发问,实在是蠢。
“前几日刚刚回来,去了宫中跟主公拜别,心下哀恸,兼之日夜兼程赶回来,勾起了风寒,因而才卧床几日。国太的身子也不大好,若是见了我这病病怏怏的模样,勾起了伤心事伤了身子,我将来又如何与主公泉下相见?幸而调理几日,身子也差不多了,明日自当进宫请罪。”我心说,是了,再有十年,你便可以与主公泉下相见了。
只听张昭说道:“国太也是甚忧将军的身子,如今既好了,国太也可放心,将军不必自责。”
对嘛,周瑜威望颇高、又有兵权,国太如何能不放心呢。从史书上看,周瑜回到京口,立刻入宫哭灵,而孙权在灵前曾有让位于周瑜的举动,周瑜坚决拒绝了,后来周瑜拜见国太,国太又是一番旁敲侧击,那么周瑜率领众军士向孙权效忠应该就是这几日的时间,周瑜这几日闭门不见也是在反复思考如何取得国太跟孙权的信任,今日张昭来拜见,恐怕也是国太派来试探周瑜。
正想着,周瑜突然说道:“你叫梁君柏?”
“是。”我慌忙拉回了心思。
“把头抬起来。”
我心里纳闷,看我干嘛,但还是恭敬地抬起头,只是目光依然低垂,不敢看着周瑜,只是听着耳畔的乐声,这是《子衿》,如泣如诉、宛转悠扬,那名弹古筝的女子确实是高手,只觉得音乐如流水一般淙淙从弦上倾泻,似微风浮动于细腻之绸缎、似星辉点缀于如墨之夜色、似月华弥漫于婆娑之树影、似清泉伏流于卵石之青苔,突然周瑜转眸看向那位女子,我正在疑惑,只听周瑜开口说道:“这个音错了。”
我一愣,只听小乔娇笑道:“曲有误,周郎顾,夫君的耳朵跟几年前一样锐利。”
那名女子花容失色,连忙跪下:“将军,奴婢愿受责罚。”
“你弹得很好,为难你了,叫什么名字?”
“奴婢皎月。”
我猛地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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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皎月真是小乔的人?
我猛地起身,向来鸽房豢养的鸽子,总有记录在册,我匆匆去了鸽房,取来记录册细细翻看,从昨天到今天宴客之前,鸽子的数目并无变化,这笔糊涂账果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心里一沉,现在怎办,要不趁着天黑走人?那采芜那边又怎么办,我走了岂非要置她于险境?
正在焦头烂额,有两个人影缓缓向这边走来,我赶紧将记录册归位,蹑手蹑脚跑到灌木丛里,只听得那两人说道:“夫人吩咐了把这酒送给皎月,啧啧,可惜了,多好的人儿。”
“咳,只能怪她自己,谁让她长得那么像,夫人哪里容得下。”
“诶,你谁?”
“砰”、“砰”两声,我拿着木棒在一旁喘着粗气,小乔要杀皎月,这出戏唱的什么东西?管不得那么多,我把他们绑了个结实,反锁到了鸽房内,又匆匆向外面走去。
“梁司膳,您怎么来了?”哪个不长眼的丫鬟!
我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下来:“吓死我了,你可别过去,那边好像闹鬼呢!”
小丫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呀,您也看到了吗,那个地方的确闹过鬼!有人说在那里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飘来飘去,披头散发红舌头,可吓人了!”靠,我正穿着一袭青白色长衫呢!不长眼的丫头!
“对对,就是那样的,诶哟我的娘亲,可吓坏俺了。你可别过去啊!”说完我拔腿就走,皎月住的应该是东厢,一边走一边想着小乔为啥要除去皎月,不经意瞥见前方一个人影一闪,是采芜!我一愣,采芜?《上山采蘼芜》?新人虽完好,未若故人姝。我默默念出这两句话,刹那间,心里豁然开朗,国太是周瑜的干妈,难怪要给采芜起这样的名字,新人就是小乔,至于旧人,恐怕很少有人知道是谁。难怪小乔一定要皎月死,也难怪周瑜看到皎月会是那样的反应,一切都出在皎月的容貌上,颜色类旧人、新人欲除之。
就算小乔是想拿皎月来找出府中的细作,总不能看着她夺去属于自己的宠爱。我不觉踟蹰,今天皎月见过我,尽管她不会向小乔出卖我,但难保日后不会生变,由着小乔处死她,或许能够保全我自己。
“梁司膳?”
我猛然回神,采芜已经走到我面前,赶紧行了一礼:“谭司膳。”
“这么晚了,梁司膳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面前的采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捉摸。
“谭司膳有没有想过有一日自己可以解脱?”
“解脱?”采芜自嘲般的一笑,“能过一日是一日,何来解脱一说?”
“你知不知道,你我可能已经暴露了。”我暗中咬牙,心思在那一瞬间转圜了千百次,既要保全自己、又要保全皎月,只能骗采芜了,我骤然压低了声音,“有人给我们设下了圈套。”
采芜的脸色霎时变得雪白:“怎么可能?”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我摇摇头,明天,或者后天,周瑜必定会向孙权效忠,届时我们这些细作是生是死就在国太一念之间,“皎月这个名字出现在了鸽子腿上。”
“不可能。”采芜瞪大了双眼,“我怎么会不知道。”
“今天周瑜宴宾客,膳食司忙得团团转,必不会有人去查验鸽子,此时鱼目混珠最好不过,而如果有人忙里偷闲,还去检查鸽子的话,必定发现会多了一名细作。”
“今日既然周瑜宴宾客,谁会有空去查验鸽子?要不然,只能是他们今天刚做了手脚,只等明后天我们露出马脚?”
“你的功力还不够。”我淡淡道,“皎月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
“是你暴露了?”
我摇摇头:“小乔早就知道你了,不过是缺个证据罢了,如今拿皎月做局,只等引君入瓮。”我静静看着采芜,她的面色已恢复了最初的慌乱,逐渐镇定下来:“倘若皎月还未向小乔报告此事。”
“两位司膳不好了。”一个丫头慌里慌张跑了过来,“夫人觉得身体不适,将军召两位司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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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小乔的寝殿很是精致,澄泥纹金紫砖质地极硬极细,非常严密,一丝砖缝也不见,光平如镜。折向东紫砖地尽头是朱红色的门槛,另一边铺了柔软厚实的地毯,洋红曼青的颜色庄重又大气,层层藤饰描边的金帐挑起,屋内焚着上好的百合香,这香甚是甜腻,大乔也喜欢。
此刻,小乔正半躺在床榻之上,披着月白流苏的披风,周瑜身着家常的海清色长衫,抱着小乔正絮絮地说着什么,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小乔是没病装病,便垂下了眼睑,跟着采芜一起行礼。
“今晚的菜都是你们准备的?”周瑜的声音还算柔和。
“是,奴婢一一查验,并无问题。不知是不是什么菜不合夫人的体质”采芜沉声应答。
“那道天麻炖乳鸽没有问题吗?”周瑜问道。
“奴才可以担保。”我微微一笑,“或许是那位弹筝的姑娘弹错了音而使夫人不快?”
小乔没料到我这么快把事情推的一干二净,不觉一怔,周瑜也皱起了眉头。这时,一名侍女走了进来,悄悄向小乔摇了摇头,小乔微微颔首。
“夫人可以让那位姑娘再来弹奏一曲,夫人面有倦怠之色,听些舒缓的音乐可以消除疲惫。”我继续说道,全然不顾采芜拼命地瞪我。
“你是大夫?”周瑜似乎有些许不满。
“医膳不分家,奴才擅制药膳之食,所以略通望闻问切。”我回答的十分诚恳,同时看着周瑜,“将军这几日是否觉得心脉微沉,指尖发麻,口角略感干涩,夜半虚汗?”
周瑜奇道:“的确如此,你这一番话倒也是有板有眼,看来的确颇通医术。”又对小乔说道,“那些老学究们或许只是敷衍了事,不如让君柏再来看一看。”他唤我君柏,想是对我有了好感,我心里感动万分,却又立刻婉拒:“奴才并非科班出身,不敢班门弄斧。”
“你既已经班门弄斧了一回,何妨再来一回?”周瑜的言辞有几分戏谑,我不觉有些面红,倒是小乔温言软语道,“我躺了这一会儿,感觉好了许多,应该无妨了。”
“是吗?”周瑜依然有几分不放心,又看我一眼,“不然,让那姑娘再来弹奏一曲也是好的。”
“多谢夫君,只是妾身有些疲惫,想早点歇息了。”小乔大有盈盈不胜之态,声音愈发的轻柔,我听得一声鸡皮疙瘩,又见采芜正悄悄地抹汗,心里暗想,采芜的胆子也不算大嘛,这一年来她都是怎么混的。
我们从小乔的寝殿出来,正欲出殿,周瑜叫住了我,我只能看着采芜踱着纤纤的步子出去,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你很聪明,恩?”周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头微微发毛:“将军谬赞了。”
“你既然一早知道夫人是在装病,又怎么听不出我在讥讽你呢?”
“夫人装病,无非是想跟将军私下独处,奴才便顺水推舟了。”我不意周瑜早已看穿一切,只好老老实实做答,“将军招奴才前来,无非是想让自己跟夫人放心而已。”
周瑜愈发来了兴趣:“你娶亲了吗?”
我略微懊恼:“没有。”
“哦?我还以为你这么懂女人,家里必有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呢。”周瑜拍拍我的肩膀,“多大啦?”
“20了。”
周瑜一怔:“20了,是了,那时我也是20,只可惜,伊人不在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已是情不由已地念出:“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消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这首晏殊的词,是想要他怜惜皎月,省的皎月在遭到小乔毒手。
“好一个不如怜取眼前人啊。”周瑜微微转眸,“你下去吧。”
“是。”
出了小乔的寝殿,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皎月那里,刚刚采芜会不会也去那里呢?采芜说过如果皎月还没有向小乔提过此事,那她会不会对皎月动手?越想越着急,刚刚对周瑜提了好几次,就是希望能保住皎月不至于遭到小乔的毒手,但周瑜似乎并不很在意皎月啊。
2012年09月12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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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紧了教程,紧赶慢赶,总算到了西厢房,到了门前却颇为踟蹰,正在迟疑,隐约听得屋内的说话声,似乎是皎月跟采芜?正伸长了耳朵想听呢,一声奇怪的声响传来,紧接着,门开了,采芜走了出来,差点撞上我,我唬了一跳,赶紧行礼。
采芜冷眼看着我:“赶紧走。”
我心里叫声不好,一把推开采芜闯进去,皎月已经伏在了桌上,我赶紧冲了过去,只觉得耳畔轰轰的不知是什么响声,全身像是火烧火燎的一样,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不能死、不能死!我一把抓住皎月的手腕,还好,毒不算烈性,还未侵入肺腑,我沉住气掏出随身带的针灸盒,时间紧迫,必须赶紧给皎月排毒,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微微的汗从鼻翼渗出来,我屏气凝神,只觉得周围的世界都是静止的。
“你就不怕我背后给你一掌把你打晕。”采芜冷笑着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敢。”我微微一笑,“你连毒药都没有下足,又怎会害我?”
“她是个祸害。”
“我一早说过,小乔早就怀疑你了,你把她除了,没用。”
“我只是不相信你真的会救她。”采芜眉眼间染上几许愁意,“你知不知道,在这里,你对她的情意,只会害死她的。”
“我要带她走。”我抬起双眼,冷冷逼视采芜,“你想过没有,我们是细作,下场只有两个,一是狡兔死走狗烹,二是人赃并获死无葬身之地。周瑜不会反了孙权,他是国太的干儿子,一旦他向孙权效忠,我们就是横亘于周瑜与孙权之间的污点,迟早被抹个干净。”
“你怎知周瑜不会反?”
“你从来不肯相信自己,你若真想让皎月死,就会下足毒药,你若真的相信我,就不会对我隐瞒你的来历,你若真的清楚小乔的性情,就不会只给她做东阿阿胶炖乳鸽。你只知道明哲保身,守着中庸之道过日子,现在我们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不管周瑜反不反,小乔既然能对皎月下手,又怎会容得下我们?”
正说到激动处,皎月猛地吐了出来,我赶紧抱住皎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同时缓缓捻动银针,将其慢慢拔出。
“小乔对皎月下手?为什么?”
“小乔派去的那两个奴才已被我打晕关进鸽房,谭司膳,你想怎么办?”我的唇边漫出一缕缕笑意,采芜没料到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气得七窍生烟:“你!”不把采芜彻底拖进这趟浑水,难保她不会背后捅我一刀,一旦成了一条船上的人,只能同舟共济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跟你一起走?”采芜背对我站在窗前,“梁君柏,你是聪明,但也太自信了。”我怔住了,正在迟疑着,几个侍卫从外面闯了进来,明晃晃的刀剑映着清寒的月光,几许说不出的寒意在室内流淌,我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那寒意冰住了,一时间目瞪口呆。
“我是有想过有一日能否解脱,那就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这是在我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2012年09月12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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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迷迷糊糊不知是几许光景,我只觉得如在梦里,采芜的背叛、小乔的狠心、皎月的温柔,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直到感觉有刺眼的光芒轻轻触碰沉重的眼皮,我缓缓睁开双眼,原以为会在牢狱之中,不料却在自己的房间。
我疑惑着,用手肘缓缓支起了身子,细细环顾着周围,很明显是被翻过的,如此说来,采芜已经揭穿了我的真实身份,索性我来了几日并没有搜集什么情报,我屋内不过是简单的陈设以及一些药理膳食的书籍而已。
我悄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好家伙,外面站着一列侍卫,看情况,我是被软禁了,幸好周瑜还算仁慈,也许是看在国太的面子上,只是不知皎月现在怎么样了。
靠在床背上,我苦苦思索着如何从这密不透风的守卫中逃出去,显然,我一点功力也无,想要逃出去比登天还难,假如用迷香?不行不行,一堆侍卫倒在一起很快就会被发现的,而且在室外用迷香该需要多大的剂量,估计我跑出去也会一头栽倒地上,太傻了。
正在垂头丧气,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米阳光兜头盖脸地涌进来,微微的浮尘在阳光中轻轻荡着,就像我一样,那么微小,只能做人棋子、无半分自由可言。正在愣神,周瑜缓缓踱步进来,依然是海清色长衫,面色沉郁,他也不看我,只顾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房门又缓缓地关上了,我也不下床,就这么沉默着,屋内诡异地沉静着。
“如今行礼也不会了。”周瑜终于看了我一眼,语调冰冷。
“反正行将就死,行不行礼也无所谓。”
“你怎么就知道我要你死呢?”周瑜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悠悠品了一口,“好茶。”气定神闲,仿佛事不关己。
“将军今日可是入宫了?”
“是。”
“可是见了主公?”
“是。”
“可是率了众将领向主公表示忠心?”
“你怎么知道?”
“将军手握兵权,如果代替主公执掌江东之事,军中也不会有异议,国太跟主公自是无可奈何,但将军与先主公兄弟情深,这江东的天下是将军与先主公共同打下来的,将军知道先主公的遗嘱,必不会辜负了先主公。”我款款道来。
“先主公若真与我兄弟情深,为何要托孤于张昭?”
“先主公中毒箭,病情严重,等不及将军还京,且先主公托孤于张昭正是为了将军好。”
“愿闻其详。”
“将军手握重兵,国太与主公必会猜忌,若先主公托孤于将军,将军权倾朝野,形成架空主公之势,主公该何地自处?倒不如托孤于张昭,文有张昭、武有周瑜,掎角之势,既能缓和将军与主公的关系,也是为了江东局势着想。尽管如此,国太母子依然不能完全放心,这不,我就来了。”我一边分析一边看着周瑜的神色,心里也知道,此番言论不能说洞若观火,也算是针砭时弊,周瑜若欣赏我,要么用我、要么因为疑我而杀我,其概率各占一半,总比自己作为细作而死那近乎百分之百的概率要强。
“你做厨子或者做太医,都是屈才了。”周瑜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些赞许,“国太也是识人才之人。”
我静静听完,起身跪倒在地:“将军既已向主公表示忠心,那么我就该死。”
“这是为何?”周瑜不觉讶然。
“将军请想,将军已与国太母子坦诚相对,我等细作便是横亘于双方之间的污点,污点存在一日,便是提醒双方曾有猜忌之时,现在可以和睦相处,难保多年后旧事重提会惹得不快,既然如此,为江东计,也为将军计,请将军赐我一死。”一语未毕,我狠狠叩了几个响头,眼角微微湿润,曲有误、周郎顾,此番言语,能否再度博得周郎顾呢?
屋内一时安静,片刻后,双臂已被有力地扶起,我不觉抬头,周瑜正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包含了无限的敬意:“我不会处死你,我会让你做我的谋士,先生之前一番言论,瑜颇有同感,如此人才,怎能拱手他人?”
周瑜的一句深有同感似有惺惺相惜之情,一句拱手他人怕是要逼我此生只能为其效忠了,倘若我的言语之间风向似有转向孙权之感,恐怕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我再度叩首如斯:“将军赏识,臣无以为报,惟愿来世结草相换。”
“何必来世?”周瑜爽朗的笑了,“今世便可!”
我站在屋外,目送着周瑜离去,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很好,不过一柱烟的功夫,地覆天翻,前途跟命运再次改变,真的像梦一样。
看着守卫的侍卫们撤走,我赶紧前去东厢房,那儿却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我不觉奇怪,抓住一个丫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喜滋滋地笑了:“你还不知道吧,将军给皎月姐姐赏了好多东西,我看是要纳她为妾呢!我刚刚去跟皎月姐姐讨赏来着,你也去吧。”
瞠目结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直冲上来,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得五味杂陈,一时间都打翻在心里。我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皎月的住所,昨天晚上,那里还纠葛着生与死的挣扎,现如今却昭示着荣宠的到来。日上三竿,我觉得微微头晕,摇摇头往回走去,采芜背着一个包裹,神色狼狈地从身边走过,我讶然地看着她,她悲悯地看我一眼,便再也没有回头,看来,这出戏唱罢,远比我想的要有趣多了。
“采芜姑娘。”
她猛然停了脚步,只是没有转过来。
我慢慢踱步过去,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如今姑娘可懂得世殊时异了。”
“别得意!”采芜咬牙切齿扔下这三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抱着双臂,长长叹了一口气,尾音淹没在喧闹的东厢院中。
2012年09月12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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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天上!”皎月一声惊呼,这是,日食?
大脑里一片混乱,几番挣扎,都没有能够爬起,我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枯水的河漫滩上,天正一点一点暗下去,我焦虑万分,杀手马上就追来了,看这情形,决计是跑不掉了,真是天亡我也。
一丝丝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手心也感受到一阵阵的冰凉,我惊讶地看到,水正慢慢从河滩上渗出,恍惚间,我突然记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我一直无法记起自己是如何穿越过来的,现在的场景却似乎似曾相识!
还是自己来石头城遗址旅游的时候,不知怎么走到了一片山谷,脚下一滑,便滚到了一片河漫滩上,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有水不断地从身下涌出,直到自己完全失去了知觉,难道,我又要穿越了?此局已是死棋,能穿越离开固然很好,但是我能回家吗?还是,会去另一个朝代?
“要回去了!”皎月一声惊呼,将我拉回现实,我讶异地看着她,怎么,她也是穿越过来的。
“我不是这个年代的人。”皎月急切地跟我说道
“我也不是啊!你是哪个年代的?”
又是一箭射来,我赶紧拉起皎月想跑,奈何右腿疼痛难忍,没跑两步再度扑到在地,此时,水已经漫到了膝盖,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干枯的河道已经充盈着丰沛的河水。
“他们在那边!”
我回过头去,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背着弓,正迅速向这里跑来,皎月紧紧抓着我的手:“没关系,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我用力撑起身子,勉强扶着皎月站了起来。
“好小子,能跑这么远,是我小觑你了!”为首的黑衣人用剑指着我,“现在你可跑不了了!”
“替我转告夫人。”我唇角泌出一丝笑意,“她可算得罪人了。”
“你算个屁!”
“是吗?都说将军跟夫人夫妻和睦,但我偏偏要加个限期,他们不过只有10年的相处了。”我转眸看着皎月,她也笑着看向我。
“还有啊,小乔还将引来一场战争,你记住了,赤壁之战!”说完这句,我和皎月双双向后倒下去,水位正在汹涌地上升,我定定地看着皎月,彼此的手紧紧相扣,当我们完全进入水中,一道奇异的白光出现,我失去了知觉。
2012年09月12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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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再度睁开双眼,自己躺在一片干枯的河漫滩上,身边散落着照相机、钱包跟手机,我缓缓坐起身子,还好,摔得并不严重,看来,是回来了,只不过,她去了另一个地方,我摇摇头,右手还留着她的温度,倒入水中的那一瞬间,在她眼中,我看到了浅浅的微笑。我不由得想起初次见她,她背对着我,跪在大殿中央,一身的百合花开得绚烂无比。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我伸出右手,日光洒落,在手的边缘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一片枫叶乘着清风飞过,终究,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2012年09月12日 15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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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7
呀我也喜欢三国的题材,那段乱世的流离确实比宫廷的内斗更有赋广阔的天地。我也看过楼主的琳妃传,也觉得琳妃传更好肿么办。另,我也是工科的(尽管我是个文科出身),是学城规的哈哈
2014年12月21日 06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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