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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相信这是七夕贺文么……迟到了好多好多好多天T T……但请相信我很不容易的握拳!
这文里面会写到大叔一直到老人,所以不适应的孩子们请慎重啊!
行了,我也不多说了,放文……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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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事
故事开始,是一个灼热的秋天。
暑假已接近尾声,他跟着父母来到那次旅游的最后一站。
那是姨妈生活的地方,一个北方的小城,不大,罕见的青山绿水,天赐的风光没什么大手笔,却意外显出些旖旎来。
这样一个小城,说是内秀,在那个时代却终究是落后的。彼时的他没有办法理解,那个在他眼里仍然优雅美丽的姨妈,为什么会甘心放弃大城市矜贵生活,和一个貌不惊人的男人生活在这里。不过即使是他,也能感觉到在那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弥漫的是满满的名叫“幸福”的味道。
笑,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他在小城里住了一个星期,轻轻松松用小脚步丈量了不算干净的大街小巷以及周围的山山水水。后来很多年,回忆起来,这些风光都已经模糊了,连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不再记得。
果然,人的记忆是有时限的。然而奇怪的也是这里,有时候记忆这个东西牢固地可怕,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想要遗忘,都没办法做到。
他第一次见到他,八月二十三日,农历,七夕。
那一天有血红的夕阳斜斜地射下来,他路过姨妈家附近的小公园时,很偶然地看到了院子里的他。
阳光罩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跟他差不多岁数的男孩蹲在那里,手里拿着小棍在沙土地上画着什么。
好奇心是那么容易就被勾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背后,发现细细的树枝下面是一道颇难的奥数题。他挑唇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很巧,这道难到了这个男孩的题,他在不久之前刚刚解出来。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如果搭得上边的话。
小孩子到底是有些喜欢炫耀的心理,在看了几分钟那个男孩皱着眉的计算之后,他还是开口说出了解题方法。
哇!
男孩惊讶,整个人悚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回头恶狠狠地冲他喊,你要吓死人啊!突然站我背后……
说着便要站起来,不过大抵是蹲了太长时间,腿上密密麻麻的针圌刺般的感觉猛的传上来,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闹得人心焦。他不自主地一个趔趄,身后的两只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身体。
你没事吧?
他把胳膊挣回来,甩了个卫生球过去,管你什么事!
他只能耸肩,对面人的眼神明显写着生人勿近的信息。不过也好,他本来也不是有兴趣多管闲事的人。
他揉着发麻地腿僵硬地离开,逆光,于是背影就变得模糊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同样很奇怪自己没有走开的原因。
然后,前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侧身,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扬了扬头,苏梦枕。
他挑起眼角,记住了,我是白愁飞。
相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那之后,两个小男孩似乎有奇异的默契,从不曾约定却总能在那个小公园找到彼此,接着就是各种各样的比试。
从那时候很流行的弹玻璃球,拍画片儿,一直到做数学题,猜脑筋急转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男孩子争强好胜的心情让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从早到晚乐此不疲。仅仅四天,却过得比一整个暑假都开心。
生活就像游戏,总要棋逢对手才能得以精彩。
火圌药味十足又无比快乐的四天很快过去,苏梦枕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坐在小公园的滑梯上,终于没有再一较高下。
苏梦枕拿出一个很漂亮的红彤彤的水晶球送给白愁飞,我以后再来找你。
白愁飞哼了一声,那个时候水晶球可是稀罕的东西,尤其是在这样的小城里。他咬了咬唇,狠心摘下挂在脖子里的小小的玉件,丢了过去。
苏梦枕看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白色的玉石葫芦,很小,但精致可爱。
别说你不要。他瞪他一眼,这是回礼,我才不会记住你。
他深吸一口气,对他说再见。
这次换他看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消失,白愁飞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那一年,他们九岁。
分别在所难免。
他把那颗漂亮的水晶球藏了起来,就连自己也不常去看。
而那只小小的玉葫芦成了他贴身的物品。
他不知道他在哪,他不知道他怎么样。
没有信件,没有交流,仅仅是回忆,还有,想念。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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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面,居然是在学校。
新生报到会上,一大堆陌生的同学排着队,他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苏梦枕从队伍里走出来,顶着明晃晃的阳光,走到白愁飞面前,还好么?
白愁飞抬起眼睛看他,少年已脱去了当初的稚气,眉目间显露出硬朗的痕迹来,想必他们都一样,但心心念念了许久,对这个人的感觉实在太熟悉,苏梦枕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也只是让目光从眼角斜斜流淌出来,要我还你水晶球?
这才叫做缘分,是彼此选择的结果,这样的结果自然无法多做解释,只是甘愿,心甘情愿。
他们成为同学,白愁飞告诉苏梦枕自己跟着父亲搬家过来这里,所以转了学,后者当然不会怀疑。
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人着迷,他们自然成了关系最好的哥们儿、兄弟。有些好吃的好玩的一起分享;拔人家气门芯,拿弹弓打碎了玻璃,也要一起逃走,即使被抓到也一同受罚。
最后相对着哈哈一笑。
青葱的青春,青葱的岁月。
唯一一件略显疯狂的事,在一个大雨天走了十公里去看铁轨。
那是白愁飞的提议,十月放学后的一天,他跟苏梦枕说起自己的梦。夜晚,有银色的大月亮挂在天上,青山绿水发着莹莹的光,听不见一丝声音。他于是沿着小河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面前出现一道铁轨,延伸向远处,看不到终点在哪里。
他说,要去看看。
一切简单地顺理成章,每个人大抵都有这样一段不可理喻的时光,他们走了很久,一直到暮色迷离,还没有走到那条铁路旁。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白愁飞仰头看着雨水打在脸上,苏梦枕握住他的手,两个少年在滂沱的大雨里飞快地奔跑,脚步和目光坚定。
他告诉他,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于是头发衣服鞋子……从里到外湿了个彻彻底底,代价是终于看到了长长的铁轨,在暮色和雨雾中蔓延到不知名的远方。路旁田野里的雏菊已经枯萎。
雨水从他们脸庞上滑落,顺着下颌的曲线砸向地面。
他说,总有一天,我要摆脱所有束缚。
他紧了紧手指,看着他,那么,我会找到你。
他笑,我才不会记住你。
那一年,他们十三岁。
这次大雨里的疯狂让两个孩子回家受到了狠狠的训斥,所以之后再没发生过。
生活过得琐碎,和同龄的孩子们没什么区别,鸡毛蒜皮小打小闹,安静的表象下或许有察觉不到的猜测和暗涌……谁知道呢。
只是那颗水晶球被他摆在了玻璃柜最醒目的地方。
而那枚玉葫芦,在换了一条红绳后仍然吊在他的脖子上。
迷惘,追寻,青春扑面而来,十几岁的世界,一半纯白,一半黑暗。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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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夏天,高中毕业。
终于从高考的枷锁中解脱出来,在成年线左右徘徊的孩子们奢侈地挥霍着最后一点无忧无虑的年华。
毕业旅行出发去百里以外一个安静的小村庄,全班同学都参加了,当然包括苏梦枕和白愁飞。
天气热的焦躁,苏梦枕拄着手眯了眼,任凭呼啸而过的风穿过窗户的缝隙里打在脸上。
车里让人透不过气来,但仍然是有热情高涨的人,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歌声中度过,后排还有跟女同学调笑的人。
太熟悉的声音。
又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少年现如今愈加挺拔,轮廓也逐渐显出了些稚圌嫩的成熟和深邃,那是个孩子们都认为自己不再是孩子的年龄。
仿佛是印证这个道理,高二开始,白愁飞身边的女孩便不断在更换,每一位都不超过两个月,却依然有人前仆后继地追上来。
他有时候会挑起眼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看着这样的他,近两年,没有一句问话。
去农村的真谛是野炊,他们大老远从百里外背去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惜的是没几个真正做得来,煮出来的粥混着沙子,菜也半生不熟,大家都没吃饱。但即使是这样也吃得很开心,想起来,这次让人闹肚子的野炊才是学生时代最值得纪圌念的一次聚会。
饭后消耗了很多酒,班主任被小伙子们灌得几乎醉倒,口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什么,他说能带他们是自己的幸圌运。于是很多人都哭了。
入夜之后,大家找当地的农家旅社各自入住。
夏天,冰凉的炕是一种享受,闹了一天,就算精力再旺圌盛的男孩子也一沾枕头就入了梦乡,细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和四下里的虫鸣一同编织出夏夜特殊的静谧。
最让人震撼的是星空。那是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景象——仿佛所有会发光的晶体都拥挤在眼前,明明暗暗闪闪烁烁,每一颗都是最美丽的钻石,铺在暗得像墨的蓝色织锦缎上,水银色的冷光居高临下,人类无比渺小。
苏梦枕站在院子里,鼻尖是青草的香味,一瞬不瞬地看着天空。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来,然后是他的声音。
你找我?
他没有说话,目光的落点仍然在天空上。
白愁飞走到他身边,抬了抬眼,哦!这么多星星……真美。
……
苏梦枕看着星光,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他终于还是问他,怎么对感情如此儿戏。
他愣了一下,继而笑,玩玩而已,谁还当真呢。
沉默数秒,当他以为他不会再接话的时候,后者沉沉地开口了。
苏梦枕把目光从天空上移下来,偏过头看着白愁飞被星光映得几乎透明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玩玩的话,我陪你好吗?
他目光灼灼,他在这样的目光中弯起嘴角。
然后拥抱,手指抚过对方的发丝、脖颈、脊背,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身体里燃出一种羞耻的火焰,焦躁、不安、摇摇欲坠。
过去已成定局,未来像一颗定时炸圌弹没法期待。
只有此刻,他们可以纯真地拥有这个人。
他们笨拙地接吻,牙齿碰到牙齿,呼吸被弄得紊乱,毫无章法。两个人分开,露出嘲笑的表情。苏梦枕抚摸白愁飞的嘴唇,然后细细地吻上去,额头眼眉鼻翼,一直到唇角,再深入,舌尖交缠,谁都不肯示弱,白愁飞发出细微的声音。
年轻的面庞像浓香绽放的昙花,一夜之间就要枯萎般地浓烈急躁,丝毫不犹豫,无所畏惧。
接吻的时候不闭上眼睛,5cm的距离,凝望对方灼热的眼神,里面闪烁着比星空还要明亮动人的光芒,深不可测。于是决定与之相恋,锲而不舍。
那一年,他们十八岁。
那个夏夜的拥抱和亲吻没有改变分离的结局,高考的结果,让他们背向而驰。
红色的水晶球和白色的小葫芦,跟随他们一个南下一个北上。
感情的欲圌望在成年的时段终于被启动,他们带着火焰,走向对方,根本无从选择。
只有,两个相似危险的人,才能,互相吸引。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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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生活丰富又乏味,唯一的好处是得以断绝一切历史,无须也不会告诉旁人自己的过去。他们俱是出色的男子,轮廓鲜明个性独立,在各自的世界里有不同的精彩。
他们有彼此的地址,甚至互通了寝室的电话,但却从来没有联系。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们不习惯介入对方的生活,很难准确找到自己的定位,所以固执地昂着头颅不肯首先退让。
时光可以把一切磨损殆尽,但年轻的人总要怀抱着怀疑去挑战它的权威。很多年后想起来,那时的意气和执着是再不能也不敢复制的了。
大学四年,频繁地收到女生的情书,一封接一封,放在寝室楼下,夹在书里,甚至体育课把外套放在一旁再拿起来,就会发现粉红色的信笺。苏梦枕会选择视若不见,白愁飞曾与女孩们有过约会,但也仅此而已了。
所有的这些,都不如那个夜晚来的深刻。
那是十一放假,苏梦枕去看白愁飞。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他下车的时候小圌腿甚至有些浮肿,幸而天气已经凉下来,车厢还不至于无法忍受。
被宿管的大圌爷告知有人找自己的时候,白愁飞并没有猜到是苏梦枕。他从六层楼上下来,看到站在寝室门口的人,逆着光,在一群人里卓然醒目。他站在原地,苏梦枕转过身朝自己走来。
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反复告诉自己。他们一定是前世带给对方毁灭的人,否则,不会因为一次相见而感到触目惊心。
夜晚,苏梦枕在白愁飞的寝室留宿。
黑暗里的房间,几个大男孩沉重的呼吸声让它显得空洞,窗外是掠过树梢轰隆轰隆的风声,低鸣着贯穿身体。他们躲在被子里拥抱,肌肤相亲,不一会就被粘圌稠的汗水打湿,苏梦枕抚摸白愁飞的身体,黑色的短发在汗水和欲圌望的渲染下泛起蓝色的光芒。
他无声地亲吻他,把他按进自己怀里,火热的器官无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过电一般酥圌麻的快圌感火圌辣辣地冲上头顶。苏梦枕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重音,白愁飞咬住了下唇。
心跳犹如擂鼓般惊天动地,禁忌的快圌感和压抑的欲圌望让人更加兴奋。
他们用手指感觉对方,在黑暗中起起伏伏,身体轻微颤抖,呼吸粗重,眼中有灼热的泪水。最后,他们在浪尖上翻滚下来,依靠着彼此,堕入地下。
一记闪着白光的闪电划过阴霾的天空,耀眼的光芒直射圌进来,一切,就这样静止。
从始至终,没有人说话。
那一年,他们二十一岁。
这个晚上,心底蔓延出温暖的潮水,是爱情么?他们也不清楚。
只是想要跟这个人在一起,想要拥抱亲吻这个人,想要让他融入自己的生命,从此不要分离。
这,是爱情么?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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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正茂的年龄,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是与那个人一同度过的。
大学毕业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到原来的城市。苏梦枕顺利进入市里最大的医院做了医生,短短几年便攀升到了副主任医师的位置,白愁飞也从助理干起成为小有名气的律师。
工作很忙,比起上学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不能自主。然而他们之前却是前所未有的亲近,因为工作地点的原因,他们并没有住在家里,而是搭伙租了房子,自己做饭。挤公交车的时候会偷偷拉手,晚上没事时结伴去酒吧喝酒,或者去公园乘凉,在浓密的树林阴影下接吻。两个人都放假的时候就出门旅游,去海南喝椰子,去泰山看日出,到云南过泼水节……
日子过得太顺利,让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但他们到底不年轻了。昼夜更替一年年过去,青春早已在明暗反复的循环中悄悄流逝,无声无息。回过神来,已近而立之年的他们,来自家里的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悬在头顶,时时刻刻都有罩下来的危险。
第一次被家里催婚的时候,他还能笑着跟他打趣,找到了嫂子可一定要让我过目。
他也颔首,你最了解我。
可这样的玩笑终究不能消解他们确实没办法这样继续下去了的事实,时间长了,家里安排的相亲也不得不去,打趣的话梗在心里,慢慢慢慢变成了一颗柠檬,酸涩之中压抑着浓浓的苦楚。
放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公布,或者分开。
他们选择了前者。
也许是年轻,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这几年的幸福诱圌惑了人心,也许,是因为爱。
让他们选择了最艰难的一种。
所以那一天他们并排跪在父母面前,以十足的真心去请求他们的谅解,去乞求他们的祝福。
勇气值得赞扬,可生活不是小说。
他们那些努力和争取得到的并不是支持。
苏妈妈在听到他说要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苏父更是毫不留情地拿出了鸡毛掸子。
而白愁飞那边也是相似的结果,原本就是单亲家庭的他,母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场便放下话来,如果他要坚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惨不忍睹的结果,虽然是在预想之内。
老人们没有办法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他们爱着一个同性?!那是他们那一代所不齿的东西,他们不能看着儿子变成那样的人,他们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用极端的方法,伤害孩子伤害自己的方法,要斩断这份爱情。
他在母亲病床前整整跪了两天,他说,妈,我真的爱他。
他日夜不休地看顾着母亲,然后在入了夜的黑暗的房间里掉下泪来。
他们争取过了,努力过了,是不是,可以没有遗憾了……
可是,疼,很疼,每一寸皮肤都针扎般地疼,那种疼痛甚至无从说起,他们只有忍受。
忍受分离,忍受遗忘,忍受痛苦,忍受再也没有对方的生活。
对不起,我做不到为了爱放弃家人。
对不起,我不可能因为你离开母亲。
对不起。
那一年,他们二十七岁。
这次鼓起勇气的争取最终只能失败,第二年,他们各自结婚。
很久没出现的那两件已经变得脏脏的信物又重新回来,只是红色不再耀眼,白色也不再夺目。蒙了尘,就连想要凭借着想念,都是奢侈。
他们原本就来自不同地方,邂逅在一座孤岛上,目的不同,互相拥抱,找不到同行的理由。
爱,无法救赎彼此。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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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跟家里摊牌之后,他们再没有接触。
苏梦枕婚礼的在前,新娘是中学的老师,父亲朋友家里的女儿,温婉贤淑,一看便是会持家的好女人。重要的是早在几年前的几次见面中,女人便为他动了心,到了此刻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他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婚事。于是那年盛夏,布置新房、照结婚照、订酒席、请朋友……从订婚到举行婚礼,他按部就班井井有条地完成了所有事情,交换戒指时候那句“我愿意”说的也没有半分不甘。
苏家父母安了心,认为儿子是彻底收心了,不会再想什么男人了,能好好过日子了。以前的那些“意外”都是一场梦,过去了,就没有了,一切就这样,很好。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心犹如一湖净水,毫无涟漪。
甚至,在新婚之夜,进入女人的身体,也激不起半点热情。
心,像被揉碎了又拼补回去的包装纸,华丽依旧,只是千疮百孔麻木不堪。
在失去了前进的最大动力的生活里,他只能把自己交给工作,带着冰冷的手套用无机质的冰冷的器械触碰陌生人温热的血液,人的身体千篇一律,内核血腥难辨。
翻过年,妻子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取名苏蘅。
抱着粉圌嫩的新生儿,看着妻子虚弱的面容,那一刻,他认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有改变。
日子于是在琐碎中从指间溜走,女儿一天天长大,操着糯糯的嗓音叫自己“爸爸”。说没有触动一定是假的,当他的身份从一个普通的男人转变为一位父亲,很多东西已经越来越远了。心底的期待,那一点点想望,在时光的磨砺下,终于湮灭。
失望了太久,就不敢有期待了。
那一年,他三十二岁。
偶尔在街上也会遇到白愁飞,两个人却默契地选择了躲避对方。万木凋零的秋天,迎面走来,擦肩,然后经过,落叶在身后飘飘扬扬,然后尘埃落定。
他们仿佛站在河的两岸,看着对方的身影,愈加模糊在视线里,无能为力。
同年,听说白愁飞带着妻儿离开国内。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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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的生活没有想象中困难。
他进入一家大型公司做法律顾问,生活被大量会议,文件,案卷,公差,飞机头等舱和高级酒店套房组成,偶有空闲的时候带着妻儿去各地旅游,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直至入睡。
他的妻子跟苏梦枕的完全不同,年轻时是市文化局的主持人,美艳大方,性格很张扬。他母亲本来是不看好这个女子的,但在那个时候,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婚礼在秋天,办的很盛大,朋友亲戚来了许多,白愁飞和新娘子皆是长袖善舞的人,周旋其间,游刃有余。
生下儿子逸翾(xuān)之后,妻子便辞去了原来的工作,专心当家庭主妇,三年后跟随自己出国。
他们从来都是强大的男人,失去了心底那颗热烈的火焰,工作便成为最大的寄托,几年里,他们成功地进入了更高阶层的生活,带来一个属于男性领域的内心满足。
每天早上在雾蒙蒙的阳光中醒来,淋浴,刮须,做脸部保养,吃掉妻子做的早餐,接过搭配好的西服和领带,拎着公文包开车出门。穿过拥挤的街道,人声喧嚣,在昂贵的摩天楼里工作。
有时候一天飞几个国家,行色匆匆,这一刻是大雪纷飞,下一刻艳阳高照。
这是白愁飞这些年之中的生活。
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够做到的事情。他努力与外界生活搏斗,用得到的胜利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体内有血腥的需求,没人的能满足,所以需要更多的资源占有,更多的话语权,更多的肾上腺素的亢奋,印证虚假繁荣的热烈声色。
他残忍地旁观自己东奔西走,谋杀掉生命的热诚和感性。
这就是他的时间。被大口大口地吞噬掉,不曾留下任何回声。他从一个年轻男子进入中年,看着自己的肉体和精神开始苍老疲惫。
那一年,他四十岁。
八年,没有人提起那个名字,没有人认识那个人,没有信件,没有电话,甚至,没有想念……
曾经的故事像一条河流,安静地流过,你看不出它带来了什么,或者带走了什么。
但他是他心中的潮水,疼痛的,汹涌的。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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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枕从没有想过,生活还会有这样的变故。
女人躺在床上对他浅浅地微笑,我们回家去吧。
那时的她的病已不可治,癌症到了晚期,病魔折磨着她的形容。苏梦枕看着妻子瘦弱的手臂上已是满布的针圌孔,血管因为长期输液在皮肤下凸显出来,蜿蜒曲折。
他走过去抱住她。
妻子在生下女儿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可谁也没有料到居然严重到了如此。
最后一段时间,女人坚持不继续住院,要他接自己回家。温柔的妻子少见有如此强硬的时候,他于是只能遂了她的意思。
其实他们都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哪怕继续住院也是毫无作用了。
他抱她回家,跟女儿一同守在她身边,陪她聊天,三个人有时候还打牌,看着女儿跟他为了一张牌争执,女人会笑出声来,虚弱地,拉扯着有气无力的全部器官。
女儿在私下里扑到自己怀里流眼泪,不敢出声,怕妈妈听见。
她说,为什么像妈妈这么好的人会死掉?为什么?!
他没有办法回答。
苏梦枕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然而还是会为女人感到心疼。
那种疼混杂着愧疚,他们在一起十五年,他自问是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可是他知道,自己并不爱她。
不,不是他不想,他努力过了,他想要说服自己好好爱这个为了自己全心全意的女人。
可是,不行。
他的心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填满,里面放不下另一个爱人。
她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他的亲人。
不是他的爱人。
他想,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一个人的心放在哪里是看的出来的,女人是天生敏感的动物,对着自己爱的人,她们轻而易举地就能得知,自己是否拥有他的爱情。
苏梦枕的妻子是不幸的,也是幸福的。
在家的时间只有三个月,病魔终于耗尽了她的生命。
她几乎每天都在昏睡,鲜有清醒之时,一旦醒来,便会寻找他的身影,攥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他一直陪在他身边,日夜照料,握着她的手为她念喜欢的诗,无论是否听得见。
那是一个暖洋洋的下午,女人的情况突然好转,坐起身,看了他半晌,然后贴上他的唇角。
以后,小蘅就交给你了。
很多天没有进食,她的声音细若蚊咛,他抱住她,撑着她的身体,点头,你放心吧。
嗯~
她靠在他的肩膀重重地喘息。
梦枕,我走了之后,去找你爱的那个人吧。
……
他感觉全身都僵硬了,多少年没有被触动的心事此刻突然翻涌起来,女人的声音炸在耳朵里,连带着血液一同沸腾。
我知道的,你爱的人不是我。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如果没有得病,我不会放你离开。
女人停顿了好久。
这么多年,被你一直爱着的人,好想看看呐……
……
人一生能活多久呢……你为爸妈,为我,为小蘅牺牲了这么多……不年轻了,想爱那个人,就去爱吧……
……
我不后悔做你的妻子,只是,太短了……
……
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只顾着工作……胃药记得吃……小蘅喜欢……告诉……爱……们……
他低头吻她还温热的唇圌瓣,最真挚的一次。
然后作别。
人的一生,得到、失去、爱、恨、离别、希望、痛苦、幸福……也不过一袅轻烟,一副白骨。
不过如此罢。
两年后,苏梦枕在多方打听下,找到了定居美国的白愁飞。
就像很多年前他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找到他一样,这次,他站在异国他乡,站在他的门前,等待那个放在心底近二圌十圌年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门打开了。
眼前的人依旧穿着白衬衫,不服帖的头发反方向翘圌起一根,光线下看得到他眼角细细的纹路,鼻翼加深的法令纹,眉目间的冷淡和沧桑逐渐被一种震惊所覆盖……所有的一切,跟脑海中的记忆重合。
是他。
他无法按捺自己心中的冲动,像是喷发的火山,撕裂的伤口,赤圌裸裸地让整个身体从内到外,从心脏到双眼,狠狠疼痛。鲜血汩圌汩流出,拍和着脉搏的跳动,声声不息。
他抱住他亲吻,进门,疯狂地掠夺他的气息,无论怎样都不够,怎样舔shì怎样深入都不够弥补分离的那些年。
白愁飞的手指扣进苏梦枕的脊背,平整的衬衣皱成一朵枯萎的花,隔着布料在他身上抓出圌血迹来。
这种爱,只能够用疼痛代偿。
很久,他们放开彼此,他贴在他耳边,我来找你了。
一瞬间,眼中有冰冷的东西缓缓滑下。
没出息透了……
他们都是……
那一年,他们四十五岁。
那个阔别十八年的拥圌吻太不合时宜,白愁飞甚至忘了当是时自己的妻子也是在家的。所以,女人从二楼下来,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丈夫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这便是过去的十八年来两个人不敢接触的原因——彼此都清楚,他们太过深爱,如果不能彻底割舍,就只有一同堕落。
毫无意外地,女人提出了离婚,自己的男人是同性恋这种事,不是谁都能接受的。白愁飞把房子留给了她,还有很大一笔钱,作为她将青春付与自己的一点点补偿。
然后,他带着儿子,终于归来。
被压在箱底不敢触碰的那颗水晶球和玉葫芦,隔了十八年后,终于有机会重新聚在一起。
是谁说,人到中年,便会失去爱的能力。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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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枕把饭桌上的水果瓜子报纸杂志推到一旁,正好白愁飞端着菜从厨房进来了。
做的什么?很香。
那臭小子昨天拎到我那去的鱼,挺新鲜的。
让你做,不算糟蹋。
他眼眸中露出清浅的笑容,拉开椅子,接过他手中的鱼,坐。
然后低头,交换一个吻。
一个缠圌绵、温柔、深情、平静的吻。
近几年,他们终于可以享受这样的温情了。
最开始,重新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亲吻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因为无论是什么样的触碰,最后都会导致同样的结果。
做圌爱,做到疯狂,做到脱力,做到昏睡过去……肢体交缠的过程中互不相让,几乎想要撕裂对方般用力,就连二十几岁时也不曾有过的激烈。
苏梦枕在抱这个男人的时候会觉得,无论多少次尝试,都像第一次一样,想要这个人,无休无止。
四十多岁的男人的确已经不再年轻,但精力依旧,尤其是对着这个深爱了几十年的人,即使是他脸上的纹路,都是可以撩动圌欲圌望的所在。
爱,原来也可以这样。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年,直到近些日子才有好转。
太过灼热的情圌欲终究不是生活的常态,平淡如水才是长长久久的幸福。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当初为了不影响两个孩子的学习,即使是在一起也是小心翼翼的。白逸翾曾经问过父亲和母亲离婚的原因,得到的答案是千篇一律的,跟你没关系。弄得少年郁闷不已。
在两个孩子上大学之前,他们每个月见面的次数超不过五次,对于正在激情时期的两个男人来说,的确是相当煎熬的一件事。
好在,孩子们总有一天要离开家的。
白愁飞搛了一块鱼肚子丢到苏梦枕碗里,你怎么想的?就这么下去?
男人尝了一口,咸淡适中,抬起眼,跟他们说。
……你的决定?
害怕?
呵~他偏头轻笑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反应……
他摇摇头,我们没有时间再浪费下去了,他们会理解的。
是吗……?啊,算了,听你的吧,我下午把那臭小子叫来。
嗯,我会陪你。
是的,面对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来说,这个决定并不好下。再一次的摊牌,意味着在儿女面前,曾经的形象彻底破灭,他们会变成人群中的异类,为大多数人所无法接受的那种。
他们不能料想,二十多年前跟父母摊牌的那一幕是否会重演;他们不知道,孩子们会用怎样的态度迎接这个事实;他们不知道,这一份走了四十几年的爱情,能不能最终得到幸福……
一切,都是未知,甚至,都是奢望。
最先迎接这个消息的是白愁飞的儿子。
无论多少年过去,白逸翾都能清楚地回忆起来,当天傍晚,自己在从没有到过的一所房子里见到了父亲,和不认识的一个男人。
然后,那个在自己眼中始终强大的父亲对自己说,他跟那个男人是,爱人。
什么,爱人?而且从孩童时期就认识了?
他觉得可笑,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父母一同陪伴自己长大,父亲怎么可能爱着一个男人?!
等等……父母……?
白逸翾历了双眼,你跟妈离婚,就是为了这个人?男人?!
他有双很像白愁飞的眼睛,被怒气充斥的时候会散发出特殊的光芒。
白愁飞和苏梦枕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他抬起眼睛看向自己儿子,无所谓地笑,是。
你……!
小伙子被这一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从来不曾想过,也认为它不可能发生的情况摆在眼前,他突然恨起来眼前的男人——他居然为了这种东西抛弃了母亲!比起知道他爱着一个男人,这一点,让年轻人更加难以接受。
后来在跟苏蘅的对话中,白逸翾回忆起来,当时的自己根本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那两个男人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的七窍生烟,头脑一热,手就下去了。
他扇了自己父亲一巴掌。
清脆的击打声响起在房间里的时候,父子俩都愣住了,反倒是苏梦枕“霍”地站起身挡在白愁飞面前。
谁准你跟你父亲动手的?滚出去!
爸!你就让这个外人赶我出去?!
白愁飞冷了声音,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白逸翾一脚踹在茶几上,好!我走!从现在起你没我这个儿子!
年轻人摔门而去,当时年少气盛,他不可能考虑到屋子里那位他叫“爸”的人是什么心情。
一份爱,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还要被儿女所怨恨……
这人生,很失败啊……
苏梦枕把白愁飞抱在怀里。
那一年,他们五十三岁。
比起白逸翾的激烈反应,苏蘅却是平静的许多。
听到这个惊天的消息,女孩只是捧着父亲圌亲自倒的茶,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我知道这是种谁都没有办法。但是……爸,真的对不起,我还需要时间去接受。
苏梦枕点点头,对比起来,自己该感到庆幸不是么。
五十多岁的男人了,为了所谓的“爱情”还要去跟儿女争取,真是,可笑啊……
他们,只是想让生命中这份最深沉的爱,有一个完美的收场而已。
不是年轻人,就没有幻想、没有爱的权利了么?
2012年08月26日 2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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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表示我终于来回帖了。落月,很抱歉。
白头到老的文章向来是我喜欢的,虽然这一篇的两个人并不是一帆风顺。
相反的,文章走了现实的路子,他们一直在和那些阻止他们在一起的力量抗争。
五十年,两个人,父母,妻子,儿女,世俗,时光。
看似平淡无奇,其实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
我庆幸的是,结果是好的。
最终的最终,他们到底还是得到了爱,以及他的陪伴。
看完之后是说不出的感觉。
虐?不是。特别感动?也不是。
没有太多激烈的东西,只是生活。不管相爱还是离开,重逢亦或坚持,都是那么贴近这个现实世界,现实的让我感觉到了无奈。
以及,爱的伟大。
2012年09月01日 17点09分
14
level 6
好看!但是我还是不赞成gay结婚啊,很对不起菇凉啊
2012年09月18日 12点0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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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们没结婚啊捂脸……不过还是谢谢同学支持~
2012年09月18日 13点09分
回复 闲潭梦落月 :不是啊,他们就应该和喜欢的人结婚啊,不要耽误人家姑娘嘛……
2012年09月19日 13点09分
level 4
留个爪子再看,作者姑娘的苏白文都好有张力,喜欢,顺便催文,极致诱惑啥时候更……
2012年10月19日 08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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