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浮光
『每当我闭上眼,你总在浮光中对我微笑。』
流了很多血,快要死了吧。苏茜这样想,尽力用手按住伤口,但鲜血依旧不停地从指间汩汩流出。
她靠墙缓缓坐下来,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挥散不去。她深呼吸了几次,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怀念起过去的种种往事,这时候死亡与痛苦仿佛都离她远去了。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临死的征兆。
首先想到的是最好的姐妹。第一次见到诺诺是在宿舍楼下,两名新生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去寻找寝室,后来竟发现两人住在同一间,奇妙的缘分。她还记得第一眼看见小巫女时的感觉,闪着耀眼的光,确实很骄傲,但没有把人看低了的意思。这留给苏茜容易亲近的第一印象,所以后来才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吧?
有人说她们因为各自所在的社团而敌对,也没错。可是晚上一回到寝室又会闹成一团,笑嘻嘻的互相调侃。诺诺觉得对手也是朋友,因为对手是最了解你的人之一。
“不认真对待的话,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会离开啊!”诺诺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但这句话实践的对象大概只有同性朋友,因为不管是对恺撒还是路明非,诺诺都是皮笑肉不笑。真正让她高兴的是恺撒向她求婚的那次吧?觉得有人能够真正保护她了,以后再大的风浪也不怕什么的。恺撒那货虽然很二但很有安全感啊!
真羡慕呐,相比起某个人。
她咬牙撕下一块衣料缠在腰间,希望可以减缓失血的速度,好让她有时间完成回忆。她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冀能离开这里,这里是死地。而她已经做了一切她能做的,剩下的,只是回忆,以及等待死亡。
呃,好吧,想起了某个人。思绪开始散开,腹部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虽然她知道这是麻木的结果。
嗯,对他的印象是……一丝不苟,严肃谨慎。虽然他的笑容和哈雷彗星一样难得一见,但光听他的声音就能让人静下心来。就像那次麻衣带队攻进学院,他一人镇守教堂,狮心会的成员撤退时她去和他道别。她握着他从门帘后伸出的手,听着他和她约定去吃宵夜,就很安心。因为一份单纯的信任,相信他能搞定这里然后履行承诺。
就像每一次的自由一日,躲在隐蔽处端着狙击步枪的她听到广播里他的声音,就能镇定下来,冷静而精准地抹掉一个又一个被她套在准心里的敌人,从未失过手。能做到“让恺撒头疼”的人不多,他和她算两个,诺诺算一个。
想到这里,她无声地裂开嘴笑了一下,想起小巫女更他说“为了他总那么拼命,有一天你会垮掉的。”
真是乌鸦嘴啊。苏茜感叹着,轻轻合上眼,眼前又浮现出楚子航的脸。
『每当我闭上眼,你总在浮光中对我微笑。』
恍惚中,少年的笑纯净而释然。他是不善于笑的,可在苏茜心中,他总是笑着,浮光掠影的笑容。
她还记得那次要了楚子航命的任务,凌晨三点的飞机,没有人送行。
她在狮心会会长办公室里给他发短信,窗外下着雨。
——快要登机了吧?
——嗯。
——要小心啊。
——你也保重。
——我等你回来。
——好。
然后她就很放心地等他的消息,把狮心会的一切打理得有条不紊,泡一杯咖啡给归来的他。
但是可惜了。
只可惜,那是他唯一一次爽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咖啡早已凉了,混入了心碎的泪水,变得更加苦涩不堪。
君焰毁灭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阴霾了几天的天气,当苏茜带着哭得红肿的双眼走出寝室的时候,阳光穿破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亮得刺眼。苏茜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光影变幻中她又看见了那个少年的笑,鲜明而真实,淡淡的微笑。
“苏茜,你能行的。”
“苏茜,你可以做到。”
“苏茜,这些交给你保管,我放心。”
“苏茜,这件事由你处理。”
“苏茜,谢谢,晚上请你吃西餐。”
……
说这些话时本该有的笑容都被少年隐藏了起来,现在又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幻觉,但就当做是对他的纪念好了。
只有在纪念他时,她才明白了自己的痛,是爱而不得。
于是她隐藏起悲伤,更加努力地去实现他未完成的心愿。
今天,是她还愿的时候了。
狙击枪里已没有了炼金子弹,大量的失血也让她眼前发黑,但是她知道,龙类还没有死。
她用枪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来,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这最后一块可以藏身的残垣断壁,暴露在龙类的视野中。
那个因为贤者之石而受到重伤的龙类尖声嘶叫着,惊奇地望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浑身鲜血的女孩,心里积压的怒火爆发了。
而女孩是那么淡然,笑得那么美,好像一朵昙花凋谢前的盛开。她毫不畏惧地看着向他扑来的龙类,扔掉了手上的枪,黄金瞳被点燃,圣歌开始被吟唱。
言灵·莱茵,释放!
漫天的光焰中,苏茜慢慢合上了眼。
『每当我闭上眼,你总在浮光中对我微笑。』
真好啊,子航,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FIN。
2012年08月26日 09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