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她,日复一日地接受着客人的摇晃,只有将心寄于无垠的虚空,才能找到宁静的感觉。
他,日复一日地劫杀着路过的旅人,只有坚信着弱者就应该死,才能维持生存的动力。
娼妓和强盗,这就是他们的职业,为阳光所不容,也为所谓的正人君子所不齿。然而在片冈大叔的笔下,我却丝毫感受不到鲜血与白浊,留在记忆中的只有浪漫的夏夜,清凉的溪水,高悬的明月,闪烁的萤光。
我不确定他为什么没有对身为弱者的她痛下杀手,或许是出于对异类的好奇。她没有心,至少看起来如此,置生死于度外,视万物若茫然,就连逃离妓院来到这里都只是单纯追随月亮的脚步。可是,却有一种蒲草般的柔韧,无论是走下陡峭的山崖饮水还是经过锋利的长刀捡起饭团,都不会有常人的畏缩和犹豫,于是她得到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与她产生了结伴而行的默契。偶然,他问起她的名字,得到的答复是没有,没有人给她起过名字。当她回之以相同的问题时,他的回答是忘了,自从弟妹们在熊熊烈火中无助地呼喊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那是一个飘雪的深冬,父母因疱疹倒下,在尚可挽回时他向好友求助,约定尽快拿着药草前来。然而,姗姗来迟的对方没有带来希望,却领来了一群健壮的男人,他们埋葬了病死的母亲和奄奄一息的父亲,然后把孩子们关进屋子里放火烧掉。大雪将一切染白,只留下后背的灼伤……
夏日逝去,漫天的红叶成为主色调,再慢慢被雪白取代。寒意渐浓,他们的生活也越来越萧条。她受了伤,身体已虚弱到极限,他冒险去村庄取药。这一次不再有先前的幸运,他被发现,砍伤,身体麻木,却依然一心一意地拿着药草往回跑……
在某次打劫时,他捡到一根朱红的线绳,系在了她的头上。在某次沐浴后,他注意到那根细绳闪烁着微微的银光。他对她说,传说有一根银丝,能实现任何愿望,如果就是它,她会许什么愿望。她不知道,她的心只属于那个虚无的世界,连自己是否活着,是否想活都不清楚。然而此刻,她却怀念起夏夜里划过的流萤,羡慕它们散发的光芒,表明着自己的存在。她也想要活过的证据,哪怕不为任何人所注意,小小的愿望,溶入闪亮的银丝里。

他挣扎着终于返回,可她的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是的,弱者死了,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结果。可是,他为什么会悲伤,为什么会洒下泪水。“抓稳了。”他像过去那样背起她行走,只是后背不再有温暖的感觉。翻过山,回到那怀念的小溪,这是他们相识的起点,也注定将成为旅途的终点。大雪呼啸,仿佛要将生命的痕迹全部抹掉,但在他的面前,有一朵菖蒲顽强地抗拒着季节的规律,向世界展示着自己的色彩,即使没有谁注意到。“从今天起,就叫我仪助吧。那,你的名字,叫菖蒲好吗?”那一天,他们确实努力地活过,闪耀过自己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