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E★SUK╮『改文120802』盼君
朴信惠张根硕无水文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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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原文是楼姑娘的小说
改文readtheapple
2012年09月09日 14点09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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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内容简介:
四岁那年隆冬,捡到她的时候,他只是想要有个玩伴;
怎知年岁愈长,要的愈多,再也不当她是个玩伴而已,
想好细心、好谨慎地呵护她,想疼她宠她、恋她惜她,
想与她做一对比翼鸟,生死相许、白首不离……
但想的愈多,怕的也愈多,一蹉跎,她已走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终究他明白了,一切会教她难过的事,他做不出来,
因此,他注定只能看著她,成为别人的妻。
他不曾尝过爱里的快乐,只有针煨似的刺痛,
但他已习惯了那心口上的痛,愈痛,
愈是明白自己如何爱她,却又如何失去她的;
愈痛,愈是知道自己该成全她的盼望,让她快乐幸福,
其他的,无需再说、无需再说……
2012年09月09日 14点09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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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哥哥,等我!”
前头的人当没听到。
外头天气热得要命,他去铺子里查个帐,她跟来做什么?
“哥——唉哟!”步伐太急,绊着裙角,仆跌在地。
一如幼时那般,总腻着他,到哪儿都跟前跟后的,有时不让她跟,她跑得急了、跌跤了,他就会很无奈地回头,嘴里骂她笨,然后抱她、背她、哪儿都带着她,任她赖皮。
她以为这回也一样,在他回头时,好甜好甜地冲着他笑。
“你真的很笨耶,都几岁人了,连走个路都不会。”几乎是顺手地要翻她袖口查看手肘有无擦伤,临伸手前,又顿住,思及那些蜚短流长。
惠儿不是孩子了,十岁……再过个三、五年,也是大姑娘了……
可她似乎没有姑娘家的自觉,仍将自己当成三岁娃儿,纯真信任地赖靠进他胸怀,他甚至已略略感觉到,女孩儿独有的曲线起伏,并且无法自制地为此心思浮动,隐隐约约教她给挑动起炽热……
他着慌地退开,教她扑了个空。
“你回去。”他想起了下人间的耳语,将她说得好难听,才十岁,已名节尽损……
他——赶她?!
头一回被他弃下,她无法置信。
见他真要走远,她七手八脚爬起,赶紧追在后头。“哥哥、哥哥——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
“我没有!”
“你都不理我。”这阵子老阴阳怪气的。
“我说我没有!”
“你看你看!那么凶还说没有!”
“朴信惠,你烦不烦!”
她停住脚步。
气氛很静、很僵。
哥哥说过她笨,说过她呆,还说过她废材,都是用很包容、很宠溺的口气在说,就是没用过这么厌腻的语气嫌她烦过。
她眼眶凝着泪,被人嫌弃的感觉,很受伤。
“不烦就不烦,我去找小武就是了!”她赌气跑开,没瞧见身后懊恼不已的面容。
“讨厌……”轻喃声逸出唇畔,由睡梦中幽幽醒转,先是留意到覆在身上的披风,向风处一道暗影笼罩,替她挡去寒风,无声守护。
眸光暖了,她柔柔扬声一唤:“武哥。”
男子垂眸,在她坐起身时,接住下滑的披风,往她肩头裹覆住。
明明是双长年劳动的双手,粗犷而带着薄茧,披风系带在长指间绕动、系结的举动却轻巧而温柔。
系好绳结,他将长发由披风里勾出,微微梳顺,散落肩后。
“你几时来的?”
“才一会儿。”陆武轻描淡写带过,但她知道,一定有好一阵子了,桌上那壶端来的茶都冷了。
他总是如此,无论再久,都会无声地在守在她身后,不惊扰地护着她。她会心一笑。
“小姐怎么在亭子里就睡着了?会受凉的。”陆武缓步移开,端起长亭石桌上的茶水,倒了杯,以内力温热,这才端来给她暖身。
她浅笑,纤掌探向他,他顺势握住,将她扶坐起身,热茶放入她掌心。
“武哥,坐啊。”她挪了个位,示意他坐下来。
陆武在她身后端坐,留心守护。
“武哥,你别这么拘束,咱们都要成夫妻了。”啜了口热茶,将身子往后偎靠,倚在他厚实臂弯间。
“改不了。”陆武神情有丝赧然,他没抱过别人,不晓得女孩儿的身躯是否都如她这般柔软馨香,每当她主动亲近,铁铮铮的硬汉也要手足无措,可双臂仍是谨慎护着。
一直以来,总是如此,护卫她已成习惯。
长指划去她眼角那抹残泪,心里明白,她方才是梦见了什么。
他低问:“还怨少爷?”
她摇头。“不怨了。”
很久没想起那些事了,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与陆武成亲在即,竟又梦见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那被哥哥弃下的伤心仍历历在目。
“大少爷……”他顿了顿,似在思索如何措词。“并非你以为的那般无情,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姐好。”
约莫是在小姐十来岁那几年,正处于女孩与女人转变间的尴尬时期,小姐与少爷渐行渐远,少爷待她日渐疏离,不再那样如影随形,那些个日子,小姐很受伤,总哭着来找他,嘴里是痛骂哥哥好坏、好可恶,心里却又不断地检讨,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惹哥哥讨厌了……那惶然不安的模样,他看了,心总是拧着。

2012年09月09日 15点09分 6
好加赞!!!
2014年01月19日 0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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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他们是主子,他是下人,无法多言,更无权质问主子的行为,只能默默地听,静静守护,在她伤心孤单时,有个人可以说,有个人伴着她。
一直到后来,他逐渐明白少爷背后的用心,对少爷的不谅解这才淡去。
“有些流言……对小姐不是很好听,我想大少爷也是有所顾虑……”
那些时日,街坊间的耳语议论他多少听了些,将她说得极难以入耳,关于她的身世,原就已被大做文章,甚至有人揣测过她是老爷未过世前与儿媳苟合所生,并非张君遥所出;而后,更因她与张根硕形影不离,姿态过亲,便说她恬不知耻,姑侄淫秽**……
或许,少爷是有所耳闻了吧!若不适当疏远,她还怎么做人?
“嗯,我懂。”十来岁时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怨着哥哥,年纪长了,怎还会如此不懂事?
哥哥一向疼宠她,待她千般恩义,无论做任何决定,总是为了她好,不会存心要她难受,就算当时不懂,这些
年下
来也总该体悟他的用心良苦。
“那……成亲之事,小姐是否该再多做思量?”
“哥哥是哥哥,你是你,两回事。”
“若少爷待你有心呢?”
她微讶,偏头笑觑他。“你在吃醋?”
刚毅面容微窘,不自在地偏开头。
她低低笑开,纤指轻刮他面颊。大男人的,脸皮那样薄,禁不住她三两下逗弄。
她笑叹,柔柔低诉。“武哥,我爱的是你,不是从前与哥哥赌气,来找你诉苦的那种心情,是心里头真有你。”
陆武以为她愿与他成亲,是心里头还埋怨哥哥吗?不,不是的,她不气哥哥,他的用心,她是真的懂了,只是那些日子,被他远远排拒的心慌与无助,他却不明白。她其实很怕,哥哥再也不要她了,那时的孤单、害怕,只有陆武明白,是这个男人,始终陪伴身侧,在她需要的时候,无条件张开臂弯,容她依靠。
数年来的相依、相伴,心事与他分享,她懂这男人一心只为她,一点、一滴埋下情感,成了眷恋。
身世的冲击、哥哥的疏远,最混乱失措的那些年,只要回过头,身边永远有他,这样的男人,教她如何不爱?
他,成了她最安心的归属。
她懂得,即使失去所有,一定还会有他,她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藏在无声守护之下、深沉的情意,那些哥哥不能给的,他全给了,一份真正属于她、只属于她朴信惠一个人独占的感情,不与谁分享,名正言顺。
若是心里头仍放不下对哥哥的依恋,她不会愿意嫁他。打从她改口唤声“武哥”,他就再也不是下人,她也不是小姐了,在彼此面前,他们是对等的,除了平凡夫妻,执手相依,不会再有其他。
这些,他不懂吗?
陆武眸光一热,双掌捧住她细致脸容,心湖荡漾激越浪潮。“你确定?”
一直以为,她心头对少爷仍抛不开眷恋……
“当然。”她不会笨到弄不清自己爱的人。
他双臂一收,将她纳入怀里,俯身攫取柔唇,吞噬属于她的柔软芬芳,深挚纠缠。
“惠……”他忘情低唤。
她是他心底的盼。恋她许久,从不曾说出口、从不以为能得到,她是小姐,他是护院,未曾奢想过其他,能看着她,一世足矣。
可她却主动走向他,依恋甚深,是她亲口说,她要嫁他。
直至今日,他还是不懂,何来造化得她青睐。
“不悔?”手劲渐缓,他细细啄吮,描绘她柔美唇型。“真嫁了我,就反悔不得了。”
她真考虑清楚了?
她仰首,柔驯承应浓情,纤臂主动攀上,娇羞地偷偷回吻一记,低哝:“你要不嫌弃我被养成娇贵千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好。”
嫌弃?怎会!
他哑声承诺:“我不会教你吃苦的。”
“嗯。”她甜甜微笑,安心偎靠在他怀里。
她真的相信,这男人会用他的一生,守护她到生命的尽头。
一名她爱、也爱着她的男人,厮守终老,这便是她要的、小小的幸福了。

2012年09月09日 15点09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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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不,别说!」他急急阻挡。
张君遥挑眉,会意后叹息。「硕儿,这事瞒不了的,她早晚要知道。」
「我明白,可——」他真的很怕,惠儿若无法承受,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虽温驯,可对于坚持的事,却也烈性无比,抵了命去执着……
「硕儿,你太怯懦了。」
当年对惠儿的身世也是如此,他不试,又岂知她无法承受?
也或许,不能说怯懦,而是太爱那名女子,任何会伤害她的事,总于心不忍。他的狠,得建立在她的泪眼上,又怎决绝得了?
「陆武终究是死了,你以为你能瞒多久?多拖一日,她承受的痛苦会更深,你——」他住了口,愣视门边伫立的身影,张根硕回首,也傻了。
「惠儿……」她听见了吗?
「哥,说的是真的?武哥——真的出事了?」
张根硕哑然,怎么也无法应声。
「爹?」她转首,问另一个。
「……是。」也好,她知道了,那就谁也不必为难,她总要挨这一刀的。
她静静地,走上前,什么也不说,拿起桌上的官府判决公文,一字、一字逐一读下。
「惠儿……」张根硕忧虑低唤。她反应太平静,平静得——令他害怕。
她盯着底下的县官印,朱泥红艳刺目得宛如他的血……
「惠——」张口欲言,她毫无预警地身子一软,在他慌乱伸出的臂膀中失去意识。
数日后,官府在旅店后山坡底,发现一具无名男尸,身中数刀,容貌尽毁,尸首不全。
消息传来,以为她会哭泣、崩溃,然而,出乎众人意料,总是依赖着父兄、陆武的她,这回却表现得无比坚强。
「哥哥,我要带他回来……」
「好,哥哥帮你带他回来。」他毫不犹豫应诺。只是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成全,纵使,是她心爱男人的尸身。
「我要去!」她要亲自,接他回家。
她这模样,怎禁得起长途跋涉?
张根硕心房痛不堪言,轻抚她微微恍惚的脸容。「惠儿,你乖,听哥哥哥的话,待在家中等着,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后来,他亲自走了一趟济南,将陆武尸身运回。
她以未亡人身分,全程打理陆武的后事,没掉下一滴泪。
她抚着碑上的刻字,立碑人题字——妻,朴信惠。
办完了后事,她成日不言不语,空洞的眼眸,寻不着方向。
以往,回过身总有他静静守护,如今,望不着他的眼眸,已不知该望向何方。
每夜,一遍又一遍唤着他,却换不来一声回应。
一直以来,当她需要时,他一直都在身边,她的武哥,不会不理她,从没有一回,如此刻这般,对她的叫唤不闻不问——
她,是真的失去他了吗?
至今,她仍无法接受,纵使亲手葬下了他的断臂,心底仍盼着他会回来。
抱着裁好的大红嫁衣,她还在等着他,回来完成他们的婚礼。
她这情形,看在张根硕眼底,暗自忧心,无法言说。
她表现得太平静,就因为太平静,连情绪都压抑着不曾宣泄出来,他才更忧虑。
只有他明白,惠儿不是不哭,她是痛得流不出泪来了。
才一个月,她已经瘦了一大圈,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她会逼疯自己。
每一夜,当她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眺盼时,他便伫立树底,注视她终宵灯火未熄的房门,伴着她。
他懂得,她在盼那个男人回到她身边,张开怀抱怜惜她,而他盼的是她走出悲伤,重拾欢颜。
直到有一日,母亲主动前来,找他详谈。
「对于惠儿,你有何打算?」
「打算?」他要打算什么?
「你爹说,你时时站在惠儿门外,终宵不寐,难不成你打算就这样守一辈子?!」
行径遭人道破,他窘然别开眼。
「怎么?你以为无人知晓?」朴心芽笑叹。「孩子是我生、我养的,你们有多少心思,瞒得了我吗?你是怕惠儿想不开吧?」
「……」
这痴情的傻儿子!
朴心芽摇头。「硕儿,放手去争取她吧!」
张根硕不可思议,错愕地回视母亲。「娘!你在说什么!」
陆武才刚过世,尸骨未寒,谁有心思想那些!何况,惠儿视他如兄,他若这么做,岂不真要逼死她?
「为何不可?当初,你不是说想娶惠儿吗?就因为惠儿与陆武两心相许,我们得成全惠儿,但他俩无缘,你退让了这么些年,也够了,你的委屈娘不是不清楚,为了护她,你苦全自个儿吞,要真这么放不下她,那就别再错过她,自个儿好好守护她,给她最安稳的依靠,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这傻儿子,总是远远守着,怎么就没想过去争取,自己给她幸福、给她笑容呢?
陆武未出事前,惠儿出阁在即,有一夜曾经前来,娘儿俩谈了好多话,惠儿跪地叩谢养育之后,说得那么诚挚,她便知晓,惠儿对自己的身世是了然于心了。
既是如此,硕儿还顾忌什么呢?
她心疼苦苦压抑的儿子,也怜惜姻缘坎坷的女儿,若是能将惠儿交给他,由硕儿护她一生,她真的很放心。
「陆武是不在了,将她交给别人,你甘心吗?你对惠儿的付出,不比任何人少,你真愿意这一辈子,惠儿都不明了你为她做的一切?硕儿,你可以带着你的真心,去抚平她的伤,等候多久都可以,就是别再闷不吭声。若看着她再次属于另一个人,我不信你受得住——」
「娘,别说了!」他心乱如麻,起身退到窗边,逃避话题。
朴心芽望着儿子的背影,轻叹。「好,我不说,但这些话,你得放在心里好自斟酌。这世上,最懂惠儿的人,除却陆武就只有你了,真要她幸福,没有人会比你更疼她,与其将她的未来交到外人手中,我和你爹更希望那人是你。」
正因为疼惜女儿,她懂得惠儿的未来在哪里。
要嫁惠儿,她不愁没人要,可那些人看上的究竟是她的美貌,还是她身后的张氏庞大家业?
自幼以来,惠儿的声名从由不得自个儿作主,背负着私生儿、孽种、至今婚前夫婿骤逝的克夫污名,谁愿善待?谁能懂她?
她什么都没做,却早已声名狼藉、贞洁无存,这样的惠儿,也唯有硕儿懂她、怜她、惜她,识得她的美好了。
娘亲走了,留下的句句话语,却在他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2012年09月10日 03点09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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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不爱。」他也不懂,谈生意客栈、茶楼不成吗?非得上花楼?
真怪,他们家的男子,从爹爹到哥哥,都不爱上花街柳巷呢。
她听说,男人们最爱上那儿寻欢作乐,一掷千金醉卧美人膝,可爹爹不爱,因为心里头有娘,千万佳丽尽成庸脂俗粉,那哥哥呢?
「哥哥心里有人吗?」
张根硕回眸,定定凝视她。「那你呢?将来有何打算?」
「少爷!」福伯使眼神暗示。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他不予理会,仍是问:「陆武不在了,你总要为自个儿盘算,难不成就这么为他守下去?」惠儿没那么脆弱,该谈的,何必刻意回避。
朴信惠垂眸,静默了许久,轻声问:「不能这样吗?」
他被问住了。惠儿真打算终身不嫁了?!
「你……爱他若此……」他涩涩地道。这一生,真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吗?
「我不嫁,会让张家被笑,可是我想,哥哥不会介意吧?就算我一辈子赖在张家终老,哥哥都会照顾我……」是哥哥,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别管别人怎么说,这就是她想做的。
「惠儿,你何必那么死心眼?天下之大,除了陆武难道就没别人了吗?总有个人——」声音弱了下来,终至沈默。
天下之大,他不也死死认定那么一个,再也容不下其他?自己做不到,又哪来的脸说服她……
「我懂了……」他扯唇,低低地笑。「就依你吧。」
他起身,走出书斋。
当真……无法取代吗?
他一再自问。
「你神情——看起来更糟了。」孙少东明白指出。
张根硕扯出一抹涩然的笑。在盼儿面前,总要强自撑持,故作无谓,好累。出了家门,已不想再掩饰。
「没去寻那佳人?」
「有。」眺看窗外,眸光萧索。「她说,她再也不要别人了。」
这是她要的,宁可一生绝了情爱,凭吊那最初、也唯一的那个人。
她与他,竟是同样的心情……
他还能说什么?
「那真遗憾,敬你,失意人。」
张根硕举杯回应,一饮而尽。
「今晚,我想留下。」他突如其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2012年09月10日 03点09分 17
level 8
美美JIAJIA 楼主

「哥哥!」她吓坏了,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索吻吓得动弹不得,好半晌才想起要挣扎。
「别这样!」被困锁于他怀抱,听不清楚他喃喃自言了什么,那微哑的音律却听得出极压抑痛苦。
他力道大得吓人,她挣不开,疼痛地拧眉。他激越地拥抱、索求,过重的吮吻力道令她颈际隐隐生疼。压抑了太多年,一旦释放,便再也无可收拾,几乎要揉碎了她地纠缠,心房那空了多年的渴望,怎么也填不满,饥渴贪婪地索求、再索求,啜饮那连梦中都折磨着他的甜美滋味——
「哥哥,不可以——」她心慌意乱,从没见过那样的哥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衣衫不整被他压在身下,她逃不开,赤裸裸欲焰压迫着……
他真的要侵犯她!她害怕地喊:「你清醒一点!我是惠儿呀!」
「惠儿——」他止住动作,神情略略恍惚。
他听进去了吗?朴信惠松了一口气,才卸下防备,身下撕裂般的痛楚,毫不留情地袭来。
好痛!
但更痛的,是心。
她瞪大着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泪水跌出眼眶,她咬着唇,不肯发出声。
好陌生……
这人,真是她的哥哥吗?为何如此陌生?
止不住的泪痕,一道又一道,模糊了视线,她几乎要看不清他。她的哥哥,怎么可能这样侵犯她、伤害她,不会的——

2012年09月10日 04点09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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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在意会到自个儿的动作前,她已一掌甩去,惊慌地推开他,往床内缩。
无端端挨了一掌,张根硕错愕不已。
病中的她,并无多大力道,他甚至不觉得痛,可……她为何打他?又为何满脸惊惧?
「惠儿?」她病糊涂了吗?
「姊姊——」见他醒来的岁儿好开心,扑上前想抱,又不敢,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你为什么要打哥哥?」
岁儿代他问出心中疑惑,他也想知道她为何打他?
「他……压、压在……」她微慌,在他几欲穿透的注视下,无处可躲。
小岁儿立刻双手护住颊。惨了,她压比哥哥还多次,要被打几下啊?
「我、我不重喔……」很心虚地为自己辩解。哥哥比较重,把姊姊压痛了才会被打啦!
她左看看再右瞧瞧,姊姊低着头不说话,哥哥盯着人也不说话,她想起姊姊醒来该喝药了,跳下床端来药汁。
「姊姊快喝,病才会好,药苦苦不怕,我去叫莲儿拿杏花糕——」
「岁儿别走!」她连忙伸手,紧抱住妹子不放。
别走,别在这时把她一个人留在他身边——
岁儿歪着头想了一下。「那我喂姊姊喝药。姊姊生病的时候,都是哥哥在喂的喔,他都不让莲儿喂,嫌人家粗手粗脚,汤药太冷太热都不行,也不让我喂,说我喂得到处都是!人家哪有,明明只有几滴而已呀!你昏睡的时候,我和哥哥都很担心你喔,你都不醒,害人家好害怕,哥哥都不敢睡觉,也不走,一直一直陪你,饭都吃少少的……」
岁儿一讲便是一长串,小雀儿似的嘴停不下来,她断断续续听了几句,偷瞧他一眼。
他瘦了不少,脸色好憔悴。他很担心她吗?
小时候,她每回生病哭闹,他会陪在她身边,直到病愈前不离开床前一步,耐心哄她、喂她吃药,她总是傻气地说,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不记得是几时开始,变得没有安全感。或许是得知身世之后吧,有时觉得好孤单,病弱时便格外害怕,感觉到哥哥的担忧,心里就好暖好暖,也只有在这时,才敢放纵自己闹点小脾气,感受他的包容与宠爱。
他,还是那个比谁都疼她,为了护她不惜与天下人对立的好哥哥吗?她已经不懂,也分辨不出来了……

2012年09月10日 04点09分 22
level 8
美美JIAJIA 楼主
连日来昏昏欲睡,食欲不振,朴信惠心知有异,悄悄找了大夫诊脉,得到的结果教她顿时方寸大乱——
她有喜了!
怎会?就那么一夜,竟然就……
才刚决定要忘记那夜脱轨的意外,瞒住一辈子,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当回原本的好兄妹,可这么一来……
她能说吗?哥哥那模样,压根儿就记不得那晚醉后之事了,可若不说,这事又岂瞒得住?
打胎的念头才刚浮现脑海,便立即被抹去。
这是张家的孩子,怎么可以不要!
数代以来,张家一直都是一脉单传,后来听爹谈起,说是祖父当年请人算过命,张家富贵绵延数百年,可也因此折了福寿,人丁单薄,注定一脉单传至富贵终了。
腹中胎儿若是男孩,也许就是哥哥唯一的孩子了,一向人丁单薄的张家,要个孩子都那么不容易,她岂能轻易舍去?
她抚抚肚腹。无论孩子怎么来的,她只知道,这是张家的骨血,她得留。
流言甚嚣尘上,从暧昧到议论他俩之间有着不清不白的奸情,甚至传出惠儿夜里衣衫不整由他房里出来,连两人已珠胎暗结的说法都出来了……
张根硕多多少少听了些。陆武百日未过,这岂不教惠儿难堪?
思虑再思虑,最终仍是唤来管事。
「前些日子,媒婆要替哪家闺女作媒?」
「啊?」少爷改变心意了
回过神来,管事连忙抱来书斋角落堆放的几卷画像。「都在这儿了。」
他摊开头一幅卷轴,细细打量。这不成,眉宇精光外露,嫁进来八成斤斤计较,无法善待惠儿。换第二卷。
管事瞧他挑得认真,八成不是开玩笑,不解地问:「少爷……不是说再缓缓?」
「府里近来发生太多事情,办桩喜事冲冲喜未尝不可。」
未尝不可?说得真顺便。
这幅也不好,国舅之女,太骄纵,无法与惠儿好好相处。
再下一幅,武林世家,太强势,与惠儿合不来。
一幅幅地挑,一幅幅地摇头,最后摊开这一幅。
「梧桐巷洪家的女儿,书香世家,自小饱读四书,遵三从、守四德。」管事见他打量得久了,赶紧附加说明。
「这倒可以。」秀秀气气,温温婉婉的女子,无须太高贵的出身,乖巧良善即可,纵使惠儿一生待在张家,那女子也会恪尽人媳之责,孝顺公婆、善待小姑,嫁了进来,不会教惠儿受委屈。
他收拢卷轴,递出。「就她吧,这事儿你负责办妥。」
「是。」管事恭恭敬敬退下。
他这才沉沉一叹,抵靠桌缘,脸庞深埋掌心,不教任何人瞧见,那深沈苍凉的疲惫。
就这样了吧!成了家,阻绝一切流言蜚语,惠儿无需为难、千方百计地避他,他也全心对待那与他拜堂的女子,还了惠儿清白与宁静日子,确保她一生安安稳稳,这样……很好。
他努力说服自己。
将来,或许还是会有另一个人,教她接纳、教她爱恋,他会替她开心有了好归宿,若不,就一生待在陆家,他护她一世安稳。
门外细细声响引来他的注意,他迅速抬眸,不及闪避的身影僵立在门边。
「惠儿?」她几时来的?那神情不太对,他立即领悟——
「你在偷听?」
「对、对、对不起……」她连忙致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来找你,不小心……」不小心听了几句,心里头乱了,无法出声,又无法走开。
「别慌,这没什么好不能听的。」
「哥哥……要成亲?」
「是啊,你不是一直很希望哥哥赶紧成家,让爹娘抱孙吗?你就快要有嫂子了。」他微笑告诉她,用笑,将苦涩掩抑。
「可、可……」未曾预期会如此,哥哥要成亲,有了自己的妻……
这样一来,她要怎么说?
「怎么啦?惠儿?」直觉当她的恍惚是身子不适,伸手便要往她额际探去——
她微慌,连连退开数步,见他僵在半空中的手,才意会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不是……对不起……」偷瞧一眼,哥哥收回手,表情没有不悦,只是唇畔那抹笑看起来不太像是笑,涩涩的。
「你找我什么事?」
「我……不,没事。」她连忙否认。「晚了,我先回房。」
「惠——」唤不住她,张根硕倚在门边沈思。
惠儿真的很怪,她究竟——有何心事?

2012年09月10日 07点09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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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JIAJIA 楼主
这道疑问,在数日后一家人用早膳之时,得到解答。
父子俩在早膳时商议提亲之事,原本他与芽儿并不很赞成儿子的做法,他心头明明还放不下惠儿,这一娶,会不会同时误了两个人?
但儿子的态度相当坚决,他要放下绝望的情感试着重新开始,当爹娘的又从何反对?
婚事决定得太突然,可转念一想,硕儿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娶了人家便会善待,要真能如此,也未尝不可。
这些年硕儿心里头有多苦,他们是知晓的,原是以为,他要这样为惠儿蹉跎一生了,如今若能跳脱,愿意去看其他人,倒也是个出路。
「惠儿,你怎么了?」谈到一段落,张君遥转头瞧了眼自始至终不发一语的女儿。每谈起硕儿的婚事,她总是格外沈默。
哥哥要娶妻,她应该要比当事人还开心,抢着替他筹备喜房怎么布置、婚礼如何发落……为何她不见笑容?
要说那是心慌、占有、不舍得他去娶别人,又不尽然,而是……有那么几许茫然。
若不是心底对硕儿有情,又会是什么?
张根硕审视她片刻,开口。「惠儿,我成亲,是让家里多个人疼你,不会影响你在家中的地位,她若容不得你,我亦不能容她。」
他想起,岁儿初生时,她有一阵子也是这么沈默。
他这是在承诺,张家必有她容身之处。
「我懂的,哥哥。」无法解释,她低头猛扒饭。
也许是吃得太猛,她放下碗筷,捂着嘴,强压下不适。
「噎着了吗?」伸手要替她拍背,想起她这阵子的排拒,又缩回手,转而舀了半碗汤推向她。「要不要喝点热汤?」
「我——恶!」汤里头的人篸味,教她反胃欲呕。张根硕瞧情况不对劲,起身要去找大夫,被母亲拉住。
「娘?」
朴心芽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女儿,神情凝肃而沉重。朴信惠被瞧得心慌,垂着头没胆迎视。
「惠儿,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哪样?张根硕来回审视,母亲表情太严肃,话一说出口,惠儿立刻刷白了一张脸。
她面无血色,微微发颤的模样,他瞧着心头不舍,出面替她解围。「先吃饭好不好?有什么事吃饱再说——」
「惠儿,告诉娘。」怀过两个孩子,她太清楚那症状,这已经不是惠儿头一回如此了。
「我……」头一点,声一哽,豆大的泪珠跌出眼眶。
「娘,你有话好好说,吓着惠儿了。」张根硕握住桌下她微颤的手,无言传递着:别怕,天大的事哥哥扛。
「都有了身孕,怎不早说?」这么大的事,岂能瞒!
此话一出,张君遥错愕,张根硕更是僵硬得无法有任何动作。
朴心芽上前,心疼地揽抱住她。「傻孩子。」她一个人闷在心里,一定很苦,难怪这些日子心事重重。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他!」惠儿连想都不想,急道:「娘,我要留下孩子。」
朴心芽鼻酸,将女儿抱得更紧,好替她心痛。「陆武都不在了,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生下孩子,这一生真要毁了,你知道吗?」
难不成娘以为……
不是的,她和武哥谨守礼教,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可现下这景况,怎么说?想说也说不清了。
哥哥压根儿不记得那一夜,她这一生又只有过武哥一个男人,还要别人怎么想?
她逼回泪,不作解释,坚定重复。「娘,我要生。」
无论代价多大,她要生。
她在张家长大,她爱这个家,无论要她为张家做什么,她都愿意,爹娘养育的恩、哥哥护卫的情,她穷尽一生都还不了……

2012年09月10日 07点09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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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儿。」朴心芽轻轻打断。「你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独自一人扛下所有,你会很苦的。」
这滋味她再清楚不过了,当年一人撑下怀孕、生子、持家的过程,夜里头孤单无肋,能向谁诉?想哭都不敢哭出声,这条路是自个儿选的,又无人可怨。
她是名正言顺的张夫人,有名分都尚且如此,何况无名无分的惠儿,她会熬得比她更艰辛。
「我知道!可那也不能拿哥哥的幸福陪葬——」
「惠儿,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为何要这么做?护了女儿,却赔上儿子一生幸福,意义在哪?」
她答不上话来。
「那是因为,硕儿的人生未必没有希望。」孟心芽轻抚她茫然不解的脸庞,微微一笑。「想想这些年硕儿为你做的一切,想想他用什么样的心情在待你,你会有答案的。」
哥哥用什么样的心情在待她?
一直以来,总以为他们是兄妹,一辈子相互扶持,他们是最懂对方的人,不是如此吗?
她不懂,怎么也不明白,于是问了爹。
张君遥静默了许久、许久——
「不愿赢的心情。」说得浅了,委屈硕儿,说得深了,她又如何能体会?
要他说,不过就这么几个字——
不愿赢的心情。
纵使有赢的可能,得用她的泪来换,他便不愿。
可惠儿能懂吗?
尽管惠儿没点头,张根硕终究还是退婚了,亲自上洪家赔罪致歉。对方父母气愤地掴了他一掌,打出生连父亲都没打过的张根硕,不闪不避地受下了。
「一会儿要娶、一会儿不娶,你张家财大气粗便可以如此戏要人吗?!退了婚我女儿往后还怎么做人!」
他受下所有指责,对洪家的要求照单全收。他们不要任何的金钱赔偿,书香世家重的是门风,因而他要跪地赔罪,以表忏悔,也昭示是他对不起洪家,非洪氏女有损妇德,还他女儿清白。
「对不住,洪姑娘,我有非守护不可的人,只得愧对于你。」他只说了这么几句。
惠儿得知此事,替他不值。洪家简直欺负人!
可他就是做了。
为了她,对人卑躬屈膝。
「哥哥真笨!」那么不合理的要求,为何要吞忍?
他却说:「这是我欠他们的。」若不如此,洪家小姐名声会因他而受损,女子闺誉有多重要他是清楚的,他为保惠儿的,总得给另一个人交代。
「可是……这好难堪……」往后全京城会如何笑话他?一向高高在上的尊贵少爷、天之骄子,几曾受过这等屈辱?他是为了她,才去承受那些的……
他好傻,傻得她莫名感到心口微微刺痛。
「没事的,惠儿,过去就好了。」他笑笑安慰她。
怎么可能过得去!他为她做了多少,她怎么可能麻木无心,当作没这回事?
她再傻也不至于察觉不出,哥哥待她……有情。
「我嫁!」她冲动地脱口而出。「哥哥,我嫁。」
这是哥哥想要的,这是爹娘希望的,所以她嫁。
张根硕倒茶的动作停住,回眸瞧她,而后浅浅一笑。「嗯。我会准备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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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深受羞辱,她恨恨地道:「张根硕,我好恨你!」
这一掌甩去,张根硕僵愣,内心的错愕大于颊边的疼痛。
她神情太悲愤,不似为搪塞他而信口说出,可没道理他做了如此卑劣之事,自个儿却一点记忆也无……
「惠——」
「出去!这辈子我不要再见到你!」无法听他再多说一字一句,她伸手推他。
「惠儿,你当心别——」不敢反抗,深怕她又动了胎气,被她推出外头,房门当着他的面重重关起。
「惠儿,你把话清楚啊!」
「走开!」
怕伤到惠儿,张根硕不敢强行破门而入,听着房内传来的啜泣,一声声揪扯心扉
想啊,张根硕!你究竟干过什么好事?!
惠儿比谁都要维护家人,尤其这辈子不曾对他扯过谎,总是用最纯净剔透的心对他,若无此事,断然不会扯谎陷他于不义,然而……
若真做了,他岂会不知?
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记不趄自个儿几时侵犯过她。
这一僵持,便是一夜。
她在房内哭累睡去,他被拒于门外,苦思一夜,也冻了一夜露水。
天微亮,他颓然靠坐门外,彻夜无眠。
婢女送来热水让她梳洗,见他被关在外头,掩嘴偷笑。「少爷,您又上花楼,惹小姐生气了?」果然冤家、冤家,无冤不成一家呢!以前当兄妹也没见这两人吵嘴斗气,反倒是成了亲,才被赶出房门。
张根硕面无表情,冷冷回应。「我没上花楼。」说得像他成天上勾栏院寻欢似的!
「那小姐为什么生您的气?」
张根硕不欲多说,起身暂避。
惠儿性情虽温驯,要真拗起来也拿她没法儿,她说不见他就是不见他,他要守在门外,她怕是一步也不会踏出——
等等!
恍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他收住步子,回身抓住婢女的肩。「你刚刚说什么?」
婢女被吓着,微张着嘴一脸茫然。「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他惊吼。
没见过少爷这般失控,她吓得结巴。「我、我问小姐为何生、生您的气……」
「不是!再之前呢?」不自觉加重了手劲,那一句话,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恐惧蔓延……
「您、您是不是……又上勾、勾、勾栏院,惹小姐……」
勾栏院!
这三字劈得他茅塞顿开。
是了,是那一日,他喝得烂醉如泥,确实做了那荒唐事!原以为是青楼女子,便没再思及其他,如今想来……
寒意遍及周身,他颓然松了手。
惠儿在那一日之后,大病了一场。
也是在那一日之后,避他如蛇蝎。
原来,床上那抹红渍,是她的处子证明。
天!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夺她清白,玷辱了视他如兄,全心敬爱、信赖他的惠儿!
他一拳重重击向门廊梁柱。张根硕,你还是人吗?!禽兽不如!
他浑然不觉疼痛,蹲下身,将脸埋进掌中。

2012年09月10日 07点09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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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张君遥甩开他,指着不远处的练武场。
「记不记得你九岁那年对我说过什么?你说不希罕仗着身分达到什么目的,要让惠儿心甘情愿对我说,她要嫁你!这就是你所谓的心甘情愿吗?张根硕,你太让我失望了!」
想起惠儿承受了什么,他既痛又怜,一腔怒火怎么也消不掉。
她知晓自己的身世,寄人篱下的小孤女,祈儿无论做什么,她除了生受,又还能如何?
如此卑劣行径,他怎做得出来!他让他好失望、好痛心!
而自己,竟也与他一道压迫惠儿,强逼她嫁了夺她清白的人……
「张根硕,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他在这个家,完全成了透明,一时之间,众叛亲离。
得知此事,已是数日之后。
娘送了安胎补膳过来,抚着她隆起的肚子,轻轻叹气。本是一段美满良缘,怎会弄至今日地步?
「娘,你有事心烦?」
既是她先起了头,朴心芽也就说了。「惠儿,你会怨爹娘做了这决定,强要你嫁硕儿吗?」
如今想来,惠儿当时必然有苦难诉,而他们还强要她嫁那个伤害了她的人……
「怨?为何?」爹娘是为她着想呀。
「硕儿已说出真相了。傻孩子,这事你怎不早讲,娘会为你作主的。」如今,父子决裂,她实在也无法再说什么,毕竟,这事受到最大伤害的是女人家。
爹娘知道了!
她顿时无措,呐呐无言。
朴心芽轻抚她肚腹,怎么也料不到,这里头竟是张家骨血。「委屈你了。硕儿做下这种事,连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他明明就不是那种强取豪夺的性子,怎会犯下这难以原谅之事……」
朴信惠愈听愈不对,哥哥虽铸了错,也是醉后失足,不致难以谅解,娘的神情却太沉重、太亏欠。
「哥哥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他强要了你,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向来温良敦厚的儿子,怎会说出这种话,莫说夫婿,连她都难以置信。
「胡说!」她惊跳起来。「娘,你别听哥哥胡说,不是那样的……」
「惠儿?」
「是,孩子是他的,可他只是喝醉了,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有意要欺负我的。」她急欲说明,几度差点咬了舌。「娘,哥哥是你生、你养的,他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他岂是那种人?」
天!哥哥这么说,是存心要所有人都不谅解他吗?
「呀!」朴心芽错愣了会儿,恍然大悟。
她是想过,硕儿本性并非如此,但若没这回事,他是怎么也不会信口雌黄,如今想来,他分明是存心不教自己好过。 僵持了月余,再听说爹爹狠狠教训了他一回,她再也管不得那
些个矛盾别扭的心思,拎了裙摆急急往他房里去。
门不闭,窗未关,冷风透入,一阵寒凉。她缓步踏入,桌上摆着早凉透了的汤药,床内的他双眸紧闭,眉心深蹙,苍白面容不见一丝血色。
才多久不见,他竟把自己弄成这德行……
酸意泛上鼻骨,模糊了眼眸,朴信惠捂着嘴,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会啜泣出声。
他曾说过,伤了她的人,会要他拿命来抵,可她没想到,纵使那人是自己,他也不打算善待!
他用这样的自我折磨,在偿还她所承受的,她受一分苦,他便要自己百倍来偿……
好笨!哥哥真的好笨!他让自己众叛亲离,却将她保护在所有人全心的护卫当中,全身而退——
一不留神,啜泣声自掌缝中逸出,惊醒了他。
空泛的眼凝聚光亮,瞧清了她,怔愣着。
「张根硕,你是笨蛋吗?为何不跟爹解释清楚?」
解不解释,有差别吗?无论是否蓄意,他毁了惠儿是事实。

2012年09月10日 08点09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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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斥骂,指掌却好轻、好谨慎地抚触他脸上、身上的伤,心疼得想哭。「痛吗?」
「不痛。」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心底的痛更甚百倍,无一刻饶过他。
一开口,便是一阵剧咳,咳得身子都震动了,她手忙脚乱拍抚,绢子拭出一丝血红。
她大惊失色。「哥哥别动,我去请大夫——」
细腕教人握住,她走不得,回身对上他迷惘的脸容。
「我不懂——」她看起来,似是极着急,心疼难受。
不该是这样的,她说过,她恨他。
思及此,眸光一黯,松了手。
这句话,日日剜心,无一刻忘怀。
「你以为……你这样能改变什么?拿一条命抵我,就补偿了你的无心之过吗?那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这一生谁让我依靠?」
他垂眸。「爹娘会的。」张家可让她依靠,一生衣食无虑。
「我不要!」她吼回去,倔强地瞪他。「你已经娶了我了,孩子是你的,你得负责担起我们母子的一生!」
他空茫的眼底,掺进一抹迷惑。之前,她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永不想再见到我……」他避得好累……
他无法停下来,若不让自己忙一点,空闲下来,就会想起太多事,想起……他的错与咎,她的怨与恨。
她没想到,他会将她冲动时脱口而出的话当了真,便这般自我折磨。她难过地红了眼眶。「那是气话啊!气话你都不会分辨吗?那种情况下,我当然会很生气嘛!小时候赌气,也跟你说过八百遍讨厌哥哥、再也不要理你,你怎么就没当真过?!」
「气话?」所以,那些话与儿时一句「哥哥最讨厌了」是差不多的意思吗?并非真恨他入骨,今生永不相见……
她吸吸鼻子,心酸地掉泪。「我才说几句气话,你就躲得不见人,都不管我和孩子的死活,他有长大一点点你都不知道……」
右手被她拉去,主动贴上肚腹,感觉那轻微的隆起。
他眼眶一阵热,哑声道:「你……不怪我?」
「你快点好起来,别让我当寡妇,孩子出生你要第一个抱他,教他走路、教他学说话,一辈子照顾我和孩子,不准离开我们,我就原谅你。」
「惠儿……」他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原谅了他的无心之过,想尽办法让他心里头好受些,她善良得——让他好心痛。
她说,要他留在她身边,一辈子照顾她和孩子,不离不弃……这些话,无异是允了他平凡夫妻、牵手白头的承诺……
她拧了巾子替他擦脸,关了窗,再为他多加一床被子。汤药凉了,便唤婢仆再去熬一碗,贴心吩咐多备盘蜜梅,虽然他一介大男人不见得怕苦,可备着总是好的。
这些,全是他以往为她做的,如今做了那么一遭,才懂得这当中藏着多深的牵挂怜惜。
笨哥哥,照顾别人挺行的,却总是亏待自己。
张根硕坐起身,看着她忙进忙出,为他打点一切。
她赶紧又绕回床边扶他,拎了一旁的袍子替他披上。他双手寒凉得几乎没有温度,她用双手握紧,好努力地煨暖它。
他垂眸,凝视她专注的神态。「惠儿,我毁了你一生——」
她真能心无芥蒂,与他日日相对,不去想起他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吗?
「没毁,它在你手上,你会担起它的,不是吗?爹那儿,我会去向他解释清楚,不准你再胡说,存心跟自个儿过不去!」
握他的手紧了紧,透过软嫩掌心将暖意传递给他。「咱们已经成亲了,无论最初原由为何,我已是你的妻子,答应嫁给你,便是做了伴你一生的决定,也许这个妻子的身分,我一时半刻还做得不是很好,但你等等我,我会努力的。
「你的心意,我懂得。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你在为我付出,我也想要回报你。所以哥哥,忘掉那些事,咱们重新过日子,我会当你的好妻子,我会用心感受你的心意,我会——」
一记深沈的拥抱,打断她的话。
「够了,惠儿,这样就够了。」不用再承诺更多。
恋了她一辈子,从不期望她懂,更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回应他。
但是她看见了,也回应了,甚至承诺会珍惜他的心意,试着回报他相同的感情……她有那样的心意,就够了,即使最终,她仍忘不掉陆武,爱不了他,那也无妨了。
他动容地拥紧她,在她耳畔喑哑低喃:「这辈子,我会永远记住今日。」

2012年09月10日 08点09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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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挲揉。「惠儿,我不是疤淡了就忘记旧伤的人,一次便错得太惨痛,我会时时引以为监。在外头难免喝两杯做做样子,但绝不再让自己醉,你相信我。」
「又……又不是那个意思……」惠儿低哝。
她不怕他喝,可她怕他在别人身边醉呀。
「你以后——不许在别的姑娘面前饮酒,要喝,我陪着你,多醉都无妨。」
这话……果然重点不在酒,而在勾栏院。
凝视她闷闷不乐的神情,他懂了什么,合握住掌心内的柔荑,浅吻一记,温嗓暖如醇酒。「好,全听你的。」
她这才展颜,带笑偎靠而去。他含笑调侃。「那么娘子,这算盘——我还跪是不跪?」
「别闹了你!」她拉回他,笑闹了一阵,他收拢臂膀,与她宁馨依偎。
「惠儿,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对吗?」怕是自个儿多心了,总要再听她亲口确认。
「唔。」她也意外自己会为这种事不开心,可一整日,心里头就是不舒坦。
她会在乎他抱了谁,懂得为他而计较,不欲任何人去沾惹他……真的有了独占的妻子心情了。
成亲以来不曾如此深刻感受两人是夫妻,感受过如此刻般亲昵,她就在他怀中,温软似水的身子依偎着,甜柔娇媚,他心房一热,情难自已地收紧了手劲,深睇着,柔唤:「惠儿——」
都快是一个孩子的娘了,她自是不会无知到不懂得那样的眼神是何涵义,在他过于炙热的眸光凝注下,她无法移开视线。
「哥、哥哥……」心房狂跳,手足无措地揪着他衣袍,

绉了平整衣衫,对上他移近的脸容,紧张得心跳都要停了。
她可以拒绝的,他给了她机会,可她没有,她眼底有紧张、有失措,却无一丝惶惧。
定定凝视她半晌,他浅浅叹息,移往螓首,柔柔印下唇温。
「晚了,歇着吧。」自制地只索来小小温存,扶她躺下,拉好被子,挑下床帐,熄了烛火,打点得妥妥贴贴后,依旧躺卧长榻,安静守护。
而她,心儿狂跳不休,竟一夜无眠。
只是一个吻呀,再轻巧不过的一个吻——
纤指抚上额际。那儿,有他烙下的温度,浅浅余温,不断地发热着,有如烙铁般烙下印记,不疼,却震颤得心扉发麻。那一瞬,她胸臆间竟也鼓动着难言的期待……
侧过身,她隔着隐约的纱帐,望向不远处沈毅守护的背影。
夫婿——
这样的认知,教她心房暖暖甜甜。
张根硕,她的夫婿。

2012年09月10日 09点09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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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根硕替她拢了拢发,抽出别在发间的篦梳,一道、一道耐心梳顺了,再别回发问。
这只篦梳是以千年墨玉制成,握在掌心微凉,却会随人体温而变化,他当下不惜千金也得买下它,它像惠儿,清丽雅致,光华独绽。
数月前送她时,她不经意脱口道:「呀,千年!好久远的时光,咱们在一起也不过百年呢——」
咱们在一起,也不过百年呢。
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却教他心房颤动。
她,说了与他携手百年。
似乎察觉自己脱口说了,她娇容羞了羞,却极坚定地握紧他的手,又重复了一次。「咱们,牵手白头。」
每握这只篦梳,便会想起她当日神情,温柔坚毅,许他百年誓约。
「这回要帮娃儿缝些什么?」梳顺了青丝,别回她发问,张根硕好奇探头瞧了竹篮子一眼。她已经从娃儿襁褓用品,一路准备到五、六岁时的衣裳了,感受得出她真的很爱这孩子,缜密周全地打点着,期待孩子出世。
「帮我、帮我!姊姊帮我缝个棉偶娃娃!」
她好吵!「岁儿乖,姊姊饿了,去膳房帮她端点吃的来。」
「好!」岁儿开心跳起来,三两句话便被人给打发走。
惠儿浅笑回眸,举高手里头的绣品。「替你缝只绣荷包。」
之前送他的那个,绣工仍稍嫌生涩,但他郑重收着,从不离身,有一回上街让扒手给扒了,他不是不晓得,只因穷苦人家,便没去揭穿。
他不在意里头的银两,却心疼失去那只荷包袋,想要回又顾及人家穷苦孩子的自尊,为难着。
那一阵子,总见他轻抚腰侧原本系了荷包的那一处,神情失落。她得了空,便想着为他再缝一只。
「你想要什么样的绣图?竹?垂柳?题诗?」
「不麻烦的话,绣只鸟儿吧!」
「鸟哪有绣一只,要嘛绣一对,比翼双飞嘛!」她顺口道。
他眸光暖柔,凝视她。
人儿成双,心也柔软了,要世间万物皆成双成对,比翼双飞。她没留意,一言一行却已透露出心思。
「呀!」绣花针一颤,扎了手,她放下绣品,轻抚肚腹。
「怎么了?」他赶紧拿开竹篮,伸手探查,掌心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震动。
「他——踢我。」吓了她一跳。
「浑小子,敢欺负你娘!」他作势揉捏,她怕痒地闪躲,笑倒在床上。
张根硕没抽手,揉揉肚子,轻捏她腰侧,床褥间缠闹成一团。
玩累、笑累了,他支肘撑在她身侧,当心不压着了她,凝视她微喘的晕红嫩颊。
她双臂勾缠在他颈际,他情难自己,动情地降下身子,浅浅啄吻嫩唇。
她羞红了脸,却无退避,回应地收拢圈在他颈际的双臂,他心房一动,迎身再掠一吻,纠缠、探吮,转深、转炽……
一吻既罢,他收手,翻身平躺,她顺势倚靠而来,他收拢娇躯,拥抱他的妻与子,浅浅喟叹——
「惠儿,谢谢你。」
与她为夫妻,这一生不曾如此幸福过,幸福得——今生无憾。
「你也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啊。」她别扭了下,仍是羞赧地轻吐出声。「夫君。」
这一声,她早就想喊了,却一直矜持着,喊不出口。
「谢谢你全心的珍宠,我觉得——很幸福。」他嘴里不说,可她晓得他心底始终有一抹惶然,总觉得是自己强要了她,才逼得她不得不下嫁,满心亏欠地掏尽所有在待她好,深怕她有一丝一毫委屈。
其实,不是的,嫁他不委屈,别人喊她一声张夫人,比喊张二小姐更教她欢喜愉悦,好幸运自己嫁了他,有他知心相待。
「你——别再睡外榻了。」在他微讶的惊喜注视下,她将决定说出。「孩子生下后,咱们——做真夫妻吧!」
张根硕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说——做真夫妻!
她心底已然有他了吗?
不是兄妹,不为还恩,单单是夫妻之间执乎相依的款款温情——
他动容,深拥住她,哑声回应。「嗯。」
良久、良久,他捞起一旁未完成的绣品,注视她恬然带笑的面容,耳语般轻喃——
「你错了,比翼,是一只。」

2012年09月10日 09点09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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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一亮,他没对她多言,便与陆武动身前往济南府衙交代案情。
由于管事纯属片面之言,提不出任何事由证明由他主使,又是罪犯之身,因而以纯属脱罪之言结案,判了刑。
「凶手未擒,无颜回张家。」这是陆武,对他的解释。
擒了管事,追回失去的货款,才能不负他的信任与交托。
「你出事未过百日,惠儿便与我成亲,你心底不曾怨过她寡情吗?」他问。
「不。」小姐并非寡情之人,她会这么做有她的道理,他尊重她的选择。知晓她有了好归宿,他虽心痛,也才能全心缉凶,不去牵挂她。
「惠儿没负你。」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腹中孩儿,是我酒醉误事,她心里头还牵挂着你。」他知、她知、所有人皆知,那又何必再自欺?
陆武愕然,不解他突说此言是何用意。
「不懂吗?」他涩然一笑。「若你们俩心意仍是不变,带她走吧!」
「少爷!」陆武大惊。「这不可以——」他虽不如少爷读的书多,气蕴、学识都比不上,不过武师粗人一个,但为人的道理他还懂,这事说不过去!
「不要跟我讲仁义道德,我从来只问,惠儿要谁?若她要的是你,我无话可说。一直以来,我们都做着一样的事,要惠儿快乐,与你在一起,才是惠儿心之所归。」说穿了,他不是让,更不是成全陆武,他成全的是惠儿的快乐,他是败给了惠儿。
陆武哑然无言。
回府后三日,一天忙完回到房里头,她靠在床头打盹。这几日,她一直睡不好——
他放轻脚步,拎了披风覆住她,轻轻将她移入怀中让她好睡些,指腹划去她眼下湿意。睡梦中亦垂泪,他教她很为难吧?
惠儿被惊动,醒来,连忙坐直身子,心慌地避了开来。
张根硕定定凝视她。
怀孕让她变得嗜睡,这些动作他时时在做,也做得好顺手了,她从未避开过他,从未——如此慌乱。
打陆武回来后,她便避了他至今,如此明显,他岂会不知?
「惠儿,我有话同你说。」
「要、要说什么?」
「你——」他深吸了口气,无法当着她的面说出,于是起身,踱往窗边。人背着她、心也背着,不去瞧她,才能麻木地将话出口。「你跟陆武去吧,那幢宅子——为你和陆武新婚备上的,还留着,或者你们要离开,总之去了哪儿都行,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身后乒乒乓乓一阵杂乱声响,他不晓得她摔落了什么,忍住不回头。
「哥、哥哥,你在说什么!」她惊疑不定,深怕是自个儿听错了。
「你还放不下陆武,不是吗?」他只是代她说出心里话,有何好意外。
「可、可我已经……已经嫁了你呀!」怎么能跟武哥走?走了,他又怎么办?
他自袖内取出一纸书文,放在一旁。「这是和离书。你不是被休,没犯七出,咱们是心意难合,情不相投,就此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涉。」
心意难合,情不相投,就此和离。
男婚女嫁,各不相涉……
一字、一句,在她心底回绕,纸上墨痕是他亲笔迹,他对她写下和离书……
「为、为什么……」微颤的手拿不住绢纸,泪水慌然跌落。「哥哥不要我了吗?」为何不要?她不懂,她想不通……

2012年09月11日 07点09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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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送回张府,请来稳婆,却始终不见张根硕人影。
「少爷呢?小姐在盼他。」一路上,她冷汗直冒,面色惨白,无意识地落着泪,嘴上喃喃唤着的那个名字,没有停过——
根硕。
原来,小姐如此深爱他。
「差人去找了——」话尾甫落,房门被仓促撞开,张根硕行色匆匆地奔来,全然失了平日的镇定沈着。
「惠儿!」她看起来好痛苦——轻抚失了血色的苍白脸容,拭了一手的冷汗。他急问稳婆。「现在情况怎么样?」
稳婆忙清场,将人全赶了出去,俐落地交代烧热水、备上干净的巾子。
「硕……根……硕……」喃唤声弱如游丝,他听见了,迎上她着慌探询的手,五指牢牢交扣。
「我在,惠儿,我在。」
稳婆看了一眼,没再赶人。
一个时辰过去,她气息愈来愈弱,孩子怎么也生不出来,稳婆都急得满身汗了。
干净的水一盆盆端来,又染红了端出去,她从最初痛苦的喊叫,到后来,连喊都喊不出来……
眼看她神志一点一滴流失,脉息渐弱,他急喊:「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听实话!」
稳婆为难地瞧了他一眼。「张公子,我晓得这是张家长孙,意义重大,您——得做个取舍。」否则再下去,两个都保不住。
张根硕急怒攻心,吼道:「取舍什么!保住母亲便是!」这种事还用为难吗?
「那……我懂了。」稳婆立即要人熬来药汁。「喂她喝了。」
张根硕没有犹豫,接了碗便要往她嘴里喂。
「不要——」抓住一丝清明神智,听见他与稳婆的话,她知晓这药喝了,孩子便保不住。「我……要孩子……」
「听话,惠儿。孩子没了——」他一顿,忍痛接续:「往后你和陆武还会再有……」
「不要,我不要!」她摇头,泪花纷坠。「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要留,她要他的孩子……
见她如此抵了命执着要保住他的孩子,张根硕心头痛不堪言。
「别任性,惠儿!」他一咬牙,张口含了药汁,俯身贴上她的嘴,强灌汤药。
「唔——」她紧闭着,不肯喝。用力别开头,使尽了力将药碗一翻。
「朴信惠!」他气吼,又恼又急。「你非得惹我生气吗?」
「你……走开……」她伤心泣喃,好怨他铁石心肠,赌气指控。「你……不要我了……不要我……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为何……他总能如此冷静?难道他一点点都不会舍不得吗?
她哭得惨惨切切,神志游离,浑身都是撕扯般的剧痛,却仍记得他对她说过的一字一句,哭着泣求。「我不要……和离,你……不爱我喊哥哥,我不喊……以后都不喊了……别赶我走……别……不要我……」
「你这笨蛋!你以为这世上没了朴信惠,我真能独活吗?」他心痛难言,逼出了真心。「你以为我真舍得不要你?若不是为了让你拥有你真正想要的幸福,我说什么都不会放手。惠儿,我可以接受失去你,也可以接受你不爱我,只要你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笑着、快乐着,我可以身边没有朴信惠……」
他哑了声,泪水跌落,一颗颗落在她颊畔。「可我不能接受,这世上没了朴信惠……一直以来,总以你的情绪为依归,世上有你,才懂方向……」
没了她,他会茫然得不知如何度过往后人生,不知还能为谁而活……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心话,原来,他爱她如此痴狂。
她闭上眼,默默落泪,为他心痛。
「所以惠儿,算我求你好吗?把药喝了。」他端来第二碗刚熬好的药汁,含了倾身渡入她口中。
泪,不曾断过。她启唇,饮下了药汁。因为懂得,她身上有他的冀盼,他的人生……
她,不能死。

2012年09月11日 08点09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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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没了。
惠儿小产,病了一场,虚弱地卧床调养。
七月夫妻,宛如梦境一场,醒来,什么也不留。
也好。
他亲手葬了那已然成形的血胎,笑着落泪。与她之间的最后一丁点血脉牵系都断了,断得干净俐落,她更能无罣无碍地追寻她的幸福——
在能够下床走动时,朴信惠不顾旁人阻止,撑着虚弱的身子,坚持前往张氏祠堂。
岁儿说,哥哥这几个夜里,都躲在祠堂里,亲手刻着他孩子的牌位。
她站在祠堂外,他没发觉,一笔、一划、深重地刻镂,神情空茫而忧伤,刀锋划伤了指腹,他浑然未觉,和着血,流着泪,刻着。
张氏子孙敬萱之牌位
父张根硕母朴信惠立
抛下刻刀,他捧着牌位,无声痛哭。
他不是不在乎这孩子,只是在她的性命之前,他不得不舍,亲自喂下汤药,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他所承受的痛,比谁都要深重。
做了选择的不是她,痛与罪他先了一步承受下来,在她醒来之前,一切已然结束,可亲手接过自己绝了生息的孩子,看着成形的血胎,他又该是何等心情?
难怪,他每夜无法成眠,呆坐祠堂伴着孩子到天明。
来到他身边,掌心轻搭上他颤动的肩,他仰首,来不及掩饰的泪滴落她掌心,他狼狈欲避,她不让,扳回他,紧紧搂着,收容他的泪、他的恸。
这是头一回,他从不在她面前落泪,再多的苦总藏着,不教她知晓。
「是男孩儿?叫敬萱吗?」
「是……」嗄哑的嗓子应道。
敬萱。
纵使无缘来世上一遭,仍要孩儿谨记椿萱,莫怨爹娘。
他周身散了一地的婴孩用品,全是她一针一线备上的,一旁火盆烧着,余烬未熄。
她默默拿起婴孩肚兜,往火盆子里堆,一岁衣物、两岁、三岁……两人一同烧尽了足七岁的衣物小鞋。
她问:「这样,应该够了吧?」一直到七岁,都不怕萱儿在那里冷着、没衣裳穿。
「是够了。」她准备了很多,萱儿看见,会开心的。
「那,咱们回房去了,好不好?」她不愿将他一人独留于此,孤单承受失子之恸。
他起身,扶了身子犹虚的她回房,躺下安歇后便要离去。
「你去哪?」纤指牢扣他手腕,没放。「你的床、你的枕在这,空着。」
他没争辩,依言躺下。
他好累,身与心已不堪承载。
闭了眼,便再也撑不住倦意。数日来总是一合眼,便听见孩子哭声,痛楚夜夜啮食心房,不能睡,难以合眼。
她温柔掌心轻抚,暖暖温嗓滑过心扉,奇异地抚平疼痛。
「我在这儿,你好好睡。」一直以来,总是他在守护她、怜惜她,如今,换她来守护他、怜惜他的伤与痛。
数日来,他头一夜安睡至天明,在她怀中。。

2012年09月11日 08点09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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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哥哥又避着她了。
她心里明白,他若存心避她,她是怎么也见不着他的。
没法儿,只得求助爹娘、福伯,甚至连岁儿都帮上一把了,偷偷跑来向她密告哥哥的行踪。
「刚回来,在书斋是吗?」她拎了裙摆前去寻人,再耽搁片刻,又不晓得得上哪儿去找人了。
张根硕拿了几张单据,正要再往店铺子里去,开门一见那道朝这儿来的身影,转身便要避开——
「张根硕,你敢走!」
他步伐顿了顿,她走得急了,犹虚弱的身子不堪负荷,步子颠晃了下,仍是坚定走向他。
他暗暗握拳,忍住不上前去搀扶。「你身体还虚着,不在房里头静养,跑出来做什么?」
「找你。」他不避她,她又何须四处跑?
「我……我还得回铺子里忙,有事晚点再——」
「张根硕,你是懦夫。」不待他推托之词说完,她温柔低斥。
「……」是,他是懦弱,害怕面对她。
婚姻,一纸和离书已然结束。
孩子,一碗汤药归了尘土。
情爱,一生不曾拥有过。
如今他俩之间,还剩了些什么?是什么也不留了……
情急中说了那些原是一辈子也不打算让她知晓的话语,他已不知如何面对她。
他不想……面对相顾无言的忧伤,害怕见到她愧负的眼神……
「为何没勇气听我把话说完?」他就这么绝望,丝毫不想再为他俩的将来努力?明明……都坚持那么久了。
他叹息。「好,你要说什么?我听。」
「我有东西要给你。」她自袖中取出早已绣妥,却始终无法交至他手中的绣荷包。「这我答应要为你裁制的,你收着。」
她要说的,就是这个?
他垂眸,掩去那抹黯然,接来绣荷包瞧了眼。
最后,她还是只绣了只鸟,单飞。
她终究,没能坚持比翼双飞……
「我后来想了又想,懂了你的意思。比翼,又名鹣鹣,一目一翼,不比不飞。于是,我绣成了对的比翼双飞。」
张根硕细瞧,果然一旁绣了小字——比翼成双,相得乃飞。
他呼吸一窒。
她这意思是……
心乱了,双手竟颤抖得握不住绣荷包。
柔嫩掌心怜惜地包覆住他。「我找了好久、好久,寻那与我相契相合的一目一翼,曾经以为就是武哥了,可在他之前,那最初教我动了心却硬生生拔起情苗的人还在我心底,扎了根,七月恩爱夫妻,不能忘。
「哥哥,我答应过,要与你直到百年。咱们离百年还有好长一段路,一目一翼,你要我去哪里?我不能飞——」
这番话,多教人、心动……
若在更早之前,她如此对他说,他这一生死也无憾了,可偏偏……
他退开,神情不见欢悦,扯开唇角的浅浅笑纹里,竟藏了抹哀伤——
「惠儿,你无须如此。」爱与不爱,如何作假?如何勉强?强迫自己说出违心之论又是何必?他不需要她的愧疚。
他不信她!
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他以为她在安慰他。
「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冷然抽了手,拉开距离,避着她。「这些真心话,陆武回来之前,你为何不说?这些真心话,我递和离书时,你为何不说?这些真心话,你有太多太多机会可以说,为何偏偏是我舍了孩子、对你道出心意时,你才来说?惠儿,失去孩子,我确实心痛,可我就算一无所有,也不会希望你放弃自身的幸福同情我。」
「我不是在同情你!」天,他是想到哪里去了?她又慌又急,他的神情告诉她,他又被她伤了一回——
「哥哥,听我说!我是认真的,我和武哥已经过去了,我心里头的人是你,真真确确——」
「若真是我,为何见了陆武,就全然忘了我、忘了有孕在身,急着寻他?为何在陆武面前,连瞧我一眼都不敢?为何那些个夜里,背过身无法面对我?为何……为何连我的名,都不肯喊……」那每一声哥哥,都在提醒他,只是兄妹,她心里头的人不是他……
「不是的!我急着寻他,是因为开心他没死,不是心里头还恋着他。我不敢在他面前与你亲密,是因为我愧疚,终究是我负了他,他为张家几乎连命都没了,我、我会觉得愧对他呀!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心里头太乱,没能顾及你的心情,以致伤了你……我真的好笨,经过那么多事情,才发现心里头一直有你,不曾抹去过……」可是,来不及了吗?他已经死了心,对她太绝望,再也不肯相信她了……
「惠儿,别哭。」
她哭了吗?探手一抹,才惊觉满脸泪痕。
他始终远远站着,凝视她。她心一酸,泪掉得更急。
他不肯靠近她,不再为她拭泪了,那样清冷的眸光,瞧不出情绪……
她慌了,又急又怕。「我喊惯了哥哥嘛!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喊就是了……你说你不想要一个无法全心全意看着你、爱着你的妻子,我可以,现在我可以了!你不能赶我走——」泪水淹没了嗓子,她蹲下身,痛哭失声。
怎么办、怎么办?她让他等得太久,太失望,心已冷绝,不再期待了——她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她是真的要他,不是同情,不是亏欠——
一双臂膀伸来,将她搂入怀中。「孩子似的,哭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话。」他叹息,心怜地为她拭泪。
「那、那你相信我嘛……」抓牢他手腕,泪颊偎腻而去。
这不吃定了他吗?
「我要说不,你怕是会淹了张府。」他笑喃,俯下头,啄吻泪颜。「乖,不哭,没事了。」
那个她所熟悉的他又回来了,温柔、宠溺,有时带点无可奈何,但一定会有满满、满满的包容。
「我就知道——」她破涕为笑。「你每次都不会舍得恼我太久,因为哥——」双手捂住嘴,怯怯地瞧他一眼。
他没听到吧?

2012年09月11日 08点09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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