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L吞楼童子
中元节快乐
尽量在鬼月完成

之一 死讯
消息传到上海的那天，天阴着，仿佛随时会下起雪来。
这是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不大的仓库。
“大上海”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他蜷缩在仓库狭窄阴暗的缝隙间，贴着地面的半边身子几近僵化，只是动一动，都能牵扯到浑身的伤口，再疼下去，几乎要麻痹了。
狭小的仓库跟前厅隔得不近不远，他把脑袋抵在地面，听着隐隐约约的歌声与欢笑，嘴角轻轻扯起一点点勉强能称作是笑的弧度。却是说不尽的自嘲与凄然。
大概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都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仓库的门开了。
光亮有些暗，但是于他而言足够刺眼。门口的人提着煤油灯蹲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轮，又将煤油灯放在地上，伸手解他身上的绳索，一边轻声道：“你可以走了。”
他大为不解，盯着那人看，对方将他扶起来，低低地道：“赶紧的走吧，少爷心性古怪，在他改变主意之前，逃命去吧。”
稍稍活动了胳膊和颈子，一阵酸麻痛楚逼得他差点落泪，那人提起灯，叹了口气，嘴里嘟囔念叨着，大约是“可怜”之类的话语。他顾不上这些，只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着那人出了仓库，从后门走出歌厅。
侯静安愿意放他走了，原因只有两个，他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能称上是好事。
当下心里便凉了半截。
那人提着灯正要转回去，他便上前抓紧了他胳膊。
“金家少爷呢？”
那人被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煤油灯险些摔下去，他回过头哆嗦着：“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不依不饶，似乎不得到答案便要剜了眼前人的心来，那人被他的眼神吓得惨了，只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扫地的，是侯少爷要我来放了你的……”
他眼神凶狠了些，那人胳膊也开始颤抖起来，双眼一闭，几乎要哭了。
“我只知道金家败落了，原先的金家由侯少爷掌管，连宅子也更名叫‘侯公馆’了……这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也就知道这些，少爷，我虽不认识您，可我也知晓您是一少爷，您还是赶紧走吧，真的，不然我也得跟着您一起受罪！”
见这人说得恳切，他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下顿如荒地一般，颓然地松了手后退几步。
他衣服破旧着，浑身都是污渍与血迹，身上清瘦清瘦的，站在街边，好似一根竹竿直直戳进地里。天上还断断续续地落着雪，上海的冬天像是一只异兽，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气，一点点地吞噬着荒芜又凄凉的街头。
他缓缓挪动步子，最后还是撑不住这样的饥寒交迫，倒在不知名的弄堂口。
眼前有一张被丢弃的废报纸，上面有点油渍，似乎是被用来包过蜜饯，隐约看到一个“金”字。他凑近了看了两眼，忽而像是被闷雷击中一般，眼前再也抓不清任何事物，连眼泪都没有力气掉下来。
想要动，却怎么也动不了，好像天地都在旋转，他什么都看不见，干脆闭了眼睛。也许这一觉睡醒了，就能离开这里。
脑海中还是挥之不去的那幅画面，他站在码头送他，他跟他说，等我回来。
“金家能不能存活，就看这一单了。”
金在中眉飞入鬓，几近苍白的脸色，连唇色都有些淡，他时常冷着脸，虽十分好看，却总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郑允浩看他好看到近乎刻薄的侧脸，说不出什么话。
码头的风夹带着湿气扑面，像是蘸了盐水的刀子割在脸上，一道道的。郑允浩第一次觉得上海的初冬是这么冷，冷到人骨子里，跟着血液一起流进心脏。
他硬生生挤出一抹笑。
“这次是什么货？”
金在中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看向忙碌的工人们，他没有回答这一句，只道：“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我只是担心，”他抢白似的脱口而出，“在中，你知道我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侯静安，还不都是被他逼的。”
金在中转身握紧了他的手，黑白分明的双眸深深地盯着他的：“放心，等我回来。”
好像金在中的声音就是最好的镇定药，那颗一刻不停歇的砰砰跳动的心，似乎也平稳了下来，频率都是最安稳直接的。他回握住，这双手不像它们的主人那样看起来那么柔弱，手指不甚好看，手心还有茧，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少爷。


【待续】
晚上回来有空再更第二节

沙发是我的！！！您啥时候正经写个小说啊？这行文太牛了点儿也！！！

其实可以的！！！不过您今儿晚上又啥安排啊？？？

捶！地！板！
怎么又来一个新坑！！！

为什么在你们笔下的我形象都他妈是这幅德行！！！！

虽然中间段落没处理好但是值得嘉奖，不用谢！

专业代发小甜心在二禾木有网的时期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好吗亲
请迅速跪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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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异象
金在中把玩着手里精巧的青花瓷瓶，嘴角紧绷着，这般沉默，已有一个小时。郑允浩擦着手里的枪，也是缄口不言。
“那里早不姓金，这个人情卖给我又有何用。”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望了眼金在中波澜不惊的侧脸，他低声道：“或者我将金家夺回来，或者我们离开上海，可在这之前，都必须将侯静安杀了，我才放得下心。沈昌珉送你这瓶朱砂，也必然是有他的用意。”
“你被他放出来到现在，见到他了吗？”
他一怔。
“找个日子，你安排一下，我想见见他——”
“在中。”他有些局促地打断，“你不方便出面。”
金在中轻轻勾起嘴角，似乎笑了笑。
“我自然晓得你心里始终记挂着我，可有些事情，不得不说清楚。”
青花瓷瓶被咯哒一声垛在书桌上，金在中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站在他身后，心里一阵阵地冒着寒意。
“你在广州发生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么？”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沉默，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他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好像他一开口，就会离开。
自从那晚金在中“回来”到现在，他心里一直惧怕着。他想抱住这具似乎不太真实的躯体，却不敢问出那样的问题，你是不是人，或者，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记得，那三个多月的记忆像是空白的。”他诚实地回答，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抬起手想要搭上他的肩，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竟直直穿透了他的肩膀，就像抓过一团空气。
猛然一惊，他向后退了两步，生生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眼桌上的青花瓷瓶，那一瓶朱砂墨，好像活着似的。
下意识的，他觉得金在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并且他也不愿意让他知道。
又是那种心疼的感觉，一丝丝地从心脏流进血液，遍布四肢百骸。他想要哭，却觉得眼睛酸胀又干涩，没有一滴眼泪，如果哭出来，一定一串串的都是血。侯公馆。
他对这栋宅子再熟悉不过了，宅院的西面有一道侧门，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总跟在中从这里出去玩，再从这里回来。这些侯静安都不知道，沈昌珉却知道。
说起来这三家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金家叔伯老爷全都住在苏州，金公馆只有一个金在中，而侯静安竟能派人前去一夜之间烧了金家在苏州的宅子。就为了一个金在中。
然沈昌珉也是一般的狠心，命郑允浩杀了本家叔伯，一夜之间，沈家别院竟成鬼宅。郑允浩一直没办法接受自己帮他杀所谓的“自己人”的事，这样几乎是泯灭了良心的行为，不是他的做事风格，金在中也从未做出过这样的决定。可沈昌珉自己更明白，这样的环境下，你不杀他，总有一天就会被他逼死。
不过想来他身边没几个可信之人，郑允浩倒是难得的可利用的棋子。他自知身为棋子，倒也少了几分歉疚，如今终于开始将枪口对准侯家，他倒是应当庆幸才是，金在中也回来了，不管他是人是鬼，为金家报了仇，他便要带着金在中离开上海。
这才是最重要的。
用沈昌珉的话来说，先给侯静安一个警告。郑允浩往房子里瞧了瞧，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刚要转身便瞧见金在中正站在路对面望着自己。
心下一惊，倒说不出什么话了，金在中双手插进大衣兜里，戴着郑允浩在他走之前给他围的围巾，往路这边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阻止，却挪不动脚步。直到金在中走到了路中心，忽的从街角驶出一辆汽车，疯了似的撞向他。金在中受了不小的惊吓，使劲闭上眼，双脚却钉在原地，直到汽车穿过他的身子，疾驰而去。
金在中浑身失力，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怕，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袋里一片空白。路上没什么行人，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前后短短的几分钟，全都被郑允浩看在了眼里，他上前将他拽进怀里，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把金在中带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金在中不答话，郑允浩
捏
着他的肩膀，倒是真实的，握在手里的触感，让他心里多少踏实了些。他又伸出手，紧紧将他搂进怀里，这才感觉到金在中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
三个月以来的记忆忽然全都冲上了脑袋，他应接不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那些回忆依然模糊不清，他却总算明白了一点，他已经死了。不然汽车也不会直接从他身上开过去都伤不到他。
他的确已经是死了的。
等二人回了屋子，金在中忽然转过身抓住了郑允浩的衣领。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点头。
金在中双手紧了紧，到底还是放开了，他扶着桌子，问道：“我是什么时候死的？是谁杀的？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中。”郑允浩唤了一声，上前把他圈进怀里，他却不住地挣扎，喉咙里呜咽着模糊不清的字句，不停地重复着：“别碰我。”
怪不得他没有眼泪，怪不得他见到郑允浩的时候想哭却哭不出来，怪不得他手脚时常冰凉却不觉得冷。
“你不觉得脏吗？！我连个人都不算——”
他从来没这么激动过，当年金家二老死于非命，他也没这么伤心过，郑允浩看着他，似乎能理解，却又似乎不能理解。他只有固执地再一次抱紧他，低声道：“要说脏，我可比你脏多了。”
金在中愣住。
“我这双手，上面都是血，可比你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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