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我叫羽。 我生活在一座海滨小镇,安逸,但不舒服。 我的家是一幢大别墅,空荡荡的大房子,塞的只有我和保姆。 还有一只小狗,我叫它多多。 父亲在新西兰。母亲在瑞士。 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开。 到现在。也没回来。 我的外公抱着我送走他们。 我听外公说,他们走的时候,我一声也没哭。 我早忘记他们的样子,也许我和他们走在大街上,彼此都不知道血管里有相同的血液在涌动。 他们已经很久不在一起。 我是他们曾经在一起留下的唯一证据。 没有人告诉我。他们的过去。 外公去世后,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每个月末,我会去邮局领两笔汇款。 厚厚的钱,是没有意义的张纸,触摸它们,没有温暖。 外公的离开。也带走了温暖。 我的世界只剩下冷漠。我不知道哪里可以再找到温暖。 外公走的时候。我10岁。 那年,我带回了多多。 学校,早已不去,沉闷的课堂。寂寞的心承受不了热闹的负荷。 越热闹的地方,我越寂寞。 我只喜欢卷着身体,抱着多多,缩在落地窗前,一呆一整天。 绵绵不息的潮水,可以吞没我心里的忧伤。 我是一个沉闷的人,从不与人交流。 包括家中的保姆。 她做的饭很合我胃口,可是我从来不说谢谢。 钱的交易让我觉得冰凉。 冰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我连房间的窗帘都不愿打开。 足不出户的日子,就是平静地听自己的呼吸。数自己每分钟的心跳,然后看很多很多的书。 所以,每周我会去书店挑一堆书,让店里的伙计送到家。 书店老板很喜欢我这样的主顾,从来不问折扣,直来直往。 他每回对我微笑,我都觉得很虚假。 生活,在我,每天都没有区别。 走在街道,每个路过的人,表情都一样。他们,对我而言,没任何意义。 这个世界,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我可以留恋和珍惜的。 我这样的人,更适合呆在某个安静昏暗的角落,自生自灭。 不想等待天使拯救,因为连求生的念头都没有。
2007年03月09日 06点03分
1
level 1
我出生的时候,诊断出有先天性心脏病。 所以,每个星期都要到苍白的医院,听主治医生汇报我的病情。拿大堆的钱换取花花绿绿的胶囊,用它们来维持我的生命。 但是,他们都说我活不过20岁。 外公离开我已经十年了。我想我应该很快就会见到他。 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很幸运。可以在你最花样年华中平静的死去。 死亡,与美丽之间,只是一步之遥。 我在期待着它们的会合。用期待这个词,很贴切,因为我没有勇气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只是在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任何恐惧了? 所以我在期待。 死神似乎每天都与我擦肩而过,临睡前不断在我身边徘徊。我感觉它离我很近,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我一直认为这个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连我的亲生父母都离开了我,还有谁可以让我依靠? 生活很有规律,每周末去一次书店,然后去医院,月末再多去一次邮局,也许我要感谢我的父母,还能寄这么一大笔钱给我,也许才是我最重要的,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或许说为什么我连最起码的感情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的心是冰凉的,没有什么可以融化的了。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 包括死亡。 我的心脏,从跳动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残忍,如果它没有跳动,我也就不必感觉疼痛。 我的生命完结前,还会有什么改变吗? 除了死神之外,我还会遇见什么人吗? 命运总是在你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你的时候,为你带来转机。 就像现在我看的几米一样。他说:“即使是两条平行线,也有相交的那一天。” 送他的书过来的女孩子,穿着很干净的白色T-SHIRT,穿一条蓝色牛仔裤,一双浅蓝的运动鞋。头上总是戴着很可爱的发夹。 那个女孩微笑的脸对我说的第一句是:“你可以把你的窗帘拉开,这样阳光才能撒进来。” 我只是递过一张钞票,淡淡的说:“把书放在那个大书桌上,你可以走了。” 她和以往的伙计不同。 因为她并没有接过我手中的钞票,只是径直抱着书,走进了书房。 再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说:“呵,这世界上不是什么都要钱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能够对她说什么。 我楞神的那一刻,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那个美妙的声音又说:“我已经帮你把书房的窗帘打开了,今天的阳光很好。” 那天起,我真的没有再紧闭我的窗帘。 生活有的时候, 也许真的应该换一个角度看一看。
2007年03月09日 06点03分
2
level 1
我阅读的速度向来很快,她送来的书也只剩下最后一本了。 我忽然间害怕起来,不敢翻开它。 也许是害怕里面有什么。 也许是害怕里面什么也没有。 面对它,我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 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这本书不属于一个等死的人,就这样坐在房间里,看着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要我的手指触碰到那本书,我的心脏就开始疼痛,隐隐地。 耳边一直响起主治医生告诫我的话:“爱情对你是一件奢侈品,要你用生命来换取。” 然后是外公轻轻的愁绪,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羽要坚强,外公不要你那么快来陪我!” 晚上我开始做梦,会梦到她,很多的时候是噩梦,梦到她忽然消失了,再也不出现……然后我惊醒,浑身是汗。 黑暗的夜里,我听见自己心跳动的声音,很强烈。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感情的,可是,我原来这么容易就被陷入。 我仿佛看见死神在我床头微笑。 他说:“孩子,和我走吧,这样你就不会痛苦。” 第一次,我拼命的抗拒,大叫到:“不要。我不要……” 汗水打湿了我的枕头,冰冷。 也许我应该在死去前,找回属于自己的温暖。 不管这本书里是什么,至少我可以看完一本不错的书。 黑夜里,我拉开窗帘,窗外透亮的月光和星光把我的书桌照得很明亮。 也许很多事情真正来到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应该是平静。 我开始阅读,拧开台灯,一页页很小心和自己的阅读。 这个书的作者曾经感受过死亡,所以他的笔触很能体会我的心情,他风般的图画和水般的文字,仿佛在和我对话一样, “你在哪里?” “我一直在你心里。” “你是谁?” “我就是你……” “我?” “你一直在隐藏自己。” …… 书里有很多让我感动的句子,一度让我甚至觉得这本书就是为我而写的。 看它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比我更加不幸的人,我没有理由就这样轻易地拒绝整个世界的美好。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十几年都想不通的事,会在一瞬间大彻大悟。 我在书的最后一页,看到了一张信笺。 信笺非常漂亮,一大簇怒放的向日葵,上方是灿烂的太阳。 中间空白的部分有一行字。 字很漂亮。干净。 “世界上有一种植物,它永远对着太阳的方向。它是一位女神的化身,因为爱上了太阳神阿波罗,情愿一生追随他的方向,对于你来说,谁能教会你太阳的方向,又是谁可以给你凝望的方向?我能够成为你灿烂的阳光吗?” 属名是雪,很温柔的名字。 这是她的名字。 是改变我一生的名字。 我已经相信上帝对待人是公平的。 我阅读的时间,已经穿越了黑夜。 阳光一点一点地洒在我身上,然后全身沁在阳光里。 我跑出去,去那家书店,去找那个送书的女孩。 今天的阳光,特别的灿烂。 她对我笑,问我:“你看完了所有的书?” 我点头。 她接着说:“那你有看见什么?” 我回答:“我看见了我的阳光。” 她拿起手中的书说:“可以帮我放到上面吗?我够不着。” 我点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感动,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么它真的很美。 …… 有了雪的时光,生活变得多彩,我已经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一整天的海了。
2007年03月09日 06点03分
4
level 1
常常和雪一起,骑着自行车,走遍这个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小镇里有很多小巷,路面都是由很古旧的青石铺成的,有些地方破损了,骑过去会发出“咯吱”的声音,小巷的壁上,有许多绿色的爬墙植物,它们没有规律地四处蔓延,像夏天的炎热一样充满占有欲,而车轮就在不经意间从它们身边走过。 我喜欢和她一起停下来,然后开始海阔天空的聊天,也喜欢听她将她的故事,她的家,她不在这里的家,她逝去的双亲很疼爱她,她祖父的拐杖和祖母的绣花鞋。 她的一切一切,对我都是那么多彩而有意义。 只是我的一切,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雪喜欢带我去吃很多小吃。 坐在那种不大的店里,长长的椅子,挤一堆人,很热闹,心里特别舒服。 雪很爱一种凉凉、甜甜的糕点。 我也爱吃。 那种冰凉的胶状物质,滑过喉咙的时候非常舒服,可是落到心里,却会突然地一阵紧缩。 每次我都慢慢咽下它们,然后问她:“你如果一个人来吃,会不会有这么好的味道?”她笑,然后牵我的手说:“怕我偷偷来吃么?放心,我一定次次都带着你来的。” 我脸上浮出笑,然后继续吃。 心里,一阵酸楚。 海平静的时候,我们会去划船。 我们坐在船的两端,拿着浆,不说话,看着对方。 等船飘到很远,再划回来。 有时觉得我们离得那么近,有时又觉得那么远。 被海风吹打的时候,心里会突然抽蓄。 我压着心口,小声问她:“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会难过吗?” 她笑笑地反问我:“你会吗?” 我也笑,可是心里,连眼泪都不知道怎么流。 我们也常常带着多多在海滩上玩耍,我们追它,它拼命跑,我们也拼命跑。 到了我心脏无法负荷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来,坐在柔软的沙滩上,看她逗多多。她累了,就坐到我身边,一起看海,看太阳落下去,多多也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两个人,一只狗,一片海,生活如果永远都可以这样的话,也许就不是生活了。 我开始对我得保姆说谢谢,开始和她聊天。 我才知道她有个上学的弟弟,她的工资都给她弟弟交了学费。 我还看了她弟弟的照片,他的笑容很可爱。 我故意多给了她一些不需要干的活,加了她的工资。 书店的老板偶尔也给我发工资,因为雪的缘故,我充当了书店的义工。 我开始发现,书店老板其实是一个好人。 她经常送出一些书到镇里的学校。 他从来不驱赶一直在店里看书却没有购买的顾客。 他的笑容给所有来店里的人。
2007年03月09日 06点03分
5
level 1
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不会原谅他们,可是现在我反而有足够的心来包容他们。 我把和雪的事告诉了母亲。 母亲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告诉她吧,我和你的父亲是软弱的,可是现在,我才明白软弱带给我们的伤害比什么都多。我希望你坚强,至少要比我和你父亲坚强。”瑞士是一个美丽的国度,那里我进行了一些治疗,但是医生们依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特意转机去了新西兰,见了我的父亲。 父亲已经老了不少,他拥抱我的时候,我对他说:“去找妈妈吧,这么多年,你们应该都很思念对方。” 然后我看到泪水滑过他苍老的脸。 我陪了父亲三天的时间。 走的时候,我对他说:“爸,我想我是爱你和妈MD。” 他抱着我,哽咽地说:“孩子,你比我和你妈妈都坚强,我会带她回家去看你。” 我笑笑,对他挥了挥手。 我要回到那个海滨小镇。 我已经把我的病情,我的故事,全部写信告诉了雪。 我不知道雪会不会来接机,如果她来,我会很高兴,如果她不来,我也会很高兴。 因为,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我已经得到。 飞机降落的时候,突然,我的心脏一阵抽蓄,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外公,还有多多…… 那一刻,我还看到了一簇美丽的向日葵。 那是一种向阳植物,永远对着太阳的方向。 手中,一张信笺飘落下来,掉在地上……
2007年03月09日 06点03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