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 第一章 有钱人

（更新时间：2008-11-25 15:13 　　本章字数：4355 )

罗马的神圣律法中有这么一条：宇宙中的一切，都属于罗马不可侵犯的财产。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好像有一样东西比罗马古板的律法有效多了。
罗马历2335年13月1日。庞加行星。
庞加行星一年四季如春，遍布整个地表的气候调节器一直在有条不紊，孜孜不倦的工作。走在第一大贸易都市的街道上，吸入肺中的，是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的，是和煦清爽的微风，连行人都是那么和蔼可亲，表情愉悦，即使是匆匆擦肩而过，英俊的男士会彬彬有礼地点头，而漂亮的女士则会露出妩媚的微笑。达拉卡此时正漫步在直通罗切尔斯特财团大楼的主干道上，享受这种久违的感觉。在遍布宇宙中的罗马无数星系中，没有哪个行星像庞加这样如同人间天堂。
罗切尔斯特大楼耸立在大道的尽头，高两百来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奕奕生辉，就好像一个骄傲的国王一般俯视着城市。大道两旁，各种建筑物丛立，商家刚刚开门，人潮不息，咖啡的香味四处弥漫，摆在街边的桌边三三两两的坐着悠闲享受早餐的人。达拉卡径直朝着一个花店走去，花店的门外，郁郁葱葱的鲜花正活泼的簇拥在一起，争相斗艳。
“早上好，女士。”达拉卡拉了一下帽沿，说道。
一个正在忙碌的少女转过了身子，随机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早上好，先生。您想买点什么？”
“唔……我想见一个朋友，不知道该送点什么鲜花，”达拉卡和气地问道，“这里现在时兴什么？”
“您从外乡来？”少女问道，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陌生人。他的衣着确实不像本地人，穿着厚厚的大氅，仿佛来自很冷的星球，还带着一个式样古怪的大檐帽。不过，他的长相却能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大约四十来岁，体格健壮，略矮，脸形很方正，可能有点过于棱角，下巴留着一丛短短的胡须，眼睛微微眯着，有点严肃，但嘴角却挂着让人感觉亲近的微笑。
“外乡？”达拉卡咧开嘴笑了，“庞加还真是没变，一直这么称呼其他星球的人。”
少女的脸红了一下，马上转移了话题。“这个季节的玫瑰很不错，”她转身捧起了一束鲜艳的玫瑰，“庞加温暖的天气最适合这种娇贵的品种生长。”
“好。”达拉卡顺从地点点头，“再给我一束马蹄莲。”
“您真是行家。”少女惊喜地说道，“这种马蹄莲非常珍惜，是从加萨拉行星空运过来，要知道，加萨拉每年只有这个月份才有这种浅绿色的马蹄莲，不过价格却非常昂贵……”
“我知道……”达拉卡微微颔首，温和地说道。说着，他递上了一张信用卡。
“我替您包扎好。”少女接过信用卡，喜滋滋地转身进去。
达拉卡无所事事地等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群聚拢的人吸引了，于是踱了过去。所有的人都面朝一家店面的橱窗，里面的投影仪正在播放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情？”达拉卡问道。
“嘘……”他前面一个人立刻做了一个禁声地动作，“别吵，直播开始了。”
于是，达拉卡像其他人一样，伸着脖子，好奇地盯着投影仪，一阵柔美的旋律过后，罗切尔斯特广播公司的节目开始了。
“亲爱的庞加居民们，我们期待以久的庆典就要开始了。今天，是我们最高贵的罗马公民，庞加居民，罗切尔斯特集团继承人罗林的十八岁生日，欢迎罗林公民！”
画面一转，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现了。他的个子中等，身材消瘦，有着一张惹人喜欢的娃娃脸，仿佛永远带着微笑，略显稚气，衣着显然经过精心设计，但依然摆脱不了纨绔子弟的习气。此时，罗马公民罗林正一手搂着庞加的一位美女模特，另一只手举着香槟，说道：“庞加居民们，我爱你们！”
显然，大清早，这个花花公子已经喝得有点微醉了。
画面又转到了主持身上。
“罗林公民为了庆祝他的生日，在晚上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如同每年一样，所有的庞加居民都可以参加，我们又要开始每年一度的庞加狂欢节了。当然，今年的狂欢节有些特别，此前，我们也进行过一些猜测，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依然是罗林公民为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去年，罗林公民买下了萨兰那航空的产权，所有的庞加居民到度假圣地萨兰那行星的机票一律半折。今年，罗林公民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


话筒伸到了罗林的面前，画面一转，罗林正在醉醺醺地狂吻旁边的明星。导播咳嗽了一身，罗林才抬起了头。
“今年？”罗林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嘿嘿，我亲爱的居民们，今年我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画面一转，这次，突然映入大家眼帘的，是庞加的同步轨道太空港外景，随着画面的缓缓移动，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身惊呼，只有达拉卡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地冷笑。
导播一定是要故意追求这种效果，让画面一点点移动，起先，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罗切尔斯特家族的家徽，然后，画面逐渐放大，那个家徽是印在一艘看起来吨位很大的飞船上面。镜头拉了很久，都不足以看见那飞船的全貌，这给人留下了及其深刻的印象，仿佛是一艘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终于，一个完美的全景出现了。银白色的舰身，帅气的舰首，如同一把锋利的长剑，流线型的优美造型，如同艺术品一样的曲线，尾部的巨大发动机阵列组和鼓鼓的磁冲驱动器。
镜头对着那艘雄伟的飞船缓缓旋转着，一个小画面，主持人用话筒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看起来像是工程师的人问道：“您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飞船吗？”
那个工程师对着镜头，有些恶作剧一样的微笑了一下，“这不是飞船，这是阿尔特拉级战略巡洋舰。”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轰动了起来，甚至有人骂了几句粗话以表达心中的震惊。
“什么？我没听错吧？”主持人夸张地表情有点做作，“这是战舰？”
“没错，而且是罗马最新型的战舰，拥有无法想象的武器系统和作战半径，能垮星系飞行，一次补给能独立作战半年，其能量可以轻易压制一个常规行星的地表防御系统。”
“天啊……”主持人愕然了半天。“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只有罗马舰队才拥有战舰，怎么我们亲爱的罗林公民也能购买到这种，这种，这种鬼东西！”
“因为罗切尔斯特集团收购了罗马的武器设备公司，达拉战舰设计制造局大部分的股份。如果没有罗切尔斯特集团的资金，我们根本无法设计和制造出这种战舰。同时，我也要感谢罗林公民，正是他在罗马科学院的不懈周旋，才让罗马舰队决定采购阿尔特拉级战略巡洋舰两百艘，我们预计在未来的五十年内交付罗马舰队使用，但是，第一艘阿尔特拉级战舰，是我们达拉战舰设计制造局送给罗林的礼物。”
主持人的脸耷拉的老长，似乎依然不能相信。“可是，罗马科学院能允许私人拥有这样威力庞大的武装？它似乎已经超出了私人护航舰队的吨位。”
“这个不是问题，”工程师说道，面对着镜头，似乎为了夸大话语的效果。“因为这个人是罗林。”
观众又骚动起来。“有钱***的好！”有个人愤愤地说道。
画面转回到了罗林，他身边的模特不见了，但隐约可见脸上的口红印子。“好了，让我们的罗林公民为他的‘小礼物’命名吧。”主持人说道。
罗林依然保持那种玩世不恭，酒气冲天的微笑。“我已经想好了，我的这个宝贝，嗯，罗切尔斯特号。”
主持人用手擦了擦额头，说道：“真是令人感动啊，罗林用他已故的父亲名字来命名这艘巨无霸，但愿罗切尔斯特先生活在我们心中，他是我们庞加居民的恩人。”
直播结束了。人们热烈地讨论着，久久不愿散开。达拉卡脸色阴沉的从人群中退出。
“先生，您的花。”卖鲜花的少女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怯生生地说道。
达拉卡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地微笑，接过了鲜花和信用卡。
“谢谢你，女士。”他把马蹄莲拿在左手，而把玫瑰拿在右手，递给了少女。“这个，送给法蒂。”
“您认识我妈妈？”少女惊喜地问道。
“谈不上认识，以前……很久以前，我一直买她的花，”达卡拉看着马蹄莲，说道，“很漂亮的花。”
“我应该说是谁送的呢，先生？”少女捧着鲜花，好奇地问道。
达卡拉没有回答，只是拉了拉帽子，优雅地微微鞠了一躬，挥挥手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少女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地发楞。
达卡拉一直步行到了罗切尔斯特大楼的门前，这段距离看起来很近，实际走走，却让人已经感到微微的出汗了。大楼的门口，各种时髦的轿车交错经过，罗马士兵正在巡逻和站岗，仔细地检查每一位访客的身份。今天是个大日子，庞加行星，甚至是附近的几个罗马行星上的权贵，名流都云集在此，参加庞加大富豪，甚至可能是整个罗马帝国的大富豪：罗林公民的18岁生日宴会。


达卡拉张望了一会，然后镇定地沿着大楼向后面走去，这又让他花了将近20分钟的时间，才绕到了大楼的后门。这里没有罗马士兵，只有一个门卫，一辆接一辆的卡车停在这里，搬运工人正在将一箱箱的饮料，各类来自不同行星的珍稀美味搬上货运电梯。
达卡拉径直走上前。门卫严肃地看着他，发现这个穿着厚厚大衣的陌生人似乎要闯进去，庄严地伸出一只手。“站住，这里是禁区，闲人莫入！”
达卡拉的手从大衣口袋里面伸了出来，将厚厚的一卷罗马钞票塞进了那手里。门卫吃惊地发现，每张票面都是最大额的，那厚厚的一卷足足能顶他一年的薪水。
“什么都别说！”达卡拉低声说道，“什么废话都别说！你没看见我，是不是？”
门卫闭上了准备发表一番惊讶而感谢言辞地嘴巴，快速将钞票塞进口袋，眼睛望着别处。达卡拉轻松而敏捷地穿过后门，上了货运电梯。
在罗马，金钱才是唯一的主人。
货运电梯到了四楼，停了下来。达卡拉发现他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厨房中了，大约有两百来个厨师正在和厨台上的火焰大战，还有两倍多的杂役穿梭其中，令人惊奇的是，在这间罗林的私人厨房中，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拥挤。达卡拉似乎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乘着厨师长还没起疑心，他已经推开了消防通道的小门，沿着楼梯上到了五楼。
一出消防通道，他就看见了其他的罗马士兵，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正在检查着那里的客用电梯。达拉卡似乎不太愿意被士兵发现，他贴着墙壁默默站了一会，然后摸向一扇不易察觉的小门，正如他所料，小门没锁。达拉卡钻了进去，一会，就换了一套仆人的白色制服，将大氅和帽子丢在了那里。混在一群拿行李的仆人中间，达卡拉顺利的上了电梯。
电梯只能上到50层。门一打开，一股喧闹的热浪扑面而来，这里正在开舞会，五光十色的灯光中，男男女女各种各样的人混杂其中，尽情扭动放纵，似乎一整夜都没有停息。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这里的十几层楼面都在同时进行着各种不同的舞会和宴会，表演，日夜不息，彻底地将庞加首富的糜烂生活暴露无疑。
达拉卡迈步走向角落中的一个小小的电梯，这里，没有守卫，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很顺利的，电梯门关上了。达拉卡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
“请输入密码。”一个亲切的声音从面板上传出来。
这难不倒达拉卡。他熟练的按了一串数字后，电梯开始启动了，发出嗡嗡的声音，以几乎两倍的重力加速度快速上升，一直达到顶楼，叮咚一声，门开了。
达拉卡默默站了一会，才怀着复杂的心情慢慢走进了那间房间。
这是整个庞加行星的人造物体最高点。巨大的圆形房间四面都是玻璃，无论朝着那个方向，都能轻易鸟瞰整个贸易都市，直到天边的尽头。站在这里，就好像一位雄心勃勃的国王在检阅他的部队一样踌躇满志。显然，这里的主人有些怕光，所以，周围的窗帘都放了下来，虽然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早晨，但是房间内却昏暗的很，令人有些不愉快。房间中的摆设古香古色，一张深色的书面后面，全是一排排的书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随处摆放，但依然显得很协调，显然，这里的主人很懂得高雅是怎么回事，不过细心的达拉卡还是发现，书架上薄薄的灰尘。
达拉卡将手中的马蹄莲插到了书桌上的一个花瓶上，似乎他早就知道那里有一个花瓶一样，然后，他脱掉仆人的外衣，舒服的将自己甩在一张皮质的沙发中。他的屁股底下似乎有什么硬物，达拉卡才想起那把小巧的手枪，将它从后屁股口袋中掏出来，把玩了一下，然后放到面前的茶几上，顺手又拿起一个金质相框，端详着里面的照片。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照片中，刚满8岁的罗林和父亲在一起玩耍着，罗切尔斯特先生意气分发，正把儿子高高举过肩头。达拉卡看了半晌，哼了一身，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也许是感觉太累了，达拉卡放下照片，头靠在沙发上，一会就沉沉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门忽然叮咚一声打开了。罗林哼着不成调的曲儿，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听到了响动，达拉卡反射性地醒了过来，闪电般抓起了茶几上的手枪。罗林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房间中居然还会有人，惊呆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罗林的眼光突然落到了书桌上的马蹄莲，那鲜花正在那里灿烂的开放着，为整个昏暗的房间点缀着异样光彩。罗林的眼光又落在了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身上，脸上的惊诧表情已经不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啪的一声，酒杯掉到了地上，清脆的碎掉了。
“爸爸！”罗林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