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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七夕礼物

#声泪俱下
金在中再一次见到郑允浩的时候，正在路边吃麻辣烫，郑允浩端着分量跟他差不多的一大碗站在人群中四下望了望，最后站在他面前。
“请问这里有人吗？”
他抬起头，嚼着鱼丸的嘴巴鼓鼓的，一边往碗里狂倒辣椒酱，一边冲着眼前的人摇头。
这个表情郑允浩一直记得，他跟乔卫东说，金在中瞪着眼睛嚼鱼丸的表情很蠢。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郑允浩坐在他对面，往自己碗里加了一点点醋，然后问他：“你加这么多辣椒？”
他再次抬起头，无辜地瞪大眼睛：“嗯？”
然后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碗：“好吃，你尝尝？”
也是这样无意中露出的蠢到可爱的表情，让郑允浩在那几个视线交汇的刹那间绞尽脑汁想出了搭讪的第一句话。
首先不是在夜店，其次他也不记得自己试过“哥们，借个火”，最后这是在路边的麻辣烫，这个人刚跟自己说“你尝尝？”——他想了想，接过了对方从碗里舀过来的一勺汤。
“我……”
“操”字还没说出口就咬到舌头，郑允浩使劲眨了眨眼，瞬间有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所以说他们的重逢就是伴着郑允浩声泪俱下的一声“我好像见过你”开始的。
金在中看他被辣得涕泗横流的模样，有点尴尬，拍拍脑袋帮他叫了瓶可乐。
然后问：“你见过我？”
郑允浩一口气灌下半瓶，冰凉的碳酸饮料和辛辣滋味融合交替，一齐涌上脑门，狠狠地将原本模糊不清甚至是模棱两可的回忆从脑海深处拽了出来。
他放下瓶子，带着眼角的眼泪道：
“实验中学，02届的，你是十班的吧？我七班的。”
其实回忆这种只适合被埋在心底里的东西一旦被拉出来，就一定会牵扯到一溜儿的皮肉，嘶拉一声扯出长长的一条血肉模糊。
就好像现在，金在中经他提点，一拍桌子立刻想了起来，这句话未来得及经大脑过滤就从喉头流了出来。
“七班！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们班乔卫东是一太监！”
世界上最无辜的事情就属躺着都能中枪，郑允浩转述完毕，乔卫东脚下一滑摔倒在跳舞机上。
郑允浩看着他摇了摇头。
“早说你跳的不行，你还非逞能。”
乔卫东说他清楚地记得那次秋季运动会，七班和十班因为一根竹竿儿开启群骂模式，两个小姑娘蹭到正在打篮球的他身边骂了句太监。
那次纯属躺着中枪，乔卫东和郑允浩一向不喜欢参与这种毫无道理的吵架活动，可为什么他们骂的不是郑允浩而是他乔卫东？明明乔卫东比郑允浩高出一个头皮，并且自认为很有男子气概，难道只因为自己比郑允浩黑？不公平。
“你怎么碰到他的？”
其实乔卫东还是最关注这个问题，再多恩恩怨怨那也是初中的事了，难不成郑允浩记仇把金在中给揍了一顿？
郑允浩想了想。
“那天去吃麻辣烫遇到的，我就觉得他眼熟来着。”
一句眼熟让乔卫东有点恍惚。
金在中这个名字，他没听郑允浩提起过，如果硬要他承认，那最多都是高中时他跟沈昌珉偷看郑允浩的日记时看到的。
其实人，都是有初恋的。比如乔卫东的初恋是小学四年级的同桌，姓李。沈昌珉的初恋是高二时候偶遇的一个转学生，姓年。
郑允浩的初恋，就是有一次下雪，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不小心看到他在雪里跌倒的那个男孩，姓金。
从2000年冬天到2012年夏天，第一次知道有金在中这个人之后的一个月他都以为金在中是个姑娘。因为金在中小学在乡下读的，初中的时候也不喜欢出头，也压根不喜欢以认识校园名人为荣，也不以默默无闻为耻。
可为什么，只是眼熟而已。
那可是你的初恋啊。
乔卫东皱了皱眉，汗水流到眼睛里，有点涩。郑允浩递给他一罐可乐。
“你怎么连我的口味都忘了。”他拉开百事可乐的拉环，味道不如可口可乐的舒服，甜得有点腻烦。
“可我还记得很多，你瞎操个什么心。”
郑允浩骄傲地挺起胸。
“比如，我今天认出他了，金在中，我没记错名字吧？”
其实他也忘了到底是谁先说的那句话，他记得好像是自己，又记得好像是金在中。
他撇了撇嘴，掏出口袋里的记事本，在上面添了一句。
乔卫东，可口可乐。
很多时候，事实不等同于回忆。总有一些不可抗力会让一些既定的东西改变方向，扭曲形状，甚至变得那么混乱不堪。
“你见过我？”
金在中才不敢相信，或者他应该说“你记得我？”
郑允浩摇摇头：“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搭讪。”
他笑了。
“你确实见过我，但是你忘得太快了。”
金在中说：“实验中学，02届，我是十班的，你是七班的吧？”
郑允浩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班乔卫东被我一朋友骂了，说他是一太监啊。”
很多东西每每想起，总是声泪俱下。

#我给你一座城池
“那都初中时候的事儿了，我不记得很正常。”
这可不是什么健忘症。
郑允浩双手插兜，满不在乎。
所有坚强的，脆弱的，美丽的，漫长的，疯狂的，眼前的，远去的。都可以渐渐忘记。
可是他满不在乎。
直到他再次见到金在中。
他用了两个晚上翻完了自己两本日记，总算回想起那些有金在中的日子。
得病之前的日日夜夜，金在中是一个烙印，是一片图腾，是一小块刻印在皮肤上带着血色的纹身。
他曾经以为，即使有一天他忘记了乔卫东最喜欢的到底是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他都不可能忘记金在中。
他的日记本里还有一封早已拟好的，改了又改的情书。第一句是。
如果你想，我愿意给你一座城池。
高二的时候金在中在另一幢教学楼，沈昌珉和乔卫东帮他回忆，他们说，那时候的文理科班是分在两个楼的，金在中在文科楼，我们都在理科楼。
他点头，我记得，我记得。
乔卫东问他。
“可是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学抽烟？”
你记不记得我和昌珉陪你去丨操场角落的小瓦房里跟老
太太
买散烟？
你记不记得你当时紧张得犯蠢，趁我们不注意时叼着五丨毛钱一根的红塔山走到金在中面前，声音都是抖的？
你记不记得你拍着金在中的肩膀说“嘿哥们儿，借个火”，一边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你记不记得你吸了第一口之后就被呛出了眼泪，抓着我们的胳膊看着金在中的背影说“再也没脸找他说话了”？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我压根没听过他的名字，高二的时候我还以为金在中是个姑娘，所以我环顾四周，没有姑娘的影子，不知道你在纠结个什么东西。
即使乔卫东泣不成声，郑允浩也只是浅浅叹了口气。
他说，我只是……只是忘记一点点而已。
沈昌珉皱起眉头眨了眨眼，转过了脸。他说，卫东，你太脆弱了。
人没有记忆没有关系，还可以再创造。可是如果没有了记忆的能力，该怎么办？
我不但会忘记以前所有事情，我还会忘记你们，即使你们今天刚跟我说过，我明天还会忘记你们想要和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所以他想起金在中的一瞬间，心里是很恐慌的。
那两本日记本被他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不会忘记一样。
高中时候他在文科楼三楼，郑允浩在理科楼一楼。
他站在栏杆旁边，鼻息间萦绕着校园里甜美的桂花香气，郑允浩就站在楼下的班级门口跟他的两个好朋友聊天，或者打闹，或者他会不小心抬起头与自己的眼神交汇。
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不小心交叉到一起的眼神代表什么。
直到很多年后，再看到他。他问自己：你加这么多辣椒？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辣味原本就没有味道，那只是一种痛感而已。
好在很多年后他再一次遇见他了，郑允浩。虽然郑允浩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总算是记起有他这个人了。
甚至在两天后的早晨便打电话给了自己。
他想过方方面面，人生苦短，他还很年轻，还想趁着自己年轻，去试探一下对方。
如果仅仅如此，即使套路恶俗，他也甘之如饴。毕竟人生的路数不是他规定的，偶尔当局者迷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接起电话，郑允浩已经哭出了声。
“我真的记起你了，可是……我怕我再闭上眼，就会把你给忘了……”

#口是心非
很多问题就好像一个星期前郑允浩说，一个人过七夕没问题一样，不可信。
你可以羡慕嫉妒恨，你可以不屑一顾，可是你不得不承认，你也想陪在金在中身边，你承不承认？
郑允浩目瞪口呆地看着乔卫东和沈昌珉，点了点头。
“那就打啊，打给他，说我想起你来了，说七夕情人节有空没。”
乔卫东的话音还没落全，沈昌珉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你这不明摆着约炮呢吗？”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金在中放下手里的电话，公用电话亭的阿姨嗑着瓜子道：“怎么不打了？”
“忘记号码了。”他笑了笑，“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把手里揉成一团的，写着号码纸条摊开来，看了看，他还记得好友把纸条递给自己的时候说：“你太蠢了，喜欢他就打给他啊，跟他说七夕节有没有空，呶，这是电话，我亲自去他班里帮你要的啊。”
那时候想，还是算了吧。
“你这两天难道都没睡吗？”
乔卫东打量着他的黑眼圈，沈昌珉唱道：“乌溜溜的黑眼圈儿，和你的笑脸。”
见郑允浩拿起手机，沈昌珉又道：“你真打算那样说？”
他摇头。
接通电话后他俩就傻了。郑允浩的眼泪掉得太快了，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设想过很多个多年后重逢的场景，想过也许有一天可以跟金在中相对而坐，喝茶或者吃火锅，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甚至想过如果一个冲动吐出那句话，而结果也不是很坏，那么接下来的生活会怎样。也许他会更冲动地骑着摩托车带上金在中私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过不知道什么日子，喝不知道什么酒，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还想过也许这辈子他们都没交集，这辈子他也没第二次机会再上前跟金在中说第二次“借个火”，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他们，他的初恋，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他永远都想不到，这么快就会把他给忘了。
他怕的不是遗忘。
他只是害怕，有一天想要想起什么来，却忘记了可以像今天这样打开日记本。
郑允浩坐在路边有点急，乔卫东踢了踢他。
“帮我买瓶可乐。”
他撇了撇嘴，转身走到对面超市。
在货架前占了两分钟，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中间那页。
乔卫东，可口可乐。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乔卫东远远看着，忽然笑了声。
“早该这样啊。”
沈昌珉不说话，点头表示赞同。
不管你的过去够不够辉煌灿烂，我全都忘了。
大概是好几天都睡眠不足的原因，郑允浩一直提心吊胆，怕自己一觉睡醒了，会再一次把金在中忘掉。
他甚至跟金在中说，你出门前一定要打电话提醒我。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把全部都忘了。
所有可爱的，甜美的，苦涩的，漫长的，遥远的，辉煌的，眼前的，短暂的日子。所有跟你有关的回忆。
在这之前我想把我的回忆都交给你保管。
他把两本日记本全都交到金在中手里。
回忆算什么，青春算什么。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献上一整座城池，一整段生命。
“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孤独的人都是可耻的。”
金在中接过日记本，一个信封从其中一本里滑出，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
“我……忘了……”
#情书
如果你想，我愿意给你一座城池。
我叫郑允浩，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摔倒在实验中学教学楼前的那块未化干的积雪上时，就喜欢上你了。
你干净，好看，还有一股槐花香。
我闻过，在梦里。
我不骗你，你也没猜错，的确是春梦。
没有那些充满槐花香味的春梦，我永远也不敢承认我心底里的那份喜欢，我也永远都不敢写这封信。不管这封信会不会给你看到。
我第一次抽烟也是因为你。
我写日记也是因为你。
我从来不会置疑这份感情，我觉得它是真挚的，我也希望你能看到这样的一份真挚。
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只因为我喜欢你。
如果我给你一座城池，你就要跟我在一起。
金在中，我喜欢你。

（为了不烂尾，我打住了，待续）
可水。

回忆这种事情，就像是扯长在指甲边缘的倒刺一样。稍微一不小心就伤及一片，很久不能愈合。所以，有一个护手霜才是正经事。啊！我的意思是说，郑允浩这厮的要一个治愈能力超强并且会打预防针的姘头。。。。。

照尿性来看应该是HE啊，不过老子不相信二禾= = 斜眼。。。。

你打算什么时候更。。。。。

#失忆
“失忆？”
“不是，是……记忆障碍……”
“你会忘记我？”
“不会，我没有。”
“放屁！”
金在中把信纸全数摔在郑允浩脸上，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沈昌珉和乔卫东站直了身子看过来，完全不明白他在生哪门子气。
“你已经把我忘了。”
“不是……”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为什么生气，第一次约会就这样搞砸了，说到底还是希望他能追上来的。
郑允浩挠了挠脑袋，顺势坐在马路牙子上，有些颓然。
短暂的几秒钟金在中想了很多。
比如如果在一起了今后的生活应该是怎样。想起来挺幸福的其实，但是如果身边的那个人每天早晨问自己“你是谁？”的话，时间长了会不会心酸。答案是会。
比如如果别人知道俩人在一起了应该是怎样。其实也不应该管别人的想法，可是如果所有的压力只有自己承担，而身边的人始终不明真相过了今天忘昨天的话，时间长了会不会受得了。答案是不会。
可是如果他追上来说一些好听的话，那这些会和不会都是可以抛诸脑后的。金在中不是一个理想化的人，他想要安定和美满。
只是……
他停下，坐在街角，汗水从两鬓滑下，想着刚刚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说到头来，谁都是自私的。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说这句话的人也很自私。
#旧情歌
那个夏天还没过完，乔卫东叼着冰棒蹲在医院门口的大铁门旁，眼看着金在中从远处靠近，第一个动作就是拽着他的衣领赏他两耳光。金在中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略知一二，便也毫不犹豫地跳起来，将拳头招呼上乔卫东的颧骨，看着他的冰棍从嘴里滑出一条难看的曲线。
沈昌珉医生怒斥分开二人，看着金在中红肿的脸颊和乔卫东迅速青肿的颧骨，冷嗤一声“活该”。
“你们仨干嘛呢？”
郑允浩适时出现，手里拿着病例走出，冲三人怒喝。
“操，竟然还打架？”
沈昌珉眼皮一跳，开口辩驳，脑袋上便挨了一下。郑允浩的病例卷成筒状依次敲过他和乔卫东的脑袋，最后停在金在中的眼前。
“你来了。”
金在中尴尬地点头。
“我来了。”
很多年后再问金在中，为什么你生气，又为什么再回来？
金在中只会笑道。
小孩子闹脾气，不需要深究其原因，只要能承住其后果。
没什么后果。
他看着身边认真拼拼图的郑允浩，说着最后半句：顶多是我还认得他，他每天都不认得我。
#END

完结得好随意啊。
可是我仔细想了，完全没办法写更多。
至少完结了
我是直接在回复框里在线码的！！！！

你要复出了对么！！！！！！！

一拖拖半年啊(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