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彼岸1-23 by:cf
pippo·bunn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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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 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女孩打了我一巴掌,对我说,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真正在乎的东西,然后,永远也得不到。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竟然是那样恶毒的一个诅咒。
2007年03月25日 12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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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入乡随俗,又闲来无事,我也很认真地绕了三圈,希望自己在米兰的日子一切顺利。完成这个神圣的仪式后,我又在山上四处游荡了一下,
下山
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当我行走在内洛基地平整的道路上时,发现了这里规划上的最大败笔——缺少路标。在黑盒子似的建筑物间,我无法找到返回的路线。(剧情需要,很牵强,见谅。)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按时上下班的模范,沿路没让我遇上一个人。 我竟然迷路了。 脑中空白了一下,笑意无可遏制地往喉头涌上来,突然觉得也许我早就想狠狠地嘲笑自己一番了。这念头一闪而过,笑意却消失了,就像有的时候我们雄心勃勃地想要动手做一件什么事,但只是一个小小的甚至是瞬间的停顿,勇气便消失了。 碰运气地乱转了一阵后,还是硬着头皮拨打了马尔蒂尼的电话,我知道他会笑话我,但是至少他不会让大家都来笑话我。我把自己所处的位置形容给他,他很快就详细地指出了一条最佳路线,尽管还是有些混乱。 “Ale!” 往前走了一阵,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我,在这样寂静地夜里突然出现,真是很恐怖。 我颇有些受惊地回过头去,发现是菲利浦·因扎吉。 “这么晚你怎么还在这?” “我到后山去转了转。”我老实地回答,然后用眼神把同样的问题丢回给他。 他耸耸肩:“我刚从实验室检查完膝伤。正好一块走吧。” 我心中为他的提议欢欣鼓舞,同时庆幸他没有听到我和马尔蒂尼通的电话。当然从我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更多时间是沉默。他时不时地冒出一句话来,好像那些沉默是为了搜肠刮肚想出这么一句话而特意准备的。记得上学时回答老师问题前总要先抓耳挠腮一番似乎就是这样的感觉。 “你去后山有没有看到一棵拴着红绳的树?”不等我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讲下去:“听说巴斯滕每次比赛前都要在那棵树下绕三圈,这样能保佑他赢得比赛。我刚来米兰的时候也去绕了一次,你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当然不,我一样可笑。 我干笑两声,沉默再次降临。 顺利到达门口,我有一种走出地铁站重见天日的感觉。 在停车场取了车,我们十分有礼貌地分手道别。 我坐在车里,很有风度地等他先离开。他将车开到我旁边,摇下车窗说:“记得打电话告诉保罗你安全走出迷宫了。”说到后面他忍不住坏笑起来,嘴角牵出深深的笑纹。 我尴尬地看着他绝尘而去,呆坐着沮丧了一小会,然后点燃了发动机。
2007年03月25日 12点03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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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很快又迎来了国家队的比赛,由于维埃里与拖蒂的缺阵,锋线由因扎吉和皮耶罗搭档。可惜双子星已经陨落,没有人指望他们会焕发以往的光芒。 我们提前一周进驻了那布勒斯的训练营,因扎吉因为去布雷西亚处理脚伤比我们晚了两天入营。我并不认为他的伤势比BOBO的轻多少,最近的两场比赛他都是打着封闭上场,天知道他怎么还能进那么多球。安切洛蒂根本不愿意让他到国家队报道,他坚持要来,也许是首发位置的诱惑太大。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拯救了特拉帕托尼的白发。 由于两大主力的缺席,集训的气氛比以往稍显沉重。我们在特拉帕托尼的严肃目光下沉默地奔跑,一旁因扎吉在体能师的陪伴下进行着带球练习。 傍晚时分法比奥请了假出去看望老朋友,我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看电视。有人敲门,是安布罗西尼。 “Ale,你能去看看PIPPO吗,队医给他吃了几颗镇痛安眠药,他睡下后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 “是的。我还得去找找队医,你先帮我照看一下吧。” 安布拍拍我的臂膀就跑走了,留下我困惑地站在门口。 房间光线很暗,为了照顾他的睡眠窗帘全部被放下了,整间房象个阖上的抽屉。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我低下头看了好一会,没有什么异常。大概因为疼痛而皱着眉,几缕头发汗湿了,零乱地粘在额头上。 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模模糊糊地叫了声:“Ale。” “PIPPO?”我在他床边坐下,向他更靠近了些,试探地唤他。 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眼睑有些微颤动。 这种镇痛安眠药有轻度致幻作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叫我的名字,也许我正出现在他的幻觉中。 难道他梦到我吃了舍普琴科为他准备的饼干? 第二天在走廊上碰到他,打着招呼,但彼此都有些准备不足的感觉。 “我听安布说了,昨天谢谢你。” “没关系。”我说,“怎么……” 他盯着我,紧张象等待提问的学生,于是我放弃了原本要问的问题。 我只是说:“还有什么事吗?” 他有一点错愕,随即高兴地说:“没有。”顿了一下又说:“晚上一块打桌球吧。” “谢了,”我做了个手势,“我约了法比奥打游戏。” 他了解地眨眨眼:“加油。” 看着他离开,我轻轻舒了口气。有些事,如果别人不愿意说,那就不要问。 看来我真是善解人意。 比赛前我觉得肌肉不适,于是去理疗室找按摩师。理疗室在医务室的里间,此时,特拉帕托尼、队医和因扎吉都在医务室里。按摩师正在帮赞布罗塔按摩,我便坐在医务室里等着。 因扎吉平躺在床上,队医正在检查他的左脚。床边凳子上放着注射器械,看来他又要打封闭上场了。 队医结束了检查摇摇头。因扎吉坐起来,说:“我想还可以再打一针。” “这不行,你已经打过两针了。”队医立刻拒绝了。 “没关系。” 他疯了。 队医看向特拉帕托尼:“先生,我不认为该给他打三针封闭,后果会很严重。也许您该考虑换人。” “我必须上场。”因扎吉坚决地打断了队医的话。 特拉帕托尼神色凝重地考虑了一会,问他:“你确定?” “是的。” 特拉帕托尼赞许地点点头:“那就打吧。”同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大概很满意因扎吉在我面前的榜样作用。 “你真的想这样?”队医再一次向因扎吉确认。 “是。” 于是队医无奈地去准备第三次注射,一边嘟嘟囔囔这实在是太疯狂了之类的。 因扎吉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抚他的腿。 我觉得心里闷得慌。 肩膀冷不防被拍了一下,抬头一看是赞布罗塔。 “你可以去了。” 他指指理疗室,按摩师正冲我笑。 坚强勇敢并不代表着胜利,90分钟的拼命奔跑只换来了令人失望的平局。因扎吉在他父亲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国家队,我不知道那第三针封闭有没有起作用,从上场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回到米兰后也没有在训练场上见到他,听说那疼痛是愈发严重了,每每在更衣室里看见那件九号球衣,舍普琴科都会忧虑地失神。 再见他是在与亚特兰大交锋前,他接受了亚特兰大球迷赠送的纪念盾,坐在更衣室里细细地看,温柔地笑,仿佛再次触到了那些无所畏惧的青春脸庞和意气风发的荣耀时光。 在通道里等待入场时我排在最后一个,他在我身后不远处和亚特兰大的工作人员热络地聊天。我牵着的一个亚特兰大孩子忽然冲他大声叫道:“PIPPO!PIPPO!” 他很快走过来,蹲在这孩子面前柔声问:“什么事,孩子?” “爸爸说你曾经是亚特兰大最棒的射手,是吗?” “算是吧,”他做了个鬼脸,“帮我谢谢你爸爸。” “你还会回来吗?”孩子又问他。 他失笑:“当然。” “那你会帮亚特兰大拿冠军吗?” 那孩子不依不饶地看着他,充满了希冀。他怔住了,无力地微笑了一下。 我及时地在这孩子褐色的头发上摸了一把,说:“亚特兰大的冠军应该由你们来拿。来吧,该我们上场了。” 我没有回头,可我知道他一直目送我们跑出球员通道,我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一点忧伤。
2007年03月25日 12点03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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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冠军杯我们在主场2比1胜了拜仁,却在联赛客场2比3负于了切沃。 这是舍普琴科受伤后复出的首场比赛。比赛前一早他就换好了衣服,坐在我旁边的衣柜下摆弄他的鞋带,认真地系好,左右看看,再拆开重新系过,好像过剩的精力可以通过这种简单劳动得到发泄。 队友陆续表达了对于他复出的祝福,他与对方一一拥抱,眼光却时不时往因扎吉的方向瞟,直到因扎吉整理好走到他面前。 “加油。”因扎吉说。 在嘈杂的更衣室里,没有任何特殊的言行,我却分明看见幸福的光芒一点一点在舍普琴科的眼里亮起来。对他来说,因扎吉的每个字都是爱情的魔咒。 象对每个队友一样,舍普琴科也给了因扎吉一个拥抱,我知道,这个拥抱是不同的。也许在每天的更衣室里,他们都在等待这样一个拥抱,我想。 失利令赛后的更衣室倍感压抑,安切洛蒂没有做赛后总结就先行离开了。没有了赛前的兴奋,舍普琴科慢腾腾地收拾着东西,他一直在注意因扎吉。因扎吉背靠衣柜坐着,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还在忍受疼痛的困扰。 我淋完浴出来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在脸上盖了一块毛巾,脚背上绑了一包冰袋。舍普琴科安静地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更衣室里人已走得差不多了,没有人打扰他们,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两眼,除了我。 他们都还穿着脏兮兮的球衣,肩并着肩,手臂贴着手臂,浴室中漫出的白色水雾在身边轻轻飘过。 这是属于情人的时间。 与朗斯的比赛后安切洛蒂给大家放了一天的假。这场比赛我没有上,对于稳获出线的结果,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 在米兰除了训练,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睡觉,以至于几乎改掉了赖床的毛病。 难得的假日我却一大早就醒了,动用了极大的耐心与细致做了一顿极其丰富的早餐却没了胃口,泡了杯咖啡坐在窗口看光线由沉闷至灿烂,听声音由单调至丰富。米兰的云层大概比罗马厚些,尤其现在的晚秋时节,总是要到九、十点钟才会散开一点让阳光穿透,至今我还没有习惯这样冗长阴郁的前奏,常常想起罗马明亮的早晨。 罗马罗马…… 来米兰已经两个月了,除了上次与拉齐奥的比赛我再没回过罗马。由于工作的关系费尔南多经常来看我,顺便把我的东西零零碎碎地带过来。我想念我的家人,但我暂时还不想回罗马。母亲几次打电话催我回家,我总是用训练敷衍过去。费尔南多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无奈,语重心长地说不要逃避。不是逃避,我说,我只是累。他便不再劝我,只是打了电话给加布让她多来陪我。 我没有逃避,我不是懦弱的人。可我直觉那个城市潜伏着莫名巨大的力量,一旦我走近就会受到伤害。 咖啡很快就喝完了,我穿戴整齐决定出去转转,走到门口却发现没什么地方想去,叹口气把车钥匙扔回茶几上,刚好磕在咖啡杯托边缘,咖啡杯踉跄几下终于站住,我兀自盯住发了好一阵呆才想到去检视一下杯托有没有受伤。 捧着嘣了口的杯托,我突然觉得自己和它一样可怜,直到一阵电话铃声中断了我自怨自艾的情绪。 电话是卡纳瓦罗打来的,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家试试最新的游戏。 没有什么比在孤零零的时候接到这样的电话更令人窝心的了。 卡纳瓦罗的家就在圣西罗附近,尽管是第一次去,但是很多球员都住在那边,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公寓,顺路还给两个小家伙买了玩具。 刚进门,卡纳瓦罗温柔的妻子就端上了糕点和咖啡。很久没见,两个小家伙倒是有点怯怯的,不过看到玩具还是很热情地让我逗弄了一番然后欢天喜地地拉着母亲一边玩去了。 “还没有在欧洲上市哦。”卡纳瓦罗得意地晃着手里的游戏盒。 我摆出一副艳羡的样子抢过来看,SONY公司的PS二代“这是2003足球”,是他代言的那款。 废话不多说,我们很快排开阵式大战三百回合。 “来米兰这么久了过得怎么样阿?其实,这地方也挺好的。”他盯着屏幕,随意地问。 “恩,还好。” 我随口答道,对于新游戏我还处于摸索适应阶段,必须全神贯注以努力缩短与卡纳瓦罗在熟练程度上的客观差距。 
2007年03月25日 12点03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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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窗户,想要冷静一下,却看到自己的车孤零零地放在楼下,我忘了把它停进车库。突然我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愿望想要见他,想要当面问他舍瓦说我爱你你认为呢?——我知道这样非常非常蠢,但我真是这么想的。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想到他可能还在睡,而我也没有钥匙,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躺在床上这思考一直纠缠我直到快天亮我才终于睡去。 醒来后匆匆赶去他的公寓却得知他已回皮亚琴察过圣诞去了。我也只得悻悻地打点行装回了罗马。 这是我过得最为心神不宁的一个圣诞。加布握着我的手担忧地问我为何心事重重,我却不能告诉她亲爱的我在想念另外一个人。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品尝到了思念的滋味——就是有根羽毛在你身体最深处不停地挠让你坐卧难安寝食无味。我常常在和别人交谈时走神,想象他是不是正坐在壁炉边逗弄他的小侄子或者也像我一样只是发呆。我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见他,象小偷思念保险柜里的钻石老鼠思念夹子上的奶酪。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见面后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想念这个人还是仅仅觉得见着他后就能解决一些困扰我的问题。 无论如何,这该死的圣诞假终于过去了。 可是当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向我微笑致意的时候,我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就站在那里,象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背包放在衣橱下层,把手表摘下来放在上层。他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训练服,袖子一直搭到手背上。 他和我初到米兰时见到的一模一样,但我分明觉得,一切都变了。 我仿佛突然被舍普琴科一脚踹到了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审视周遭的一切。 我像是第一次遇见他,他的眼角眉梢似乎都有了新鲜的意义。心里涌动着难以言述的柔软情愫,我的目光忍不住地追随于他,每次眼神的交汇都让我心跳不已。 第二天,那情愫象发酵的面包般膨胀,我几乎要相信自己内心深处早已积蓄了这感情的根苗,舍普琴科撒了点水,他们便长成了森林,不可遏制。 由于失神,训练赛他在我身边踢进了两个球。 第三天,和感情一块膨胀的还有欲望——我想他休息时坐在我旁边,我想他多和我说话,我想和他回家,我想要他总是在我身边……由于可耻的遐想,我再次丢了两球。 第四天,我承认,大概,这就是爱了吧。 没有惧怕,只有兴奋与一点点疑惑——为什么会爱上他?我就是那种人——什么事都想要究根逐底。用了两天的时间我终于明白,不是任何事都有道理可循的,于是开始安心追求我的爱情。 是的,爱情,我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尝试的东西。20岁之前我也曾憧憬过遇到一个姑娘然后山盟海誓至死不渝,但是很快我就知道要遇到那样一个人有多么的困难,和加布在一起后我就彻底断了这个念头。我想问题出在我身上,也许上帝制造我的时候漏了零件,忘了注入感情,让我只能独自行走。可是现在我终于遇见了那样一个人,让我迷恋、让我渴望、让我不能自已,我为这感情的盛宴激动异常目眩神迷,原来我不是冷冰冰的铁皮人,也不是孤独自私的可怜鬼。 我猜舍普琴科已经洞悉了这一切,我们于无声无息中交锋,在公众面前很好地掩藏着彼此的敌意。他怨恨的目光并不能使我有丝毫的退缩,我找到并不指望能找到的东西,我决不放手。
2007年03月25日 12点03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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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的更衣室内热闹非凡,俱乐部包下了附近的夜总会庆功,大家都为得之不易的胜利和即将到来的狂欢兴奋不已。PIPPO一边笑一边换衣服,不时和身边的加图索、皮尔洛说上几句。我收拾好东西朝他们走过去,不小心撞到加图索放在架子上的背包,一本书从包里掉到地上。 “RINO,你的书。”我捡起那本书递给加图索。 “诶RINO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书了?” 书被站在一旁的PIPPO先接过去,他轻声念着书名:“<今夜你一个人睡吗>?” 念毕,他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加图索,促狭地笑道:“RINO,你和莫尼卡出什么问题了吗?” “胡说!”加图索袜子刚穿了一半,他停下来反驳道,“别想歪了,这是本恐怖小说!” “恐怖小说?借我看看行吗?” “行阿,不过小心晚上不敢睡觉。” PIPPO不屑地哼一声:“怎么可能!” “可以出发了吧?”我打断他们,催促着一块离开了更衣室。 所有的庆功会都是一个模样——酒、噪音、混乱。终于有人想到应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ALE,你家住得远,这么晚了,你又喝了不少,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马尔蒂尼叫住我。沉吟片刻,他说:“这样,干脆你今晚就住在PIPPO那吧。”说着他望向PIPPO:“方便吗PIPPO?” “没问题。”PIPPO回答得干脆,我窃喜。 “我也住得远,我也要住在PIPPO那!”舍普琴科突然插进来,语气夸张,大约有点借酒装疯。 他用挑衅的目光扫我,我正考虑着怎么样防守,队长很及时地出现补位。 “PIPPO那哪有这么多地方,你就住RINO那吧。刚好莫尼卡今天不在,是不是?” 最后一句是问加图索的,加图索忙点头称是。 我微笑着回望过去,舍普琴科恨恨地避开。马尔蒂尼的安排很合理,他无从表达不满,坚持己见的话反而引人猜疑,只能不甘地放弃。 一路上PIPPO都很兴奋,话很多,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些喝醉了。 进了公寓,还没坐上几秒,他就很热情地拿了睡衣把我推进卫生间。我洗完澡出来,他正躺在沙发上看那本《今夜你一个人睡吗?》。 他放下书,将我领到客房。房间里除了一张双人床和壁橱什么也没有,床头柜上体贴地放着一杯开水,旁边是个相架。我拿起相架来看,是西蒙尼和托马索的照片。 “蒙尼前几天在这里睡过,我还没有换床单,你不介意吧?”他走到床边,把床罩掀开,拍了拍枕头,并且很细心地把被子的尾端向内折起一点。 他边整理边说:“暖气出了点毛病,这样脚能暖和点。” 我凝视着他的身影,心中无比甜蜜。内斯塔,你爱的人在为你铺床,你还能想到比这更浪漫的事吗?我想要拥抱他,想要给他一个最为温柔的长吻,这冲动强烈到让我的骨头都微微颤抖,但我还是强自镇静下来,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 “好了,可以睡了,做个好梦。”铺完他转过身笑着说。 “…好。”事实上我并没有打算现在就睡。我不想浪费这个难得的晚上,可是继续和他待在一块我不能保证还能控制住自己。 “我在客厅看会书再睡,有什么事就叫我。晚安。” “晚安。” 我迟迟都没有睡着,一想到他在隔壁我的心就象蚂蚁爬过般麻麻的痒痒的。其实并不算很靠近,可这是在他家、只有我们两个人——这种亲密感是无与伦比的。 他看了很久的书,直到听见他进了卧室我才终于满足地睡去。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敲门的声音。我屏息听了好一会才确定不是做梦。 “PIPPO,是你吗?” “是我,有点事……也没什么,……算了,你继续睡吧。” “没关系,”我连忙说,“我还没睡着,你进来吧。” 我打开床头灯准备披了睡袍下床,他推门进来阻止道:“不不,你躺在床上就好。” 他把椅子拖到床边坐好,有种长谈的架式,我心想上帝今天真是太眷顾我了。 “被子还暖和吗?要不要再加床毯子?” “谢谢,已经足够了。”我说。 他笑笑,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回到我脸上。 “呃…下一场对切沃,我想问问你对他们的后卫有什么看法?”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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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维爱 楼主
“阿?”我怔住,被这无缘无故无头无尾无端端冒出来的问题砸个措手不及。 大概他对自己在此时问出这样一个新闻发布会式的问题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切沃这几轮都连胜,他们的主力中后卫伤了,上的是一个年轻替补,我看了他的比赛,不好对付。” 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力量好有身高,转身很快,判断力也不错,应该很有前途。” 他露出一副好笑的表情,说:“我怎么觉得你在说自己?”随即又皱了眉头:“要突破他岂不是很困难?” “他太冒进,你应该也发现了。你能在他身上找到机会。” “但切沃换了阵型,增加了一个后卫,补位很及时。” 我们在这个原本被我认为浪漫无比的夜晚认真地讨论着严肃无比的战术布置。安切洛蒂若是知道了也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也不一定。 如果说在深更半夜把别人从床上叫起来恳谈下轮联赛对他这样一个足球狂热者来说是可以理解的话,那么接下来当话题第二次回到床单的颜色上来时我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似乎很不愿意结束和我的交谈——即使已经开始明显地没话找话。他的眼神闪烁,不时在我身上短暂停歇,大约椅子坐久了不舒服,不断地调整着姿势。 进行了一场比赛加上狂欢,又看了那么久的书,他的精神真的好到不觉得困么?我正纳闷,突然一个闪念——该不会是真被加图索说中了吧? 看来那本书果然恐怖。我心下清明,宽容地看他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觉得可爱极了。 “你身上的睡衣是蒙尼挑的,他就喜欢这种卡通图案。” 提到蒙尼他就很开心地笑起来,桔色灯光下的面庞柔和得象个孩子。他只在睡衣外披一件睡袍,因为冷,双手交叉藏进衣袖里。 “凳子坐着不舒服吧。”我拍拍身边的空位,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声音说:“挺冷的,到床上来坐吧。” 其实我很有些紧张,心跳也加速了——尽管并没有胡思乱想,但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自认为没一点蓄谋。 他果然不出所料地小小讶异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内斯塔竟然会提出这样的邀请。 若是以前,我也不相信。 他略有点尴尬,“不用了,吵了你这么久真是抱歉,我也该回房了。” 说罢他起身要走,我迅速而隐蔽地关掉床头灯。 “ALE!”他惊惧的叫声立刻在黑暗中响起。 打开灯,我堆起一脸歉意:“不小心碰到开关。” 他惊魂未定,手指紧紧抓着椅背。突如其来的黑暗很好地为恐惧推波助澜,这下他大概不会想走了。 “如果你不太困的话,能再讲讲蒙尼的趣事么?我很有兴趣。”我不失时机地挽留。 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并且十分乐意:“当然。” “还是坐到床上来吧,我可不想因为害你感冒而被教练训上半个钟头。”我无比真诚地说,“或者,你是故意想要逃避明天的训练?” 他犹豫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坐到我身边来了。大约觉得有些便扭,他靠在床头,刻意地和我保持着距离,好一会没有说话。 我小心地保持着不喜形于色,状似随意地问他西蒙尼带孩子的故事。事实证明,这是个聪明的话题,当他满脸慈爱地谈起西蒙尼给儿子换尿片被尿了一身的惨痛经历时,我的肩膀已经碰着他的了。 我们的腿也碰到一块了,不过我想他并没有发觉。他的身体开始有些凉,然后一点点地暖和起来,温热的感觉透过衣料慢慢渗入我的骨肉。 我相信,如果可以,他能把他那个可爱聪明淘气的小侄子的故事和你分享上三天三夜。但是今天他太累了——缓和了恐惧的精神在床缛温暖柔软的催眠中很快蜷伏下来,语调由激动转入低低地细诉,而后是含糊的呢喃,再后来只剩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还是半靠在床头,身体往被子里滑进去不少,头抵在我的左肩。我伸出一根手指顺着他头顶的漩儿轻轻打着转,发丝纠缠上来,细凉柔软。 忧郁的情绪渐渐蔓延开来,我感到心脏有种被抽紧的疼痛,名字叫做甜蜜。恍惚间我有种感觉,大概,这就是一生一世了。 我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慢慢平放到床上,他竟然没有醒。我也躺下来,看着他的睡脸,握住他放在被子里的右手。他的手依然冰凉,我感觉自己的温度不断流泻进入他的身体,感动不已。如果舍普琴科看到这一幕,一定要嫉妒得发狂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他仍然睡得很沉。我终于能明白睁眼就看见自己的爱人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我凑近吻了吻他的嘴唇:“早安,PIPPO。” 不想他醒来尴尬我没在床上逗留,径直去了厨房看有没有面包鸡蛋。 我刚把煎好的鸡蛋装进盘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门铃。打开门来看见舍普琴科的脸。 “是你?PIPPO呢?” 我却没有失了彬彬有礼的仪态,温和地说:“他还在睡。昨晚…”我别有深意地停顿一下,“我们聊得有点过了头。” 他收紧了颌骨,眼神像有刀光在闪。 “RINO让PIPPO去他家吃早餐。”他说。 “我想不用了。”我微笑着回应过去:“我也做了早餐,要一块吃吗?” 他的脸色又降温几度,气急败坏地转身上楼去了。 今天的米兰,是大好的晴天阿。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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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了阿,告诉她我也想她。”他在电话那头很愉快地笑起来,随后又说:“可是后天晚上我和儿童基金会有个重要的约会,可能抽不了身。” 我高兴极了,忙不迭地说:“没关系,你已经有安排就算了,反正她也经常来米兰的。” 边说着我还回头向加布做了个遗憾的表情,加布的嘴角立刻无奈地垮下来。 “实在抱歉。不过明晚行吗?明晚我有空。” 快乐刚冒了个泡,噗一声就破了。 “明晚阿…”我看向加布,她目光含笑猛点了下头,“你不是约了BOBO吗?” “那个家伙把我甩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隐隐又透出股笑意。 我彻底心灰意冷。 第二天晚上他比我们来得还早,坐在雪白的餐台后面笑得一脸灿烂,走在我前面的蒂娜立马一个小踉跄。 这家五月广场旁的高级餐厅即使在就餐高峰时间也常常坐不满,金壁辉煌的大厅内,客人十分有教养地在餐桌上小声交谈,表情严肃的侍者偶尔沉默地擦身而过。 PIPPO站起来迎接女士,加布为两人做了简短的介绍。蒂娜很快从激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露出优雅迷人的微笑。就座前她脱下了外套,只穿一件纯白露肩的真丝上衣,低头就显出一点诱人的乳沟。我不得不承认她这样穿很好看,PIPPO也向她抱以赞赏的眼神,我猜她大概花了一整个下午打扮自己。 餐桌上PIPPO的幽默感显然又将蒂娜的热情成功地提升了几个档次。蒂娜含蓄地表达了对他的热爱,PIPPO十分配合地回报相当的好感,加布欣慰地坐在一旁替她的好友高兴,只有我暗暗诅咒这该死的晚餐怎么还不结束。 苦难远没有结束。 在加布的提议下,我们又去了舞厅。 PIPPO和蒂娜双双滑进舞池,我闷声不响地坐在座位上喝冰水。震耳欲聋的鼓点敲击着太阳穴,疼痛象音波一阵阵地往头顶蔓延开来。 “桑德罗,你怎么了?”加布担忧地望向我。 “什么?”我示意她大点声。 她将身子倾过来提高了音量说:“你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你知道我一向不太喜欢来舞厅。” 她歉然地笑笑:“为了蒂娜,你就委屈这一回吧。” 就是这样,我才无法忍受。 她往舞池里看了几眼,说:“再坐一会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们拉。” 我站起来,“我去要杯喝的。”我说。 我拨开人群走向吧台,事实上我什么也不想喝,我只是不想和加布坐在那看PIPPO和蒂娜跳舞。我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加布,帮助自己的朋友并没有错。她什么也不知道,当然如果她知道了事情会更糟。 即使在远离舞池的吧台这边依然还是看到PIPPO和蒂娜,没办法,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看起来,他们跳得相当愉快。 “内斯塔?!”正坐在吧台喝酒的一个姑娘认出了我,兴奋地向我凑过来,我敷衍地笑笑,后悔不该落单,赶紧走开。虽然这里是高级舞厅,并不代表就没有狂热的球迷。 本想回座位,走到半路又改了主意,径直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浓郁的柠檬香味。我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大名鼎鼎的后卫,年轻英俊、前程远大,因为爱上了自己的队友而躲到洗手间里暗自伤怀。 我冲镜子挤出一个苦笑。 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看见PIPPO和蒂娜已经回了座位。他俩紧挨着,PIPPO在蒂娜耳边亲昵地说着些什么,她开心地大笑起来。加布也在笑,更多的是一种满意的神色。 一阵悲愤的情绪涌上心头,我的理智岌岌可危。 我很快走过去坐下,加布关心地问我怎么去这么久,我没有回答,只是掏出车钥匙递给她。 “加布,你送蒂娜回酒店好么,我有点事情要和PIPPO谈。” 三个人都错愕地望着我,还是他最先反应过来,说:“还是我送蒂娜回酒店,你和加布回去,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这事非常重要。” 大概被我严肃的表情震住,他看了眼加布,说:“要不,先把女士们送回去再出来谈吧。” 加布接过钥匙,虽然心里不悦,仍然温柔地笑着说:“没关系,不用麻烦了,我会开车。事情重要就不要耽误了。” 蒂娜显然很不理解,极度的失望化作一个似笑非笑的僵硬表情,我猜她一定恨死我了,想到这我的心情反而好了一点。 “加布,今晚你就和蒂娜住在酒店吧,明早我去接你。”毕竟有一些歉疚,我放柔了声音嘱咐。 “恩,别谈得太晚。”她点点头,又对PIPPO说:“再见,PIPPO。” 她还是有些生气的,没有给我个告别吻。 蒂娜却没有放过,她不甘地在PIPPO脸颊边吻了下,说:“电话联系。” PIPPO笑笑:“好的。路上小心。”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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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新发型,有好一会都觉得难以置信。无意间瞟到舍普琴科,也是满眼难以掩饰的痛心疾首。 可惜他的牺牲并没有给米兰带来好运,我们在最后的点球决战中输掉了加莱杯。 不过这些并没有成为媒体报道的重点,相比下它们对于他和维埃里翻脸的消息更感兴趣。 我大概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的确算是为了女人吵架,但不是报纸写的那样。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BOBO的生日宴会上。那天卡那利斯并没有出席,宴会结束时BOBO打算载一个模特回家,对于将要发生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PIPPO却阻拦他,告诫他如果还想要挽回卡那利斯的心就别在大干朋友和记者面前做这种傻事。BOBO大约是被卡那利斯的绝情伤了心,又喝了不少酒,有些口不择言说PIPPO是想和他争这个模特。PIPPO那么骄傲的人,怎能忍受自己的好意受到如此侮辱,当下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再没和BOBO联络。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PIPPO也不打算向别人谈起这件事,但他们的不对劲却是立竿见影,我费了很大劲才断断续续从他口里套出了个大致。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本不应该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尤其BOBO还是他要好如斯的朋友,不过也正因为是BOBO,他才觉得更加无法忍受。而最近感情的失利让BOBO心情糟糕,尽管明白是自己理亏,但想到自己心灵受到重创正是脆弱无助的时候,最好的朋友却不能够体谅反而还较起汁来,不免委屈怨愤不愿低头。于是两个人就一直僵着象两颗夹心巧克力——虽然内里一派柔软,却仍黑着脸一身硬壳。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国家队重新集结前,BOBO甚至没有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媒体抓到这般明显的证据不免大肆渲染,一时间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BOBO大概是第一个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度假时PIPPO就告诉他了,对此我并不介意。我倒是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了才好,但PIPPO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不希望有任何的人或事被我们的关系所影响,尤其是加布。”他说。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因此离开加布,那么他就会离开我。 去训练营的前一天晚上他来我的公寓——除非外出约会,经常是他来我的公寓,他说记者不会喜欢守在我的公寓门口等新闻。 他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明天就要和BOBO在国家队碰面,可他们还没有和好。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我猜这已经超出了两人感情的承受能力却依然无法跨越固执的底线,他们都在等,都指望对方能够拿着红脸当白旗先迈出那一步。我不清楚以往他们都是如何解决争端,不知道是谁更多的扮演了先示弱的一方,但显然这次是行不通了。我想自己再不能袖手旁观了。 我给BOBO打了个电话,随意地寒暄着。PIPPO当然能听见,不过没什么反应,在一旁怦怦咚咚地翻箱倒柜大声地问我新买的影碟放在哪,事实上我们最近根本就没买什么影碟。我明白他是想要给BOBO一个信号,让他知道我这个中间人就是递过去的手,他只要握住就行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意思表达得不够明白,BOBO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顿乱侃。PIPPO那边虽没停脸色却渐严峻,我有些着急,对着话筒说这边很吵让他大点声,他总算顺着问了句为什么,我忙说是PIPPO,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千呼万唤地问出了他还好吧?我松口气,一边拿眼瞄PIPPO一边大声说他挺好我刚还给他做了加蘑菇的调味饭。PIPPO的表情缓和许多走过来作势要掐我,在电话旁嚷嚷着别相信他我们是叫的外卖。BOBO在那头笑开来,说下回咱们把他堵在厨房里不做出几道好菜就不放他出来。 他们就这么和好了,在国家队见了面反倒生了愧疚又益发感到不易,比以往还要更加亲密了。 这次在圣西罗迎战欧洲杯预选赛小组对手威尔士,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休息间隙常见他坐着发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在国家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球了,最近的状态又实在称不上好,如果不是拖蒂受伤他根本不会被召进国家队,我能想象他在这机会上押付的孤注一掷的决心与期望。不过,他和BOBO终于能够再次搭档锋线,紧张振奋之余也多了些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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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训练,我们一律住在国米的皮内蒂纳中心,按惯例他依然和BOBO一间。我们没有太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大庭广众之下除了以普通队友的方式传达祝福与鼓励,最多也只能交换几个较为隐讳的眼神。BOBO像是突然领悟到友情的弥足珍贵,抓紧了这几天来填补一个多月的空缺,整天整天地和他耗在一块,一点便利都吝于提供,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了让他心无旁骛。我也没有强求,只望他尽快找回状态。 比赛这晚圣西罗座无虚席,绿白红三色的国旗满场晃得耀眼,音乐、呐喊、热情、信念在这个巨大的轰鸣着的搅拌器中不停碰撞激荡,无论何时都令人血脉贲张。奏国歌时我的胳膊揽着他的肩,感到他的身体微微紧绷仿佛松开手就会迅猛地扑将出去。双方在场上散开站定位置,一声长哨,战争开始了。 他注定是那种要以这样深刻的方式被铭记的人。我们4比0完胜威尔士,他上演了国家队最快的帽子戏法。 看他狂喜难以自抑地躺倒在草皮上,我第一次觉得——进球是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 返回皮内蒂纳中心我无聊地在房间里待着,大巴刚在中心停稳,他和BOBO就不见了人影,一定是找个地方为今晚的胜利好好庆祝去了,我不无酸涩地想。所以当我打开门发现敲门的是他时,第一句话就语带讥诮:“BOBO呢?” 他毫不在意地走进来,脸上进球的喜悦还未完全褪去,说:“他去市中心了。” “今晚不能外出。” “嘿,这可是他的地盘。”他笑笑,在椅子上坐下。 “你怎么不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说:“我以为你想要我在这里。” 我当然想要他在这里,可是我不喜欢他用这种施舍般的语气,突然间不知如何反应,只好一言不发。他却像是没有察觉,打开电视然后又从壁柜里把我的行李袋提出来放在我面前,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来打游戏吧,我知道你总是随身携带的。” 他竟然很稀罕地主动提出打游戏——自从他极其凄惨地输给我一次后就再没这么做了。况且他也不喜欢打游戏,即使是我提出他也很少赞成。我十分诧异,猜测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后来又想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太高兴了,说不定也对这几天冷落我有些抱歉。 见我没什么动静他又把行李袋往我前面挪了挪。 可恶的是——我这次带的是手掌机。 “没关系,”他接过游戏机,说:“先让我玩会。” RAI电视台正在播刚刚比赛的新闻,刚好放到他和BOBO的庆祝画面。他放下游戏机开心地看着。 我看着他的侧脸,问:“BOBO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 “恩?”他将注意力都放在电视上,有些迟钝地转头望向我,说:“哦,他说你和他打赌我能不能进球,现在你欠他十餐苹果汁煮小羊背肉。” “没这回事,” 我立即否认:“你相信?” 他狡黠一笑:“我相信你,…但我也喜欢苹果汁煮小羊背肉。” 至今我仍然不清楚那天BOBO和他说的悄悄话究竟是什么,每回在电视或报刊杂志上看到那天的画面我都会再问一遍这个问题,但他每次都给我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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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在客场对佩鲁贾的比赛中他的下颌被对方守门员的手肘击中,导致颈部扭伤下场,还掉了一颗牙。在医院观察一晚后,他向俱乐部领了两天的假回皮亚琴察。 他回来的那天我下午训练完就去超市采购了大包小包直接到他公寓等着。他配了钥匙给我,因为‘不想楼上楼下的队友看见你在门口鬼鬼祟祟’。 大概钟点工刚刚来过,地板上还有潮湿的痕迹,房间里飘荡着洗涤剂和清新剂若有似无的味道。 七点钟左右他才回来,见到我也并无更多惊讶,把挎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往厨房走,嘴里念叨着饿坏了。 “你母亲没为你准备晚餐吗?”我有些意外。 “有,没来得及吃。” “我倒是做了干面条,”我耸耸肩:“但是以为你不回来吃就没剩下。” 他的神情由欣喜坠落到失望,嘴巴动动象是要说什么,最后却只能懊恼地撇了撇。 “不过还有奶油杏仁糖,在冰箱里。” 他欢天喜地地去了,我在沙发上坐下,瞥见他的挎包下压着一本相册——大概是包里放不下——便拿过来翻看。是他很早以前的照片,从婴儿期开始,我从没有见过,清秀可爱,依稀可见如今的眉目。 “带给杂志社的,他们要挑几张刊登。”他端了杏仁糖坐在我旁边也凑过头来看。 “嗯哼,不错。” 我一页一页仔细翻着,半晌他用手肘推我一下,问:“你觉得我小时候长得象女孩子吗?” “嗯?”我抬起头和他对视片刻,晃晃手中的相册一本正经地说:“这难道不是女孩子?” 他瞪我一眼,我改口说:“不像,没有扎辫子。” 他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又问:“ALE,还记得你的初吻吗?” 这两个问题实在没什么联系,我呈现短暂的一怔,然后说:“是和中学的女同学,怎么了?” 他放下碟子挨个吮了吮手指,接着侧过身颇有些严肃地看着我:“你保证不会笑?” 我举举手:“OK,我保证。” 他把身子转回去,似乎又酝酿了一下才说:“我的初吻是和一个男孩子,那时我才七岁。”说完他又猛地望向我:“你保证过不会笑的!” 我想自己的表情应该是只有吃惊而已,立刻声明:“我没笑!” 大约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他有些讪讪地别过脸,说:“…那时我很瘦小…” “你从来就没有强壮过。”我嘟囔一声。 “放学回家的路上常常有些坏孩子会围攻像我这样的低年级学生,抢我的零用钱。…有一次我又被他们堵上了,正好有个高年级的男生路过——大概也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黑头发黑眼睛——他救了我。那些坏孩子没他大,不敢惹他。他以为我是女孩子,就…吻了我。我一直记得他的眼神,非常温柔。” 说着他勾起嘴角,仿佛在回味那个眼神,整个人都柔和放松下来。 我装模作样地回想了一下,说:“我不记得做过这样的事。” 他无奈地翻个白眼,我整肃了神情道:“不过从照片上看你那时长得不像女孩子。” “也许他视力不太好。” “后来呢?”我问:“他就喜欢上你了?” “不,”他向下撇撇嘴,“他知道我是男孩后就再没帮过我。” “噢,”我摸摸他的头,“真是悲惨的初恋。” “这根本不是初恋!”他霍地站起来,忿忿地说着往厨房走。 我继续看相册,意外地翻到一张性感的大头照——嘴唇微嘟,皮肤光滑,长发轻扬,第一感觉就是漂亮。 “嘿,真象个好莱坞的大明星!”我说,他恰好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我把相册递到他眼前,“我还以为这里面全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除了这一张。妈妈很喜欢所以…” “的确很漂亮。不过,不太像你。” 他按住额角的皮肤往后拉把脸上的皱纹扯平,说:“这样就像了。” 我被他可爱的动作逗得笑起来。 他松开手却是一脸惆怅:“不过四五年而已,感觉象过了大半辈子。” 他淡淡叹息一声,在满室咖啡的苦涩香味中融化开来。 我倾身过去轻轻吻在他的眼角:“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呆呆地回望我,眼里的光氤氲摇曳。 我们接吻。 这是一个温柔而悠长的吻,缱绻缠绵意犹未尽,我感觉像在天籁缭绕开满白色芬芳花朵的云雾中缓慢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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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下来彼此都有些气息不稳眼神不定,我勉强聚集起神志,说:“…不过,我还是喜欢长头发。” 他摸摸后颈,“其实,我很后悔。” 和莱切比赛前一晚我照例早早上床就寝,睡得正沉突然被电话铃声惊醒。 “桑德罗吗?” “费尔南多?” “抱歉吵到你了。我说你一定在睡觉,可是妈妈她很担心非要我打个电话来问问。”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刚刚罗马大面积停电,听说米兰也是一样。幸好你在家里,外面很乱。” 我伸手去开台灯,果然停电。 “告诉妈妈我没事,你们也要小心。” “恩好的,你继续睡吧。阿,明天好运。” “谢谢。” 我挂断电话,抓过闹钟来看,刚过了十二点半。 因为受伤PIPPO没有进入明天比赛的大名单,我记得他说今晚要出去轻松一下。 我边穿衣边给他打电话。 “PIPPO你还好吧?” “ALE?!你还没睡?我很好,不过堵在路上了。” 他周围很嘈杂,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咒骂和喇叭声。 “你在哪?” “恩…大概是威尼斯门附近,布宜诺斯艾利斯大道上。” “我现在过去,如果路通了就打电话给我。” “别说傻话拉!明天还有比赛呢。整个米兰都堵着你怎么过来,快去睡觉吧,不用担心我。” “我有办法。那儿不远,我很快就到。” 我穿好衣服下楼去车库,晨练时骑的自行车放在那里,用这个应该能行。 路灯全熄了,幸好有些微的月光在路面漂上一层荧荧的亮色。附近还算安静,远远传来呜咽的警笛声拖曳而过。 我蹬得飞快,紧握着把手,紧得关节都有些发疼,手心全是汗,粘腻湿滑。夏末的暖风从耳边擦过,把额头的汗水带往两鬓,渗出稍许的凉意。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把快刀劈开风的匹练,而那些风仿佛摩西杖下的海浪般驯服地为我让出道路。 我想象他见到我会有多么的惊喜而感动,这想象令我愈发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我知道这想法太过功利,但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渴望为另一个人做些什么、讨好他、让他愉悦,并且以此获得莫大的满足。 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了,有几个路口都在堵车,大概是突然的停电影响红绿灯导致了车祸。前行不再那么轻松,有些狭窄的街道我不得不把车子抗在肩膀上走过去。 这还是我吗?——我想——或者,这正是我想要成为的那个自我? 更为荒唐的是,当我扛着车经过一辆菲亚特时一个家伙从车窗里伸手拽住了我的衣服。 “嘿,伙计,能把你的自行车卖给我吗?我赶着去见我的姑娘,要不她就飞走了。” 我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继续走:“放心先生,停电了她飞不走!” 几个车窗里都传来笑声,我小心地避开车灯不让别人看清我的脸。 抄近路穿过一个小公园后终于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大道,状况仍然没有缓解,车辆密密麻麻排起了长龙。很多车都熄了大灯,沉默地忍受这等待,不时传来几声发泄似的喇叭长鸣。我在人行道上缓慢骑行,从车龙的中部向前寻找,就着些许的车灯分辨着法拉利或宝马吉普的轮廓,有相似的就走近去仔细看看。在这种光线下要从车海中找一辆车出来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不一会我就觉得眼睛睁得又酸又胀。幸而他那两种车型还比较特殊,和我的距离也不算太远,没让我更费劲。 他开的是吉普。我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他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盹,敲车窗也没听见。我只好打他的手机,响了几声后他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摸。我挂上电话再叩玻璃,他转头看见我,愣了好一会才想到给我开门。 “你怎么来的?!”他眼睛睁得滚圆。 我指指人行道,说:“自行车。” “你这个疯子!”半晌他说,然后别过脸去。 我猜他有些害羞,不想让我看见他感动的模样。于是我伸出手去勾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 “还记得吗,我说过,对于在乎的——我很疯狂。” “……可是明天下午还有比赛,万一、要是…天那!唔…” 我用吻堵住他。 他挣扎出片刻空隙,喘着说:“周围那么多车。” “没关系。”我把座位放倒继续这个吻。 有人把收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是一首舒缓的情歌。我也调到这个台,渐渐的有更多车加入这个行列,温柔的歌声汇聚成一条透明的小溪在公路上空轻轻流淌。 他打开天窗,我们并排躺着看这一方夜空。 云层很厚,层叠成暗黑色,边缘有深灰的光晕。没有星星。 “在皮亚琴察,这样的季节可以看到很多星星。”他说。 “象这么大一块地方,”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天窗的大小,说:“至少可以看到…恩…”他默默计算了一下——“十颗!” 他望向我,眼睛闪闪发亮。 “我只看见两颗。”我说。 他立刻半撑起身子伸长了脖子努力地朝天窗看:“是吗?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我笑着坐起来。 微风摇动月光的波澜,隔壁车里有情侣在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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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表示过如果他愿意我们也可以换一下位置,他很惊讶但看得出也是很高兴的。不过我那次的表现差劲透了,大概和一段僵死的木头没什么两样,实在是紧张害怕得不行,最后他说算了,下次吧。事实上不仅下次甚至下下次我也没能表现得比上一次更好,我全身都抖得厉害。 和前几次一样,他放弃了,躺倒在一边。我抓住他的手说我可以。 他抽出手来说:“算了ALE,你不可以。” “我只是有些紧张,适应一下就好了。” 一番折腾已经让他有些烦躁,声音有些大:“承认吧ALE,你根本接受不了!” 我没再争辩,他说的对。但我越是难以接受就越是觉得自己自私,就好像他一直在作出牺牲而我却无动于衷欣然接受。 大概觉得语气过于严厉,他坐起来抬手碰碰我的下巴,说: “瞧,我们做爱是因为那让我们觉得快乐。你不用因为这个而觉得亏欠了我什么,更不用勉强自己,这是性,不是什么等价交换。如果我做了什么那是因为我愿意那么做,我可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你也想要不是吗?我却做不到。”我沉痛地回望他,说:“我很害怕,自己是不是还不够爱你。” “哦ALEALE。”他挽住我的脖子让我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一边温柔重复着我的名字,他的身体轻轻地前后摇晃,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疼惜宠爱的孩子。 “不要想太多。”他说:“我喜欢和你做爱,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我希望我们都能从中得到快乐,如果你却因此背负了包袱,那么一切就毫无意义了。” “真的吗?你不介意?” “是的。” 后来回想才发觉自己当时的行径其实是颇有些无赖的,明明占了好处却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人安慰逼得吃亏的人应承这个亏他吃得心甘情愿,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许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之后的几次做爱他都表现得特别热情投入。我却更加克制自己,努力证明:我爱他——灵魂超越肉体。 由于突来的阴雨天气,原本的室外训练改成了室内的器械训练。 教练安排他做臂力训练,我在他旁边做仰卧起坐。他一直对自己的上肢力量很不满意,练习的时候也就格外卖力。我看到安布罗西尼偷偷溜到他身后趁他休息的间隙往他的臂力器上添了块砝码,于是隐秘地笑了一下。他不明所以,也还了我个微笑便又开始练起来,不过立马就觉得不对,连我都看出那种吃紧。 “威廉!”他喊我们的健身教练,一脸的惊惶失措。 “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做第二组臂力练习时感到很吃力,从来都没有这样,我觉得很不对劲。”他边说边在自己的手臂肌肉上比划着,“是不是我的手臂出什么毛病了?” 教练在他的手臂上扭

了几下,又去看了看那健身器,说:“没事,你的手臂很好。也许是砝码的份量对你而言重了一点,我给你定的份量足够了。” 周围知情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他恍然大悟,喊道:“谁动了我的砝码?是谁?!” 安布罗西尼不打自招地往外跑,他笑着追了过去,也有队友搀和着,一时健身房里热闹非凡。 笑够了,我继续做我的仰卧起坐,整个身子倒置着,热辣的血液直往脸上汇集。 我感到有人靠近,先是看见一双运动鞋,再抬眼,便看见舍普琴科居高临下的脸。 “训练结束后我在停车场等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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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训练结束后,我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通常我们都不会一块走,所以他也没怎么在意便先行回家了。 到了停车场我径直去找舍普琴科的车,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位。我坐进去以后他发动车子驶离内洛,出大门的时候我们甚至还为几个等候的球迷签了名。 车子直接上了往远郊去的公路,灌木和树林在窗外迅速倒退,我们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轮胎摩擦路面发出的轻微簌簌声。 忽然我想,就算他现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来指着我的脑袋,我也不会感到有多吃惊。正想着,就见他把手探进口袋,我觉着自己全身的肌肉立刻就绷紧了。结果他只是掏出一支笔扔在仪表台上,是我们刚刚用来签名的那支,看也没看我一眼。 车突然毫无预警地停在路边,我下意识地张望四周,好地方,荒山野岭,渺无人烟。 他摇下车窗把胳膊搁在上头望向外面,声音冷冷地传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想了一下,说:“度假的时候。” 他肩膀轻微颤动了一下。好半天才转过身来,说:“我以为你永远不可能…你总是很理智。” “也许只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真是个笨蛋!”他自嘲地扯扯嘴角。 舍普琴科舍普琴科,你自己撒下这种子却还指望它不要发芽? 平复了下情绪,他问我:“你觉得他爱你?” 我隐约嗅出这个问题背后不祥的味道,有一点迟疑,说:“是的。” “不,他不爱你。”他露出一个幸灾乐祸般的笑容,“他爱皮耶罗,一直都是。他选你而不选我也许只是因为你也叫亚历桑德罗。” 我看到他眼里泛着鲨鱼牙齿般森森的白光,他的声音如此平静,我想他在撒谎。 “你是个聪明人,也许你现在并不相信,但很快你就会发现这是事实。…我并不认为你一点也没发觉。” 我觉得脑子象一团乱麻,却又好像空空如也。舍普琴科下了车倚在车门上,我也跟了出去。 我们隔着车顶默然而立,发动机沉闷作响,指尖能感到车身微弱的震颤。 他看我一眼,说:“我可以忍受他爱着别人…可是你不能,你不是那种人。”语气仿佛洞悉一切。 没有任何铺垫,那些本该惊涛骇浪的事故被他如此平淡地缓缓道出,仿佛无可抗拒的命运。 我不知道如何反映才是完美合理,只知道身后已是险恶陡坡,后退一步就只有无尽滑落。于是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你能忍受的,我也能。” 他的目光惊讶地忽闪一下,定定地注视着我,忿恨无奈起伏不定。 “我还不想回米兰,你自己叫车回去吧。”他忽然说,然后坐回车里,“啪”地大力甩上门。 “嘿…”我刚要张口,车已蹿了出去,我只来得及在车顶上拍了一下。 “该死。”冲他离去的方向低咒了声,我掏出手机打给出租车公司。 等车的空档我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重新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舍普琴科告诉我PIPPO爱的是皮耶罗,而我说不介意——这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我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点也没有怀疑他,虽然我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PIPPO他不爱我,毕竟我们开始得那么莫名其妙。我总是担心有一天早晨当我醒来枕头上只剩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ALE对不起,其实我爱的是某某某,所以我必须离开你。’我不知道哪样更令我害怕——爱着别人还是必须离开我。但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我便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并没有爱着任何人,而我是最接近的那个。事实上我早该发现,那晚他睡梦中叫的一直都是‘ALEX’而不是‘ALE’。 我努力营造的气泡终于还是无情破灭。那个关于纸条的担心益发尖锐清晰起来,我不知道自己到时是否可以承担那样的分离。他在我身边,我却抓不到他——这种沮丧得近乎心灰意冷的感觉在这个天色渐暗的黄昏瞬间攫取了我,强大得无可比拟。也许我该回去质问他然后离开,或者什么都不说等着他某一天离开我。 正当我心中纠结难解,突然被一阵喇叭声惊醒,扭头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在缓缓倒退跟着我。 “先生是您叫的车吗?我看这附近也没别人。刚喊您您一直没反应,您没事吧先生?”司机是个年轻人,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路面状况一边冲我喊着。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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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来向他走过去,他仔细打量了我两眼,惊喜地叫起来:“嘿你不是内斯塔吗?!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我真是太幸运了!那些家伙还不愿意来说什么在这种地方叫车的准是会把司机剁成馅饼放在冰箱里的变态,我敢打赌这下准能让吉姆那家伙悔得把中午吞进去的啤酒统统喷出来,哈!” 我勉强笑了一下,年轻人喋喋不休直到我坐进后座还扭过头来说:“我从三岁起就跟着爷爷看米兰的比赛了,我说这次我们一定能拿到联赛冠军,是吗?!” 我只听到“是吗”两个字,茫然地望着他。 他严肃地回望我,目光在我脸上怀疑地扫了一圈,说:“我说…你不会是个恰巧长得很像内斯塔的变态出租车杀手吧?” “不,”我想也许自己刚刚神情太过颓然木讷,于是收敛了一下说:“我只是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是阿,教练把你弄到这种地方来训练也真够辛苦的,他是不是派了什么秘密任务给你,下场比赛,恩?”他放松了表情,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我敷衍地笑笑,报了地址给他,出租车一个炫耀般的急停倒车奔驰而出。 回到公寓一进门就见他窝在沙发上埋头捣鼓着什么,见我进门似乎还小吃了一惊,胡乱地把手上的东西往沙发垫子下一塞堆起满脸笑容说嗨你回来了。 我停在玄关看他。他穿着最喜欢的黑色T恤,外头罩着我的夹克。头发长长了些,光线模糊了脸上的纹路,笑起来眼睛有好看的弧度。 “怎么了?”察觉到我的异样,他问。 我顿觉诸多感慨一时翻涌郁结酸胀难耐,良久,才能微微摇一下头。 他疑惑地注视我片刻,然后伸长了胳膊在茶几上装零食的盒子里翻出一根棒棒糖来。 “草莓味的棒棒糖,适合困惑用。” 他朝我递出那根棒棒糖,温柔地笑着,有一点点天真。 我怎么能失去他,我怎么能失去他。 没了犹豫摇摆,我立时觉得心下清明不少,虽然仍沉重苦闷,但已有振作忘却的决心,于是努力重建起精神走上去接过糖果然后在他身边坐下。边拆糖纸边问他:“刚才你把什么藏在垫子下了?” 他的表情立刻窘迫起来,讪讪笑着去茶几上抓糖果。我直接伸手要翻垫子,他敏捷地挡住我,最后还是在我的逼视下慢慢地从垫子下摸出一个杯子来。 是去年费尔南多送我的生日礼物,上面有我最喜欢的网球明星的签名。我接过杯子发现杯把摔断了,歪歪斜斜地勉强粘在杯身上。 “我本来可以把它粘好的,不过你回来的时候我一急就给粘歪了。”他有些愧疚地撇撇嘴,挤出一个深深的酒窝,“要不,把它掰断再粘一次?” 我瞪他一眼,他立刻讨好地说:“反正也没弄坏签名。大不了明年你生日我送个他亲笔签名的海报给你。”接着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又说:“可惜不是个女明星,要不我还能帮你向她要个吻呢。” 我没理他,小心地把杯子收进柜子里。他剥了颗糖果扔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问我:“你怎么会喜欢网球呢?那么小块地方两个人把球回过来回过去的有什么意思?” “我喜欢网球是因为…”我关上柜门心想足球还不也是两拨人把球踢过来踢过去,顿了顿我说:“网球选手可以方便地炒掉自己的教练。” 他先是愣愣地望着我,随即表情凝重地思索了那么几秒,严肃地说: “ALE,晚上陪我去买网球拍。”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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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最近他的状态很好,在与阿塞拜疆的比赛中梅开二度,确保了意大利的出线。和布鲁日对阵冠军杯的时候也踢进一个球,可惜被吹越位在先,但这一切也因他在比赛中的大腿拉伤嘎然而止。 靠着托马森的进球我们与尤文战成平局,不好不坏。第二天是十一月二日,我赶回罗马和家人去公墓看望姐姐。这是我转会后第一次来给姐姐扫墓,一时间恍如隔世。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一整天都呆在米兰的公寓里,只能托费尔南多代我献上一束菊花,如今我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这个城市和过去的一切。 我在墓碑前放上两束花,一束是PIPPO准备的。 我找到了想要陪伴的人,你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我很爱他,请祝福我。 回到米兰后我有点郁郁的。他在公寓陪我,安静地和我并排坐着。 “从小她就最疼我,如果费尔南多欺负我她就会狠狠地教训他。在父母面前她也是一直护着我的。” “她一定很漂亮。”他说。 “当然,整个街区的男孩子都为她疯狂。为这个我和费尔南多还和几个坏小子狠狠打过几架,可是我们打输了。不过她又帮我们讨了回来,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想到她当时彪悍的样子我不禁笑了笑。 “我知道。” 他也微笑。 我的喉咙有一种抽紧般细微的疼痛,我望着他说:“我很想她,PIPPO,我很想她。” 他的目光柔软地漾满了哀伤,搂过我的肩膀,脸庞轻轻蹭着我的额角:“我知道,宝贝,我知道。” 天色暗下来,窗外一片紫灰的天空。 他低沉的声音停在耳畔:““当初BONOFANI死的时候,有个家伙竟然说是我们欠了上帝一个东西,所以现在他来拿回去了。当时我真想狠狠揍他一顿,后来看他是葬礼上哭得最凶的一个才作罢。…ALE,”他抚着我的肩膀,说:“有些人,他们太过纯洁美好,注定是属于上帝的。” 一种无法挽留的预感与恐惧瞬间纠住了我的心脏,我紧握住他的手,惶恐地望住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放心,我十恶不赦,上帝不会要我的。”说完放开我的肩膀站起来:“肚子饿了。今天我来做晚餐,我的手艺还不错噢。” 厨房里乒乒乓乓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端着两盘面条出来。 舍普琴科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由于腿伤,和布鲁日的第二轮比赛他没进大名单,客场对帕尔玛也只是快结束时替补上场。拉伤是所有伤病中最恼人的一种,不会很痛,却恢复得拖沓。不过他的心情还没被这伤痛打击得一蹶不振,只是抚着绷带冲我苦笑:“早该这样了。”隔了几天还兴冲冲地拉我去看男装发布会。 设计师是BOBO好友,请柬也是BOBO给的,他自己却没来。最近国米换帅,他表现又欠佳,估计也是麻烦不少吧。 我对时装发布会没什么特别的兴趣,陪加布看过几次,可以坐得住,偶尔还会买上一两套。不过看他津津有味的样子,不自觉也多了些认真的兴致。 发布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他皱着眉头批评着最不欣赏的几套衣服,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神情,让我忍不住想要捉弄他。 我打断他的专业分析,说:“我看到有个男模一直在冲你笑,你是不是给了他什么暗示?” “那不可能!”他马上像个孩子那样急急地分辩, “你知道我眼里只有那些女模特的!” 我好笑地转过脸去,不置可否。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问:“你说的哪个?是棕发绿眼穿粉色衬衫的那个吗?” 我气结,狠瞪了他一眼,他却极得意地一直笑到家。 我知道舍普琴科一直在等待,等着看我不堪忍受,等着看我们争吵而后分开。我却表现得象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猜这一定让他倍受煎熬。但在赛场上他却益发勇猛了。 但事实上,我根本无法做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个包,明知道不能抓抓了会更痒甚至会受伤流血,可还是忍不住要去抓。每次他喊‘ALE’我都难以自控地猜测他是不是透过我在想另一个人。我默念上帝的警语——爱是恒久忍耐,爱是不嫉妒,爱是永不止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望这箴言平复心中的猜忌与痛苦,让过去的归于过去,现在的永远留在现在。 鉴于他之前的战绩,和阿贾克斯比赛的前两天,安切洛蒂带了队医来问他能不能上场,他很兴奋地蹦达了几下,顶着队医怀疑的目光说:“没问题,瞧,一点都不疼了。” 我知道他还是在疼的,不过我也知道他一定是要坚持上场的。 伤了个把月后,这是他第一次首发,但久疏赛场,加上腿痛,只能在球门前白白看着机会溜走。但我们还是一比零拿下了比赛,进球的又是舍普琴科。 比赛结束后几乎所有队员都去了拥抱与接吻,上轮对切沃舍普琴科踢进了他在意甲的第100和101球,请客和庆祝自然是免不了的。餐厅内觥酬交错人声鼎沸,PIPPO与周围的人大声说笑,活跃异常,而仅仅一个小时前他还沮丧得如同被通知要开家长会的孩子。其实他一点也不开心,这不是属于他的胜利,但他实在太擅于勉强自己,总期望一切表现都能妥善合理。 也许,他和我之间也只是一场可悲的勉强,我不知道。 11月30日和摩德纳比赛那天上午,全队在内洛餐厅的大屏幕电视前观看了04年欧洲杯的抽签仪式。播放表演节目的时候好些人心不在焉,他至始至终不说话一直盯着屏幕,手指交握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弯着腰,顽固地保持着全神贯注的紧张姿态,只是抽签结束时才露出一抹小小的微笑。 那天的比赛他是首发,整场都形同梦游。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他还没睡,眼睛晶亮地瞪着天花板。我问他怎么啦,他炯炯地扭头望着我,说:“这次意大利一定会有好运。ALE,我们可以拿冠军拉。” “是,是,而且你会是最佳射手。”我象催促孩子入睡的父亲一样拿甜言蜜语哄他。 他笑得极甜蜜,凑上来就是一个吻,我毫无准备,被结结实实地占了回便宜,正要礼尚往来一番,他已卷紧了被子转身径自睡去了,留我在暗地里捶胸顿足,半晌也没能顺过气来。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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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丰田杯时我是和马队他们同一批到东京的,他第二批才到。对于日本我们并不陌生,这里的球迷是我所见过最疯狂的,但这个地方却是我最不喜欢的。 到达后不久,在队内训练赛中我就伤了膝盖半月板,不能参赛。他到我的房间对着我的膝盖发了好一阵子呆,末了叹一口气说:“怎么搞的呐。” 博卡青年没有受到同等的欢迎,但他们捧走了丰田杯。不过我们并没有对这种商业性比赛的失利太过在意——除了他。对于任何一场胜利,他都是不肯放过的。 离开的那天,机场里挤满了狂热的球迷,很多女孩子举着照片高声叫着他的名字,这才让一直闷闷不乐的他露出了笑容。 登机的时候我跟在他后面,耳边飞机起落发出巨大的轰鸣。他随着队伍慢慢向舷梯上走,忽然回过头来。 “一块去度假吧,ALE。”他说。 这个亚洲国家的冬季寒冷干燥,风呼啦啦刮过将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在他的笑容里,我看到阳光。 我的心已经飞到了冬歇期,养伤的日子也不再度日如年,我有充足的时间计划一切。度假地点选在马尔代夫,这也是队医的意思,那里的气温与天气对我们的伤有好处,虽然理疗师也会同行,但这只是小问题。 杯赛主场对桑普多利亚的比赛他的进球帮AC晋级四强,不过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们一比二输给了乌迪内斯,与榜首的罗马相差三分。 因为伤病我俩这几天并没有住在一块,赛后他打电话给我,我正在收拾行李。 “ALE,订了后天的机票,他们通知你了么?”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诶,你说我是带个手掌机好呢还是带上那一整套?” “…两样都带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ALE…” 我心满意足地把大堆游戏设备一股脑塞进旅行包,“什么事?” “关于度假,我还替你约了加布。” 我的手和呼吸同时停顿了一下。 他接着说:“我说你要给她一个惊喜。” “我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她不会相信的。”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你想让她相信,她就会相信。…她是你女朋友,你不能一直冷落她。”他的语气平和劝慰,仿佛一位旁观的好友。 为什么他不能对我多一点在乎。 数日来的愉悦心情突然死亡,我说:“好的,我会给她这个惊喜。” 可笑,他只是邀请我一块度假,我却把这当作了一个誓言。 这当然不会是一个愉快的假期,尽管我们住在同一个酒店,在一起的机会却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他都和理疗师加斯帕里尼在一块进行训练。我的练习计划比他轻松很多,只有肌肉锻炼和每天两小时的温水游泳,这种训练对肌肉和软组织的重新生长有好处。而在其它的时间,我得陪着女朋友。 我痛恨他若无其事地和加布打招呼,痛恨他开的那些关于我和加布的小玩笑,而我却不得不虚伪地应承着这一切。 度假结束后,情况更糟了。 舍普琴科和卡卡配合默契,表现出色,PIPPO却迟迟无法上场,在尤文禁药事件的听证会上他承认服用过肌酸又掀起轩然大波,备受压力。在此艰难困顿时期,他却开始疏远我。 他依然会到我的公寓来,只是很少过夜;他变得更忙了,和我一块吃晚餐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待在一起,我也能察觉到他在回避着什么。仅仅过了一个假期,一切似乎都不同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了么?”我问他。 “不,当然没。只是,你知道,这一阵子有很多事…”他苦笑一下。 我还能说什么呢,除了给他一个拥抱:“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温暖的身体,我还能拥抱多久。 也许加布的事就是他给出的一个讯号,他厌倦了吗?舍普琴科的话终于在此刻显出了它的效应,他还是在爱着皮耶罗么?听证会他们相遇了么?他们又决定在一起了?猜忌与不安几乎让我发狂,我必须摆脱这折磨——要么证实它,要么否定它。 于是我做了一件既不理智也不太光彩的事情。 我向马科打听皮耶罗的行踪,得知他过两天要去罗马参加眼镜商的代言活动。我要拖蒂请他吃饭,为此我也得付出几顿饭的代价。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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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开始的几天很平静,在俱乐部我也曾向他示好,不过碰了软钉子,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其实没觉得有多难过,那些我以为的疯狂与执着突然都没了痕迹,我果然是不够爱他。 那天,由于训练开始得较晚,结束时间也就顺延了,我在洗澡时又耽搁了下,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离开了。一个人实在懒得出去吃饭,便决定回去自己做。 打开冰箱才发现已经很久没去采购了,只剩下几个鸡蛋和一块吃了一半的蛋糕。 我把蛋糕放进微波炉,打开电磁炉煎蛋。天气很好,有一点点暮色顺着远方慢慢铺陈过来,像是淡淡晕开的一层桔褐色烟雾。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对面别墅草坪上正在为一个孩子的生日举行PARTY,有巨大的白色蛋糕和缤纷的彩带,放着轻快的音乐,孩子们嘻笑打闹成一团。 我微笑着收回目光,在锅沿上敲开蛋壳,蛋清滴落到锅中发出嗤嗤的响声。微波炉的定时到了,叮地一响。 我突然觉得难以呼吸。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这个普通的傍晚象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出其不意,无边无际,整个世界寂静无声,空洞荒凉。 我没有心跳,失却呼吸,遗落了身体,只想着——这一刻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 那些疯狂和执着——它们从未消失,它们一直等在这里。 我闭上眼从这恍惚中清醒过来然后走进客厅打电话。 他的手机关机,公寓没人接。 我觉得自己片刻也无法忍耐,突然想到一个地方,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到达‘拥抱与接吻’的时候正是用餐高峰,我不及顾忌地从正门进去,一些客人注意到,开始抬头张望。我把一个侍应拉到角落问他因扎吉先生是否在这。他摇摇头说好像没有不过我可以进去问问他们老板。我失望地表示不必了,刚要离开却看见BOBO从里间探出身子向我招手,只好走过去。 我们在他办公室的宽大沙发上坐定,他招呼侍应送了两杯冰水过来,端着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来找PIPPO?” 我没回答,低头喝水躲避他的目光。 “你们吵架了?”这个家伙说话从来不懂委婉。 我不想暴露我们的伤疤,“没有。” “少来,”他撇撇嘴,说:“你们都只有在吵架后才会想到来找我。” “PIPPO来找过你?”我急切地问他。 “PIPPO?阿,不,不是PIPPO,我是说你和…”说到一半他突然打住,摆手做个算了的手势,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我敏感地察觉到什么,追问他:“谁?” “Nothing.” “BOBO!” 我已经大约知道他说的是谁,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和外人谈论这件事,但是也许,他能告诉我很多事,很多我无法从PIPPO那里得知的事。在我灼烧的爱情面前,自尊退却了。 我用眼神压迫着他,不让他逃避。 他懊恼地抓抓头发,挤出一额头的皱纹,喃喃道:“我以为你知道。”接着抬头看着我说:“是皮耶罗。” 我在心里哀叹一声。 他静静看了我半刻,说:“你果然是知道的。” 我没有说话。 他皱了眉头,似乎有点点恼怒,“你和他都是这样,冷漠、清高、彬彬有礼又自以为是。嘿、嘿,别这样瞪我,我没说这不好。”他又讪笑着放缓了语气,叹口气说:“偏偏他就喜欢。” “你们吵架就是因为他?”他又问。 我还是不说话算是默认。 “瞧,”他把身体向后躺进沙发松软的靠背中,摊摊手说:“如果你不问,我又说什么呢?” 我考虑了一下,说:“PIPPO…似乎对他…仍有感情?”天知道我有多么地不愿意说出口。 “哈,感情?”他干笑一声,说:“你是不是想问我PIPPO是不是还爱着他?当然,他当然爱他,他甚至跟我说他再也不会爱上别的什么人了。” 我想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悲惨,我从没见过BOBO如此充满了怜悯的目光。 “你没见过那一路他是怎样挣扎投入,我却是见过的。尤文是他生命中最辉煌惨烈的印记,皮耶罗是这印记上一根甜蜜而痛苦的刺,你不可能将皮耶罗从他心上拔除就如同你不能把尤文从他生命中剥离。他肯和你保持这样长久的关系已是最大妥协,对他来说,肉体可以越界,但精神出轨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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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从不知道BOBO能说出这么艺术的话来,我拼命想在他残酷的逻辑中找到一丝缝隙,却只能在他安抚的手势下再次失望。 “他固执地守着他的过去、他的爱情,你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称职的守财奴了。”他拍拍我的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动他的奶酪。…不要动他的奶酪,ALE。” “他不能总活在过去,我想,多给我一些时间,他会接受的。”我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只是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有信心。 “ALE,你不明白。”他摇摇头,换了个姿势半侧对着我,“你想要把他从过去中拉出来,但是你要知道,他已经没有四年前奋不顾身的勇气。他害怕,到不了你的彼岸又回不去,他会沉没。” 我的心象浪尖上的小船,载浮载沉,险象环生,仿佛随时都会被拍得粉碎。 “我不会放弃他。” “我知道,所以你必须学会忍受。这就好像用毯子扑打火焰,不是你燃烧他,就是他熄灭你。” 我不过抬头看他一眼,就又看见那熟悉的怜悯,只好继续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他们为什么分手?”我问他。 “我不知道。” 我扭头望住他,他特无辜地耸耸肩:“你知道,分手这种事不是一两个理由就说得清的。前途、压力、怀疑、争吵……无外乎是这些。这么说吧,他们都对一些东西太过在乎,所以要放弃另一些。”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空空如也,我听见BOBO的话,那些单词在头脑中密密麻麻象金字塔那样摞起来,我一遍遍倒带,想要找到一点希望的蛛丝马迹。 “ALE,现在这样不好吗?至少他还在你身边。不要太贪心,试着去满足。渴望少一点,痛苦也就少一点。” 他说的对,只要他还在我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但我无法接近他,不管我多仔细,他总有法子躲着我。我不能声张,只能忍耐,直到忍无可忍——就像现在,我极其惊险地将保时捷横插在他的车头前,相差不过几公分。 “你疯了么ALE!”他惊魂未定地从车里出来。 这么多天以来他头一次如此直接地和我说话。我凝视他熟悉的眼眉,时间横越亘古,只停在这一刻。 我们灼灼对视,仿佛忘却了语言。 时间终于还是开始前行,我说:“我很抱歉。” “抱歉?为这个?”他挑眉,用眼神指指我的车。 我向他走近一些,“还有那天的事。” “那天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把架在头顶的墨镜摘下来,低头摆弄着镜架。 “我们可以当那天不存在。”我说。 他抬头看我,目光平静无波:“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 “别傻了ALE,”他突然笑起来,象一朵馥郁盛开的花,“你在乎。” 我的心细微地颤动起来,但依然表现得镇定无比:“我只是在乎更重要的。” “是什么?”他问。 我看到他眼中跃动的小小光芒,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所期待的希望。 “和你在一起。”我说。 他不说话,只是久久凝望我,似乎正在衡量我话语的真实性。 我心慌意乱,忐忑不安,仿佛风中飘摇不定的一颗沙砾,不知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PIPPO,ALE!” 突来的喊声打断我们,我又跌回地面。 是鲁伊·科斯塔,他向我们走过来。 “嗨。”PIPPO懒散地打了个招呼,我也微笑着说你好。 “你们在干嘛?玩撞车游戏?”鲁伊·科斯塔用他特有的好父亲的笑容看看车又看看我们。 “嗯,只是一点小事故。”我说。 我们站成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气氛诡异。我不清楚鲁伊是否看出我和PIPPO之间暗潮汹涌——他在场上一向观察敏锐——至少他没表现出什么。 “ALE,如果你不把车挪开的话,”鲁伊斜倚在身旁的车上,食指指节轻扣着车顶,“我就没法出去。” “哦当然。”我不得已去倒车,PIPPO戴上墨镜坐进车里,在我把车挪开的时候疾驰而去。 我们的交谈匆匆告结,只留一个悬而未决的等待。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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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基地返回公寓的路上接到他的电话,说他今晚回自己那,BOBO住的地方被球迷骚扰,要去他那避难。 “你也一块来吧。”他说。 “你们两兄弟不需要单独聊聊吗?” “你来了恩我们可以打打牌,你知道BOBO喜欢热闹。” “好吧,我吃过饭过来。” “哦你过来和我们一块吃吧,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点吃的喝的什么的带过来。” 我沉默片刻,说:“你们不是叫我去做饭的吧。” 他在电话那头讪笑着说:“当然不是,…不过你要愿意的话我们也不介意。” 我再次用沉默表达了我的愤怒,他忙改口:“开个玩笑ALE,你只要买些即食食品就行了。” “你为什么不去买?”我问他。 他答得理直气壮:“我得赶回去给他开门。” “那他为什么不去?” 他夸张地低叫一声:“天那ALE,你忍心让伤心欲绝的BOBO推着车子在超市里转来转去接受人们的指指点点只是为了买一些冷冰冰难吃又恶心的即食面?也许还会碰到那些可怕的球迷!”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我受不了地举手投降,心想难道我就喜欢被人指指点点么。 “呃,ALE,也许,你可以买一点色拉米香肠,恩,尝试着做一个香肠披萨…” 我直接挂断电话。 结果我既没有买冷冰冰难吃又恶心的即食面,当然也没有买色拉米香肠好给他们做披萨,我有更好的主意,我们可以叫外卖。 当我抱着一大袋饮料零食赶到他住处的时候,就看见那个本该伤心欲绝的家伙正看电视看得乐不可支,PIPPO和他并肩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见我来了,眼明手快地接过我手上的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骨脑倒在地板上,嘴里还嚷嚷着怎么没有Bistefani的小甜饼。BOBO回头跟我打了个招呼,瞟一眼满地的吃食,随手拿了听汽水喝了一口,问: “晚饭就吃这些?” “叫外卖,你想吃什么?”我问他。 “吃披萨吧。”PIPPO抢先回答。 BOBO不满地大声反对:“不,这一年我都不想再碰那玩意!我要吃中国菜。” PIPPO向我耸耸肩表示同意,我坐到一边去翻电话簿订菜,事实上我很少进中餐馆也不知道点什么菜,只说要他们送几样客人常点的食物来,够三个人吃的就行。 BOBO挺专注地看电视,PIPPO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上两眼,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来了,只能傻坐在一旁。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我第一个跳起来去开门,这家中餐馆的速度满快的。送外卖的是个女孩子,瘦瘦矮矮的,黑头发黄皮肤,就是亚洲人应该长的那个样子。她看到我似乎吓了一跳,差点把外卖砸在地上。 我从没见过随身携带相机的送外卖的,她围着我们三个转来转去地拍照合影,几乎用完了一整卷的胶卷。如果不是BOBO脸色不善,我猜她大概会留下来和我们共进晚餐。 她将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附送了若干张签名后终于把她打发走,我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也许她是个伪装的记者。”最后BOBO总结。 是些什么菜暂且不管,但是那两根木棍似的玩意就让我和PIPPO伤透了脑筋。 PIPPO便扭地拧着眉瞪着手里的筷子,说:“他们为什么用这个吃饭,想饿死我们?” BOBO倒是还使得像模像样的,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得意洋洋:“这就叫技术懂吗,技术。我敢打赌在米兰的球队里除了我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掌握这门技术!” PIPPO不屑地回敬他:“是啊,如果联赛比的是这个就好了。” 这可正正刺激到BOBO的痛处了,他脸一沉,没再搭腔。我忙打圆场,说:“阿德里亚诺回来了,后半个赛季你们就更不好对付了。” PIPPO自知失言,顺着我说:“那个阿德里亚诺,你和他相处得如何?” “还行,我会告诉他不要在米兰开餐厅。”BOBO拨弄着食物,略有些愤懑地说,眉宇间仍有炸弹事件的阴霾。 他是个享乐主义者,懂得不让坏情绪牵绊自己,但那些职业生涯里的种种隐痛还是或深或浅地留下痕迹,无法抹去。 “BOBO,”PIPPO把凳子朝他挪近一点,说:“人的心脏就是一块肌肉,我们经历的考验越多,它就越强壮。” BOBO做了个鬼脸,说:“那我一定有一颗犀牛的心脏。”(取自《霹雳娇娃I》) “你应该为此骄傲。”PIPPO笑笑,有些发苦。 “ALE,”BOBO突然问我:“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 “阿德里亚诺。” “他?没什么接触。不过是个好前锋,强壮、有速度、技术也不错。”我如实地回答。 “是啊,他是个厉害的家伙。”PIPPO怔仲间低低地说。 BOBO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也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不讨人喜欢。” “他只是太年轻,你那个时候比他还不讨人喜欢。”PIPPO微微笑着说。 BOBO竟然没有反驳,喃喃说:“那倒是,他的确是很年轻。” 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餐桌上一片奇异的沉默。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轻声说:“我去取两把叉子。” 他们都是异常倔强不愿服输的人,但也明白有些事情无法抵挡。无论你做了如何强大的防备,那些该有的痛苦,一样也少不了。 现在,没有人能比他们自己安慰自己更多。 我在厨房磨蹭了好一阵才出来,他们似乎已趟过那低潮,开始扯些别的什么事情。 饭后打了几圈牌又闹腾了一会,BOBO因为这几天精神不佳先去睡了,PIPPO拖着我在客厅陪他看电视。 我们关了灯坐在地板上依偎在一块。午夜的电视节目我们一般不看,所以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没头没尾的我也不知在演些什么,他却看得很认真。屏幕的蓝光在他身上泛起浅浅的波纹,仿佛那些潜藏的落寞忧郁都慢慢地浮出了水面,我静静搂住他的肩膀。 很多人都让我欢喜,只有你能让我伤心难过。
2007年03月25日 13点03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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