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庄子》心得 正文 第三部分 感悟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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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才女 楼主
于丹《庄子》心得 正文 第三部分 感悟与超越 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一生是幸福的,是有效率的。 只有真正清醒地认知了自己,才可能获得成功的人生。而认识自己,却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 为什么最难认识的是自己?我们又怎样才能真正认识自己呢? 今天我们来说一个话题:认识你自己。 这是千古以来一个最难解决的命题。在西方的神话寓言体系里,这被表述为著名的斯芬克斯之谜。 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每天都在问过往的行人一个问题:“有一种动物,它在早晨的时候四条腿,在中午的时候两条腿,在晚上的时候三条腿,那么这个动物是什么呢?”过往的人答不上来,就被狮身人面兽吃掉了。 年轻的阿狄浦斯在路过的时候,说出了最终的答案:“这个动物就是人。”斯芬克斯大叫了一声,就跑到悬崖边跳下去了。 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说明离我们最近的东西,往往是最难认知的。 在人生整个成长的经验过程中,我们可以不断地认知天地万物,增长经验,但惟独难以认清我们自己。 因为人生的变化在不经意之间经过了很多阶段。一个孩子,当他匍匐着四肢爬行的时候,这是在生命成长的初期。等到他可以站立起来了,可以走路了,可以奔跑了,在这个世界上,就有很多东西需要积累、需要建立,也因此有了很多内心的惶惑和游离。到了晚年的时候,我们所积累的那些财富、声名、情感,一切一切负累于心,苍老了生命,让我们日渐疲惫,就要借助拐杖,就成为了人的第三条腿。 在这样一个历程中,哪一个阶段是我们最快乐的呢?哪一个阶段是我们对自己认识最清晰的呢?哪一个阶段我们的心中是了无遗憾,而充满了温暖富足之感的呢?在这个过程中,中西文化体系在以不同的话语不断地追问着。 《庄子》这本书,亦幻亦真,充满了这样的追问。庄子说,从前自己做梦,梦到自己是一只翩翩飞舞的大蝴蝶,但究竟是自己做梦化为蝴蝶了呢?还是蝴蝶做梦化为自己了呢?这是不清楚的。 很多时候,我们人是以自己的标准去推断其它动物的,而大自然中有很多规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庄子说,我们人要是在潮湿阴冷的地方睡觉,醒了以后,轻则腰疼,重则半身不遂了,那泥鳅住在那儿,也会像人这样吗? 庄子继续追问说,人是吃肉的,鹿是吃草的,蜈蚣喜欢吃小蛇,猫头鹰和乌鸦喜欢吃耗子,这四种口味你能说出哪种最符合标准呢?哪种更可口或者哪种更不可口呢?你也说不清楚。 庄子甚至说,像毛嫱,像丽姬,这都是人间的美女。但鱼见了就潜到水底了,鸟见了就飞上高空了,麋鹿见了就急速跑开了,对这四种动物来说,到底什么才是天下最美的呢? 这就是庄子在《齐物论》里面提出的观点:世界的一切,以它自己的角度去观察,永远都有它自身的密码。这个密码是看不破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庄子告诉我们,人最难认知的是自己的心。人最难解答的就是:我究竟是谁?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只有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内心,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最基本的出发点,才能够去善待他人。 世间万物,千差万别。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就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我们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以自己之方式,去看待推断所有的事物,就会产生巨大的偏差。这是我们难以正确认识自己的第一个障碍。 庄子的寓言故事告诉我们: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应该顺其自然,而不能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我想,一个不能真正认清自己的人,也不会真正认清他人。有的时候,你的好意有可能会遭遇恶报,因为你在以自己的方式强加于人。 庄子在《至乐》篇里,借孔子的口,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鲁国的郊外飞来一只很大的海鸟,鲁国国君很喜欢,就毕恭毕敬把这只海鸟迎进了太庙,演奏《九韶》这样庄严的音乐取悦它,准备了美酒给它喝,宰了牛羊给它吃,每天用这样的礼仪供奉这只海鸟。
2007年03月18日 03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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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才女 楼主
而这只海鸟呢?目光迷离,神色忧郁,不吃一口肉,不喝一口酒,就这样郁郁寡欢,三天就死了。 庄子借孔子之口总结说,这叫“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也就是说,这是以养人的方式养鸟,不是以养鸟的方式养鸟。这是以人喜欢的礼仪对待鸟,而不是以鸟自己的心思在对待鸟。 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生活里还少吗?其实不要说对朋友,对他人,就有很多人对自己深爱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以这种方式养育着呢? 当小小的婴儿刚刚出生,中国传统的一种方式,就是给孩子打蜡烛包,用小被子把这孩子紧紧地裹起来,据说这样可以让孩子的腿长得直,而且可以防止孩子抓破脸蛋,咬破手指。 但是,按照今天科学的育儿研究,认为孩子的手就是他的第二大脑,如果你束缚了他的手,固然他不会抠破自己的脸,他也不会咬破自己的手,但是他的认知神经从一开始就受到局限,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所以,现代医院里提倡注意看护孩子、剪指甲,防止孩子出现小小的伤害,但一定不要束缚他的手脚。 这个蜡烛包现在解开了。但是我们想想,有多少家长在孩子一生的成长中给他打了一个精神的蜡烛包? 我们总在以成人世界的标准去要求孩子,你以后要想出名,要想在社会上建功立业,你从三岁就必须弹钢琴,你从四岁就必须学美术,你从五岁就必须跳芭蕾。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六岁上小学时,有什么东西可以去跟别人抗衡?而六岁一上学,你就必须报名参加一个奥数班,等等,等等。只有这样,你才能像我们父母一样在社会上竞争立足,你才能读大学。 我们用成人世界的规则和方式来对待自己最亲爱的孩子,没有把孩子应有的快乐时光还给他,而是用一种成人的标准去进行剥夺,这不就是给海鸟摆上酒肉吗? 这种好意有的时候可能会导致出乎意料的恶果。这种恶果就像庄子在《应帝王》里面写的一个寓言: 南海的帝王叫做■,北海的帝王叫做忽。南海和北海就像庄子写的南溟北溟一样相距遥远,他们要是想会面的话,经常在中央之地相会。这个中央的帝王名字叫做浑沌。 浑沌据说就长成一个蒙昧未开的大肉球。他为人非常热情好客,每次都很好地招待他们。■与忽看着这个浑沌,觉得心里很内疚,他眼耳口鼻都没有,什么人间的至乐都享受不了。于是,为了报答浑沌的好意,两个人就在一起谋划,说:“每个人都有七窍,有了七窍可以吃,可以喝,可以听,可以看,人间的喜怒悲欢,声色美丽,都可以入得眼目。而浑沌却没有,怎么办?我们给他凿开吧。” 两个人就每天给浑沌凿一窍,整整凿了七天。结果是什么呢?“七日而浑沌死”。凿了七天,七窍成了,浑沌却死了。 浑沌凿开了七窍,就失去了自己的本真。他之所以可以活着,就是因为他的浑沌之态,他可以去综观天地;等你把他的七窍分开的时候,他已经远离了他的生命本体。 这仅仅是一个寓言吗? 所谓人的社会化,就是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被社会凿开了我们的一窍又一窍。到最后,我们变成一个社会标准下的成人,但离我们的赤子之心、浑沌之态又有多远呢? 庄子讲的这个寓言离我们很远吗?我们听的仅仅就是一些故事吗?其实,它可能离我们很近很近。 我曾经读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只小鹰,它从小跟着鸡群一起长大,小鹰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小鸡。所以,当主人真正要放飞这只鹰的时候,怎么诱惑、怎么打骂,鹰就是飞不起来,因为它认定自己是一只不会飞的小鸡。 最后主人失望了,说:“我白养了一只雏鹰,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把它扔了吧。”主人把这只小鹰带到了悬崖边,像扔一只鸡崽一样撒手将小鹰扔下悬崖。 小鹰垂直地从悬崖上掉下去,就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这只小鹰扑棱扑棱翅膀,在坠地之前竟突然飞起来了。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就在从悬崖下落的高空的落差中,鹰的天性被激活了,恢复了,它知道自己的翅膀是有用的。
2007年03月18日 03点03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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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才女 楼主
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个天府,每一个人都拥有一种葆光的能力。到这个时候,人就不以外在的事功来看待自己的能力了。 有这么一个故事: 大家都知道扁鹊的名字,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医生,成为中国名医的代称。 扁鹊去见魏王。魏王说:“我听说你们家兄弟三人都擅长医术,你跟我说说,你们三个人中,谁的医术最高明啊?” 扁鹊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大哥医术是最高的,我二哥其次,我的医术最差。” 魏王惊讶地问道:“那为什么你天下闻名,而他们两个人却默默无闻呢?” 扁鹊说:“因为我大哥给人治病,总能够做到防患于未然。这个人得病,但还没有显出征兆,他手到病除,把病根给消除了。这个病人就像没得病一样,所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在给别人去除预先的病。 我二哥治病,是在病兆初起之时,他一用药就把病给除去了。大家总认为他能治的是小病,不知道这个病如果发展下去,那就是要命的大病啊。 我的技术最差,因为我只能在人已经生命垂危的时候才出手治病,往往能够起死回生,所以我的名声就传遍天下。 行医治病,防患于未然者最高,但天下无名;病初起而手到病除次之,但被人认为是治小病,只能名传乡里;病人垂死时才挽救人,保住了生命,但早已元气大伤,还会留有后遗症,这个人已经受损了,但是我却能名传天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它告诉我们,世俗的评判标准,未必真的能评价一个人的真正质量。只有我们的内心能做出准确的回答。 有一个民间故事,说有一家主人带着一只小猴和一头小驴一起生活。小猴子很机灵,它总在房上跳来跳去。主人见人就夸小猴子聪明。 小驴子看猴子老受表扬,也想像小猴子一样上房。有一天它终于踩着柴垛艰难地上了屋顶,踩破了屋顶瓦片,结果被主人给拖下来暴打了一顿。 小驴子不理解,我终于做成了小猴子做的事情,为什么它要受表扬,而我要挨打呢?为什么呢? 其实,这样的境遇发生在很多很多人的身上。我们过分地仿效了他人的行为,我们刻意地强调了社会流行的标准。 所谓时尚、所谓流行往往有一种潮流的趋势,让我们迷失了自己的心,而趋同于大众的标准。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在人生的道路上,人们总会遇到种种困难,有的人天生丑陋,有的人身有残疾。 善于讲寓言的庄子,借用了一个个或身有残疾,或外表丑陋的怪人,来表达了自己的一个观点,那就是:无论人生遇到什么情况,世界上总有路可走。 在《庄子》的寓言中,有很多形态与常人不同的人,比如残疾人、受过刑的人。从表面上看,他们身体条件都与常人不同,但是这些人或者有抱负,或者有理想,或者活得很快乐,或者活得很成功,堪称奇人异士。 庄子在《人世间》篇中写过一个叫支离疏的人。这个人名字已经够奇异了,他长得什么样子呢? 支离疏双肩高过他的头顶,头低到肚脐以下,本应该是垂在后面的发髻,却是冲着天的。他的五脏六腑都挤在后背上,还是个驼背,两条腿就直接长在肋骨旁边。经过庄子这样一番形容,这个支离疏不仅是丑陋了,而且近乎狰狞,像个怪物一样。 支离疏又是怎么生活呢?庄子说,他替人缝衣服、洗衣服,已足够养活他自己。他还有余力替别人去筛糠啊、簸米啊,挣的钱足够养活十口人。 最后庄子得出一个结论:像支离疏这样肢体不全的人,他只要自食其力,一样可以养活自己,安享天年。 由支离疏的故事,让人想起了武侠小说家温瑞安写的《四大名捕》系列。熟悉武侠小说的人都会知道,四大名捕之首就是无情。 无情出身于一个武林世家。由于他的父母在江湖上结下了冤仇,被仇家屠灭了全家。他的父母都死了。仇家心狠手辣,抓到这个小婴儿,决定让他活下来,但作为一个武林后人,从小就废掉他的武功,让他生不如死,不能为父母复仇。所以,仇家残忍地把这个孩子的脚筋挑断了。无情还没有学会走路,就先瘫痪了。
2007年03月18日 03点03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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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才女 楼主
心理疾病的治疗远远不是这么一句话就能完成的,这往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是因为心理上的残疾,不像身体上的残疾这么容易被人看见。这种残疾有可能是在某一个偶然的情况下自己犯的一个错误,也有可能是在某种时刻自己不经意地受到的一个打击,从此不知不觉就积淀下一种毛病。 在某种意义上讲,心理疾病的治疗更多地要靠自己,真正看见自己真正的缺失。自己成为自己的心理医生。 庄子告诉我们,在天地之间,如果一个人真地顺应生命形态,那么首先把这些个遗憾和残缺都接受下来吧,不要委屈,不要较劲,而想的是怎么样改良它,能让自己更好。翻开《庄子》,从他第一篇《逍遥游》开始,到他所列举的凡此种种这些人,一直贯穿着一个核心的思想,那就是大与小的区别。大与小绝不是好看与难看之分,真正的外在形态与内心境界有时候相去甚远。 庄子告诉我们,这些表面看起来稀奇古怪的甚至是形貌恐怖的人,他们的内心有一种大境界,是我们这些健全人不能比拟的。有些人,可能由于自己的健全、机敏、矫健,反而使自己受制于心。 看庄子的文章,有时会觉得无边无际,他描述出来的一切奇思异想都超乎我们的生活经验之外。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从内心来看,我们还是可以对应上庄子所描写的一个又一个形象的。 我们到底有哪些隐疾?我们到底有什么样的心理障碍?我们到底有什么童年的阴影?我们到底有什么人生的缺憾? 这一切一切是不是都像庄子所描述的这些人呢?而这些人以其德行的超越,是不是会给我们一种启发?给我们一种勉励?给我们一些参照? 有一句名言说得好: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垃圾和废物,所谓废物,只是放错了地方的财富。有很多财富无非是放错了地方。李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大材大用,小材小用,有用和无用之间,只不过是看你自己生命的质地和你所处的环境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匹配。 庄子给我们指出,每一个人都应该保有一颗平常心。无论他是后天受刑罚的,还是先天残疾的,无论是肢体上残疾了,还是智力上有缺憾,他们都是我们的一面镜子。 我们没有在他们的残缺里面照出健全,反而在我们自己的健全中照出了残缺。这种残缺靠心智可以补足,靠精神与天地之间的遨游可以去完善,这大概就是庄子对于我们今天的人们一种最好的启发。在这种启发中,我们可以抵达他那种天地共往共来的逍遥境界。 庄子一直在提醒我们,怎么样可以不流于俗呢?首先要认清你内心的愿望,你真正在以你自己生命的方式善待你自己吗? 在今天这样一个媒体充分发达的时代里,流行的标准是很可怕的。流行是一种势力,流行是一种洗脑。流行可以告诉你,它未必是好的,但是你必须要从众。 我们往往有一个概念的混同,就是,流行就是时尚。但是,时尚有的时候是少数人的一种趣味,而流行有时候像流感一样,它只标志着一种数量,并不代表着品质上的更高级。 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也许比庄子的时代更需要内心的火眼金睛,更需要常常反省,更需要摆脱外在的标准和评价来判断自己的能力。 只有确立了这一切,以自己的清明理性去善待他人,善待朋友,善待子女,才能够做到对人对己的真正的尊重,认清每一个人的价值取向,理解每一个年龄段的生活方式,按照他本来的样子,让他发挥到最好。 如果我们站在当下,来阅读庄子那一个又一个环环相扣的寓言故事,来解读其中的奥秘,那么,我们都会拥有一双灵魂的眼睛,都会拥有一把庖丁的利刃,我们可以看破世间的是是非非,最终获得一份清明的理性,而完成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 
2007年03月18日 03点03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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