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827-短篇】over the rainbow(all cp)[胡萝卜须sw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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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几篇短篇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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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拥抱你的微笑 (taeny)
【1】
  12岁的清晨,泰妍趴在床上,拿着笔,听着海声,在笔记本上写写停停。往窗外看去,父亲在弄着渔网,一条死去的鱼被抛往大海。
  昨晚八点的时候,她写完作业,从椅子上离开。发现月光从另一边的屋子照过来,很清澈。她安静地走过去,关掉灯,然后看着那些月光来来去去。
她依旧记得那年秋天夜晚的月光,清冽地照在母亲的脸上,她慈祥地对泰妍微笑,要父亲关掉灯光,她虚弱的语气里,满是初恋时的温存感觉。
关于母亲的点滴,都很单薄,虚弱的温存的笑容,是最清晰的记忆。
  因为毕竟那时,母亲离世的时候,泰妍才7岁。
  她甚至不懂得死亡的概念。只知道母亲要离开,自己一个人,到很远的地方去。
海边有很大的风,夜晚的空气很冷,幸好只是秋天,风里有一丝清凉,泰妍穿着两件衣衫就出了门,离海不远,就可以看见海面上的灯光宛若星星般好看,一闪一闪的。她父亲的渔船,是其中的一颗。
泰妍站在家门口,然后轻轻地走向海边。
  坐在海边,她轻轻地抬头看去暗黑的苍穹,有满天的星星,看起来很美。一入夜,岛上的一切便静谧了起来,宛若是被隔离开的,属于人世的一部分。泰妍拿着那本笔记本,抱着,似乎是自己的宝贝,这天生的记录的习惯,像是被传承着的习惯。
  父亲的渔船也快归来了。旁边一些靠船的岸口已经有归来的船渐渐地入岸停靠。每日清晨,她踩着沙滩去上学,父亲与自己,踩着相反的方向出海去捕鱼,晚上的时候,做完作业,便自个儿坐在沙滩上等父亲回来。她与父亲没有太多的话语,彼此默契地生活着,白天父亲会在家,下午出去的时候会将菜做好,泰妍回来的时候便负责把菜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有时候,疲惫到回到家便睡觉,等父亲回来的时候,听到炒菜的时候发出的吱吱响的声音,才醒过来,眼神疲倦地去吃饭。
这时,泰妍听见那一声一声的踩水的声音,嗒嗒嗒。
她转身看去,那身影模糊不清,于是便往那边叫了一声:“是谁?”
  那身影颤抖了一下,接着回应了一声:“有事么?”
  明显是女孩子的声音,而且是没听过的。泰妍蹙了一下眉,这个动作与母亲极像。然后站起来,往那个模糊身影走了过去。
  “啊?你是谁?”泰妍在暗淡的星光下看到她的容貌之后在心里暗暗肯定——显然不是岛上的人。
  “你又是谁?”女孩反而没有一点生分,反问了过来。这下轮到泰妍愣了起来,她站在那里,很久才恍惚过来说:“泰妍,我叫金泰妍。”
  女孩子咯咯咯地笑,然后说:“我叫美英。”
  “不要笑我。”泰妍被她笑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说。
  “谁笑你了。”fany在暗处瞪了一下这个青涩的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人,然后继续说,“我叫黄美英,也可以叫我fany。”
“啊!”泰妍叫了一声,低低地唠咕了一声说,“好吧。”
  fany继续踩着水,啪啪啪!很大声。
  过了一会儿,泰妍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玩水。”fany没有抬头,低低地说。
  “我是说,你怎么会来这个岛?”泰妍的语气显然急促了起来。
“我妈要我来外婆这里住。”
  “你妈是谁?”
  “我从小跟爸住,爸爸生病了她要我回来跟外婆住,我讨厌她。”女孩子玩着水,嘴里叽里呱啦地说出一大串有关身世的句子。
  “你外婆又是谁?”泰妍又问。
  “你怎么那么多事?”fany停下玩水的动作,看着泰妍说。
  “不说拉倒。”
  “哎呀!那么小气。”fany拉住他的手,两人貌似很熟悉似的,她说,“我外婆是岛西的黄婆婆。”
  “哦!是她。”泰妍放下她的手,在心底默默地构建起那个模样,最后却总是模糊掉,她认识的人太少,整天像野孩子一样跑去悬崖那边的树林玩。
泰妍抬头看海的时候,fany已经往岛西的方向渐渐离去。
  “泰妍,再见!”
  fany举起手,向后挥了挥,不一会儿,隐没在夜色当中。
  泰妍觉得,那一夜的星光很美好,她躺在沙滩上,不时响起沙沙沙的声响,泰妍坐起来,看见父亲从海滩的那边过来了。
  像是无数次的夜晚。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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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3
[Love]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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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岁之前的泰妍,不住岛上,那时她们住在流沙镇上。
  每个清晨,父亲会顶着暗蓝的苍穹出门捕鱼,往往是到日光倾满整座码头的时候,母亲才会牵着或者抱着年少的泰妍到码头去,帮父亲将船上捕鱼的网清理干净。偶尔有发臭的小鱼儿,僵硬地搁置在上面,泰妍捂住鼻扯掉,父母亲在一旁很欣喜地看着这一切。
  那是其乐融融的,多么美好的一家。
  却因为年少的泰妍的一句话,全部改变。5岁的泰妍,什么都不懂得,站在海涵岛上的时候,硬是发脾气说要在海边住,哭完后又奔跑着拾贝壳。
  几岁的孩子,大抵是因为一时的贪鲜罢了,可是却没有料到泰妍的骨子里宛若有着天性般的固执,第一次被父亲哄骗回去后,第二次便开始不依,第三次的时候便索性不回,坐在沙滩上,一直哭一直哭,母亲看着心里也不忍。于是便跟丈夫说:“搬来这里住住吧!或许过段时间她就腻了,到时再回去吧!”
  “可是,怎么能不为你着想呢?这里湿气太重了。”
  母亲蹙了一下眉,然后跟丈夫说:“罢了罢了,都那么多年过去了,该有的毛病都没毛病了。”
  就这样,5岁的泰妍成功地说服了双亲,全家搬到岛上生活。
可是,泰妍却不知道海涵岛与流沙镇,有着父亲与母亲太多的回忆和痛,那些伤,像是会藏一辈子的沙子,却被泰妍的无理任性给一再地践踏。
  搬离了镇里的大屋子,住到了租借海边的渔民的小屋子。刚搬进去的那天,屋子里空空的,阳光透着窗那边染色过来,地板上于是铺满了鲜艳的颜色。母亲穿着鞋子踩进去,地上仍然有死去的已经腐烂的小鱼儿,僵硬的鱼干、纸屑,还有很多来不及清理掉的小东西。父亲拿着扫把,把那些大件的物体一一扫出去,泰妍站在屋子外面的小阳台,一人高的阳台下面,有细白的沙子,年长的男子跃下去或许都能安然无恙。泰妍坐在地上,双脚伸在阳台的木栅栏的缝隙里,荡来荡去。
  是清晨,天边的云淡淡的,身后的父亲和母亲忙碌着。父亲小声地嘀咕着泰妍的任性,而母亲则一笑了之,百般宠爱着泰妍。
  “其实这也挺好的,风景好,住久了或许心情宽敞点。”
  那种笑,宛若蜜糖般,将泰妍的整个童年浸泡在里面。
  父亲叫了几个相熟的渔民,帮忙搬东西,父亲一边搬一边小声地抱怨,而母亲则在房间里,慢慢地收拾,简单地收拾了些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后,将流沙镇上的屋子锁掉。像锁掉一段记忆。
  泰妍刚开始是在海边玩的,边拾贝壳边笑着,一个人都玩得很开心。
  母亲转身过去对忙得一身汗的父亲说:“这孩子,天生就是个小人精。”
  “呵!是吧!”父亲转身站直了腰,然后又说,“可是,这孩子也不像我,我也没这种脾气,乖巧的时候说什么都可以,脾气暴烈起来,什么都拿她没辙。”
  “像我吧!”母亲捂着嘴笑,然后说,“不然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沉往海底。”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要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勇气。”说完,眼角的泪又下来了。
  父亲手拿过一条毛巾,说:“看,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擦擦,给孩子看到可不好。那孩子,老认定是我会吃了你似的。”父亲说到最后,一脸无辜样。
  而母亲擦着眼泪,就笑出声来了。
  潮汐,渐渐地涨了上来。
泰妍一个人沿着海边捡贝壳,然后就迷了路。远远地望去,两边的海岸宛然是相同的模样。那时的她,才5岁,小不点儿,若是一个潮盖过来,定然是能把她淹没掉的。可她就那样安然走着,眼前是黑漆漆的山崖,山崖旁有条小道。她跑了过去,小小的脚丫在泥沼上不停地留下脚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又宛若人的感叹声。
  她撞到了一个人,那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叹声,看了周围之后仍不见人,也没往地上看,就叫了起来,这一叫,泰妍被吓着了,于是哭了起来。这一哭,那人才往地上看,这才看见了5岁的泰妍。她那么矮,只够他膝盖的高度。他弯下腰来问:“谁家的孩子?”
  泰妍盯着他,也不说话,然后就往后面跑。那个人,站起来,笑呵呵地看着泰妍走远。
  泰妍沿着海岸一直走回去,口袋里装满了贝壳,她把它们掏出来,边看边扔,扔到后面,只剩下一个。然后满心欢喜地拿着,继续往回走。
  她往下面走,是斜坡路,一个不小心就栽了跟头,冲着海滩滚了下去。
  一个潮汐打过来,泰妍宛若是落网的鱼,被单薄地卷入海里。泰妍吃了一口海水,然后激灵得站起来,刚站起来脚便随着退去的潮水带走的沙一样,往海里退。这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在沙滩上站定了之后,泰妍才看见,还是刚才撞见的那个男人,是他把自己拖上来的。
“一个人很危险,叔叔送你回家好么?”那个男子说。
  泰妍不语,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然后继续往前走,这时,她不再走海边,而是走中间的沙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回头看去,后面的一切渐渐隐藏在黑暗里,眼睛所到之处都是零星的闪光。
  耳旁是海潮的声音。哗啦啦地来回。轰隆隆地袭击。
  再仔细听的话,可以听见母亲的声音。
  “泰妍、泰妍”。母亲喜欢这样叫他。而父亲却总是叫“金泰妍”。
  “妈!我在这里。”泰妍的声音小小的,有些许含糊,她走得很快,往母亲的方向跑去。母亲抱起她,不亲吻她的脸颊,也不问她去哪里玩耍了,只是温柔地送到父亲的手里。啪的一声,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然后便听见父亲命令般的声音说:“再这样乱跑我们就搬回流沙镇。”
  泰妍的眼泪不落下,也不哭,只是很安静地看着母亲的脸。然而在黑暗里,她看不到什么。
  那是第一天晚上,她遇见那个神秘人。
  为自己阻挡错误的道路,从海水里伸出援手。
  那是5岁的泰妍所没有的思考,可是,年纪越长之后,她便会记得,曾有过那样的一个夜晚。
  而那时的她,已然是少年的模样了。而并非年少。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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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个...[顶]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5
谢谢支持啊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回复 胡萝卜须sweet :嗯...[呵呵]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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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母亲死去的那个秋天,泰妍第一次上学。
  母亲亲手为泰妍做的书包,是深秋的颜色。岛上的秋天,到处都是一片灰黄色,山崖上的树的那种鲜艳的黄隐藏在灰褐色的山崖之上。泰妍年少时常坐在父亲的船上,与母亲共同仰望着那道苍穹。
  她记得母亲曾对他说:“泰妍,母亲死了你要让你父亲把我葬在那里。”
  年少的泰妍看着母亲,然后说:“那我也要葬在那里。”
  站在前面的父亲突然满脸凝重地转过身对母亲说:“你就别给孩子说这个了。”
  “难道你听不出我正讲给你听么?”母亲是个聪慧的人,可惜她的选择,永远都抵触了时代的潮流。
  父亲转过身去,面朝着大海,久久地看着那座山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葬在那片山崖?”母亲死去许久之后的深夜,她仍然会梦见母亲在耳边轻轻地问。
  她在暗夜里落下一滴泪,颤抖着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那曾是我家的方向。”
  她从梦里惊醒,就宛如多年前的那个夜里。她在海边遇见涉水而来的母亲。
  那年夏天,像是要耗尽所有等待的意义。
母亲开始把大量的时间留在床上,不出去散步,只是在家里,简单地把父亲买回来的菜做成饭桌上美味的菜肴。泰妍一般会去外面玩耍,经常是一个人胡乱跑来跑去,玩到累了便会回来缠着母亲讲故事。
  母亲会教她写字,简单的数字开始,到复杂的自己的名字。泰妍也遗传了母亲的聪慧基因,一切学得很快。父亲在家的时候,父亲常要泰妍写字给父亲看,泰妍多半是不愿意,但心情好的时候就写写。但父亲却总是没给好评价,脸色一沉后总是说:“过不了多久可以赶着上一年级了。”然后看了一眼母亲说,“学前班的份都给你妈妈教会了。”说完母亲的脸红彤彤地笑开来。
  母亲开始大段地写字,年少的泰妍也不知道她写什么,有时写在纸上,有时在那本笔记本上写。母亲有好多本笔记本,做菜的时候会拿着笔记本,帮父亲算账的时候会拿着一本,就连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也总是会拿着笔记本。
  而那本表皮有着宛若山崖颜色的笔记本,却只能在床上的时候短暂看见。而其余的那几本笔记本,都留有过泰妍稚嫩的字迹。歪歪斜斜的。许久之后会看见那些母亲记下的菜肴,或许是记载着父亲那年那日赚取回来的钱。看见字迹和那些数据的时候,宛然会看见母亲写那些字时的认真模样。而这些,也是儿时的猜想了。
  而事实却只是,那个秋天,那只亲手为泰妍缝制书包的手,那只炒出美味的菜肴的手,那只曾牵引着泰妍的手,那只抚摸过脸颊的手,却没再抬起过。它那样虚弱无力地随同主人躺在床上,每日放学回来泰妍都看见一个将去的灵魂,那般苍白的脸仿佛是失去了所有血液。
  父亲开始每夜坐在床前,和她说大段大段的话。细细的,宛如迷宫般的话语。又如信笺上的字,永远都只能是看者所知,最后隐秘在烧毁的灰烬里。
  母亲葬礼上,父亲将很多信件都扔在焚烧冥纸的火盆里,贪婪的火销蚀了母亲的那些隐秘之言。年少的泰妍不得而知其中的内容,而多年之后她依然记起母亲那么多日夜的书写, 断然不只是信纸上的那些。可是,随同人死去的,永远是那些记忆,那些,是在她人的诉说里复活不过来的句子。
  如同多年后,再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母亲的过往一样,就像是听取着陌生人的人生。
  母亲躺在床上的那么多天,就像一个句号圈起的圆,在生命里显得那么单薄渺小。渺小到泰妍再怎么回忆,脑子里却只是剩下那个苍白的脸孔,以及甜美的微笑。
  泰妍刚开始会去牵母亲的手说:“妈!去走走。”
  母亲的手突然重了许多,费力地牵着泰妍走了一段,便拉着泰妍在沙滩上坐下来。
  “泰妍啊,妈妈要去山崖那边躺着了。你到时可要经常来看妈妈呀。”
  “嗯!知道了。我也要跟妈妈一起去那里躺着。”泰妍转身过来,一脸眼泪,吓着了母亲。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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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傻孩子。”母亲帮她擦去眼泪,然后问。
  “爸爸说你要死了。”泰妍别过脸去,继续哭。
  “那你知道死是什么吗?”母亲去牵泰妍的手,然后心痛地问她。
  “班上的同学说死了就没了,老师说死了就是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泰妍转过来再看着母亲,眼泪依然落下来。
  “那是他们乱说呢。妈妈只是累了,想休息下。”母亲摸着她的头发,宠溺地说。
年少的泰妍依然流泪,她虽然不知道死亡的概念,但她知道,日夜伴随着自己的母亲,即将不在自己身边。
  可是,这于母亲而言,这一生,已然对她太恩赐。
  泰妍放学开心地回家的那个午后,黄昏的海边,夕阳仍然有血红的颜色,就像天空的一个巨大的伤口。她想起前天晚上母亲躺在床上什么话也不说,父亲坐在桌子旁,毫无神情的双眼里眼泪一直落下来的情景。后来泰妍走进去,牵起母亲的手,而母亲却只是用了微薄的力道握了自己的手一下,沉沉地闭上眼。
  父亲对泰妍说:“你妈累了,想要休息下,你也早点去睡觉。”父亲说完站起来,看了一眼母亲,然后摇了摇头,接着牵起泰妍的小手,往外走去。
  那是泰妍的印象里,父亲第一次那么厚实地牵住自己的双手。
  第一次,看见父亲对母亲摇头。
  那是第一次,看见父亲落泪。
  什么都是第一次,那是母亲,第一次离开泰妍,也是最后一次。
  生命就像花一样,只盛开一次,便黯然消逝。
  泰妍轻轻地推开门,海边的凉风一下子灌入整座房子,她赶忙将门关上,可是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父亲转过身来对孩子说:“金泰妍,给你妈磕个头,你妈她走了。”
  泰妍抖动的双手放开门,风突然很大地吹进来,吹起了母亲身上的白色衣裳。
  那一刻,她看见母亲毫无血色的脸,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她哭了起来,老师说,死,就是离开亲人,自己一个人生活。
  母亲此刻是离开自己了。泰妍哭了起来,眼泪滴在地上,狠狠地渗入地板。
  风一直吹着,泰妍只觉得脸上的眼泪凉凉的,像是没有温度的水。她也不记得跪了多久。父亲将门关上的时候,她记得父亲牵着自己的手起来。她依然保持着跪的姿势蜷缩在椅子里面。那一夜,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躺在床上睡去的时候,让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密得没有一点光。
  她在父亲低沉的哭声里睡过去,第二天清晨,她在零碎的响声里醒了过来。
而那时,母亲已好像消失一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木制的棺材。没有任何雕饰的纹路,长方形,就像一口装着古代瓷器的木箱子。
  父亲的隐忍以及母亲的死,像是生命路途上,无止境的引导。
2012年08月27日 14点08分 7
level 3
【4】
  那些往事像是通关的密语一样,引导着她走入一个又一个的转角。那一个转角,乌云密布,那一个转角,晴空万里。
  曾几何时,是母亲的手,牵着自己去上学的路上,而如今,那些往事,就只是年少的记忆了。
她记得8岁那年的夏天,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就像是母亲的出现,牵着自己的手说,带我去捡贝壳。那个瞬间恍然隔世。
  母亲去世之后,她常去母亲的坟前,久久地坐着。
  母亲被放置在那个山崖边上的晚上,泰妍迟迟不肯离去,是父亲将她抱回去的。在父亲的肩头上,她没有大声哭闹,只是眼泪打湿了父亲的整个肩膀。
  那一晚,她靠在窗边,仰望着山崖上,母亲坟墓旁的那一盏明明灭灭的灯火,多么寂寥而凄寒的光。
  清晨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泰妍昨夜靠在窗上的身躯已躺在床上。
  她起床,推开门,赤脚往清晨的山顶跑去,她知道父亲一点是在那里的。
  她穿过昨日穿过的山路,藤蔓就像一条又细又长的蛇一样,不停地缠绕在这山顶之上。她跌倒了,然后再站起来。被枝叶划破的皮肤,流着细细的血痕,脚被藤蔓绊出一道大大口子,踩在地上的时候,生生地发痛。她终于哭出声来,她叫着母亲,发疯般往山顶跑。
  父亲见着她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然后黑了脸说:“你今天不用上学么?”
  她不说话,一直那样站着。母亲的棺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片不平实的土。她的演技,再次为母亲落了下来。
  “你妈葬在这里,你过来,为她撒一把土。”父亲将她拉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土。泰妍轻轻地

住,那些黄土和泪水一起,落在那些不平实的土上。
  她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海,而那一眼,已经是很多年。
  8岁的泰妍站在山崖上,母亲的坟墓已然长出稀稀疏疏的草。刚开始的时候,泰妍会将它们拔掉,往后,父亲上山的时候,回来碰见泰妍说:“你妈坟上的草不可以拔除的,那是她的头发。”泰妍在心里暗笑了一下,但转念的时候还是想着另一番的心事。
  那可是母亲的头发。
  她抚摸了一下那些稀疏的小草。再次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海,夕阳渐渐落了山。
  往山下走去的道路,渐渐明朗了起来,那条道,被泰妍修理过多次。可是,渐渐地,她发现母亲的坟墓旁,多了一些垃圾,有时是纸屑,有时是饮料瓶,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山下的人带上去的。他开始不清理那一条道,任那些藤蔓疯狂地生长。他知道,若是无道路通往上面,便会无人去打扰母亲的清梦。而自己,却总可以走向山顶,他母亲的身边。
  往事如果是以泪开始的,那么必定以苦痛前进。
  那一个黄昏,夕阳打扰了一整片海洋。
  潮汐暖暖地调戏着夕阳,来来去去的时光里,夕阳染红了一大片海面,像是女孩子羞涩的脸。
  就是在那个黄昏,遇见fany。
  她沿着海岸线一路走回去,潮水将脚抚摸得很舒服。她闭眼,往事便如同惊雷,一下子浮现脑海之中。她记起5岁的傍晚,黑暗之中曾指引过自己的神秘人。以及那个傍晚,母亲焦急的叫唤声,父亲焦急的一巴掌。

2012年08月27日 15点08分 8
level 3
   嗒嗒嗒的水声再次打破一切,睁开眼,头顶的星光就像是海面上的渔船发出的点点灯光。脚踩到一块硬东西,泰妍往脚底摸去,拿起一块贝壳。有好看的形状,像神秘的圆圈,红白相间的花纹看起来很美。她细细地拿在手里端详。
  那水声更近了,嗒嗒嗒……
  泰妍抬起头,就看见小女孩的脸,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极其不礼貌地冲着泰妍笑。泰妍被这女孩的突然出现而吓到,手一松,贝壳便落在沙滩上。fany弯下腰去捡起来,站直了之后才好奇地看着泰妍。
  “你叫什么名字?”那是这一生,她们的第一次对话。
 泰妍瞪了她很久,都不说话。fany看了一眼贝壳,然后说:“这贝壳真好看。不过,你也太小气了,还你。”说完便将贝壳塞在泰妍的手里,其实泰妍哪是生她的气,泰妍仍是愣在突如其来的惊吓里。
  “你叫什么名字?”泰妍缓过神来的时候问,fany被问得笑起来。
  fany正打算开口的时候,身后有大大的声音传了过来。
  “死丫头,转眼工夫跑哪儿去了。”黑暗里,有这样的声音。
  “外婆。我在这里。”女孩走了过去,泰妍牵过她的手,然后说:“这个给你。”
  她转身对泰妍粲然一笑,黑暗里,她记住了这个淡薄的笑容。
  那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走上来的时候,已然气喘吁吁,瞪了泰妍一眼然后说:“美英,回家去,别跟这野孩子玩。”
  嗒嗒嗒,fany依然大力踏着水,她对泰妍说:“姐姐再见!”并且不时转过身来看泰妍,一脸依依不舍,引得身边的妇人连声抱怨。那样的话语,零零碎碎,迷迷糊糊,碎了一地,碎了那一个8岁的夏天傍晚。
  而那个时候的情景,就像是突然的一笔,之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泰妍的笔记本,记载着简单的事。
  那天晚上,她写上:
  8月19日。天晴。
  那个女孩的笑容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就像月牙一样,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了,当然,除了妈妈。
  我送了她一个贝壳,希望她喜欢。
  今天,我看见爸爸和一个陌生女人牵手,我想起了妈妈。
  她的印象里,父亲也有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她不曾看见父亲长久地拿着它。而她却曾经看见父亲书写的模样,那种就像教徒般的虔诚模样。
  父亲会买好看的笔记本给泰妍,泰妍捧着笔记本的模样,就像对待新生的婴儿。父亲曾对泰妍说,如果是记载,便是一切。就算记忆再怎么强大,时日之下,也只是枉然。年少的泰妍听不懂那句话。父亲将它写在泰妍的每一本笔记本上,泰妍把它们拿来写日记,年少时她仍然是觉得父亲看自己的日记无所谓,但随着年纪的徒增,便会觉得有些书写,是隐秘之言。
  可是,事实上,父亲从来没有主动看过她的日记。
  他亦是自己的书写者,他懂得这一切。
2012年08月27日 15点08分 9
level 3
【5】
  那是fany第三次出现在这无人的海边,昨天的事,就像是无声之作,泰妍的模样依旧徘徊在记忆里。浅浅地,如同潮汐抚过沙滩的触感,触手可得。
  泰妍下午放学的时候,懒洋洋地看着千年不变的海边,慢慢地走回去。
  12岁的她,已经比以前高了很多。清秀的脸,携带着母亲的那种美丽的轮廓,而父亲的许多朋友却总是说,泰妍越来越像爸爸了。往往在那样的时刻,泰妍的脸会红了起来,因为“爸爸”这样的词语,在母亲去世之后,便是生词一般的存在,父女之间寡言,而多有言语的时候必是父亲关切孩子。但是泰妍要央求父亲做事,最多也只是以字条的形式传达。在笔记本上写下想说的话,安然撕下,放到父亲所能看到的地方。如果是急事,他会直说,但也是很少直接唤“爸爸”,她会省去主语,然后说出想要的东西和想做的事。而父亲对于女儿,也什么太多的要求,两人这样子,沉默寡言地生活着,倒也是一种清静。因为她知道,如果一切都道破,往事便不会是那般难堪。
  “泰妍。”耳旁有好听的声音传过来。泰妍蹙着眉头往海边看去。
  fany坐在沙滩上,手拿着贝壳,转身对泰妍笑着。泰妍扔下书包,往下面走了过去。
  “你……”她刚想开口之时,海水便来了一个潮,引得fany不胜防备。泰妍想伸手去将fany拉起来,却不料到浪潮的速度比她反应过来的速度还要快。于是两人便湿了一身。
  泰妍吐了一口水,嘴巴里咸咸的,fany擦了擦脸庞,一脸无辜地对着泰妍笑。
  “刚才你说什么?”她将被打湿的长发拨到后面去,一边跟泰妍说话。
  “你怎么到这里来?”
  “来玩水呀!”泰妍笑嘻嘻地回答。
  “我,是,说,你来这岛上做什么?”泰妍一字一词地强调。
  fany挠了挠头发,然后才说:“来读书呀!”
  “读书?”
  “嗯!明天要开始上学了。”fany站直了身,然后看着海边说。
  “你读几年级?”
  “爸爸说我可以读五年级了。”
  “啊?那你和我同班。”泰妍惊喜地说。
  “你也读五年级啊!真好。”fany牵着泰妍的手说。泰妍的脸慢慢地泛起红晕,就像红起来的夕阳。
  后来她们坐在沙滩上,泰妍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fany说话,她说他们班级里的那些她认得的人的性格和外貌。说到班长、鼻涕王,说到爱哭虫,说到好吃鬼。她都是知道的,尽管是不曾与他们玩在一起。但泰妍天性里,有着敏锐的性格,在学校里交情最好的,便是语文老师,与母亲同样的年龄(如果是母亲不死的话)。泰妍的血液里,就像是遗传着父母亲的那种对文字的理解能力,经常的书写对本身的文字理解能力有了良性的帮助,而老师的疼爱以及着重,自然会使泰妍更有信心去学。
泰妍并非是叛逆之人,她生性热烈而寡欢,遇见投契之人便可侃侃其谈。语文老师是其一,而fany又是其一。
  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而泰妍却不知道。
  fany再次将口袋里的贝壳拿出来抚摸,如同女孩子手中极其珍贵的洋娃娃般。记忆若是如同藤蔓,时光便若无形之刀,煽动着空气,挥舞着年华,逝去惨淡的光,磨去棱角。那一道路出现之前,引证是无形之物。泰妍看见她手里的贝壳,接着低声问:“这是什么?”
  fany骄傲地抬起头说:“这是我8岁时的小秘密。”
  “给我看看好么?”良辰看着那枚贝壳,明亮的星,在渐渐暗下去的苍穹上,惨淡发光。
  “给你!”fany放到她的手里,她宛若欢欣的孩子般,咧开嘴巴大笑。他说:“这是我8岁时捡的贝壳。”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fany从泰妍的手里夺过贝壳然后说。
  “这是我送给一个叫美英的小女孩的。”泰妍看着贝壳说,眼里此刻却突然闪起了光,她唠叨着说,“美英?fany?是你么?”
  “你是那个小姐姐?”fany惊喜地叫起来,然后抱住了泰妍。

2012年08月27日 15点08分 10
level 3
  那个小秘密,是多年前的记忆,那时的fany,与母亲一道回来,第一次站在海涵岛的沙滩上。那时的她,都没有察觉到她与母亲,母亲与父亲之间的感情,正渐渐地分裂开。
  她甚至很少叫妈妈,甚至她与母亲生分得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经常跟随着父亲,到处经商,任凭是年少刚懂事不懂得照料自己之时,父亲仍是将任性的她带在身边,以此疏远了与母亲的感情。可她的记忆里,却是十分喜爱外婆的,她与母亲不同,生性凛然,做事干净利落。而母亲则与她不同,性格里仍然保持着那种忧郁,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那是她记忆中的母亲。
  而此刻,她竟是想不起母亲的笑容了。
  而此刻,泰妍闭眼,母亲的笑容依然历历在目。
  两人在沙滩上开始说起了年少的事,断断续续,有时会避开各自不开心的话题,也许年少的心都那般没有戒备,说开来了,便像一道流水似的风景,一路流了下去。
  fany说到父母亲,也说到自己的感想。小女孩大抵都是一样,不完整的家庭里,有着叛逆的心理。父母亲在她10岁的时候离异,fany跟了父亲,母亲则没有改嫁,重新回到了外婆的身边,随着外婆过晚年。父亲年岁不长,却因长期的生意奔波而得病,此次母亲陪同他远过重洋去治病,fany无处可依便被父亲寄托到外婆这里。然而fany却没有抱怨这生活,她只是抱怨母亲,她说:“她太自私,父亲得了那样的病,她明知道父亲那么爱她,却还选择离开。”此时的fany,早就泪流满面,言语之间也早已哽咽。
  而泰妍,自然也只是安慰她,她说:“也许都有难处呢?”
  她不知道那样的安慰是从何得出,可即便是这样的自己,她也断然想不出父亲在母亲离去的一年后,有怎样的理由与另外一个女子纠缠在一起。
那是她8岁的黄昏,第一次遇见fany的那个傍晚。在回家的途中,她看见父亲的身影,长久地立在海边。那个女子,与母亲有着相仿的身材。远远地,良辰就看见父亲与她抱在一起的情景,那是8岁的孩童眼里的肮脏事,她断然不会觉得,父亲是有委屈的。她躺在沙滩上,眼泪不自觉地就落了下来。母亲的坟墓,在不远处的山顶上,那里,寒露萋萋,而此处,正有人情正浓。泰妍也不上去阻止,她安然地躺在沙地上,等那个女人与父亲分开。女人从沙滩的上方离去的时候,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就像踩进了泰妍的心里。
  她的心,为母亲而痛,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知道,这脸,只为父亲而红。
  男女之间的情事,在年少的泰妍眼里,必然不会是多深沉的概念。但如果是对方是父亲或者母亲的话,这些事情再怎么单薄,也将是热烈而震撼的存在。对父亲如此,对母亲更是如此。或许,那些过往,所不知道的东西,都可以容忍,可是眼前,那一刻,那些真相赤裸在面前的时候,该是多么沉重而难担。
  “就像我们,一样,有难处么?”fany突然插进一句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大人之间,就像是我们小孩子之间,有着不可说的难处和烦恼么?”
  “应该是吧!”泰妍说完笑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苍凉的天,海风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吹过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我要回去了,等下外婆要找了。”fany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然后说。
  “嗯!我也要回去了。”
  “明天见。”fany说,依然是不转身的摆手,泰妍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咧嘴笑着。
  她轻轻地推开门,灯暗暗地在角落里散发着一点点光。她按了墙边的开关,屋子里温暖了起来。
  她煮开了水,洗了澡,然后才缓慢地将饭菜温热。
  一个人坐在桌边慢慢地吃饭,这时外面却响起了父亲回来的声响。父亲推门进来,看见坐在桌上吃饭的泰妍,愣了一下,然后问:“怎么这么晚?”
  “刚写作业,耽搁了。”泰妍撒了个不必要的谎。
  “我先洗澡。”父亲搁下随手带着的东西,然后往里面走了进去。
  等父亲出来的时候,泰妍已经躺在床上,将头探出窗外,海风轻轻地吹进来,将脸弄得很舒适。此时父亲却走了进来说:“夜了,这风吹不得,容易着凉,如果是做完作业便早点睡。”
  泰妍也不做声,只是轻轻地将窗关上,然后坐在床上,拿出枕头底下的笔记本。
  她写下:
  再次遇见她,笑容还是很好看,比天上的星星都还要亮。岛上的布满星星的天空,是从未有过的美。
  她写下这句话,然后将日记本放回枕头下,满足地睡去。
2012年08月27日 15点08分 11
level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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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8月27日 16点08分 12
level 3
【6】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泰妍没看到fany在教室里出现的身影。下课的时候便试探性地问了语文老师。
  “今日我们班是不是要来新同学啊?”泰妍抱着作业本,然后放在桌子上,接着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老师转身过来,一脸微笑地看着泰妍。
  “我,我是听班里同学说的。”泰妍紧张地忙着解释,而此刻老师却大声地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样听说,早上没来应该是下午才来吧。”
  “哦!”泰妍点了一下头,然后往外面走去。
  “别忘记要照顾新同学哦!”老师看着泰妍的背影说。
  “我会的。”泰妍转身过去,对老师微笑。
  这孩子。老师在心里轻轻念。
  下午的时候,fany果然出现了。
  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泰妍有那么一瞬间是要认不出她来了。她长得那么好看,衣服那么漂亮。泰妍双眼呆呆地看着她,那时的fany,站在讲台上,对她做了一个小小的鬼脸。她在底下,暗自偷笑。
  安排座位的时候,老师问她想坐哪里。
  而fany却当着全班同学的脸,指着泰妍说:“我要跟她坐一起。”全班一阵哗然,而fany,看着泰妍,一脸坏笑。
  后来老师将泰妍的同桌调走。那个女生,走的时候,没有一丝留恋,而且还用可怜的眼神看了一眼fany。潜台词好像是:与她坐倒不如与一块木头当同桌来得稳当。
  而泰妍与fany两人在班里熟悉起来的程度是令所有的人妒嫉的,当天下午,她们便一起回家。教室外的人,会对着她们两个指指点点。当然,泰妍知道,刚开始的指点,仅仅是对于fany来的,但后来便会发展到一块木头和公主之间的感情。是的!或许在泰妍的眼里,fany是像公主般的存在。她有美丽的面容,笑起来很好看的眼睛,以及好看的衣服,说话的时候,语气永远都那么轻,就像是没有脾气的洋娃娃。
  那些日子过得极其丰富,刚开始的几天,fany是不和泰妍放学后玩耍的,在岛西和海边的那条路,她们总是要分开。远远地,看见fany的外婆的时候,她们便仿似陌生人般分开。fany跟她说:“外婆不准我与你走那么近。”而泰妍便在心底与她fany外婆之间拉起了一道防线。
  而防线在几天之后失去功效。
  黄婆婆渐渐没来接fany放学,那时的fany已经能掌握这岛上的每一条路,清楚这岛上的每一处地方,并能叫出每一条路的名字。她不让外婆来接自己放学。放学之后总是说要与其他同学一起,回家做功课,而从来,都只是与泰妍在一起玩耍。
  她们会去海涵岛的后山,那里有座小小的山,绵延几十米的山丘上,有着好看的小花,一到了秋日的季节,有堇色的花开放。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她两人从第一次看见便喜欢上了。泰妍有一天摘了一朵回去问父亲,父亲只说,“那是三色堇。那曾是你妈妈喜欢的花。”
  那是母亲曾经喜欢过的花。泰妍把它们捏在手里,然后开心地对fany说。
  她们两人的记忆,在岛上的任何一处地方渐渐盛大起来。唯有母亲的坟墓,她一直未曾领着fany上去。
那一天,fany哭泣着来找泰妍的时候。黄婆婆说要将不听话的fany送走,她一直哀求,让她读完这一年。而那时的父母亲,仍然远在重洋之外治疗病患。之后的fany知道,外婆只是恐吓时常晚归的自己。而那晚的fany,却全然不归。
2012年08月27日 16点08分 13
level 3
  那天的泰妍,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站在海滩上的fany,裹着单薄的衣服,瑟瑟发抖。她走进屋,拿了衣服给她穿上,衣服显得很大,看起来很滑稽。泰妍笑出声来,而那时的fany,眼泪却落了下来。
  泰妍问:“怎么了?”
  “外婆说要将我送走,可是爸爸还没来接我。”说完又哭起来。
  “她是吓你的吧?”
  “今晚我不想回去,我在你这儿住好么?”fany往屋子里探了一下头,然后说。
  “我带你去我妈妈的坟墓那里吧!我有小屋子在那里。”泰妍拉过fany的小手,而fany却迟疑着。坟墓这样的字眼,或许是生平第一次,如此亲切地出现在她的耳边。她想起那些恐怖的情景。
  “不怕,那是我妈妈。”她牵着她的手,安慰着说。
  两人沿着沙滩继续走着,一直沿着岛西的山顶去,fany第一次晚上去山顶,于是紧张地握住泰妍的手。泰妍问:“你害怕?”fany不停地摇头,但是眼泪却冒了出来。
  “告诉你,迎着风大力地奔跑起来,就没那么怕了,我以前也是这样。”
  “泰妍……”fany欲言又止,泰妍于是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事!”fany又低头去。
  “那,奔跑吧!”
  那样的黑暗,就像黑洞,吞噬着光明,穿过灌木丛,周边肆虐生长出来的张牙舞爪的叶子却刚好开出了一道路让他们通过。那条路,遗留着泰妍所有伤心的眼泪,开心的汗水。
  那是无数次穿越过的,关于梦与现实,死亡与生存的路径。
  每次与父亲吵架,或是极度想念母亲的时候,她就会穿越茂密的灌木丛而过,到悬崖边坐着吹风,第一次的时候,她一直哭,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事实上是因为害怕,她很寂寞,后来他靠着母亲的墓睡着了。
  那一晚,她梦见母亲,对她温柔地笑,手抚摸她柔软的头发。
  天明的时候,父亲总会找到她,抱着她回家,她在父亲怀里,不动声色。
  她们都是相互隐忍的人。
  那天晚上,fany和泰妍互相依偎着,用低低的声音说着话,海边的温度,在夜晚总会降得很低。fany说她的城里学校和城里的朋友,每个都很花哨,摆弄着令人憎恶的表情和丑陋面孔。泰妍说她岛上的小伙伴,一个个去了城里,然后一个个高傲地没有再面对她,而她始终一个人来来去去,仿若这世间,只剩下几个人。
  那天晚上,泰妍一直在说,fany一直在暗地里落泪,然后擦掉。
她们都是羞涩的少年,不懂得人间太多的恩怨情仇,但是,她们都明白心的方向。
  泰妍说多年前的父亲,即使母亲在世的时候都是冰冷相对的,温暖只有从母亲那里才能得到,直到母亲去世的那一晚,父亲嘴角的抽搐才让她感到父亲是有感情存在的。
  泰妍说母亲很疼爱自己,即使是在父亲打骂自己的时候,也会立刻将身体挡上去,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她。
  “这当然是每个母亲都会做的事情,但是你比我幸运,我从没有感到那些温暖。”fany突然哽咽着声音说,“所以我恨她。”
2012年08月27日 16点08分 14
level 3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冷风吹过的声音。
  fany抚摸泰妍的脸,突然发现有温热的泪水滑过她的脸庞。
  “难道我们是为了各自的伤痛而相遇?”年少的fany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泰妍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吧!”泰妍突然轻松起来,语气之间有些许如释重负的感觉存在。
  “说说你的父母好么?”泰妍突然转过身对fany说。
  “我父亲对我很好,和你记忆里的母亲一样。”她说完停下,不说话了。
  “那你母亲呢?”泰妍见她不语,于是试探性地问。
  fany摇摇头说:“不想提她。”
  “为什么?”泰妍继续问。

2012年08月27日 16点08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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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与你说的父亲一样,都是自 私的人。”fany的话语突然变得冷冰冰的。fany说完便靠在泰妍的肩上,说,“我好累,让我睡一下。”
  泰妍看着黑暗的远处,波浪涌起的海面上,依旧有点点的星光,那些渔火就像是不能归来的往事,漂泊在记忆的海洋。
  天亮的时候,父亲找到泰妍。在这之前,fany已经被她外婆接走。似乎这隐秘之地,越来越多人知道。
  泰妍清楚地记得fany外婆生气的面容,以及手上流血的伤口,那是被灌木丛的叶子划伤的。
  fany一夜没归,外婆出来找她,听昨晚归来的渔民说夜晚的时候,他们看见两个女孩往山的悬崖方向跑去。
  那个老妇人拉过fany的手,将她紧紧地搂入怀里。妇人脸上惊恐憔悴的表情,令泰妍惊恐不已。
  外婆对她说:“你和你父亲一样,都不是好 人。”
  泰妍怔怔地站在那里,fany也没说一句话,就那样被拉走。
  泰妍看见,fany的眼角有泪水。老妇人离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不要再亲近美英,否则我打断你的脚。”

2012年08月27日 16点08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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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妍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些浪拼命地击打礁石,仿佛是集体自(要被和谐吗)杀的人。
  父亲将她一把扯过来,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想任性到什么时候?”
  她依然冷冰冰地看着父亲。
  “当初我实在不该将你妈妈葬在这里,但这是我所能完成的你妈妈最后的愿望。”父亲哽咽着说。
  “回去吧!”泰妍说完往回走,就像没事发生过一般。
  她们两个,流着相同血液,却隔得那么远,仿似磁铁的南极北极。
  有时候,假象与不诉说,都是一样的。
2012年08月27日 16点08分 17
level 1
海是天倒过来的
2012年08月28日 02点08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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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共多少个短篇
2012年08月28日 02点08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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