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防吞……

前言：这是一片冲田视角的短篇，在此之间没有写过类似的文章，大家拍轻点……谢谢
背景千驮（是这个字吗……）谷
正文
记忆里今年的雨没停过，断断续续地下了很久，空气总是湿漉漉的。
还真是本来就不方便出门的天气，更何况这样的身体状况更是被看得死死的，简直是连踏出房门都要再三申请，末了可能还被婆婆说：“先生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出门了吧……”也不好和她一个老人家闹别扭，只能坐回房间去，继续听雨打在屋檐上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日子似乎前所未有的长，长到过不完。
其实没有多久了吧。
再长，也就是剩下几个月而已。突然发觉很庆幸日子这样长了，以前总嫌时间太慢，一大早起来，就被各种各样任务包围，从被人拖出去陪溜达到剑术指导到巡街到突袭，事情多得人晕头转向的，好不容易做完一件，再看一眼太阳……天啊，居然还是上午。有时候真的恨死太阳了，怎么就不跑快一点。

所剩的这些时间，无事可做，只由得乱七八糟的念头丛生。
这段时间总是想起关于死亡的问题。听说，死前如果一念不乱，死后就会往生净土。突然很好奇净土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没有战争，没有仇恨，没有哀伤……往生净土就是脱离轮回了吧……这么想着。像我这种双手染满血的人一定不可能去的，想到这里有一点遗憾，毕竟战斗了一生（虽然这一生很短……短得称之为一生都显得可笑），和平已经是很遥远的东西了，真的，真的希望能够好好感受一下，哪怕只是一下。
那个梦中的，没有哀伤的世界……曾是近藤先生、土方先生、我以及其他数不清的人奋斗的目标，只是越挣扎，却离得越远罢了。这怕是我们最大的悲哀吧。


昨天斋藤兄抵达了千驮谷，带着一大堆的各种“慰问品”，其中甚至不乏小铁估计是凑了几个月的零钱才买的狐仙面具，我还疑惑了好一阵这狐仙面具是什么含义，结果斋藤兄说：“他只不过是买不起别的罢了！”我笑出来了，说：“呀呀，小铁怎么连吃点心的钱都买拿去狐仙面具送来了？真的还是个孩子啊……”笑着笑着，却有种难过的感觉，一下子表情有点僵硬了，斋藤兄没等我掩饰，就开口了：“冲田君，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抬头看了一眼他，摇摇头，却对上了他很宁静的眼神，让人放心的样子，又笑了，说：“斋藤兄，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了。我此生是绝不可能再见到新选组的大家了，我……很遗憾。幕府的将来堪忧，请你，请你帮我……尽可能保护好小铁，他不该为这个时代殉葬……拜托了，斋藤兄！”最后几个字，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不让声音变色。
斋藤兄看着我，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在下尽力。”我很抱歉地笑了。斋藤兄的神色有些复杂，但是还是用那个一直不变的表情说：“冲田君，好好休息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斋藤兄，你知道的吧，你知道的吧……”他有些疑惑地回头，我接下去，虽然这句话很难出口：“你知道……近藤先生已经不在了吧。你也知道我会什么时候……死。”
斋藤兄摇摇头，又点点头。真的知道啊……但是他不会说的，是吗…… 正由着古怪的念头生长，却被婆婆的敲门声打断了：“冲田先生，斋藤先生回来了。”斋藤兄一大早就到镇上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过了这许久才回来。接着就听到斋藤兄的声音：“冲田君，在下遇见一位故人，说要见你，不知你是否愿意？”故人要见我？谁要见我呢？我很奇怪，心想就算是北村铃我也一定要见一下了，就说：“好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红色棉质和服的女子正坐在门口行了一个礼。好熟悉啊……这身影……

女子开口了：“冲田大人……”难道……竟然是阿萤！她怎么会来这里？ “阿萤？”我惊奇地问。
女子抬起头来，一边微笑着一边咬着嘴唇：“小女上月路过屯所，却听说大人在江户疗养，就……就赶来了……到达江户却不知道大人具体在哪里，正巧昨天在镇上遇见了斋藤大人，斋藤大人得知后才决定今天带小女前来。”
我勉强笑道：“阿萤，你知道我……”
“小女知道。但是小女还是想来见冲田大人，现在心愿达成了，谢谢大人……”阿萤依旧是微笑着，声音却抖得一塌糊涂，“其实，小女还有个请求……大人就是拒绝也没有关系的……但小女一定要说。”
阿萤要说什么，我怎么都猜不到。
她突然伏在地上：“大人，小女想要留在这里照顾大人……”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在原处。斋藤兄从隔扇门后走出来，站在阿萤身后，朝我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阿萤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斋藤兄向我点头是要我答应她吗？可我是不能答应吧……阿萤这样的女孩子，留下来，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她会不会就手足无措，会不会被吓到。但是不答应她，她也会很伤心吧？真的很为难。
最后阿萤还是留下了。
斋藤兄过几日就回京了。他走出去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告别的话，就像大家以前一样开玩笑似的，胡乱说句“路上小心”。
雨还是在下，不大，但是固执，总是不天晴。很多人不喜欢下雨，但我很喜欢，或者说留恋下雨的感觉。
近几天咳嗽越来越厉害，时常是咳得靠在扶几上，连坐起的力气也没有，也不敢躺下，因为这样会透不过气。阿萤和婆婆都很着急，却也只能在一旁。我总是这样给大家添麻烦……

一天婆婆出去了，只有阿萤在家。阿萤怕我无聊，就到房间里来陪我说话 ，无意间说起三味线来，她说她一直很想听听三味线，认识的人里却没有会弹的，就一直遗憾到现在。我笑了，阿萤红着脸嘀咕：“先生你笑什么，你难道笑我没见识么？”（阿萤本来老是“大人大人”地叫，听得我好尴尬，说你喊名字好了，阿萤不答应，说实在不行叫先生也不能叫名字啊，最后就变成这样了。）我连忙说：“不是不是！如果你想听，我弹给你听好不好，我正好会呢。”阿萤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啊……先生还会这个……”
阿萤取来了我的三味线，还是有点吃惊地看着我。我笑着接住，调了调弦，边弹边唱起来。自己也记不清多久没弹过三味线了，几年来都打打杀杀的，很少有机会再去碰这些东西，除非新八他们恶作剧，硬要我弹，说不弹就画猫脸。虽然知道他们其实不会来画，也还是会答应的。
弹着弹着自己的思绪就陷进去了，三味线的声音有点哑，外加这把蒙的狗皮，有一种普通到骨子里的感觉，很安宁很干净，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现在却感到普通很好，能弹着三味线也很好，至少还有人只是为了想听三味线坐在我面前，就这样暂时忘记外面的世界正发生什么，忘记诸如自己还能活多久之类的问题。
一曲弹完了，还没有回过神来，低着头坐在原地。阿萤兴奋得凑到我身边来，说：“没想到先生是武士，却还会弹这个！谢谢先生！”一脸的笑单纯到极点。原来我还能让人这样高兴啊……看到阿萤的笑我真的很欣慰。

那天晚上突然又开始咳嗽，压不住的感觉。原本是坐着看书，就咳起来，胸口很痛，我一下子伏在扶几上不能动，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这时我隐约听见隔扇门“哗”地打开，是阿萤的声音：“先生！”我抬起头，说了声：“阿萤……”然后血就从口中涌出来，眼前一黑，从扶几上滑下去，阿萤不停地喊我：“冲田先生，冲田先生！冲田先生……”我能听见她，但是却做不出回答。阿萤的声音很遥远，虽然知道就在很近的地方，但听上去像是从小巷的另一头传来一样。阿萤一定很害怕吧，我这么想着。忽然感到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先生……别担心……你会没事的，我马上去喊医生……别怕……”我努力握住那只手，又放开了。阿萤把我安顿到枕头上，我听到她转身跑开。
忽然安静了，胸口的疼痛越来越不真切，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结束了吗？到此为止也好……只是这世界还有太多美好……”
但是我还是醒来了。一睁眼，就看到阿萤坐在身边，医生也在，他看到我醒过来，轻轻拍拍我，说：“冲田，你感觉好些吗？当心身体，注意休息啊，这次是没事了。”我说不出话，就微微点了头。阿萤看到我点头，原本紧张得无所适从的表情马上就舒展开了。“先生你没事了呢！真的太好了！”阿萤总是笑得这样开朗。但是看她的表情变化，知道这次其实很危险，差一点就可能过去。我朝他们笑了。医生欠欠身，说：“那，我先走了，你注意一些，按时服药。”阿萤转过去很高兴地说：“嗯！先生再见！”
等医生走出房间，阿萤才转回来，依旧是笑着的，告诉我药已经在凉了，一会儿端来。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些可悲，因为其实都一样啊……服药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况且也拖不了多久了，我又笑了一下。阿萤坐着，说：“先生，院子里的花开了。”我只是听着。

阿萤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把药端回来了。她放下盘子，我稍微挣了一下想要自己坐起来，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再想用力一些，就不停地咳嗽。阿萤连忙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先生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别动。”说着，手垫到我的肩膀下，把我扶起，让我靠在她身上，然后将药碗送上来。“先生慢些，当心呛到。”阿萤轻轻说。记得四年前见到阿萤时，她总是毛手毛脚的，什么都会打翻，把茶杯摔碎的次数比小铁都多，可为什么现在这样仔细……药很苦，我闭着眼睛，不动声色地喝下去。阿萤扶我躺下，我说：“阿萤。” “嗯？”
“雨……还在下吗？”
“在，但是不大。”阿萤看看门外。
“等我好些，能陪我去院子里看一下吗？”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用气声很轻地说。
她点点头：“好啊，先生也应该散散心，这样久没出去，一定闷坏了！” 阿萤去放药碗了，我看着天花板，觉得莫名地忧伤。这样的感觉还从来没有过呢……

三天之后我终于可以起身，我马上跟婆婆说要到院子里下地走走，婆婆吓了一跳，说千万不行，先生这样的身体出了事怎么办。婆婆劝了半天，可这次我坚持要出去，婆婆最后还是同意了。
小雨依旧下着，阿萤给我披上家常穿的浅青色羽织，我想了想，说：“能不能帮我换身衣服，总穿着浴衣，好没精神的样子呢……”阿萤愣了愣，从橱里拿出了和服。“先生穿哪件羽织？”我笑了，说，穿队服好了。虽然队服不好看，但也是最后一次穿了吧？
阿萤一脸茫然地在衣柜深处找到了队服，睁大眼睛问我：“先生，为什么是这件啊？”我看到她这副表情，抿着嘴笑。她有点不甘心，把羽织一把抱住，说：“先生又笑我！再笑，这件就不给先生了！”我只能忍住笑，好声好气地打算把羽织要回来。阿萤还是抱着羽织，假装没看见我似的。
“哎哎，你们两个……”我突然听见门外有人说话，抬头一看，竟然是婆婆。婆婆冲着我们笑，甚至有点打趣的意味在里面。
“不不……啊，没什么……”阿萤忽然结结巴巴起来。我也不知为什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年轻人嘛……”婆婆说着走开了。
心突然慌慌的，像做错事情了一样，难道……早就知道阿萤喜欢我，可这“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喜欢是不是“爱”？鬼之子也会爱上别人吗……

阿萤说院子外面的杜鹃已经完全开了，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同意了。我们走过湿漉漉的小路，去屋后看杜鹃。一路上阿萤一直举着伞，并牵着我的衣袖。实际上医生肯定不会允许我走那么久，婆婆要是在身边，也会唠叨个不停的。想到这里，就偷笑，虽然有点对不起这二位老人家。阿萤看看我，说：“先生又在笑了！什么事情嘛！”“阿萤，你说，医生知道我出来的话会不会气得冒烟，朝我嚷嚷什么‘冲田，你又不听话了！’？”我学医生的语气，无奈地说，然后阿萤也笑出来了。
走着，我们忽然都不说话了，只是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如果，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那该多好……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我对自己竟有如此脆弱的想法感到微微吃惊。
“到了到了！”听见阿萤在一边喊得很大声，“今天他们开得好漂亮啊~~”
我抬头，猛然看见一重重杜鹃肆无忌惮地在缓坡上盛开，颜色很浓，隔着雨幕稍稍有些看不清楚，比想象中要更美，可仍有些失望。再能多走一会儿就好了……
“好看吗？我昨天出来的时候发现的！”阿萤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
“嗯。” “先生的话少了！”阿萤不满意地说，“好看就多夸几句嘛……”对于阿萤这样的胡闹，我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不停点头，一连说了四五句“好看”，而她早在那里笑得直不起身了。笑得好开心啊，阿萤能不能一直这样笑下去，就算我不在了……我觉得这些话是迟早要说的了，即使在我自己听来都显得残忍，甚至不愿对自己提起，可现在必须说了。

“呐，阿萤。”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穿这件羽织，是吗？” 阿萤转过来，很疑惑，犹犹豫豫地回答：“啊……是啊……怎么了。”
真的很难说。“我……为刀而生，当我再也无法挥刀的时候，也就该消失了吧……这是最后一次了呀……”手按在加贺的刀柄上，紧紧握着，却觉得怎么样都抓不住，好可悲。 “就在今年夏天吧……阿萤，我注定过不去了……你说来世，会是怎么样的世界呢……”我低下头，漫无目的地看着加贺，声音失控了。
“别说这样的话！冲田先生！”阿萤扑到我肩上，把头埋下去，“先生，你真的出事的话，我也不会一个人活下去的！”
知道你会是这句话……阿萤……可你不能死。
“幕府已经没有了，接下去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吧……”我抱紧阿萤，低声说，“我看不到了，但是，但是阿萤一定要活下去，看一看，告诉我，好不好？新撰组的大家拼尽一切想要的新世界……哪怕不是我们创造的，也一定会更好……阿萤一定要看一看，就算是替我看一看，替大家看一看……”
为什么眼泪流下来了……我是有多久没有流过泪了……冲田你不能哭，一定要笑到最后的啊，只要你还在微笑，大家就会有希望，对不对……
阿萤早就在我怀里泣不成声。
“答应吗？”
“……先生……”她的手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襟。
“答应吗？阿萤……”我笑着问，眼泪还在流下来。
“……嗯，答应。”
“谢谢……”
杜鹃花好红好红，不顾一切地开着。
伞落在地上，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有些冷，但一点都不令人难受。阿萤抬起头，看着我的脸，语气很平静：“先生，你哭了。”我没有否认，只是笑。
“先生，你这样，很累吧……”
“说什么呢……”我摇摇头。
我弯下腰去捡伞，被阿萤制止了，她撑起伞，扶着我，说：“我们先回去吧，再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医生可真的要冒烟了！”我又笑出来了。
婆婆早就在门口等了，一看到我们走过去，马上跑上来，一边数落着什么怎么能出去那么久，明明都说了要卧床休息，弄得她也不敢来找，又心急，一边把我们往屋里迎，我无奈地笑了。
阿萤照顾我躺下，我却开始呼吸困难，然后是不停地咳嗽，忽然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的味道，手心里粘粘的。又咳血了吗……
此后一直躺在屋内，尽管这样，还是能越来越清晰地感到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被抽走。京都已经很长时候没有来信，完全不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一封信是土方先生寄来的，说新撰组一切都好，只是有些小事罢了。希望我不要挂念，安心休养，看字很费神，以后就不让人送信来了。他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事，为了不在信中透露出来，只能出此下策，封锁消息。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土方先生你也明白我是在这里等死的吧？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出什么事了……这样，真的好吗？
阿萤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一直安慰说大家都是担心我才这么做。
我不喜欢战争，可我是壬生狼，到死都是。停止挥刀的时候，我也就该消失了。
半昏迷的状态下看见加贺清光在刀架上，黑漆的刀鞘是近藤先生选的。恍惚间觉得加贺是有生命的，并不是所谓的武士魂，而是真的实实在在存在的生命，天生锋利又生于乱世，就这样被注定了一生，又从未后悔所做的一切。
但是，好想看一看和平的样子……这却是我和大家都看不到的东西。净土会怎样，还有大家吗？如果有来世，我宁可托生人间，这样或许还能遇见大家吧……人间或许被注定了战乱，但我仍放不下……
我猛然坐起握住加贺，刀架倒了，我用尽力气，却无法让加贺再次出鞘。阿萤从隔扇门外走进来，端着水，看到我拿刀，放下水,想扶躺下我。“先生，别乱动……先生，先生……”我倒在她的臂弯里。
“加贺……你带走……阿萤……”
阿萤的呼唤声越来越远，远得听不到。

很喜欢萤~~~说实话冲萤这CP不错呢~~~~

于是楼主让我有了写文的意愿…

好文顶一个！

写的好好，顶~【不过不明白阿莹是谁。。。好吧我无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