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授权书

TBC前请勿C楼。
作者：加贺清光kiyomi
原贴地址：https://tieba.baidu.com/p/1799071136
作者的话：
-本文为《黑子的篮球》同人二次创作作品，军队架空背景
-作者他真的不是军宅，枪支弹药方面如有BUG出现请轻轻抽打
-腐向！腐向！腐向！真的是腐向！广大无法接受腐向作品的好同志请即刻右转点叉！
-作者CP向为青黑/黄黑/赤黑，如踩雷请无视_(:3」 ∠)
-R18可能会有，所以未满年龄的好同志请尽情的……

Chapter.1
“黄濑上尉，”
黑子牢牢握紧手中的战术格斗刀，目光锁定在某个焦点。
“准备完毕？”
电波将信号一丝不差地送到了所呼唤的人耳边。黄濑修长的食指一秒也没有离开扳机，偏了偏头让声音更加清晰地传入喉震式送话器。
“完毕！”
话音落下的一瞬，青峰立刻抬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不由分说地抬枪射击，寂静的楼道顿时犹如炸锅一般被枪声搅乱！
会议室里原有的四五人错愕地看着门口全副武装的不速之客，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躺倒在了血泊里。身边的保镖见势不对纷纷拔出手枪，然而来者并没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
青峰大辉微微眯起眼，几乎是凭借本能不需瞄准便射杀了身边最具威胁的几人。超高精度的Mk23手枪天生强悍的后坐力没有对他造成任何阻碍，转眼之间已经放倒一片。
距离青峰较远的数名保镖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举枪对准了他！
然而还没等他们扣动食指，呼吸却在瞬息间被夺去，甚至没有看清死神的踪迹，只感到一抹蔚蓝从眼前晃过，喉间便一阵腥甜，鲜血随即喷涌而出！
黑子以令人难以察觉的超高速度在房间内穿行，所过之处没人能逃过Fallkniven Mc1战术刀凌厉的杀意。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然而一击之后敌人绝对无法再站起来。略微收紧的绝美刀刃与他没有杀气甚至称得上平静的淡蓝双眼相得益彰，让敌人临死前几乎感觉不到痛苦。
战斗仅仅只持续了两分十二秒便结束了。
然而在绝望者眼中这两分多钟却有一世纪那么漫长！
青峰放低枪口在淌满鲜血的地上扫视一周，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随意地把枪搭在肩上。“搞定了，哲！”
黑子朝他点了点头，刚经历过激战的他喘息微微加快，“明白了。黄濑上尉，情况怎样？”
入耳式耳机里一片嘈杂，枪声、惨叫声混杂不绝于耳。正在另一战场独自面对敌人的黄濑凉太在射击间隙回答道：“还剩三个！”
破空传来的枪声伴随着玻璃窗被击破的爆裂声响，耳机里同时传来冷淡的声音：“远程支援你一颗子弹。太慢了，黄濑。”
黑子立刻从枪声判断出是巴雷特M99狙击步枪，射击地点应该是位于三百米之外的废弃大楼，是自己的同伴。
“谢啦小绿间！我也搞定了！”
三百米开外，绿间真太郎从瞄准器将一切都看在眼底。“所以说你不行啊。”他动了动缠满绷带的手指，长时间的埋伏让高度紧张的神经一秒也不得松弛。就在此时狙击手的眼角余光瞟到了一个身影，绿间立刻提醒，“喂，有老鼠。”
“不用绿间亲说我也知道……”
懒散地倚靠在窗边的紫原敦正嚼着泡泡糖，耷拉着眼皮似乎没睡醒，然而一把扛起XM25空爆榴弹枪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望远镜里，对面楼下有一名身着军装的逃亡者已经钻进了不远处的越野车，企图发动驾驶。
“啊——在这啊。”
自言自语的同时，激光器已经锁定了目标。“再见啦。”
一秒之后，巨大的爆炸声瞬间震碎了废楼所剩无几的玻璃窗！方圆五百米之内还存活的生物全都感到这仿佛地狱降临，将惊惧化作恶魔的爪牙攥紧摇撼房屋横梁的恐怖力量！
远处的越野车早已成为这股巨力的牺牲品，迸裂作无数燃烧着的金属碎片。
“搞——定啦。”
紫原轻松地放下榴弹枪，沉重而巨大的枪身在他两米零八的身高面前犹如孩童的玩具。“话说啊，小赤呢？”
耳机频道里传来黄濑的声音：“小赤司在四楼，他一个人上去了！”
“一个人？”绿间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真亏他干得出。”
“小赤司的安排嘛。话是这么说，四楼的敌人可不少……我上楼去支援他一下吧！”
黄濑换上MP5K突击步枪，轻便灵巧的枪身有着惊人的密集火力。他贴着墙向楼梯口警戒着慢慢移动。
“不用了，凉太。”
入耳式耳机的声音与楼梯上传来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温和的声音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威压感。身着纯黑作训服的人影从阶梯一步步走下，右手的SILVER KNIGHT白银之骑士战斗折刀上，敌人的鲜血不断滴落。

“已经结束了。”
赤司征十郎抬手一把扯下覆在面孔上的黑色尼龙面罩，赤金双色的异瞳摄人心魄，与手中的匕首一同放射出妖异的光华。他抛起匕首换作反手执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刀尖上将坠未坠的血滴。
“这种敌人完全，不够看啊。”
紫原、绿间、青峰与黑子的耳机里传来了同样的电波信号。“敦，真太郎，大辉，哲也，任务完成。准备撤退。”
黑子迅速回复收到，然后转头看向一脸无聊的青峰：“长官，任务结束了。撤退吧。”
青峰发出并不满意的啧啧声，不顾对方的推阻，上前几步大喇喇地勾住黑子的脖颈：“赤司这回可真是没把大鱼留给我们啊……只有这种程度的战斗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
“长官你把血蹭到我的脸上了……另外长官，我没关通话器……”
耳机里传来了黄濑扑哧的忍笑声和绿间的咳嗽。青峰身形一僵，立即站直了身体等待赤司的指令。
“一分钟后全员预定地点**。”
直升飞机已经在大楼外的空地上停稳。
突然地，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赤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意外地被捕捉到的猎物：这大概是外出才归的敌人，在走进大楼院落之后才察觉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男人眼见着缓步靠近的异瞳的凶手，本能的危机感顿时令双腿颤抖得无法稳住身体，连牙齿也不自觉地打战。
他倏地举枪对准眼前的散发着浓重死亡气息的少年。
“别，别，别过来！”吼破嗓子也无法掩饰的是他心中极度的惊惧。
赤司的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不紧不慢地向他走去。
无法忍受死神不断迫近的男人爆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向距他不过两步之近的危险者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赤司好像一动不动。
然而子弹却好像从他的身体穿过，在他身后的墙上钉下了一个凹陷！
男人陷入了绝望，他丧失理智地丢下枪，瘫坐在地上大吼大叫，无边的恐惧将他完全笼罩。
“为，为什么……！！这不可能！！啊、啊啊……你们是什么人？？！”
赤司蹲下身，与他对视。
“我偏头躲过了子弹，但是你没看见。”
他笑容更深，指了指胸口的徽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是你总该认识这个吧？”
鲜红的胸章上，“GOM”三个花体字母无比显眼。男人一愣，脸色顿时有如死灰一般，喉咙里发出临死前喑哑的含糊吼声。
赤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站都站不起来了吗？对你这种人，用上我的匕首都浪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普通的双刃剪，精钢质料，刀尖锋利。赤司朝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剪刀，吐出最后的告别。
“别这么害怕，地狱可比我们可怕多了。”
噗哧——金属穿过肉体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男人的喉咙被剪刀钉死在了地上。他大睁着空洞的双眼望向天空，身下暗红的血液面积缓慢扩大。
“走吧。”赤司回过身，懒得再回头看一眼。
直升飞机巨大的轰鸣声里，六名全副武装的少年坐在杂乱散放的武器当中休憩。领头的队长赤司仰着头似睡非睡，他的身旁坐着的年龄与身高完全不成比例的紫原，此时依旧在吃着各种零食。
——2089年，极权政府T国运用最新的基因工程技术，通过DNA的改造的精密手段研究出了改造人。改造人的体力、耐力、敏捷、力量等身体机能都要大大超越普通人类，但是由于成本高昂，培育出的少量改造人自出生起即与世隔绝，接受军方训练，通过种种残酷的训练与测试从中选拔出精英，加入政府部队。
“小黑子你听我说嘛，今天我1对15的那一幕真的超级帅啦——”金发的少年不厌其烦地啰嗦着，精力充沛仿佛无穷无尽。绿间不耐烦地试图打断他，却不见成效。
——改造人是部队的精英，是最精良的生物兵器。在T国的对外战争中，改造人部队屡屡创造辉煌的战绩，让周边各国十分忌惮。其中，与T国争夺霸权的最大对手，实力超凡的S国对改造人这一兵种极其厌恶。
“你好吵啊黄濑，闭嘴让哲休息一会！”青峰伸直长腿一脚踹上对方的腰，同时依然保持着倚着直升机仓壁的姿势，以保证不惊醒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休息的，有着晴空发色的少年。
——而在这些改造人里，有着一支奇迹的队伍。他们人数不多，然而每个人都拥有以一当十的力量。他们是最出色的改造人，每项能力都登峰造极，在他们的履历里，从来没有失败的记录。
他们是GOM，Group of Miracles——奇迹之军团。

Chapter.2
成为改造人，是很幸福的事情吗？
也许——拥有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各项能力永远屹立在他人无法企及的巅峰，大概，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吧。
然而事实上，现实与理想总是相差甚远。
“黑子！快跟上！”
“黑子，你太弱了。”
“黑子，这样下去你迟早成为大家的累赘……”
“黑子……黑子……”
睡梦中的少年显得不太舒服。呼吸急促，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虚汗，双眼紧闭，细长的睫毛却不断扇动，意图从噩梦中挣脱而出。被他当做靠枕的青峰察觉到了怀里的人不自然的紧绷的身体，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哲，哲？”
黑子惊了一下，刷地睁开眼：“……青峰君？”
“做噩梦了？”青峰低下头，正好对上他小狗一样没有防备的双眼。温煦的天蓝色和现在直升机所翱翔的青空别无二致，这个认知让青峰觉得自己的胸口被撞了一下。心跳乱了两秒，要糟……为了掩饰脸上莫名的烧灼感，青峰立刻伸手遮住黑子的眼睛，却忘记了即使脸红他的肤色也是能遮掩一切的绝佳的战地迷彩。
“可以再睡一会儿，一刻钟后到。”青峰感觉到黑子的睫毛在他的掌心扑闪着，有点痒。
“喔。”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空旷的部队营地上。奇迹的成员们从机舱门跳下，与留守在营地的其他战士击掌庆祝胜利。按照惯例，当晚六点半将进行庆功酒会。
黄濑凉太回到自己的寝室，以最快地速度钻进淋浴间冲了一身清爽。1米89的个头高挑出众，手臂肌肉的线条结实匀称，细长的桃花眼“随时随地都在发电”，总而言之，黄濑凉太是奇迹军团乃至整个营队的最抢眼的风景。
显然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从小开始这张模特一般的脸就为他吸引了无数目光与关心……
当然，什么事都可能会有例外。
打理到位之后换上常服，黄濑心情颇佳地绕过走廊，停在了标有“黑子哲也”名牌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门：“小黑子——！”
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啊啊，出师不利……没有见到想见的人，黄濑沮丧地走出宿舍楼，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穿过射击场与格斗场，沿途不断有记不得名字的士兵向他敬礼致意。跨过蔓草丛生的低矮灌木丛，他走到了进行丛林搏击的训练场。有些泄气地抬起头，目光却立刻被牢牢吸引住。
透明少年正坐在高大的悬铃木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表情很专注。黑子并没有穿齐全套军服，只套了纯白的衬衫与黑色长裤，裤脚一丝不苟地用靴子扎紧。阳光飞流直下穿透绿叶洒下片片金色的光斑，映照在少年光洁近乎透明的认真的侧脸上，原本就存在感稀薄的他仿佛整个人都融化进了这片清淡的绿色里。
黄濑吸了吸鼻子，植物散发出的乳香如此柔软。
享受了片刻风景，他忍不住出声喊道：“喂，小黑子！找到你了！”
少年转过头，“黄濑上尉？”随即纵身从树枝跃下。简洁的动作轻盈得好似没有重量，单腿触地缓冲，随即一手撑地站起。“这样也能找到，真的很厉害。”
“因为是小黑子嘛~”
“上尉很会说话呢。”
“非战斗期间就别叫我上尉啦！”
“黄濑君真会说话。”
两人靠着树干坐下，黄濑随意地伸长腿，双手背在脑后。
眼前的这个少年，黑子哲也，是唯一一个不是首先因为黄濑的出挑的脸和身材而注意他的人。就算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哪怕周围的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带跑，黑子也不会多看一眼。虽然这样，黄濑对于黑子的兴趣却从来没有减弱过。
“在看什么呢？”
“《未来单兵发展趋势与军事前景分析》。”
“果然，很难懂的样子……”像小黑子你一样难懂呢。
黑子偏头看了看身边大型犬一样的黄濑，把书递了过去。
“黄濑君，我们是改造人吧？”黑子突然开口问道。
“嗯？是啊！”黄濑翻看着手中的书。

“我们是帝国的武器吧？”
“对，怎么了小黑子？”
“虽然不合规定，但是我在想……”黑子的目光飘向远处，不确定的语气，“如果武器老旧或者不合适的话，就会被丢弃吧。”
黄濑直起身子：“小黑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你们的我，果然在天分上还是差了很多。”
“话可不能这么说。”黄濑转过身面向黑子，语气急切而真挚。“我们都看得出来，小黑子你很努力不是吗？而且你是我们之间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果没有你的话战斗一定会变得不流畅，那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一连串安慰的话语简直不用经过大脑就从口中蹦了出来。黄濑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是这么急切于打消对方的疑虑，恨不得把自己闪闪发亮的感情全部铺陈开来让人直接触碰感受。
我啊，唯独不想看到你那样的表情。
“……”被意外的热情鼓励了的黑子微微睁大眼睛，接着他露出微笑，柔和的眉目在树影之下显得越发温暖。“嗯，我明白了。黄濑君有时候很温柔呢。”
犹如肾上腺素直接推注般的效果一击而中——
“唔哇噢噢噢噢太可爱啊小黑子——！！”
“好重啊黄濑君……”
有些话是无法对黄濑君说出的。
比如说，在战场上，我永远是最需要受到你们保护的那一个。赤司君完美的全局协调我做不到，也没有青峰君和黄濑君那样强大的战斗能力，射击水平差绿间君的平均环数一大截，更无法像紫原君那样轻松地扛起空爆弹和导弹。体能也好耐力也好，无论怎么训练，都远远不够弥补。如果单单比较综合素质，我甚至连普通的特种兵都不如。
是的……和大家相比，我只有速度能够拿得出手。我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战斗速度。
但是仅仅这样就足够了吗？
只有这样的力量……我是无法保护大家的。
黑子握紧了拳头。
当黄濑以从背后搂着黑子脖颈的姿势与他一同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全场仇恨值最高的那个人。
青峰的脸比平时还要黑上两三度：“烦濑你对哲做了什么！！”
随着黑皮峰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黄濑迈开长腿就跑，庆功酒会的气氛顿时被引爆！觥筹交错满杯全干，军人之间互灌起酒来毫不手软，转眼之间已经有几人被放倒，而酒宴的盛会似乎要推进到无人能站稳才告终结。……
如果这种时候有外人进来，一定能感觉到大厅里气氛流动的不寻常——满满二十余桌的宴厅，虽然每一桌坐着的都是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剽悍体魄的军队精英，然而正中那一桌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更为特殊的气场。
GOM——虽然人数仅仅只有六人，却是名副其实的战场之华，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天才，被赋予了最强称号的奇迹军团。
为首的队长赤司征十郎是整个队伍的指挥官。在整个改造人培养计划中，他是给所有军官留下最深印象的那一个。不高的个头却给人以致命的压迫感，手段果断狠辣，从不因为对手的软弱而手下留情。匕首战术刀或是枪支导弹无不得心应手，心理素质与电子知识也总能第一个取得最高成绩。
“他是天才……”三桌之外有两个士兵在偷偷议论着这位全身上下散发出王者气派的人物。
“呵。”赤司一手撑着脸颊，右手向他们遥遥举杯。隔着三个圆桌的距离，被那双异瞳漫不经心的目光狩猎中的两个私下交谈的士兵像是被电流击穿，慌忙站起身将酒一饮而尽。
按照军阶排列的话，是以上校赤司征十郎，中校青峰大辉，少校绿间真太郎、紫原敦与上尉黄濑凉太、中尉黑子哲也为梯度的。奇迹军团的成员的确不多，然而每一个都有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有“一击必杀”之名的绿间少校，在使用12.7毫米口径的狙击步枪时甚至可以确保方圆2000米以内没有敌人能够从枪口逃脱。另一位少校，零食大儿童紫原敦，当仁不让地承担了操作所有重型火炮的责任。即使一般人无法胜任的百余公斤的制导设备也可以轻松扛起，在肩扛式导弹的射程内所有武装直升机都能成为他的猎物。

Chapter.3
——“据悉，ICSW世界级会议上，S国总统再次拒绝与T国皇帝就恢复和谈一事进行商讨……改造人部队依旧是本次会议的焦点问题。多个国家对T国的做法表示忧虑……NGO人权组织两年来第八次倡议T国停止改造人培育计划……”——
烈日炎炎，黄沙苍茫。街道被清白灼烫的日光炙烤得干硬。沿路破旧平房里的老式收音机断续吱呀着远方传来的消息。
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在驰骋着。地处S国边陲的沙漠之镇，街道杂乱、疠疫弥漫。贫穷萧索在这里并不仅仅是形容词。
赤司将一张平面图铺在膝盖上，常人无法读懂的错综杂乱的图纸在他眼中犹如将棋盘面一样规整。他伸手指向某处：“真太郎，敦，你们埋伏在这里。得到指令前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指挥。”
“是——”紫原叼着美味棒。
“凉太，哲也，你们跟着我。”
黄濑与黑子点头。
“什么？哲和你们一起行动？”青峰立刻反应过来。
“对。至于你，留守在车里。”
“啥？！”黑皮少年难以接受，“哲不和我一块吗？！留守在车里，为什么我要……”赤司只抬头瞟了一眼，青峰立刻掐断了下面的抱怨：“……明白了。”
赤司低头继续研究着地图：“有异议的人，现在就给我双手抱头跳车。”
“……没有。”
嘴上这么说心里依然在犯嘀咕。青峰用力地抓抓短发发泄内心的不平衡，转头向黑子伸出拳：“我不在要小心啊。”
“放心，长官你不在我一定会超常发挥的。”鲜少看见青峰忿忿吃瘪的表情，黑子不自觉地弯起唇角，碰拳的同时不忘补上一刀。
“喂，哲！！！”
赤司把平面图收好，放到胸前的口袋里。
为什么让青峰留守？因为今天的敌人不需要动用青峰的力量就已经足够对付。在无必要的时候用上所有棋子是弱者的愚蠢战术。
他拔出枪袋里的BrettaM92F进行战前的最后调整。流线型合金枪身反射出淡淡的悦目银光，精密咬合的每一个部件组成百分之百遵从指挥的杀人工具。明明是凶器，却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再说大辉这家伙，昨晚和哲也睡在一起吧？
赤司咔哒一声拉开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让青峰莫名地觉得后背一凉。
“狙击到位。”
卫星收发器传来所有成员部署完毕的消息，赤司轻轻弹了弹MIC通话器作为信号，任务开始。
眼前这幢四层大楼虽然不高，却已经是这破落的城镇中难得的现代化建筑，能够俯瞰当地全景的制高点。
作战目标就在这幢楼里。有着七头蛇“纳迦”之名的前准将，背叛了T帝国的高级军官。由于某些不可知的原因，他带着亲兵出逃至T国的敌对国S国。出于对人身安全的考虑，他秘密从S国首都转移到了这个西部小镇企图躲避追杀，不想仍旧被情报处抓到了行踪。
红外战刀将楼侧面的玻璃墙小心地切割开来，赤司、黑子、黄濑三人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大楼一层的房间。屏息静气之间，只觉整幢楼安静得诡异，没有工作人员的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也悄不可闻。停顿片刻，赤司维持着警戒姿势探身向大堂巡视了一周。
空空荡荡，好似一座巨大的坟墓。
赤司微微眯起眼，猫一般细长的瞳孔将光线更集中地投射在了视网膜上。他低下头，冷利的视线沿着地面一寸一寸推进，直到另一端的墙角。随即他转过头向黄濑接连打出了几个手势，然后伸出手臂向黑子摆了摆。
黄濑点头，举起拳头示意明白，不再前进。赤司与黑子继续往楼上搜索。
没有人。
一楼二楼三楼都是同样的状况。大楼里死气沉沉，不见活物，只有墙上监视探头不断闪烁的绿光昭示着整座楼还在以一种危险的低频率运转着。这是从未经历过的状况。
黑子用上牙与下唇衔着MT-LCC双动折刀，时刻预备以最快的速度出刀击杀敌人。
两人踏上最高层。逐一搜索过去之后只剩下一个房间，紧闭的房门用上了本不属于这里的奢侈的金色包边，格外与众不同。
改造人野兽一般精准的直觉在敲击着黑子的神经：敌人就在这里。
赤司没有多余的指令，直接单手举枪对着大门扣动扳机，门锁应声爆裂！
受到严重破坏的大门向内震开，破碎的木屑与灰尘混杂着扬起。透过护目镜能够辨认出屋内有一个人，就坐在巨大的办公桌之后。
“欢迎光临，传闻中的奇迹军团。”
“噢，挺有一手嘛？”青峰通过卫星通话器同步了赤司与黑子所听到的内容。“欢迎光临什么的，还真有那闲情逸致啊。”
“安静点青峰，这是公共频道！”
绿间眯起左眼，十五倍光学准镜将远处的景物拉近到眼前，哪怕是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痕都纤毫可分。然而有一个房间，无论使用多么高倍的望远镜也无法洞察。
“欢迎光临，奇迹军团。”
坐在宽大皮质旋转椅上的男人目测三十五岁左右，身着修身挺拔的西服，那由内而外悍戾强硬的气息，令无论多斯文的衣着也无法掩盖他身为军人的事实。方正的脸上，石刻一般的鹰钩鼻为他平添了一分阴鸷。此刻他摊开手，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一瞬之内黑子已经挡到了赤司身前，甩开格斗刀的同时左手从腿侧匕首袋里抽出BUCK&STRIDER，他颠起匕首调整抓握位置，疾风般的迅速翻手牢牢握紧刀柄，以进攻姿势将寒光四溢的刀尖直指敌人！
赤司扬起眉毛，看向对方的眼神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仿佛他与桌面的摆设、窗外的枝桠一样不存在区别。
“幸会，纳迦前准将。”


“GOM……皇帝竟派出了他最精锐的部队来对付我，让人受宠若惊！”男人拍了拍手，“久仰，奇迹的军团，只是没想到传说中精英部队的战士如此年轻。”
纳迦周身没有可见的武器，但他泰然自若的神情让黑子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我知道，你们是来杀我的。”
“纳迦先生可不像是要束手就擒的样子啊。拉上窗帘是为了防备狙击手吧？”赤司示意房间内唯一的、被遮光窗帘严实罩住的玻璃窗。
“是啊，因为我还不想死嘛。”
赤司的笑容流露出些许讥讽的含义：“背叛军部时没有想过有这一天吗？”
年龄相差将近二十岁，赤司在对方相比只能算的上是“少年”甚至于“孩子”，然而黑子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在双方强烈气场的对峙中，赤司完全不居下风。
“怎么没有？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但我还是选择了背叛。想听听我的理由吗？”
赤司抬眼看了看墙角巨大的落地钟，“遗言的话，我可以接受七分钟的宽限。”
“遗言？哈哈哈……”男人笑了起来，危险的气息更甚：“我说，小鬼，你想过没有，这个世界怎么了？”
扩张。渗透。掠夺。囚禁。世界被分作了两个极端。以T国与S国为首的两大阵营之间征伐不断，边境危机难民无数，恐怖袭击频频发生。明明信仰同一个宗教的两个国家由于理解的差异沦为矛盾不可调和的敌人，战争以荒郊杂草疯狂生长的速度四处蔓延。罪恶无处不在，叫嚣着侵入每一具被征服的肉体与每一个不眠的夜晚。
“这个世界怎么了？极权政府与虚伪的民齤主国家之间可笑的争端，竟是为了分明本源相同的宗教！而他们在争论什么？上帝？审判？末日？不，不。他们在以人心的骄傲离弃上帝，纵容罪恶，却嬉笑着形而下的上帝已死——多么愚蠢！世人现在所面对的就是这深不可测的渊面黑暗！”
纳迦讲的越发激动，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暴戾的脸被燃烧的激情所扭曲。
“我无法忍受这一切，无法忍受！神迹与预言都被曲解被糟践，所以我逃离了T国！但我同样无法接受S国的虚伪妄言，无论T国还是S国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无法拯救世界，如此肮脏如此堕落……却只会浪费时间不断争吵。这有意义吗？除了树立更多的仇恨之外有任何意义吗？一味地追求利益——利益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妄图统治世界，却从没想过问题的根源是什么。
“创世纪那样的奇迹需要真正的信仰才能复兴……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仰。而我，我要给世人带来这样的信仰！这样才能结束一切纷争，接受末日的审判，达到至高至善的永远……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狂肆的演说之后，纳迦沉醉在他美妙的幻想里，他仰头深陷在皮质转椅之中，喃喃道：“所以我不能死……我会是亚伯拉罕，是救赎苍生的弥赛亚……是传播福音的使徒。我得主齤权柄，奉主差遣。”
“呵。有意思，”赤司笑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没听说过，原来纳迦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原教旨主义者。”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纳迦立刻抬起头，好似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被仇恨蒙蔽了的双眼啊……你们不知何谓真正的信仰，也就不相信上帝的神威。受困于柏拉图洞穴中的愚昧囚徒，为何不站起身看看真正的太阳？若换做我，为此可以瞑目死去！”
“不巧，我不信这个。神明与信仰都是靠不住的玩具。企图用信仰来拯救人类，才是真正的荒诞。”
黑子听见转椅的扶手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那是狂怒之下的纳迦死死
捏
住扶手，以一种要将赤司化作齑粉的恐怖力量。
“渎神者……你竟不对全知全能全善的世间的唯一真宰心怀敬畏吗？何等狂妄自大！”
“对，我没有。我不信神。神明从未眷顾过我，今后也同样无法拯救我。我笃信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的判断。”
赤司略略抬起下颌，赤金异色的双瞳光芒大盛，浑身上下散发出与年龄不相符的侵略气势。与勃然而怒青筋暴起的纳迦相对比，他从容倨傲的神情是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的嘲弄。


剑拔弩张的对峙持续了数秒，就在黑子以为对方马上要发起进攻时，纳迦忽然又笑了起来。
“哼，呵哈哈哈……愚蠢的孩子啊，既然这样，我们的谈话也该结束了。”
落地钟上显示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半钟。
“很遗憾，但是你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纳迦站起身，狞笑着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动态心跳监控器在他的胸膛上盘虬错节，每一秒向外发送出监控人的生命体征。
“我的心跳一旦停止，能够彻底摧毁这栋大楼的炸齤药就会瞬间引爆。到时候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他咬牙切齿，诅咒般一字一句地说着：“即使你们不动手，我潜藏在这栋大楼的密道里的亲兵也已经等了很久。现在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封锁楼道冲进这里。我深知你们的实力，所以尽管放心，同为改造人的他们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引爆炸齤弹的按钮，正因为他们都有为神而死的觉悟。”
充血魔狂的双眼死死盯住赤司，仿佛视线也是一种杀人的武器：
“我不畏惧与你们同归于尽！狙击手不能行动，也无法从这里离开，你们万策已尽……束手就擒吧小鬼，如果你肯收回之前亵渎神明的狂言的话，我会让你们死的痛快点的。”
沉默。
空气凝固了一般，只有时钟的指针还在跳动。
从耳机里听到了一切的青峰撇了撇嘴，按下通话器：“来了个讨厌又嚣张的家伙吗……我现在就可以支援，需要我行动的话就咳嗽一声。”
“哼。”
赤司垂下眼帘，不去看面前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的自负男人。
“凉太，搞定了吗？”
他把频道挂到放音档上，黄濑的声音随即通过微型公放螺旋头传了出来，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早就搞定了啊小赤司，就等你一句话。”
突然冒出的第三人让纳迦颇为意外，他警惕地挺直了腰板。
得到黄濑肯定回复的赤司抬起头来，笑着，视线掺入了什么锐利的东西，犹如刀锋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前准将先生，我们不如打个赌吧。扯下你的心跳监控器，看看这栋楼，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灰飞烟灭。”
黄濑抢过话：“话说那边那位，你的手下计算炸齤药分量的方式可真简单粗暴，整整337KG乳化炸齤药，拆三座楼都足够。一心求死也不是这样哦？”
纳迦显然被这计划外的状况搞懵了，被嘲弄激怒的他右手按上胸口的心跳监控器，但畏于可能发生的惨烈结果而迟迟不动手——“想引诱我同灭吗，你们这些……”
“不敢的话，我给你做个示范好了。什么叫做教科书般的精确投放炸齤药，”赤司拍了拍手：“机会难得，请纳迦先生好好感受。”
猝然炸响的爆裂声让整座楼都被摇撼！被震落的粉末与墙面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与墙壁微微颤抖，最剧烈地声响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大楼犹如呻吟的低沉轰鸣，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小型地震。
纳迦目瞪口呆！
“刚刚那场爆炸，发生在你的大楼夹层里。感谢我吧，在清理掉你所谓的亲兵的同时，没有破坏这栋楼的基本结构。主要的梁柱都完好无损，如果还有人愿意来的话，他可以放心继续在这里工作。”
电波那端的黄濑已经开始查勘被C4塑胶炸齤弹扫荡过后的楼道夹层，那里是赤司判断藏有玄机的地方，也的确是几十名特种兵的藏身之处——但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爆炸产生的烟尘不足以将一地鲜血残肢悉数掩盖，粉末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啊，啊啊……”
纳迦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过度激动令他哆嗦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只靠信念就能存活的生物。这个年纪了还如此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事情，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赤司叹息似的吁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颈：“顺便说一声，你安放的炸齤弹已经被拆除了。如果不是为了等待拆弹，我才懒得听这五分钟狂信者的胡言乱语。”
手中的对讲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纳迦在绝望地呼唤他的士兵，但除了一片嘈杂没有任何回应。他一把捏碎对讲器，喉咙深处迸发出金属划过玻璃似的凄厉怒吼：“你们这些畜——……”
“哲也。”
安静而迅疾，黑子以让人眩晕的速度闪到了纳迦身边，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收回了格斗刀——轻微的凉意，随即是汹涌如岩浆喷溅般的炙热——鲜血立刻染透了纳迦的前襟，气管与大动脉丝毫没有受损，声带却已经被精准地切断！
“传说中的纳迦神蛇以古老的智慧闻名。看样子，前准将先生，你愧对了这个名字。”源源不绝的艳丽源泉将赤司的红瞳染上了嗜血的色彩，他欣赏着纳迦痛苦扭曲的表情：“刚才你说你一声令下就能封锁楼道……我很好奇，是谁让你相信，你在面对我的时候还会有‘一声令下的时间’？
“我讨厌别人对我说教。从出生到现在，无论什么事，我从没有失败过。赢得一切的我，一切都是
正确的
。现在，来为你的失败付出代价吧，背叛者。”
赤司向前几步，抬眼的刹那寒光四溢——那是冰冷的杀意！
“你以为拉上窗帘就可以阻止狙击手对吗？”
切骨的视线让纳迦感到真实的割裂疼痛，他看见赤司偏着头对MIC话筒下达指令。
“真太郎。两点钟方向左偏4度，距窗1.42米。”
“是。”
话音未落，窗玻璃砰地爆开！闪着金属光芒的弹头撕裂厚重的丝绒窗帘，纳迦眼前的高脚花瓶应声炸裂！
赤司盯着眼前呲目欲裂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悲男人。纳迦几次摇晃着想起身做最后一搏，却被黑子手中光华粲然的凶器封住了道路。崩溃疯狂与血液涂满他形同厉鬼的脸，喉咙不断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徒然长大的嘴已再也说不出诅咒的话语。
“看到了吗？前准将先生。你做的所有拙劣的准备，都是如此不堪一击。既然你如此渴望靠近上帝，我就送你一程，让你体验你可为之一死的，极欢大乐。”
远程狙齤击枪的激光射线穿透被扯烂的窗帘直直射进房间里，在纳迦的眉心瞄准定格。
红发少年轻蔑的笑倒映在纳迦眼里，有如撒旦降世。
“再见，前准将。”
赤司轻轻打了个响指，绿间的子弹随即将彻底溃败的男人的脑袋贯穿。脑浆混合着血液扇形喷溅，一地狼藉。
两秒钟的静默之后，赤司打开公共频道：“任务结束，辛苦了大家。撤退吧。”
黑子看了一眼落地钟，六分四十二秒。
真的只有“七分钟的遗言时间”呢，赤司君。


Chapter.4
黑子简单地把爱刀在作训服上抹了抹，把MT-LCC双动折刀收入刀鞘。他低着头，逆光的剪影、沾染鲜血的纯黑的作训服与少年挺拔的线条融合成一幅充满矛盾的残酷美感的画面。
赤司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移不开目光。他出声说道：“哲也，过来。”
“嗯？”
赤司的命令向来是无人可违抗的，黑子深知这一点。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了赤司面前站定。随即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抚上自己眉角，虽然隔着手套，那种从指间溢出的威压感仍旧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被抚过的左眼。
“赤司君？”
“脸上沾上血了，帮你擦掉。”
黑子听话地站好不再说话，任对方在自己脸上擦拭。
“哲也的皮肤很白呢，怎么也晒不黑吗？”
“大概是DNA的问题吧，青峰君就算不晒也一直很黑的样子。”
赤司笑了起来：“那么从回去开始，给哲也你增加两倍专门的抗暴晒训练吧。”
“请不要这样。”
颇感有趣地欣赏着黑子困扰的表情，赤司收回手：“好了，走吧。”
“赤司君，”黑子抬起头，“我在想，为什么你可以判断出这栋楼藏有楼道夹层？大楼的平面图上并没有标识。”
“大楼外观的宽度与大厅的实际宽度有差别，大厅的面积和平面图相比也小了一些。”赤司把狼棕色伞绳甩出窗外，然后把绳扣固定好：“想用这种手段逃过我的眼睛，太天真了。”
黑子跟了上去：“那炸弹呢？”
赤司回头看向他：“猜的。纳迦狂妄不羁，对待亲信阴厉狠绝，对自己也从不留后路。这种人即使生活在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会放松警惕，手上必然会有即使是死也要摧毁一切的王牌。我让凉太注意一下可能藏有炸药的地方，果然，这种人的手段也就这样而已。”
——赤司征十郎
黑子眼前这个与他身高相差无几，气场却强大至可怖的少年。只有十七岁，毫无争议的奇迹之帝王——在面对严阵以待的危险对手时，仅凭指挥调度便轻取对方的性命，连需要他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哲也，跟上。”
赤司已经顺着伞绳从四楼滑了下去，整个过程七秒不到。
黑子回过神来，重复了同样的动作，踩到安稳的土地上。
一行人在越野车里汇合。最寂寞的人当属青峰，据说在赤司回来之前就已经LOOP了数十遍“真无聊”与“无聊死了”，黑子到了之后立刻被他扯到跟前不放手。
“留守真的超无聊啊——”
“大辉，你很吵。”
被队长一句话堵回去的青峰快要噎死了。
“接下来到这里。”赤司把地图送到掌握着方向盘的绿间眼前，绿间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任务？”青峰抬头问。
“没你的事。敦，准备好XM109榴弹枪。看你的时候到了。”
巴雷特XM109型狙击步枪，25mm口径的榴弹威力惊人。比起“枪”这个称呼，不如称其为“肩射炮”更为形象。四倍于普通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后坐力让这个庞然大物无人敢用，然而紫原是例外。
“好——”嘴里的零食一直没闲着，紫原含糊地答道。
“我们的任务是摧毁这个建筑。听好，彻底摧毁。”
赤司指着地图上打上红色记号的黑点，大约在距离这里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我们会停在街道距离厂房大约四百米的地方。不需要靠近，全员警戒，由敦击发榴弹，弹数控制在三发以内，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
摧毁的任务执行得很顺利。
在距离平民区大约十三公里的地方，位于人烟稀少地带的两层厂房是绝佳的攻击目标。填弹，设定射击距离，选择弹药类型，风速测算，修正角度，将瞄准十字线对准目标扣动扳机。似乎有女人尖利的哭喊声传来，然而火光笼罩之下，没有人能够拯救谁。
彻底摧毁的意思就是，允许敌方出现伤亡。
烈焰与火舌像是以生命为燃料的盛大焰火，熊熊燃烧。
回程的路上，大家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疲惫。经过街道时不时有包着头巾的人走过，行色匆匆，却不免好奇地回望一眼并不多见的越野车。

他们的视线无法穿透贴着反光膜的车窗，所以他们看不见坐在车里的黑子也在看着他们。当有相互追逐嬉闹的孩子从车旁跑过时，他的眸子一反平时淡然的神色，单纯而柔软。
虽然贫穷，然而安宁……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吧。
就在越野车拐弯的霎那，一个瘦小的人影突然冲到车前，转眼之间被车轮卷没。正注视着窗外的黑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轻呼一声，立刻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趴在地上的还是个孩子。幸运的是越野车的底盘很高，孩子又尚且矮小，好像没有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黑子蹲下，向努力挣扎着站起来的孩子伸出手：“还好吗？能站得起来吗？”
那孩子头发很短，看上去像是男孩。他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随即头也不抬扑到了黑子的怀里。
“别害怕，别害怕……”黑子抬手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有没有哪里痛？”
孩子的肩膀不停抽动着，像是在哭泣。一边语气轻柔地安慰着他，黑子抬头看向正要下车查看的青峰。青峰抓抓头发，长腿已经迈出了车门，突然——
“哲！！小心！！！”
从青峰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男孩手中异样的反光，一瞬间他紧张的血液都要逆流。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黑子感觉到怀里的人用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胸口……枪口的触觉熟悉无比，只凭身体而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判断，他本能地想要后撤躲开，却忘记了自己正跪坐着——
太近了！！
电光火石间，枪口已经吐出火舌！
“妈的！！”零点一秒之内青峰已经跳下车，没有给那孩子再次扣下食指的机会，直接一脚将他踢飞！这一击的力量毫无保留，摧枯拉朽之下男孩只呕出一口血便再也无法动弹。青峰抓住黑子手臂往自己身边一带，单手抱住他的腰跳回车里掩护。
看见作训服被鲜血染红的黑子时黄濑的脸刷地变了颜色：“小黑子……？！”
赤司咔哒一声单手将子弹上膛，声音冷静依旧：“全员战备！”
潜藏在街道角落的身影们悄然现身，别无二致的矮而瘦弱，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然而手上的武器却毫不含糊，小巧的马卡洛夫9mm手枪被加以改装增强威力，这绝对不是普通人会持有的东西。
青峰咬牙，他立刻辨识出了敌人的身份。
少年兵！
偷袭而来的子弹打在越野车上，防弹玻璃发出闷响！
“东面七人，西面六人。可见武器改装马卡洛夫9mm手枪、M61蝎式冲锋枪，爆破武器不明，支援不明。怎么办？”
“凉太、大辉、敦，一起下车。真太郎负责远程火力。哲也，情况怎么样？”
“我还好……请不用担心。”黑子举起右手示意自己没事。
“唔，终于有近战的任务要交给我了……”紫原从枪袋里取出手枪，总是耷拉着的眼睛从车窗外扫过，目光一改原先的懒散：“对小黑仔下手的家伙，碾碎才够清帐。”
绿间架好了三脚架，眯起眼进行精确瞄准：“全歼？”
“杀。”赤司的命令短促而直接。
给我杀的他片甲不留！
如果说少年兵种有什么优势的话，除却易于伪装、能使敌人放松警惕之外，更在于他们看似毫无章法的攻击上。他们的父母多死于战火，少有亲情牵挂，加入部队之后也不会得到多么正规的训练，与成人混杂，拿上武器便投身战场。那些久经沙场还能活下来的少年，正是靠着这种自杀性的疯狂进攻先行歼灭敌人才获得自己存活的机会。
在战场上，敌人的恐怖有时候不在于他们的装备与强大，更可怕的是，他们不怕死。
不怕死，所以狠！


在得到赤司命令的瞬间，青峰和黄濑立刻一跃而下！经验老到的少年兵迅速分散开来寻找掩体，双方的子弹四处横飞，灼热杂乱的弹道仿佛要蒸发一切属于人类的理性，只留下野兽的凶猛暴烈！
少年兵的身形较小，跑动也十分灵活，低于寻常射击高度的他们在巷战当中具有天然的优势。不受成人理论概念约束的孩童的进攻往往让人难以预料，角度更是刁钻的吓人。
“跑来跑去的烦死了......”
青峰站定，顿时有三杆枪跟进瞄准了他！然而还没等对方来得及射击，青峰已经比他们更快地举起了枪！
砰！砰！砰！
转眼之间青峰已经把三处不同的敌人全部撂倒，脚下半分也未移动，只是抬枪不经瞄准便快速射击。0.5秒之内三枪已毕，手臂划出的弧线简洁干净行云流水，而敌人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黄濑直接突入了敌人密集的区域，耀眼的金发与日光辉映，刺眼的让人难以直视。只需要敌人一瞬间的愣怔，凶猛的下劈就径直报废所有反抗的意志！近距离格斗需要什么枪械？踢腿转胯弹跳后旋飞踢，力度摧金裂石，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敌人颈骨折断的闷响！
“嗯？”
有人影藏进了废弃楼房的墙后。用意明显，就等猎物走近时发动突然袭击。紫原舔了舔嘴唇，举起枪瞄准了暗影。
大名鼎鼎的M500转轮手枪——无愧于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枪之名，12.7mm的口径让其子弹的动能超过沙漠之鹰足足两倍，即使称之为手枪中的大炮也毫不为过。
“捉迷藏吗……”
轰——
一枪就足以击杀一头非洲象的威力完全可以用吓人来形容，墙体应声四分五裂，直接将藏身于后的敌人埋葬其中！
“真太郎，注意爆破武器。”
“明白了。”
和赤司同时发现，不远处的少年兵手中持有的是俗称“菠萝”的马克二式手榴弹。绿间眯起眼，十字准星对准了少年兵。
“不会让你扔出来的。”
定点贯穿眉心，直接破坏神经中枢，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翻过两层楼的围墙，试图向越野车奔来——落地点距车只有三十步左右，近在咫尺！
“啧，他身上有炸药。”绿间从狙击镜里清楚地看到了缠绕在少年腰间的自杀式武器，他毫不犹豫地扣下食指，枪口激射出的子弹一击毙命。被子弹巨大的动能击中，少年兵直接仰面翻倒，鲜血淌成一线，然而……
“见鬼，他已经拉开保险了！”
GOM配置的越野车拥有IIIA级别的防弹能力，足以抵挡AK-47自动步枪的扫射与手榴弹碎片。
但是这个距离还是太过勉强！
“来不及了，趴下！”赤司俯身一把按下黑子做好抵御爆炸的准备。导线嘶嘶的燃烧声踩在神经之上，下一秒就可能引爆噩梦，所有人都立即趴伏在地，只有一个人除外……
“青峰君？！”黑子透过玻璃看见青峰的身影，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青峰甩手扔开枪，直接扑向已经倒下的少年兵！黑豹一般迅捷的身影穿过空气只能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瞬间将速度催动到极致——黑子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情急之下早就忘记了什么趴倒，挣扎着爬起来的力量让赤司都无法控制！
“青峰君！！不要！！！”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眨眼功夫青峰已经拎起死者的后衣领——右脚前踏一步，骤然发力拧腰原地旋转一圈，咬牙将人连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狠狠地甩向远离越野车的方向，接着顺势趴倒在地！
被强悍的力量抛至约十多米开外，危险的爆炸物又翻滚了两周，终于轰然炸响！每个人都张开嘴平衡耳内压力，然而耳膜被近距离巨响扫过的刺痛依然尖锐清晰。极短时间内空气辐射性剧烈膨胀，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席卷而来，将所有还站立着的物体当做靶子！浓烟与火焰呛得人窒息，被当做炸弹载体的少年兵早就无法辨认形状……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四散着的瓦砾砖块下，敌人已经被全部消灭。


“……”黑子抬起被强行摁下的脑袋。烟尘模糊了眼睛，他甚至不敢去寻找那个人。
在确定不会有第二轮爆炸袭来之后，大家纷纷爬了起来。干净的脸庞被烟熏黑，虽然应对及时，身体上也不免留下许多血痕擦伤。黑子屏住呼吸，看向离爆炸点最近的方向，他的搭档……
“……！”
那个人慢慢地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然而那个身影却是黑子再熟悉不过的——身姿挺拔意气风发，黑色制服下包裹着的是年轻而健康的身体，雕塑一样紧绷而有力的肌肉，无论身处何处都卓尔不群气势惊人。
背对着窸窣燃烧着的残焰，青峰一步一步向越野车走来。黑子直直地看向他，随着他步伐的节奏一点一点调整之前汹涌澎湃几乎要溢出的感情。
耳机里传来紫原与黄濑的声音，“……无严重创伤，可以继续行动。”
好像很短暂，却又很长。当青峰终于走到车门前时，黑子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见青峰的脸上挂着他最熟悉的笑容，本来就黑的脸被尘土涂抹得更脏，但他依然明亮，耀眼，像闪着光。
他是他的光芒。
“哟。”青峰咧开嘴笑了，向着车里的黑子伸出拳头。
“笨蛋峰君。”黑子与他轻轻碰了碰拳，这才有了活着的实感。
“大辉，你的腿怎么了？”一切异样都逃不过赤司的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出青峰行走的异常。
“那个啊……好像是伤了。”青峰的表情满不在乎，然而视线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黑子就明白了这伤的严重性——爆炸产生的弹片深深嵌入在了大腿外侧的血肉之中，深可见骨。换做别人可能已经无法移动身体了，青峰却能凭着毅力自己走了过来。
只受了这种伤已经足够令人感激上天了——距离爆炸点如此之近，如果不是时间足够长没有在出手的瞬间就爆炸，如果不是液体防弹衣中两层凯夫拉尔纤维挡下了所有碎片，如果不是所有破弹都幸运地擦过了头部，如果不是……黑子不敢去想象那样的结果。
“大辉和哲也去进行伤口处理。凉太，敦，你们怎么样？”
正好远离炸药方向的黄濑和紫原的情况就要好上许多。黄濑的上臂被玻璃碎片击中，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害。上了车的黄濑不同于往常的神采奕奕，坐好后就不再说话，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创口，面对黑子的询问时也只是短短应答了几句。
赤司抱着臂，看向不远处被灼烤得焦黑的地面：“刚才太乱来了，大辉，但是的确多亏了你。”
非常幸运，少年兵腰上所捆绑的是进攻型震荡手榴弹。虽然其中填装的高爆炸药威力较大，然而薄薄的弹体壁不会产生高动能高重量的破片。对付这种武器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一寸一命，加上青峰拼死争取拉开的距离，越野车才侥幸没被弹片穿透。如果敌人使用的是能够散射出极具杀伤力的重破片与钢珠的防御手榴弹，那么车上的人绝不会安然无恙。


Chapter.5
动静太大，围观的人慢慢聚拢过来，赤司决定立刻离开。由紫原和黄濑持枪保持警戒，绿间将车驶出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废墟。
黑子所受的伤并不算太重。虽然少年兵的枪口正对他的心脏，但长久以来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习惯让黑子尽力避开了要害。子弹从他的左肩穿透而过，失血较大，左手麻痹暂时失去活动能力，不过终究比最坏的结果要好。
青峰的伤口处理要复杂得多。情况紧急，在不做局部麻囘醉的情况下由赤司用匕囘首直接撬下咬在腿骨上的弹片，再敷上止血涂料与橡胶止血带。汩汩流下的血将深色急救毯染成黑色，金属与骨头挫动的声响让见惯了血囘腥场面的黑子都不忍心听下去。
“青峰君。”黑子将手臂伸向青峰，示意这是给他无法忍受时用来掐或咬的道具。
“唔？”青峰的回应是从咬紧的牙关里哼出来的，他一眼就明白黑子的意思。“……唔。……”黑皮少年没有接受，只偏过头闭眼硬生生扛下令视野都扭曲撕裂的剧痛。直到手术结束时才转过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边还挂着无所谓的笑容。
注意到对方在痛极之下被咬出点点血色的嘴唇，黑子觉得胸口堵得慌：“咬自己多痛，借你还不要。”
“美味的东西当然是……要等到、更舒服的时候再吃啊。”青峰撑起从剧烈疼痛中暂时解放的身子，挪到黑子身边并排坐下。
黄沙散漫。
异国的街道像是潜伏着毒蛇狮蝎，总不能让人安心。在这个奔流错乱的镇上，人们对于各种各样突发事囘件早已习惯——烈日，饥饿，枪战，爆囘炸，军囘队占领，出其不意的死亡，都习以为常了。
越野车像是要被地平线吞没一般驶向指挥部预定的地点，准备驻扎在远离小镇的沙砾荒郊。
“果然还是太乱来了，想起来就不能安心。”
黑子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担忧直白地写在脸上。“虽然不指望你的大脑皮层稍微复杂一点，身为士兵做事也应该考虑一下后果。”
“我考虑了，”青峰枕着手臂靠在座椅上，“绝对不能让炸囘药在那个距离爆囘炸，就是这么考虑的。”
“如果中途爆囘炸了该怎么……”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青峰打断黑子的假设，“放心吧。死不了，那种程度想要我的命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还没办法彻底释怀，听着那家伙肯定的语气，黑子实在无言反驳。
渐渐从紧急事态中缓过来后，肩上不断袭来的阵痛、失血之后带来的晕眩都愈加明显。察觉到黑子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青峰揽住他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休息一下。”
“要休息的话肯定是青峰君你更需要吧。”黑子试图坐直，但青峰手上的力道比平时更强硬。
“哲你的脸都白成一张纸了，头晕？”
“嗯。”在对待身体状况上黑子很诚实。
“那就快睡，我在这。是说哲你果然还不够强壮啊，我现在可是一切正常，头晕头痛完全无感！”
装作无意轻碰到了青峰腿上绷带缠绕的伤口，黑子满意地收到了对方呲牙咧嘴的呼痛声。
“是的，论身体素质我的确是比不上某些头脑简单的家伙。”
通往目的地的路况并不好，颠簸不断。黑子枕在身边的人肩上倒是非常舒服，脑子里甚至跳出了“青峰靠垫，踏实安全”这样的广告语。
隐蔽在夕阳薄霭后的村庄传出犬吠声。
黑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青峰君，那些少年兵……？”
“啊。全部歼灭。”
当然是已经明了的答案，但是听到这个回答还是让黑子的心拧了一下，有一瞬的酸痛。
其实这一切黑子都早就知道了。他们只是军人，听命于国家，并不是什么守护正义的天使——即使他们一直被这样对外宣称着。对于任务他们不问不说只需要行动，满手血囘腥一身仇恨，却不知道自己所庇佑的人囘民是否会因此变得更加幸福。
接到命令即执行，遇到反抗即镇囘压，遭到偷袭即反击，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他们是士兵，是帝囘国的精英，是军部的王牌，是刀枪剑弩是盾牌盔甲。
唯独不能作为人而生存。
“他们还只是些孩子……”这样的话黑子无法说出口。他绝不是认为赤司的命令不妥，如果他是队长他一样会下达全歼的命令。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世界的发展会是这样的走向，究竟是谁，让那些本应该生活在花朵与臂弯之间的孩童，不得不拿起武囘器去赴一场场鲜血淋漓血肉横飞的不归之宴。
我们也一样啊。
黑子的目光在车里晃了一圈。赤司、黄濑、绿间、紫原，还有身边的搭档青峰。这些人是他最最珍视的战友，不惜以死也要保护的同伴们。
我们明明也只有十七岁不是吗？
我无法忍受终有一天会失去你们的未来——我永远不想看见你们染上血污，和倒毙在我们枪口下的敌人那样变得冰冷僵硬化作白骨。然而这是镌刻在我们DNA之上的最终命运，总有一天在某一处战死，不会得到任何同情，然后曾经鲜活的名字与档案一同被一笔勾销，不再被人忆起。
我不想那样……。
黑子闭上眼睛，感受着覆在自己手臂上的、青峰鲜活的力量与体温。多么好啊，这样，没有人死去，只要这样就足够幸福。
仿佛觉察到了什么，青峰更用力地搂紧了身边的人。
同一时间，赤司的大脑也在飞快地运转着。
有问题。
摧毁厂房的任务与纳迦没有关系，而是指挥部下达的附加要求，目标是S国。也就是说，那群少年兵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这是本不应该发生的遭遇战。
改造的马卡洛夫9mm手囘枪、M61蝎式冲囘锋囘枪和进攻手囘榴囘弹，的确是S国军方流通的武器。此外，少年兵种也是S国特有的部队，虽然不排除有外国势力干涉的可能性，然而对方早有预计的埋伏与有条不紊的进攻都表明，这场遭遇战是S国针对前来执行任务的T国部队特意设计的。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们出现的地点？
没来由的不安在心中一闪而过。赤司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头微皱。


夜深了。
奇迹驻扎在一片空旷的沙砾荒地上。杂草稀疏，远处有几株红柳和盐生苁蓉，像是暗夜里张牙舞爪的鬼影。
剩下的人已经去帐篷里休息了。绿间真太郎独自隐蔽在离帐篷不远处的灌木丛中，PSG-1狙击步枪陪伴着他，呼吸声几不可闻。今晚轮到他来守夜，超高命中精度的武器提供的无声杀伤力，能够让其他人都安稳地入睡而不用担心背后的危险。
绿间忽然注意到帐篷动了动，过了片刻，一个身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借着月光，他认出了那头再显眼不过的金发。
“黄濑……？”
黄濑显然对绿间选择的隐蔽点很熟悉，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喂，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担心小绿间一个人会害怕，就来陪陪你嘛~”
“不需要。”
“好冷淡啊小绿间！”
虽然严正声明了拒绝黄濑自动自发的陪伴，但是绿间还是没有把他赶回帐篷。黄濑盘腿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也不说话，只仰头看天。
月朗星稀长夜寂静。沙漠地带的夜晚，空气干燥。天空深邃渺远，仿佛有了厚度的深黑笼罩在世界的尽头，一览无遗，触手可及。
长长的静默。
绿间微调狙击枪的准星：“黄濑，你今天不太正常。”
“诶是吗？啊哈哈哈……不愧是小绿间啦。”
“这是肯定的吧。虽然非我所愿，我们从小就在一个队吧。”
“嗯，是这样没错呢。”
作为DNA改造人，从出生开始，士兵的生活就处在军方严格的管制之下。在黄濑的印象里，从记事起，高强度的训练便是每天最主要的部分。20公斤负重越野行军，抗暴晒形体训练，反突围野外生存，泅渡、破障、反战俘训练，各种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魔鬼训练充斥着整个童年与少年时期。
最初的几年，由于坚持不下去而病倒甚至死去的同伴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出现。不同于普通部队，即使受伤致残遭到淘汰也无法退出，依然必须训练直到再也无法爬起来为止。他们是改造人，一旦死去立即火化销毁，因为珍贵的DNA数据是严禁外流的。
他们从小就被随机分配到各个队伍去，与那里的同伴一起经历严格的选拔，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然后再进行新一轮整合。作为幸运的佼佼者，黄濑和绿间一直以优等身份不断擢升至新的队伍，一直到加入GOM，居然都没有分散过。
“说到队伍的话，小赤司和小紫原之前也是一组的吧？小紫原那时候就特别显眼呢！只要在队伍里看见他我就知道是A队，‘哇！好高’这样。”黄濑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了一下。
“不认真训练去注意这种事情的你太不专心了。”
“小赤司也是一直传闻不断呢，连教官也对他有些忌惮什么的……所以刚加入奇迹的时候终于见到他本人吓了一跳，竟然这么矮小！”
“……黄濑，你不想活了吗？”绿间停下手头的工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有被一剪爆头的危险，黄濑马上打住。
“要说传闻……青峰也很多吧。没见过本人之前就已经是个传说了。”停顿了一下，绿间开口接过话题。
黄濑曲起食指磕了磕下巴：“对啊，不败传说嘛，大家都觉得他一定能进最高部队。”
“那时候他是被调去C队的吧，好像是和教官有冲突？”
“哈哈哈哈，还真有小青峰的风格呢。”
C队。
提到这个队伍，黄濑就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人。
虽然和所有人一样也接受了抗暴晒训练，然而象牙白的皮肤只会晒红，要不了多久又会恢复回原来的颜色。与许多肌肉纠结身材健壮的队友不同，他的体格并不突出，甚至有些清瘦。再加上比赤司还要矮的个头，几乎每一项身体标准都要低于改造人的平均水准。
测试数据也是一样，除了敏捷一项出人意料地高之外，其他成绩大多糟糕得不像是改造人的水平。存在感又极其稀薄，站在眼前都可能被忽略。
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呢？明明是存在感这么薄弱的一个人。
黄濑自己也说不清。起初只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个名字，以看笑话的心情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被淘汰出局。但是没有，一直没有。哪怕完全无望，他也坚持了下来，顽强得近乎固执。


“如果放在普通武装部队应该是很不错的士兵吧。”黄濑用这样的目光审视着黑子。和普通士兵比较力量耐久体能起来相当不错的成绩，放在改造人部队就完全看不入眼了。
怀有同样想法的人一定很多，所以那些嘲笑、不满、讥讽从未停止过。
“那个小个子完全是个拖累，和这样的人在一个队伍太可笑了不是吗？说不定哪天的任务里就会被他害死啊！”
他的队友总是这样说，当着他的面的时候也一样。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小黑子真的很孤独。被教官遗弃被队友排斥，被所有人当做空气，永远跟在长途越野队伍的末尾，到达目的地之后力竭跪倒呕吐再自己爬起来，没人会主动和他说话。
很偶然的机会，夜归的黄濑在路过的时候看见了独自一人在训练的黑子。夜晚的训练场不像白天那样喧闹繁杂，黑子的身影冷清却不寂寥，即使没人注意也毫不懈怠。负重长跑，障碍翻越，近距离格斗，挂勾梯来回，白天做过的练习晚上再重复一遍。
黄濑看着他在终于完成所有任务之后靠着栏杆坐下，大口喝着宝矿力，汗水从脸颊滑落顺着下巴滴进土里的专注的模样，突然感觉到心里埋葬已久的异样感情破土而出，缓缓蔓延开来。
啊，就是那个时候吧。
“嗯？”绿间看向突然安静了的黄濑。对方好像在想着什么，无暇回应他。
黑子境况的转变是从青峰被调到C队开始的。虽然是完全不相同的类型，青峰却意外地很和黑子合得来。原本以为青峰只是把这个弱小的家伙当做取乐的对象，直到他用拳头狠狠教训了当着他的面嘲笑黑子的队友——
“再在我面前议论哲的人我绝对不会原谅！!”
那时开始大家才相信青峰是认真的。
再然后，改造人部队检阅，黑子被当时已经成为GOM队长的赤司发现。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透明少年，赤司却坚持提调了黑子的档案。
“会变强的。”黄濑还记得赤司看向黑子的目光，那是捕获猎物的眼神。他的语气笃定果决，“我的判断不会出错。这个人我要了。”
后来黄濑也见过黑子脱下衣服的模样，腰细腿长，肌肉微微的线条流畅而匀称，腹肌平坦悦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余的部分。后来黄濑也见过黑子战斗的模样，如行云一般轻盈流畅，挥动匕首的动作迅捷得让人眼花缭乱。一张脸眉目平静清晰，鲜少看见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训练最苦最累的时候，即使所有人都在抱怨，他也总是不动声色，眼神冷静而执着。
他真的不弱，就像赤司说的那样。羸弱与他毫不相干。他的强大无色无味。
……
黄濑撑住额头，冒出一句：“小绿间，你说那个时候我如果在小青峰之前先和小黑子成为朋友，现在他是不是就会和我搭档了？”
“啊？”绿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可能。赤司不是说了吗，只有和最强的人搭档，才能发挥黑子最强的力量。”
“果然是这样吗……”黄濑笑笑，带点苦涩的意味：“那如果我能够超过小青峰，是不是就可以和小黑子搭档了呢？”
“也不可能。青峰不止有实力，他是真正的天才，你要是……等等，黄濑？”绿间听出话里的含义，“你对黑子……？”
黄濑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一直都在努力超越小青峰。憧憬他，他的力量，强大，无可匹敌的实力……憧憬着有一天能够超越他，成为当之无愧的最强，只要那样我就可以成为小黑子的搭档。”
并不是嫉妒。他是我的同伴，我值得信赖的队友，我绝不是嫉妒他。我认可他的能力，明了自己的差距，清楚现在小黑子和他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组合。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够坦然地加快脚步弥补着自己的不足，也正因为这样……
“可是还是不行……今天那场爆炸，明明知道情况有多危险，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小青峰可以甩开炸药来保护他，如果是我的话，即使拼尽全力也来不及吧……”
看不清黄濑的表情，他的声音听起来呜咽一般，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绿间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去。“我要收回前言。也不一定就是那样。‘奇迹的军团里每一个人都有保护所有人的能力’，入选的时候我们就听过这句话。”
“……嗯。”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黑子那家伙产生的感情，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只有在放弃的时候，可能性才会变成零’是那家伙的话吧，虽然我对他没有多余的好感，这句我还是认同的。”
黄濑抬起脸，细长的桃花眼重新被光芒点亮。
“我没有称赞你的意思，不过你的能力在被选拔成功的时候就已经被肯定了。尽人事听天命，认真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说。”
绿间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堆话，表情冷淡，言语中的安慰却直切要害。
原本就是自我修复飞快的人，得到这样的关切更是瞬间满血。黄濑吸吸鼻子，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满眼星光极璀璨极甜蜜：“小绿间你突然这么煽情我感动得要哭了啊要哭了……！”
“我没有煽情，话说你今年几岁了啊别动不动就哭！”
“你的鼓励我确实地收到了！我会更努力地追求小黑子的！”
“……所以说，为什么这个队伍里会有同性恋出现啊，你……”
当地平线上升起的火球重又点燃天空，夜的空间与时间就从整体上消失了。
赤司是最早醒来的人。按照计划，T国的直升机会在今天早晨到指定地点把他们接回部队营地。然而当他打开自己的Itronix军用平板电脑时，意外地接到了指挥部发来的加密任务函。
迅速地扫了一遍邮件，赤司一贯冷静的表情蒙上了阴影，在晨曦之下，有种难言的凛冽感。
“军部那帮老头子在想什么……”


Chapter.6
“什么？不回去吗？”
一大早听到这个消息，说实话青峰很不爽。黑子的伤只能算是紧急处理过，现在身处异国不能得到正规医疗也就算了，难道还不能回到部队营地进行治疗？
“对，刚刚收到的任务。”
赤司的平板电脑上写得清清楚楚。暂时原地待命，六点乘坐运输机直抵战斗地点X山脉，战斗对象S国部队，敌方人数以加强连为基准。
开什么玩笑？
X山脉与奇迹目前身处的沙漠之镇距离跨越了整个半球，即使调用目前最快的运输机也要经历9个小时的漫长航程。更何况那里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现在又正值初冬，山地已经有雪被覆盖。
最重要的是，以加强连为基准的敌方人数，意味着在战斗初期，他们就必须面对一百二十多个适应山地战的全副武装的雪豹。
以六对一百二？
不可理喻！
这绝对不是赤司的战斗理念。改造人部队很强，没错；奇迹的军团很强，毋庸置疑。然而这绝对不是竭尽战士能力的理由。他们也是人，会感到恐惧，疼痛，难以承受的压力，会受伤会死亡。这是他选出来的战士，他清楚他们的能力，也知道他们不是万能的。
何况……
赤司看向青峰。这种伤势并不是“咬牙忍一忍”就能硬撑下去作战的程度。两名伤员已经大大影响到了整个队伍的战斗力。
一边的绿间已经开始整理行装，赤司打开Itronix，飞快地向指挥部发起回复。
弹药不足且有人员负伤，不宜接受任务，请求回程。
不一会儿屏幕上方亮起了红光，提示有新密函。赤司敲击密码进入系统，成功确认，指挥部的邮件跳了出来。
赤司的表情从凛冽转为肃杀，他刷地关掉邮件退出了系统。
指挥部发回的邮件措辞极其强硬，只承诺将有后勤部队加强支援与武器补给，完全驳回了赤司关于回程的请求。
不太对劲。
本能的异样感在敲击着赤司的神经，考虑了一会儿，他调出命令框，熟练地敲进了一行指令。隐藏在系统监控之下的秘密窗口弹了出来。耳机同时传出了欢快的声音：
“小赤？真难得！好久没有联系了呢！你还好吗？哲君和阿大呢？”
“桃井，是我。”
电脑那一端的人是T国军部情报处的上尉桃井五月。出身在高级军官家庭的她自小便混迹军营，与同一批改造人部队的少年们一起长大，和奇迹军团的成员关系十分密切。两年前加入军部之后以其优秀的情报获取与分析能力崭露头角，成为情报处最受瞩目的新秀。
这个直接连接到桃井便携电子设备上的窗口并不是系统里原本就有的。事实上，Itronix里每一个程序每一步操作收发的每一封邮件都受到总指挥部的监视，即使士兵在外也不被允许采取私下的行动。
但赤司不是这样就会被困住的人。
作为整个改造人部队中电子理论一项得分最高，让专业教官都刮目相看的优等生，电子干扰(ECM)对于赤司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从拿到电脑起他就开始着手保护自己的电子设备摆脱军部的干扰和定位，翻遍了整个系统的代码之后，终于找到了可以入手的BUG。
这个无法被监测到的私人通讯线就是其中一项成果。
“桃井，有事情拜托你。”
“请说！”
赤司把指挥部发来的密函转发给了桃井，“这个任务有点问题。我想看看更详细的信息，麻烦你了。”
“啊，是这样嘛。”桃井爽快地答应了，加密频道里传来了飞速敲击键盘的声音。“现在就可以查，我看看……嗯？”
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再次响起时桃井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小赤……？这个任务查不到啊，没有关于这次战役的任何信息，人员安排也是空白。”
果然。
赤司甚至没有觉得惊讶，嘴角漾起一丝冷笑。
果然，有猫腻。
“嗯，我明白了。”
“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不，指挥部给我的指令就是这些。”赤司随手敲了几个键，看了看时间：“那先说到这里吧桃井，谢谢你。”
“我会继续跟踪调查的……小赤，千万注意安全！”通话开始时的轻松欢快消失了，敏锐如桃井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嗯。”
刚把私人窗口关掉，指挥部的邮件就发了进来。赤司点击打开，收到的是一份X山脉的战略地图。把电子地图发送给每一个成员的便携设备之后，天空传来由远而近的螺旋桨轰鸣声。
C-140银河运输机。上单翼布局，加装了电子对抗设备和航炮，并在重要部位加装装甲，适合长时间飞行，以前也不是没有乘坐过。
但是这一回……
赤司看着队员们一个个登进机舱门，头一次在临战前感到这样烦躁。


航行这样漫长。持续不断的噪音催人耳鸣。天气状况很糟，频频遭遇的气流让飞机剧烈颠簸，驾驶员拉起操作杆，于是机翼下沉，机身倾斜。黑子透过狭小的窗口看向外面的景象，天地倒转，仿佛大地也倾斜了似的。厚重的铅色云层像是河流，凶猛有力，河水之下风暴狂吼，呼啸不止。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到达目的地时，林中雪原的景象还是他们都震了一下。青峰试着哈出一口气，护目镜顿时被雾蒙住。
“呼哧，冷冷冷！突然从沙漠跑到这种地方真是爽极了！”
随着奇迹的成员一同下机的还有一辆全地形军用输送车。把武器装备全都装载好之后，驾驶员一声不吭地驾驶着运输机离开了。
黑子仰头看向远处。原本苍翠的树林已经被冰雪覆盖，齐踝深的雪将整片山林装点得颇为神圣。没有飞鸟也没有动物的声响，万籁俱静。
“不是说有后勤补给吗，到哪儿去了？”青峰点开电子地图。
绿间扣上护目镜的搭扣，“大概还没到吧。”
实战不同于演习，可以由着人们驾着雪地车慢慢磨到预定好的战斗地点再进行准备。正是因为时间不确定，地点不确定，敌人的方位不确定，不知何时何处突然飞来的子弹就可能要了你的命，战争才更加残酷。
由大腿负伤的青峰操作雪地车，黄濑接替他作为尖刀兵打头往林海深入。特种兵的身形就如大型猫科动物一般，敏捷而安静，一路上只能听见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的轻微塌陷声。
忽然，赤司手上的小型预警雷达上亮起了闪烁的蓝点！
“H-16猎隼武装直升机……两公里内，全员，反红外注意！”
队友们即刻哗地四散开来寻找隐蔽位置，青峰把雪地车驶到裸露的碎石边用雪覆住，之后就地一滚披上雪被。雪地迷彩上有防红外探测涂层，加上积雪的天然防护，能够保证不被直升机的红外探测抓到。
蓝点以平均的速度渐渐靠近，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肉眼已经可以直接观测猎隼接近的影子，只要等待它离开这片区域……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绿间意外地发现驾驶员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低空盘旋了几周之后甚至压低了飞行高度，直逼超低空飞行空域。
难道被发现了？
脑中的念头刚刚浮起，猎隼突然发动了攻击！两挺航空机枪猝然开火，突突突突直接从雪地扫开，溅起碎雪和被削碎的岩石，在距离隐蔽处两米不到的地方擦过。M3机枪12.7mm的枪弹作为基础的火力平台，加之猎隼树梢高度的威慑力量，简直占领了所有制空优势！
一旦暴露就没有任何隐蔽的必要，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被发现，赤司翻身跃起，对着喉式对讲机下命令：“榴霰弹！”
同一时间，紫原已经将榴弹枪抵上肩膀，四发霰弹呼啸着直冲猎隼而去。驾驶员立刻强行拉高直升机高度，避开榴霰弹的同时，新一轮机枪袭击又至！弹焰杀气腾腾杀了过来，追着紫原的脚步堪堪擦过，炸起的雪雾让地面辨不清方向，掌握了领空权的人却能把情况尽收眼底！
“嘁……”
放下手中的狙击枪，绿间甩上一百发整的长弹链，猛地侧身探出枪口，MG4轻机枪顿时吐出烈焰，从猎隼侧面挡板扫过时留下了无数坑陷。受到巨大冲击力的直升机不受控制的右偏，险些被附近的苍天大树卷进螺旋桨。空中火力压制顿时减弱，就在这个时候，赤司手上的雷达又开始发出警报。
“敌军增援，步兵分队，十六人左右！”
转眼间又是三发榴霰弹升空，随之而来的回应是猎隼凶残的航炮火箭弹——轰然炸响的瞬间尚在移动中的黄濑直接被气流推出三米远，幸亏雪地松软，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空中的骚扰不断，地面增援又要来，场面一片混乱。
“掩护我，长官。”黑子对身边因为负伤无法发挥最大近战优势的青峰说。他咬住刀鞘，反手拔出Fallkniven Mc1战术刀，刀锋映雪冰冷无比。
青峰换上AWP步枪，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发疼的手指：“交给我吧！”
“黄濑上尉，请支援我清除西南方地面威胁。”


“好！”由紫原和绿间拖住空中火力，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向西南方闪去。
在雪地上行动不比陆地的踏实坚硬反应迅速，一脚一陷，动作迟滞得让人不习惯。然而无论在哪里，只要是近距离格斗，兵刃就是最好的凶器。
敌方的小队已经分散成四人一组，端着枪口小心翼翼的前进。黑子的心顿时定了定：在这种情况下分散的确是更有效率，然而对于职业杀手来说——
空气被利器划破，带来真空的压力感。打头的敌人觉得喉间一痛，就已经控制不住窒息倒地。而才听到声响转身的队友还没来得及出声，只感到胸口猝然冰凉，利刃已然穿透胸口！
黄濑手腕一翻，柯尔特悍马战刀绞进对手的心脏，鲜血从空腔喷涌而出，瞬息间已经结束了一组敌人。
但是这还不够快！
疾呼声大作，剩下的敌人连忙端枪射击！黑子迅速跳近几步，在枪声响起之前直接将匕首卡进了对方的枪管，抬腿膝击将他扫倒在地，一刀钉死咽喉。耳边有风声响起，黑子侧身一滚躲开偷袭，那人顿也未顿，手中军刺直接捅向黑子的胸口，生死一线间黑子想要用刀格挡，却发现刚才那一击用力过度，刃口卡在敌人的喉骨一时拔不出来！
砰！
眼前的寒光陡然慢了下来，黑子的脸溅上了属于敌人的鲜血……是狙击，青峰的子弹！
这样贴身近战并不适合枪械，原因之一是高速行动之下难以瞄准，原因之二，是每个人都身着防弹衣，即使穿透也并不致命。
刀却不一样。
再好的纤维材料对于垂直方向的剪应力的抵抗也微不足道，即使再穿上两件，也无法阻挡刀尖刺穿血肉的力量，每一刀都直逼要害——这就是格斗刀的优势！
高达每秒四次的挥刃速度足以骗过敌人的眼睛，让人以为尖刀已经从死神手上消失了——而当他们肌肉痉挛着倒下时才发现，夺取生命的凶手竟然可以如此不带杀意。
“哈啊……哈。”停止进攻，黑子站在雪地之上大口喘气，身边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混杂着鲜血的雪地十分刺眼。他拉下耳机向赤司汇报，抬眼的瞬间，看见了不远处另一批敌人迷彩服的颜色……
“马上撤退，黄濑君！”
这样的距离已经来不及他们靠近使用匕首作战，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敌人的存在，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们——枪响的瞬间黑子已经趴伏在地，只听见黄濑在不远处吼道：“跑！快点！！”
咬牙翻滚几圈，在枪声响起的间隙，黑子低下头以两人间距为半径向着切线方向侧身跑动。这是行进间躲避子弹最有效的方法，毫无规律的轨迹让子弹难以咬住身体，跑动的同时，青峰的子弹也不断掩护交替着消灭敌人——
“赤司君，又一队敌人增援！”黑子每喘一口气都带出一片白雾。
敌众我寡的形势并不是没有遇到过，然而这次与从前的状况不同。注意到弹药的消耗量和奇迹的成员们过热的迹象，赤司果断对所有人下达命令：“全员准备撤退！大辉，开车！”
青峰顾不上腿伤，从掩体里跃出，在战友的掩护下迅速发动雪地车：“完毕！”
赤司看了一眼已经创痕累累却利用红外干扰屡屡逃过榴霰弹的猎隼：“毒刺在哪里？”
“车上！”
“由我来发射，你们上车。”
得到命令，绿间、紫原和黑子相继跳上雪地车，换上步枪和轻机枪继续对抗。发现赤司企图的猎隼武装直升机随即跟进弹药，掀起一排雪浪！
“别妨碍啊，你……”
紫原接上最后一条长弹链，弹雨顿时朝着猎隼疯狂倾泻硝烟横飞，将直升机生生逼得无法向前。所有人都已经准备撤退，黄濑却还伏在裸岩之后不断射击，无暇汇合。黑子站起来朝他大喊，“黄濑君，快上来！”
“我来拉住火力！你们快点！”失去战友分散的子弹支援，集中在黄濑身上的火力立刻增加了几倍，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身后岩石在被弹片迅速削薄的震颤。被流弹擦过的瞬间疼痛已经不再重要，咬牙豁出被击中的危险又甩出一个红魔手榴弹——以一己之力对抗一队一机，能赚几条命算几条！
那边赤司已将毒刺拿到手，6000PSI氩气体迅速冷却，导弹弹载化学电池和助推发动机被激活。将防空导弹扛上肩，赤司托举着操作手柄瞄准猎隼：“会躲是吗，再躲一次给我看看……”
发射按扭被按下，脉冲立刻点燃助推发动机。炫目的弧光乍然亮起，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加速轰鸣声，导弹已经拖着艳丽的火舌直直扑向猎隼——距离如此近，即使施放干扰弹也来不及，避无可避！
轰——
猎隼顷刻间崩裂，化作一堆扭曲的金属片落下！
“还没完。”
赤司已经放下毒刺导弹，在残存的敌人还被猎隼的惨状震撼至无语时，架起了雪地车上配置的M2重机枪。半分钟内连续300发的流水弹速让火力网能够摧毁可视范围内的一切有生力量，更何况开枪的人是赤司征十郎。
几乎不受任何阻碍的疯狂横扫之后，雪原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死里逃生的后怕涌上黑子的心头。敌人的武器装备要比想象的更完备，支援也源源不断……雪原的战斗地形并非改造人部队所熟悉的，而完全依靠几个人想要对抗拥有重型武器的部队实在太勉强了。
但是让人疑惑的是，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猎隼发现？
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赤司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危险的答案。接着毫无预兆地，他掏出自己的GPS定位器，起身丢向刚刚被血洗过的战场。
“小赤司？”黄濑很不解。
“现在马上丢掉自己的GPS定位器，别问为什么。”
虽然没有理由，但是队长的命令需要绝对服从。GPS定位器接连被丢下，赤司又拿出电子地图，在上面标出一个红点，“走。到这里，应该有地方可以隐蔽。”
绿间看了一眼，发动了雪地车。
“指挥部把我们的GPS定位信号直接透露给了S国部队”这样的想法像毒蔓一样缠绕在赤司的心中，久久不能挥散。没有理由，却有真切的，不详的预感。


“S国成功了，他们手上已经拥有反改造人武器。小赤……他们准备使用那个来彻底清除隐患。”
凝固了。空气，血液，声音，都凝成了无法流动的胶质，无法被吸收，动弹不得。起初无法理解，后来，仿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名为“现实”的死亡质点散发出彻骨的寒气，让手心冰凉。
黑子和赤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已经了然整个事件的真相。
“我明白了。所谓的和平条约内容里，S国的要求之一是彻底放弃改造人部队。”赤司闭上双眼，口气淡淡的，“既然S国已经开发出这样的武器，改造人的确不再是王牌。所以为了表示诚意，军部那些老家伙就拿我们当做祭品送过来了……也对，早就被国外和NGO组织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这样无论场面上还是对国民的交代上都要好办许多，是个好台阶。”
真是愚蠢啊，赤司讥讽似的笑了起来。
极端王权统治下的半个世纪以来，T国国力已经与S国拉开距离。哪怕军事上还苦苦支撑，经济早已被他国扼住命脉，看似欣欣向荣一片大好，实则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泥潭。急功近利者总以为只要尽快与S国达成和解，即可解开喉咙上的枷锁。为此，T国无论提出何种要求宰相都能够接受。
S国军方对奇迹军团的战斗力忌惮至深恶痛绝的地步，想来拿奇迹军团作为第一个消灭对象的意见也是S国提出的，军部无非是抱着“就算反抗也同样会被反改造人武器摧毁，不如卖个方便也表示和解的诚意”的想法予以配合。
老糊涂了吗？可笑。
既然拥有了这样强势的武器，为何S国不直接向全世界宣布？他们自然有更深层的理由：秘而不宣，只为一战惊人——当T国百姓猝然得知“不败的奇迹军团在一场战役中被全部消灭”，舆论该何等哗然。然后反改造人兵器闪亮登场耀武扬威，以无敌部队的鲜血衬托，打破了传说的最终兵器，多么美妙的出场秀，棒透了。
而失去改造人部队的意义，几乎等同于当着敌人的面折断自己手中的枪杆，这意味着T国从此丧失了与S国相抗衡的力量，亲手把国防的大门洞开。实力悬殊的差距会令T国举国上下斗志全失，再也无可反抗。
那些弄权者又怎么会想到这一点？他们像贪婪地啃噬肉渣的丧家之犬那样肮脏可厌，像乞讨权力与金钱的疯子那样盲目又无理性。
赤司转向黑子，“这样就说得通了。那群少年兵的出现也是特意安排给我们的，为了尽量削弱奇迹的力量，真是煞费苦心啊。”沉沉的回声在狭小的洞穴里折返往复，一重又一重。
“意思是，我们是牺牲品咯？”青峰用牙咬断一截绷带。
“就是这样吧。”绿间答。
桃井看着电脑屏幕，她无法穿越过数千公里的距离到达他们的身边，深刻的无力感让她的声音低下头：“还有……三十分钟前，一架飓风-2战斗机从S国距离战斗地点最近的野战机场起飞，如果情报准确的话，上面搭载的反改造人制导弹头，还有最多八个小时就会到达X山脉。”
取暖用的火堆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微爆响，少年们的脸一半被照亮一半隐没于阴影之中，眼神里没有惊惶胆怯，却含着抹不去的凉意。赤司简单地向桃井道谢，先行切断了与她的联系。
“还要撤退吗小赤仔——？”紫原问。
“不用了。”赤司看着地图，“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把奇迹全部抹杀。确实和我们交战过才申请调用反改造人武器，现在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待飓风-2落地，可见他们有多谨慎。”
黄濑明白了赤司的意思：“所以可撤退的道路现在应该被全力封锁了对吗？”
“拖下去的话敌方的兵力支援会越来越多吧。这里短期之内就会大雪封山没有退路，搜索圈缩小的结果只可能是被发现，更何况我们不了解反改造人弹头的杀伤半径。”绿间看了看时间，十一点。
青峰不耐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说，杀出去不就好了。按你们的说法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吧，倒不如碰碰运气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和小峰仔的意见一样喔——”
“即使成功，能所有人一起活着出去的概率也很低。”赤司冷静地陈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