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 古文向（不适古文者慎） 2. 游戏之作（此文笔下人物性格和原作会有偏差，不适者慎） 3. 小虐+小悲（其实我自己没这么觉得……） 前言又前言： 这是一篇在pp完结的文，很多去pp的朋友可能已经看过啦~~最近很少来c吧，每次来看到大家的回复都很感动~~而且一方面有些朋友不喜欢注册，一方面pp文区回帖不像这里舒服，所以想了半天还是拿过来贴吧。 还是老规矩，转载请让我知道~~我的qq是87655703。好啦，正文~ === 1. 初识，她是珠络阁当红的姑娘，他是来找不肖弟弟的正经男子。 安然端张凳子往大厅一坐，他只是淡淡的吩咐手下：“给我拆了这里，我不信就找不到他。” 品着茶，全然是看好戏的口吻。 “爷您这是……”老鸨急出一额汗珠子，他淡淡一笑，手下银两奉上。 “打扰了妈MD生意，这些银子拿去给姑娘们买胭脂。”他的声音清冽透明，带着说不出的温存。 巨额银两，原也是动不了的人，老鸨讪笑着折起银票：“小孩子家的，谁不是这么着过来的。爷府上也管得紧了些。” 他啜口茶：“他爱顽，我不管他，只一件，不许给我误了正事。” 眼角略向上瞟，这话俨然是说给气急败坏跑来的男子听了。 “阿斯兰！！你别太过份！！”银发男子衣衫不整，冰蓝的眼睛里怒火磅礴，“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被称为阿斯兰的青年公子只是浅浅一笑，修长的手指合上茶盅的盖子，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这一举一动缓慢优雅，倒撩得人心里痒将起来。 “每年必定要闹这么几回，亏得你也不腻。要我说呢，银子花完了，
太太
在家哭得又犯了心绞痛了，你还不是得乖乖的回去？多大的人了，这道理只是想不明白。你但凡脸上做些功夫，大体上顺了溜了就完了，有多少顽不得的，人也懒得来管你。你道我很欢喜来看你脸色么？” 一番话说得银发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竟全然反驳不来。他就是痛恨这同父异母的兄长。也只不过比他年长2岁，老成得像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全然是无情无欲的人，仿佛天生就是来对比他的万般不能。虽然他才是正出，家里上下倒像串了口供似的，异口同声的把个“大少爷”喊得无比热络，看到他虽然表面恭敬，底下不知暗暗给了多少白眼。所以，他的话伊扎克是不要听的。哪怕他说的全是道理，说得舌上吐出莲花来，他也就是看个新鲜，还是不要听的。 “我、不、跟、你、回、去！”伊扎克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仰面就扎手扎脚的赖在地上，一副无赖嘴脸，“你要不怕丢脸就这么把我抬回去！！” 阿斯兰才不会着了他的道。这个顽劣弟弟从小看到书本就头痛，偏偏极喜拳脚功夫。若真要把他抬回去，他带的这点人手是决计不够的。 她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副滑稽画面。银发的男子一脸英勇就义的神色，衣衫凌乱的躺在大厅正中，身边围了无数的姑娘在掩嘴偷笑。 “这又是在闹什么？”她皱了皱眉。 一声长叹，循着声音望去，才看见坐在八仙桌边的悠然男子。 “你要喜欢这么躺着，我也不好劝你。”阿斯兰顿一顿，站起身，“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要让那府里知道新郎逃婚逃到了妓院，诗河小姐不堪羞辱上吊事小，两府里从此结下梁子，可都算在你的头上。” “你自己细想去。” 伊扎克是不喜欢这门婚事，心底也知道反抗不得，但是闹还是要闹一闹的。这么着闹得他爹和他大哥头痛，他心里一口恶气也就出得差不多了，意思倒已经有几分活动。但是看着那男子就是恨得咬牙切齿，拉不下脸来。 “啊呀啊呀，二哥你这是干吗？躺在地上也不冷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棕发少年眨眨眼，像是某种天真无邪的小动物，“跟我回去吧！娘正在等你呢，还炖了你喜欢的鸡汤留给你当宵夜！” 伊扎克眼睛骨碌碌一转，他是说不跟阿斯兰回去，可没说不跟别人回去啊。这一下大喜过望，完全忘了探究小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哼，基拉，是你我才给你面子！换了别人我是万万不肯的！！”嘴巴还是要硬一下的，带着挑衅的神气瞪了兄长一眼，伊扎克到底一骨碌爬起身，被基拉拉着一路去了。 

“二少爷这小孩子脾气……”底下的下人忍不住摇头。 蓝发男子冷冷一瞥，淡淡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说爷的是非了？” “大少爷教训的是，奴才愿领责罚。”对于这个虽是庶出的大少爷，底下的人一向是敬畏有余。 阿斯兰到底也只是冷哼了声，看着顽劣弟弟的背影，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这戏做给谁看呢？！”冷冷的一声，阿斯兰回头，只看见一个纤弱的背影娉娉婷婷的走上楼去。披着观音兜，最奇异一头金发，亮得阳光一样。 用这样的心思来介绍自己倒也巧。阿斯兰对那女子的正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然而他也只是记在心里，自制力极好的一个人，对老鸨拱了拱手道声失礼，带着手下就走了出去。 明日，还有得他忙呢。 === 2.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啪。” 鞭子打在手心的声音，细细的哭声便也跟着响起来。极力压抑的哭声，似断非断的，只是让人断魂。想来又是新买来的小女孩子在学唱呢。 古琴的声音又叮咚响了起来，女孩子带着哭音，一句一句咿呀跟着唱，听在耳里，很有些惨不成声的味道，她的兴致倒被琴声勾了起来，轻轻的和着琴声，低低的唱下去。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瞧不尽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眉头，挨不明更漏，呀…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一句紧逼似一句的词，竟像催命似的，直索要到心里去。她叹了口气，笑自己什么时候也矫情得紧了，隔壁却“哐”的一声巨响。 侧耳听得一听，似乎是谁和谁在拌嘴呢。 招招手，小丫头早就机灵的跑过来：“伊扎克好几日没来了，米娅心里不痛快，拿着芙蕾煞性子呢。” 那伊扎克才成亲，哪有才成亲的人就往这里跑的道理？米娅也把自己看得忒高了点。芙蕾一向也不是什么软果子，难怪隔壁吵得跟拆房子似的。 “我去看看。”她站起身。 小丫头抿了抿嘴：“照我说，姑娘快别去。夹在那两位姑娘当中里外不是人，她们也不会念着姑娘的好，平日里还不是照样挤兑我们？让妈妈好好收拾她们一顿才好呢。” 听得这话，她倒笑了：“坏透了的小蹄子。”顿一顿：“我倒不为要她们念我的好，只是成日家这么闹，我也没有清静日子过。都是苦命的人，能遮掩就替她们遮掩着些吧。” “姑娘就是心太好，吃亏倒当福气似的。”小丫头翘着嘴，为她们家姑娘抱不平。 她看一看，也不搭理她，自己就出去了。 那厢头正吵得热闹。芙蕾正拿着剪刀绞米娅的衣服，米娅尖叫一声就冲过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嘴里骂着，全不要脸面了。门口挤了一堆的人，只是顾着看热闹。 她看了一看，走上去劈手夺了芙蕾的剪刀，低低喝道：“这是做什么呢？徒让人看笑话不是？” 芙蕾微微喘着气，泼辣道：“哼，在这屋里还讲什么脸面！！” “这又怎么说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这会儿说气话的，还不如回房歇着去，好多着呢。”她转头看了看，看见躲在人群里的米莉，皱皱眉叫道，“还不劝你们姑娘回房呢？有什么分证，等妈妈回来再说。” 米莉怯生生的挨了过来，低低叫了声姑娘，芙蕾把头一甩，气汹汹就走了。看热闹的姑娘们三三两两也就散了。叹口气，知道背地里又该传开闲话了。谁让她偏爱当这出头鸟呢？这性子，只怕是再改不过来。 “你看看你，又闹什么？！”叫了米娅的小丫头过来，端了水盆，她亲自挽了袖子替她整理头发。米娅在一边只是哭。 半晌。 “他说过他只喜欢我的……” 她听得啼笑皆非。 “他说你就信了？” “他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米娅发疯似的，固执己见的重复。 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男人，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到这里来的男人，不过是为了一时的快活。至于承诺，那是给出的银子，付了帐，也就忘得干净。要那些男人记得付出的每锭银子，那可不是笑话么？更何况那人富庶如伊扎克。

“你这个天杀的狗奴才！！怎么阿斯兰说话你们就听得比圣旨还快呢！！倒有脸来搪塞我！！前些日子派了个小子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你‘追云’这两天肠胃不好让你小心看着！！你倒有脸给我躲懒！！今儿个连马都死了！！怎么就偏不死他的马呢？！！我不抽死你这个没王法的狗杀才你就不知道这家里谁才是爷！！！” 一顿没命的狠抽，底下人看不过去，少不得分辨两句：“找兽医来看了，‘追云’是得了怪病，大夫也说没治。” “拿这话去哄那软耳根子的吧！！”伊扎克红了眼。 前两日的事本就弄得不爽快，不光让他爹找去一顿狠骂，又一个月不准他出门在家抄书，这也就罢了。偏偏那阿斯兰整件事情办得利利索索，分毫不差，全家上下更是没口子称赞个不停。这日自己的爱马死了，旁边阿斯兰的马膘圆鬃长，新仇旧恨顿时翻上心头，竞像火山爆发似的喷将出来。 阿斯兰本要走出去，听得是这个话头，知道马的事是假，怄他是真，倒不好多管。找了身边的小子：“去告诉太太一声，说二少爷在闹呢，让她找人来劝劝。记住，别说是我的话。” 立在壁后等了会儿，看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跑来传话。 “太太说了，不过是死了匹马，拿银子再买回来也就是了。要不然就在大少爷的马里挑一匹也使得。再闹，太太就恼了，告诉了老爷，仔细你的皮。” 听得这个话，看着马夫原也给打得不祥了，伊扎克悻悻住了手，指着他的爱马星月说：“不管哪个，去告诉阿斯兰一声，这匹马我要了。” 阿斯兰听得事情完了，悄没声息带着小子按原路走了回去。他手下的人是用惯了的，看得大房如此霸道，也只是暗暗替他抱不平，嘴里一句不敢多言。阿斯兰倒叹了口气：“罢了，那马我原也想给他就完了。” 只是要直接给他的话，伊扎克又该闹了。他就是十分的想对这个弟弟好，还得使巧法儿不让他知道，免得他觉得他小人得志存心怄他。 被这件事一闹，阿斯兰也没有了拜客的心情，遣开了小子说要散散去，信脚就顺着街走了下去。 伊扎克总是眼红他得人心，怕他抢了他的东西，殊不知他有什么资格和他抢。小时候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差人送去屋里，等到回屋去一看，全给砸碎了扔在地上。要是老爷当面赏什么东西，必是太太过了目，说“一个小孩子，要这么珍贵的东西做什么”，轻轻巧巧一句话就驳了去。回头留给伊扎克，伊扎克也不稀罕，转手就送给屋里的丫头们。到了这次，文恭侯家的小姐来提亲，原是看上的他。长兄不娶，没有下面兄弟先娶亲的道理。太太一句“那府里这样的出身人家，不是我说，我们家兰儿还有些高攀不上呢”，又轻轻松松驳了去。他倒不为自己想娶亲，这些年也早就忍让惯了，心里总还是觉得寒。 伊扎克又总说他小人得志，殊不知他入这府这么多年，一步不敢错行，整日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自己心里都给自己
捏
着一把汗。人只看得他好了，恭恭敬敬叫声“大少爷”，若是他不好，什么难听的话说不出来？小时候被亲戚家的孩子欺负，摁在地上打，骂他“婊子养的狗杂种”。他回房只说自己粗心摔跤，一句不肯多说，心里头什么不明白。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在他面前一滴泪不肯落，只对他说：“兰儿，你要给你娘争气。”当晚上就吞了金子。她心里头明白，没娘的孩子惹人疼，过两年人也就忘了她的事，只记得他的好。倒是她活着，永远是儿子的伤疤和耻辱。所以她穿戴整齐，三更半夜悄没声息一个人去了。他看着她睡着似的脸，眼泪直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自那之后更是从未哭过。他只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他一直很争气。 脸上湿湿的，阿斯兰倒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下雨才放下心来。四顾一张望，好笑起自己竟走到了花街柳巷，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卡嘉莉。 卡嘉莉春困虽醒，形容仍然懒懒的，坐在床上发怔。外面通报说阿斯兰在暖阁候着，心下倒疑惑这不尴不尬的时间他来做什么。想了想，换了衣服出来见他。 一掀帘子，疑惑更甚。

“怎么淋得个落汤鸡似的？这个时候，一个人也不带，”狐疑转转眼珠，“你被赶出来了？” 他淡淡一笑，湿了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上去倒像个逃学的少年。 “放心，不会少你银子。”招招手，“来，陪我下棋。” 她一步步挨过去，看到棋盘早就摆好，心里疑惑，也不多问他，坐下自顾自执了黑子，径自落子。 他浅浅笑着，更不说话，拈了白子跟着她下。 一时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倒像更漏似的。 她偷眼看他，他只顾自己喝着茶，一半心思倒似在窗外，心不在焉保持着一定的频率落子。 “合谁怄了气呢？”她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他怔了一怔，淡淡笑道：“谁能怄得了我？” 她摆明了不相信，撇了撇嘴，斜了他一眼。 这些年受的气多了，他从来也不对人抱怨，也不对人说，更不像伊扎克那样借着生气喝酒胡闹。一口气郁在胸口，就像太阳底下的蜡，慢慢的一层一层薄了，也就好了。她眨着一双琥珀明眸，竟带着怜悯，好像都明白一样。他倒微微觉得难堪起来。 “不下了。”她把棋子一掷，“我不爱下棋。” 他啜口茶，拈着枚棋子轻轻扣着棋盘：“可惜了的，倒下得一手好棋。” 她柳眉倒竖：“下得不好没饭吃！！垫着碎瓷瓦子，一跪就是一下午！！有什么用。有几个是像你这样来找我下棋的？” 他眉毛稍稍皱起来，轻轻叹口气：“难为你熬下来。” 她冷笑，脖子一犟：“当初人牙子来买，我要不依，没有个看娘老子饿死的理，究竟不是我的错。恶人多了去了，不也一个个活得好好儿的，凭什么我要寻死觅活的折腾自己。”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又反叛。照常人来看，管你有再多理由，身在青楼本就是十恶不赦的大错，里面都是些丧心歪气的狐媚子，让法海收归了去才是正途之中的正途。唯独阿斯兰，听得这话竟像悟三昧似的愣住了。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得圆滑平整。卡嘉莉看他愣怔怔的，倒对这双漂亮的手发生了兴趣。试探着抓着他的手指握了握，这才发现他的手冰冷，也没多想，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他回过神，被她的小动作搞得心里一紧，仔细看她，她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像只玩毛球的猫。不知怎么心里就暖了起来。 “那你喜欢什么？” 她的眼睛一亮：“骑射。上次去三贝勒园子里玩，我射得比三贝勒还好呢。” 他笑：“那不容易。赶明儿我得闲了，带你去郊外骑马。” 她心下一惊，仔细看他的脸，最后还是决定听过就算。 他四处张望着，看到床，便上去横着。 “我歪一会儿。” 她跟过去，疑惑又升了上来。见他真的闭上眼睛，她犹豫着伸出手去，一探他额头，早就烧得滚烫。掉过头就要打发人去找他小厮，被他一把攥住了手。 “没事，我打小儿这样，睡一会子就好了。” 他攥得她的手好痛。 “那我去找个大夫，放心吧，我不声张。”她勉强道。 “这也就罢了。”他叹口气，头一歪，竟是昏死一样睡了过去。 睡着了也是周正的姿势，好像死人似的一动不动。平日里老成淡然的脸看起来十分幼小，有着幼童特有的甜美气息。她看了会儿，叹口气站起身去给他找大夫。 看起来八面威风，这么个光鲜人物，心里不知煎熬成什么样呢。也是个可怜人。 === 5. 他竟真的带她去郊外骑马。 气定神闲的看她打扮成小子样，他也只笑着点点头：“倒是这样更好看些。” 本是不放心，特地带了驯服又口嫩的小马来，她不愿意，一定要和他换过来。他也就由她，看着她在没人的山谷张开手臂放肆的大叫，明亮的声音创伤一样拉开，张狂的笑声一串串抛落。 他第一次意识到她这样不同，生命亮烈得像风中的花朵，充满执拗的力量，而且这样坦荡。她是不能用道德来评价的女子，非正非邪，只能用古怪来形容。一双秋水明眸，似乎经历了许多悲苦，看上去却仍然童贞如幼童，好像世事不知。看人的时候安静、不懂得躲闪，笔直的就看到人的心里去。

她到底是骑术不精，不知怎么马受惊就疯跑起来。她倒没怎么怕，倒是他吓得跟什么似的，骑着马追上来捞住了缰绳，硬生生勒住了惊马。她这才知道他不是个文弱书生，到底还是跌下马去扭了脚。 “怎么样了？”他跳下马来，原指望说她两句，看到那张抬起的无赖兮兮的笑脸，竟只能叹气。 “到底摔着了不是？只是疯不够。”他蹲下来除去她鞋袜，脚踝处已经有一点红肿。 “一点也不疼。”她傻乎乎摇摇头辩解。 “你啊。”他叹气，扛着她去溪边，她一路尖叫，被他把脚摁在冰冷溪水里。 “舒服！”不安分的踢着水花，自得其乐。 他在一边看着她。 带她出来原是一时兴起，没承望看到她如此天真烂漫的一面，倒也是意外之喜。 “看什么呢？我这么好看？”她扭过头来，死不要脸的问，摆明了今天心情好得要命。 他听到自己大笑出来的声音，心下疑惑不已。 “是是是，你好看得紧。” “没诚意。”她气呼呼扭过头。 他原是怠懒说话的人，也不辩解，看着她采花弄蝶玩得不亦乐乎，心下已觉十分平安喜乐。看看日头西斜，整整衣服就催促她回去，她的脸瞬间黯淡，他倒好笑起来。 “既这么喜欢骑马，下次再带你出来就是，什么难事？也值得哭丧个脸。” 她扭过头去：“我倒不为出来骑马就高兴成这样。” “难为你随口说的话竟还记得。” 他看着她扭过头去的脸，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只觉得心酸难忍。 她要的确实不多，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些，只是那府里向来没人稀罕，他就是巴巴儿想给，人也只是踩在脚下啐两口。快霉烂的一腔暖意，既然她要，就不妨拿去。 回去的时候因她脚伤，只能两人共骑一匹马。他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共握着缰绳，端端正正，无一丝逾矩。 他是君子。 她的生活里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喜欢他。就好像肚子饿的时候看到的唯一的食物，除非她咬咬牙，有骨气的饿死。 可是她突然又希望他不要是君子。 他的感情就像他的人，冷淡，自持，稀薄的那么一点放在那里，但只要是干净的，她就觉得是好的。 他来看她，既不勤，也不疏。月头必是一阵忙乱要合帐，十几天见不着人影也是常有的。或是跟着去南边办货，走之前也总差人来和她说一声。就是来了，也只是形容淡淡的，甚而有时只是跑到她这儿来打个盹。久了，她也知道他不爱说话，最喜欢那么浅浅笑着坐着，沏一杯好茶，看她一个人唧唧呱呱说上几车的话，眼神缱眷，似乎她说什么都是好的，动听的。 或者带她打扮了出去逛集市。她看上什么新奇玩意儿，还没说出口，他就买了来哄她。他和别人都不一样。别人送她玩意儿，或是求一个香吻，或是求一夜快活，他是什么都不要的人，只是看到她高兴，他也就心满意足。人多的地方，他悄悄的伸出手来拉住她，怕她走丢。他的手干燥，冷，她紧紧反握住他的手，转开脸去，不让他看到她眼里的泪。 就这么着，光阴偷转，眨眼便入了夏。 === 5.5 裏话 这日，基拉火烧屁股似的满院子疯跑了一阵，看见伊扎克蹲在一块假山后不知道干什么，扑上去就大叫：“二哥哥不好了！！” “你二哥哥我好得很，一见面就触我霉头！”伊扎克凶巴巴瞪了小弟一眼，继续掉过头去鼓捣着什么。 “二哥哥你听说了没，昨个儿人家孝敬二舅奶奶的白冠鹦鹉，二舅奶奶爱得跟什么似的，今儿个好好儿的就不见了，那屋里正疑神疑鬼闹得热闹呢。咦？二哥哥你手里的鸟好眼熟！！我怎么觉得和那走丢的小葵花长得一模一样呢？” “嘘嘘嘘！！”伊扎克一把捂住基拉的嘴，摆出最凶恶的表情，“还不闭了你的嘴！给我望风去！！我要烤了这只鸟！” 基拉眼泪汪汪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四处张望，一边给小葵花求情：“二哥哥，做什么要烤了小葵花？！好歹那也值几千两银子呢！！你要爱吃烤小鸟，说给厨房收拾了不就完了吗？” 伊扎克冷哼一声，架起火：“谁让那老货说少爷我不务正业！！叫她也知道我的手段！！”

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渐渐起了鸡皮疙瘩，不知是天凉还是心凉。他只是看着她，也不动手。她火气又上来，扭过头去正想骂他，却只听他一声长叹，替她掩好了衣服。她对上他的眼，他的眼里只有一派清明无奈。 “你确定真的想这样？”阿斯兰哑声问。 卡嘉莉背过身去就哭了。 “傻丫头。”阿斯兰柔声道，抚着她一头零乱金发，“我是男子，你是这么漂亮的可人儿，我又怎会不想碰你？我是拿你当最好的东西……” 卡嘉莉倏的坐起来，小孩子一样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会知道？！！！” 阿斯兰一愣，环着她柔软的身体轻轻摇晃着，又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她，一边一迭声的赔不是，心里怃然。 他懂得她的没有安全感和一腔子骄傲，可是他又何曾有安全感。他差点以为——连她都不需要他了。 “这么漂亮的脸，到底是破了相了。”她抬起泪眼怨恨自己，抚着他的脸细瞧。 他笑：“什么关系，男人还怕这个呢。”又捏了捏她的鼻子取笑她：“小野猫似的，爪子倒利~” 她瞪了他一眼，到底理亏软下来，把脸埋在他颈项间，更像只小猫似的蹭着。 他轻轻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娘以前也是做这个的，我又怎会看轻你？” 她愕然抬眼，他仍然带着三分笑：“她为了不带累我，我七八岁上下吞金子死了。候门深似海，我家虽只是寻常富贵人家，也断容不得米娅这样的女子，倒没的让她赔了性命，所以才不叫她来。” 卡嘉莉掩住他的嘴不叫他说。 “我都明白。” 字字千钧，俱是血泪。 残灯如豆。灯光下，他脸上那道新鲜伤痕又沁出血来，泪珠子一般成串往下掉，可是他却笑得恍若未知。 心酸难忍。 卡嘉莉反手，轻轻抱住这个不懂得哭的男人。 === 8.5 裏话 这日，阿斯兰带着卡嘉莉上街逛着，可巧就下起雨来。卡嘉莉拽着阿斯兰一顿疯跑，一头扎进个小酒肆，犹自吃吃笑个不停。 “你就疯吧。”阿斯兰没辙的骂了一声，掖起袖子擦拭她脸蛋上的水珠，她也不动，仰起脸，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的看着他，像是天真未凿的小动物一般，这心硬是漏跳了一拍半，正想说些什么，卡嘉莉掏出怀里绡帕摁到他脸上。 “可傻不傻！自己都湿着呢！看一会儿着了凉了又发热！”卡嘉莉一甩头，又咯咯笑起来，“我们这种粗生粗养的，可比不得你这种娇贵的公子哥儿。” “你就使坏使着吧。”阿斯兰睨了她一眼，也不恼。 卡嘉莉不安分，四顾望了望，借口要去去寒气就吵着要喝酒。阿斯兰一向宠着她，少不得端着小酒盅打横相陪。 酒肆原小，显得有些破落陈旧，又是午后，竟只有他们两个客人。一时只听得冷雨敲窗脆若琴，喝着劣质的酒，两个人都痴了过去。 半晌，卡嘉莉便嫌酒盅不过瘾，要换大碗，又推阿斯兰：“婆婆妈MD，倒像个猫儿似的，看得人心里发痒！！” 阿斯兰笑，绿眸闲闲的一瞥：“喝得醉醺醺的，又有什么趣儿？” 卡嘉莉一犟脖子，挑一挑两道远山眉：“偶一为之，又有什么打紧？你没听过‘有美当醉，有酒且歌’么？枉你生了个好坯子，迂得很！” “怕了你这张嘴了！”阿斯兰拱拱手，却也被她激起了豪气，看着拿上来的酒碗蹙蹙眉，“拿坛子来！” 一顿海喝。阿斯兰久未这么酣畅淋漓，一张脸就撞在酒碗上，犯迷糊着不肯起来。 卡嘉莉乐得眯起眼睛：“到底是你先败下阵来。” 他摆摆手，侧过脸来，一双绿眸清亮如星，亮得要烧灼起来。他喝醉了也奇，皮肤原就白皙，现下更是白得近乎透明，清楚便看到薄薄皮肤下的蓝色血管。别人喝醉了多是胡言乱语，他却更是咬紧了牙关似的，整坛子往嘴里不停息的倒，那用力的姿势，好像和这世间有着深仇大恨。 “阿斯兰……”卡嘉莉轻喟，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快乐？为什么这么不爱说话？” 他匆促的笑了笑，反手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灼烫的面颊上，像只舒服的猫似的眯起眼睛，唇在她手心磨蹭着。

阿斯兰何尝不知雷说的俱是道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竟理不出个头绪来，抬起眼来：“三贝勒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雷露出为难的表情，侧过脸去，“那小爵爷的贱嘴是出了名的，似乎提到了大公子的出身，二公子就恼了，这不就闹起来了。” 阿斯兰脑中轰的一响，一时百味铺陈，说不出滋味来。 那个飞扬跋扈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弟弟，这十多年来不曾给他看过一张好脸色，竟为了他的出身挺身而出，这才惹出这弥天大祸，叫他又情何以堪。 眼中就这么酸疼起来。 “三贝勒，可有法子保他一命？” “这……”雷沉思半晌，“也不是没有法子。小爵爷原也有不是，判个失手，关个几十年也就完了。只是……”妍妍的笑起来，“我又何必和侯爷府立这个梁子？” 阿斯兰挺直的就跪在尘埃里，低下头去：“还请三贝勒慈悲则个，此恩此情，阿斯兰必有偿还的一天。” 雷看着那干净骄傲的男人伏在脚下，唇边泄出一丝冷艳笑容，手就把他拽了起来：“这是怎么说的。” “放心吧，我会保他不死。”笑着，心里却突然觉得腻烦起来，雷拂了拂袖子，扭头又走进侯爷府。 “啊，对了。”转过头来，灰蓝眼睛里一片冷意，“大公子，那婚事，还是不要再提起了吧。” === 10. 富贵繁华温柔乡，虽不承望千秋万载，至少也打算着撑过三代去。在这屋檐下娶亲生子，寻常过日，岂料随着那忽喇喇楼倒大厦倾，都就成了不堪回首的前尘如梦。 帕特里克受不了这老来横祸，突然的就中了风，这一倒下再没起来。世间道理莫过于一个难得糊涂，他如今是得了三昧了。成日躺在床上饭来张口，小丫头子陪着说说话就孩子似的，流着哈喇子腆着个笑脸，也不知他心里头到底是明白还是糊涂，这一家的担子就都落到阿斯兰的头上来。 收拾了家当银子，照着雷的指示把个大理寺上上下下都打点到了，到底胡乱判了个15年在监关押。他又去天府大牢看他。伊扎克的暴烈脾气竟不能改，没有一丝转寰余地，到底是吃了亏。额间一道狭长的裂伤斜斜划过鼻子去，像是狰狞的嘴，人也瘦得不成样子。 阿斯兰抚了他的脸细看，伊扎克不耐烦，扭过头去，脸上到底是带了愧色。 “你这又是何苦。”半晌，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伊扎克闻言跳将起来就大吼：“你是没听到那张咇嘴里胡唚什么！！你忍得，我没这么好涵养！不过就是命一条！！还怕他不成！！” 事已如此，叫他又说什么。 伊扎克低着头，想了想，低低的问：“爹娘都好？诗河好？” “都好。你就放心。” 伊扎克突然笑起来：“你总是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耸耸肩，双手枕在脑后故作轻松：“在这里也挺好，不愁吃喝。” 对着他的注视，到底是再说不下去。 阿斯兰环顾四周。都已入了冬，床上不过胡乱铺着稻草，牢房的一边扔着破碗，也是脏的。伊扎克神情憔悴，胡茬子长得乱七八糟，一头散发柔和光芒的银发，如今看来毛毛糙糙，竟像是少年白了头。手腕因带重枷，把皮都磨破了，胡乱结着痂。他那从小兴起就拆屋毁墙无恶不做的被宠坏的弟弟，哪有一天受过这样的苦。心里一口气竟是苦得发胀。 “我就去了。” “嗯。”伊扎克答应着，低下头来，竟是乖顺异常。 他要走，又被他拽住了袖子。 “给家里添麻烦了。” 认错也不肯好好认，仍是赌气的样子。 “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他温言道。 “我……我明明讨厌你，讨厌得要命……可是就是听不得人这么说你……”他声音低如蚊呐，垂着头，他的袖子上突然就湿了一块。 还是个才到18的少年，又怎么可能甘愿就将韶光空逝。 “放心，伊扎克，放心。”他隔着铁栏抱着他轻哄，“你再忍忍，我一定救你出来。” 走到狱头房间，阿斯兰轻笑着，一张银票就递了过去：“给官爷买酒喝。” 那狱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赚公子你这银子，实在是塞兰侯爷先来打了招呼。” “侯爷给多少，我加倍给。只求官爷手下留情些，也就是了。”阿斯兰仍然满脸堆笑，“何况我那弟弟好歹也是文恭候爷的女婿，这日后的事还说不准了不是。” 狱头想了想，回了一脸笑，不动声色收了银票。阿斯兰终于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事情自然没这么简单。 由南自北的几十家铺子无一不受到攻击，竟是开不了门了。以前有人闹事，尚有官府撑着腰，如今是谁都不肯淌这趟浑水的。虽是这么着，御用进上的东西却是迟不得的，塞兰侯府是存着心要逼死萨拉一家，阿斯兰是咬着牙，死也要顶过这一关去。 家里也是怕人寻仇，更是雇了大批死士，钱竟是有出无进的份。说不得，只能从上到下的减分例，尽可能的省着，丫头奴仆也放出一大半去。原想着别人的可减，太太屋里的是断减不得的，这日伊萨莉亚竟自己放出一批丫头去。 “还不至于这么着，太太尽管放宽心，没事还照先前那样听听戏，外面有我呢。”阿斯兰尽量宽慰着。 伊萨莉亚觑了他一眼，拉了他的手，泪便淌了下来：“我的儿，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只是好歹把他拉扯了这么大，他要再出了事，叫我靠哪一个？” 又让人拿了自己私藏多年的首饰古董，一股脑儿交给阿斯兰：“多少银子我们都花得起，只要让那孩子出来。” “太太放心。” 应承着，心里越发的重，却也只能挺直腰，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不肯叫人看出端倪来。 就这么着一点点的理着头绪，转眼便两月有余。

=== 11. 这日，拜会了一堆达官显人，又到铺子里看了积压的货，忙到初更才回来。 倒在椅子里便不想动弹，脑袋中竟是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有只手在脸上不安分着，反手捉住就随口道：“别闹，卡嘉莉。” “大少爷……”声音讷讷的。 阿斯兰疲惫的睁开眼睛，才见是美铃一脸担忧的站在面前：“大少爷，好像又有些发热了，累了就去床上躺着吧，我给你弄药去。” 一累过头就发热，先天娘胎里就带出的一股子弱，长这么大竟身子一直都不牢靠。阿斯兰皱皱眉站起身，由她伺候着换衣服，随口问：“太太今儿个好吗？” “不过就那么着。”美铃顿了顿，“太太让你回来了去她屋呢。我看今儿个不早了，不如……” “怎么不早说？”阿斯兰继续皱眉，换了家居服一路就走去伊萨莉亚的房间。 “太太有事找？” “累了吧？”伊萨莉亚让他坐在小圆桌边，回头就叫人，“把那炖的鸡汤端来。”又转过头来笑道，“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一直热着呢。这时辰了也该饿了。” 亲自盛了放在他面前。 偏要到生死存亡的关头，才知道谁是可以依靠的。其实又是何必。不用这么着，他自然也会尽心尽力救伊扎克。话虽如此，温的鸡汤，喝在嘴里，心里到底是暖的。 “兰儿，”伊萨莉亚绞着手，“我有一件事求你。” 到底是来了。 “太太请讲。”阿斯兰温言道。 “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也在到处托人，看能不能救伊扎克出来。文恭侯爷出了个主意给我，只要买通了当日在场的人，说是别人所为……” “这个别人就是我罗？”阿斯兰十指交错，闲闲的一笑。 想来也是，雇来那不要命的穷人是不像的。唯有他这么身披绫罗却难掩下贱的身份才刚刚好。 “兰儿，迪亚哥少爷他们都同意了，就是三贝勒，只要你肯，他就答应翻供。兰儿，你这是救我们全家的命！！伊扎克有妻有子，你是别无长物的！！诗河肚子里的孩子，你忍心看他一落地就没爹吗？”伊萨莉亚哭湿了一方绡帕，拽着阿斯兰的袖子。那手指冰凉濡湿，蛇一样缠着他不放。 阿斯兰的眼珠子缓慢的移到她脸上，玻璃珠一样的眼球，看不出悲喜，死了一样寂静，人却面无表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硬是撕破七重夜色。阿斯兰笑得伏在桌上岔了气，一阵咳嗽气血翻涌，脸上就泛起嫣然血色来，抬起头，手指颤抖指着那碗鸡汤，犹是捂着嘴笑个不停。 “太太用这么一碗鸡汤，来换阿斯兰15年大好岁月，太太也太会做生意了不是？！” “算我求你！”伊萨莉亚跪倒在地，不怕疼似的头就磕在了青瓷砖上，“我求你了兰儿！就算我对不住你，伊扎克总没有负你的地方！！” “没有负我的地方？！”阿斯兰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似的，仰着头笑得花枝乱颤笑不可抑，“好一个没有负我的地方！！他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替他善后的是我，回来挨打的也是我！！他看见什么东西说声我要，即使是我最心爱的东西也只好双手奉上，他一般玩腻了就随手扔了或赏人，我和哪个算去？！这么些年我被这么搓揉，他可有为我说过一句好话求过一声情？！！连声哥哥他都不屑叫我！！就因为他突然兴起为我去杀了个人，我就得把那些前尘往事都搓骨扬灰咽下肚去是不是？！！” “是他杀了人，是他惹了祸，是他带累了全家，就因为他有你这个好娘亲，所以一切就要算到我头上来是不是？！” 笑得脸颊都发酸，阿斯兰沉下脸，带着一抹冷笑，冷淡却又不容抗拒的扶起伊萨莉亚：“这么些年，太太你若是有一次亲手炖了鸡汤送到我房里，阿斯兰今日二话不说就认了。如今这样，还容我细细考虑吧。” 走到门口想了想，到底冷冷的瞥了那一夜苍老的妇人一眼，心里不是没有怜悯的。 “塞兰候府能由得你们这样搞小花样？” 伊萨莉亚心里又迅速燃起了希望，脸上就放出光来：“家里既这么着了，等伊扎克出来，就让他和诗河去候爷府上过，量塞兰候爷也不敢怎么着。这宅子，就让它空了吧。”

能有这么容易？ 阿斯兰心里冷笑，凉透的心和烧灼到昏昏沉沉的头脑却拒绝再为这个家做任何考虑，摇摇晃晃的就自去了。 穿过回廊，眯细眼才见诗河正站在月色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也是来求我的吧。” 诗河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太太自去求了我爹爹，并不是我的主意。” 她安静的神色有着令人平静的力量，挺直的背脊，比起别的女子不知怎么就多出几分坚韧刚劲儿来。 “伊扎克做错了事，原就该受罚。他这个脾气不吃了大亏也不能改，倒是让他吃些苦头还就罢了。”诗河神态安然的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管多少年，我总是带着孩子等他的。” “你怪他么？”阿斯兰靠在墙上，头越发晕得厉害。 诗河瞥了他一眼，露出坚定笑容：“怎么会？他能为你挺身而出，我觉得非常骄傲。” “也许你会觉得我在帮太太说服你，或者觉得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家里受过怎样的苦，可是在我看来，他其实非常敬爱你这个大哥。”诗河看着前方，露出温柔的神色，“他只是至为笨拙，笨拙到不知怎么处理感情。” 他怎么会不知，怎么可能不知。血浓于水是事实，胜过一切虚浮言辞。那是他的弟弟，他看着出生，看着牙牙学语，看着学步，看着长大的弟弟。他们虽不曾共享爱，却共享了整段人生。 “你真的不用理太太，我可以等他的。”诗河温柔笑道，“那我回房去了。” 看着诗河的背影，阿斯兰终于支持不住，倚着墙就慢慢跌坐了下来。 心是空的，却又没有空得彻底。 他恨自己尚且留下的良知。 诗河关上房门，手止不住的颤抖。 刚才那一番话，多少是出于私心，多少是刚正不阿，自己心里最清楚。 在爱里，人人都可能变成修罗，她抚着自己的肚子这样想着。她想要保护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为此不惜牺牲掉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可是，她难过的抚摸着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要这个孩子未出世之前就背负这样的罪恶，这真的是她想见到的吗？ 诗河终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个男子用力抱住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墙角。这样这样的用力，一个保护着自己怀里所有不受外界侵犯的姿势。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 诗河轻轻推他：“阿斯兰，阿斯兰你不要去！” 她的泪流下来：“我认真的，你不要去！” 他抬起头，绿眸清澈如水。她突然发现，她已经阻止不了他。 === 12. 自那日抵死缠绵后，她苦等了他几个月。 先是恍惚听得他要娶亲，想着即便娶亲，他也该来和她说一声，却怎么也等不来他，心下不免气苦起来。越等心便越凉，越觉得自己可笑，怎么就把他一时的甜言蜜语都当成金科玉律似的。他虽喜欢她，但是他对她从无承诺，也断然不会为了她放弃原先中规中矩的生活。既是没有未来，她又有什么权利去过问他的婚事？他又凭什么非得来告诉她他要娶亲？难不成还来问她新郎的吉服什么样式好不成？？真正可笑至极。 一颗心冷透。 正因他从来没有应承过她什么，所以她竟也怨不得他。她只道自己无求，只与他过得一日便是一日，未曾料到头来心里仍是刀割一般。 喜欢上一个人，又怎会无求？ “姑娘姑娘，阿斯兰少爷来了。”小丫头高高兴兴跑来通报。 她心口一松，眉又轩了起来：“在哪儿呢？” “在妈妈那里呢！” 摔帘子气冲冲走进暖阁，他听得声响，抬起眼来，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写着什么。 “卡嘉莉，大公子来赎你了。”老鸨堆了一脸笑，心情却着实复杂。 “什么？”她一惊，一时竟不知悲喜，只顾狠狠盯着他的侧脸。他好像什么都不知，自顾自签了银票递给老鸨，又拿来卖身契看了一看，验得真伪，就走过来递给她。 “这是什么意思？”她冷冷问他。 “今后自己保重吧。”他的意思很明白，他大少爷不玩了，甩手不干了。 虽设想过千万种离别场景，也立志是要好聚好散、只道珍重的，却没想到只是几个月不见，就生疏到恍若陌路了。他若好好对她哭诉他的难处，痛不欲生的要求断了，她也就认了。却这么昂着头板着脸，好像错的是她，心头一股子邪火就无处发泄，一口酸气更是浸得心发苦。

“大公子可真讲情义，走之前还不忘把我们这种下贱之人放在心上，真正难得。”她冷哼一声，接过卖身契往桌上一拍，劈手夺了老鸨手里的银票团成一团就掷在他脸上，“爷的情我领了，可惜我没福消受。” 他也不恼，捡起银票来缓缓展开，慢吞吞却坚定无比，仍然给回老鸨，拿了卖身契看得一看，就撕了。 “你要爱留在这儿，也由你。” 冷淡的语气，好似她只在无理取闹。转过身去竟毫无眷恋，更是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是怕给她一点好脸色看她会缠着不放呢，还是真就恨她恨到这种程度了？ 她冷笑。 罢罢罢，从此意气风发，如此了断，也是痛快。大凡人间爱侣，齐眉佳偶，谁又逃得过一个生离死别，什么区别。心有灵犀。心有灵犀！！一点灵犀，怎能用够一世？！只是早知道，早知道只有这么短短一年，她该更恃宠生娇才是，也不枉了那一年韶华！ “站住！”她到底追出去叫住他。 “有话请讲。”他绝情到吝啬看她。 “你心里可曾有一度想要抛下这一切，只和我两个人过清静日子？即使穷些，苦些，只是我们两个人？” 他僵直着背，眼睛烧灼，却掉不下眼泪。他是阿斯兰，不会求人，不会示弱，更不会学小儿女作态。初识时虽曾想过有用得着她的一天，这念头却早就丢得遍寻不着。他只是顿一顿，一言不发就走了。 她冷冷看着他的背影走出视线，转过头，滴泪不流。她是卡嘉莉，不会求人，不会示弱，更不会抓着不放死缠烂打。所以她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装作没事人一般。 她不知他淋着雨立在她楼下，只是痴了一般。跟的人一叠声的叫，他才醒过来似的，疯了一样打马而去。一头扎进了小酒肆，也不管是什么酒，白水似的往下灌，到最后也分不清是倒在嘴里还是灌在领子里。待得被下人找到送回府去，早就发热发得神志不清，又醉得糊涂。 一屋子丫头急得忙前忙后，美玲端着药，下死劲把他扶起来哄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把攥住她的手，语不成声：“今生是我负你，如有来世，三生定许，只怕你腻烦我。” 语调凄绝，说完了头一仰，竟像气绝一般，撞得美玲差点拿不住碗，心头更是鹿撞似的，红着脸啐了一口：“这又是怎么说的。” 青灯照壁，冷雨敲窗，卡嘉莉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偷偷摸到酒窖里敲碎了封泥，学他的样子抱着坛子仰脖子就猛灌一通。 怎会不知道，怎会不明白？消了气，白日里那消瘦苍白的人便又站在眼前，又怎会不知他是咬着牙硬扛、什么都不肯说与人知的人？瘦成那个样子，心里早不知煎熬成什么样了，她又怎好去逼他。 “阿斯兰……”卡嘉莉喃喃的，抚着酒坛子就像抚着那人的脸，嘴里却嘻嘻笑起来，又笑出了泪，“如有重逢之日，你定要快乐啊，阿斯兰……” 这厢头是掷千金公子无奈绝痴情，那厢头是酒破愁红颜只可道珍重，叹只叹世事浮沉造物弄人，怎一个，“命”字了得。

=== 13. 世事变化无常。花了十几年功夫训练自己对一切控制自若，以为可以人定胜天，一朝翻覆，神用失去来告诉你生命的神性。 看着铁栏内外互换的位置，阿斯兰只想放声大笑，觉得此事再荒谬不过。然见伊扎克满脸懊恼，却又不好笑出声来，生生的忍下去，只忍得五内俱伤。 叹一叹气，阿斯兰手搭着伊扎克的肩膀温言道：“今后，你可都改了吧。” “我知道。”他重重点头。 深呼吸了口气，伊扎克抬起头：“南边的铺子我让都盘了，换了银子买了几个田庄，将来也留一个退路。那几个老执事都顾着你的情，出了好些个主意。京里的铺子转到诗河她爹爹的名下，虽多个人盘剥利润，总比不开强些。” 到底是长大了，说起仕途经济来也头头是道的。阿斯兰看着他，心里竟浮起欣慰来。 “祸兮福所伏，可见古人说得不差，经此大变，你到底是懂事了。”阿斯兰展颜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伊扎克低下头，阿斯兰这才看见侧脸上又是一道新伤，不由抚了皱眉：“这又是怎么了。” 伊扎克反手掩了，神色就有些狼狈：“来的路上碰着塞兰侯府的人堵着，我想着惹不起躲还不行么，就跑了。” 阿斯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叹了口气：“往后还是少来吧。” 伊扎克翻眼一瞪，一口气就堵得心发疼：“你当我什么人了？！”恨恨的就恼了，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咬牙切齿道，“那日你说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你等着，我定会救你出去。” 这脾气坏得像箭猪一样的小孩。 阿斯兰看着伊扎克倔强的背影，知道自己心里并无悔改。 雷托着腮歪在美人榻上，看着伊扎克走出天府大牢，心里很是意犹未尽。 “真是一幅动人的兄弟友爱图不是？”啧啧称奇，看向一边点头哈腰的狱头。 拍拍屁股，裹上貂裘，又瞥了那干净的男子一眼，心里是恨的。在这样的境遇下还能这么坦然自若，这份控制力与其说让人敬佩，不如说让人本能的恨。 闲闲的勾动唇角，扯出一个美艳笑容，看也不看身后的人便问：“姑娘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照贝勒吩咐，没敢让姑娘知道。” 雷伸了个懒腰，若有所思：“你说我让她知道好呢？还是不让她知道好呢？” “不叫她知道，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无疑这比较符合我的美学。”一双灰蓝眼眸顾盼生姿，满是恶毒的冷意，笑得却艳，“想想看，这厢头抱着一生唯一的爱情终老大狱，那厢头懵然不知嫁作人妇平淡过日，何等惨烈。” 一生的游戏，他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却渐渐失却了耐心。 摆了摆手：“不拘哪个，去告诉姑娘一声吧。我倒还真想见她了。” 手下安静的答应着退出。 雷裹着白狐貂裘走出大牢，这才发现天上扯棉絮似的，飘着入冬的第一场雪。苍茫雪地尚未被践踏，平整如镜。整个世间失却声音，只是寂静无声。而唯这寂静，似乎才是人间真相。 雷裹紧貂裘，只觉心下十分萧索。 === 14. 卡嘉莉找到雷的时候，后者正施施然坐在亭子中，一脸专注的给宠妾染指甲。 看到她来，那人轻笑一声，微侧着脸：“总用凤仙花染指甲，我今个儿别出心裁，让人用芍药淘澄了汁子试试，竟也好。” 他总是偏爱芍药，一年四季只种芍药，为此让花匠伤透脑筋。 雷握着酒红色头发女子的晶莹玉足，仔细端详着。小颗珍珠似的脚趾上是血一样的红，映得皮肤更为白皙，竟是惊心动魄的艳。那女子却显然是冷着了，咬着下唇，牙齿打着架，却一句不敢吱声。 “如今你是自由身了，爱上哪儿就可以上哪儿，怎么又跑到我这儿来了？”雷轻轻笑着，放开那女子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伸手又拿了桌上的花瓣轻轻摩挲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恋上我了呢。” 细长白皙的手指，素若无骨，水蛇一样妖娆，却突然狠狠搓揉起那花瓣，指尖就染满了鲜红汁液。 “三年前你说过，只要我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只想知道那句话还作不作数。” 雷笑吟吟歪头看她：“你的记性也真好。”顿一顿，叹一口气，“却总是记住不相干的事。”

=== 15. 重见天日，恍若隔世。 阳光灼眼明亮，下意识便眯细眼睛躲闪，只觉身上泥淖不堪，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发起怔来。 “大哥，你傻站在那里干嘛？家里人都等着呢！”伊扎克跳过来拽他，生龙活虎，“坐牢坐傻了不成？！” 他带笑看他：“伊扎克，你叫我什么？” 阳光下，少年的脸便扭捏起来，终是恨恨扭过头去，低低的叫了声：“大哥。”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苦尽甘来？ “大公子大公子，”美铃俏生生的拉了他的手，扭过头去又悄悄拭泪，“你回来就好。” “怎么瘦了这么多？”阿斯兰笑问。 美铃羞红了脸，低下头：“京里正风行呢……”语调是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大哥哥，你瘦了。”基拉拉着他的手，一脸心疼。 “基拉，有没有好好念书？”他的手落到他的头顶上。 “有啦！一回来就问这个~！”基拉扮出一张苦脸。 诗河抱着才出世的婴儿，笑吟吟走上来：“大哥，你受苦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接过那孩子逗弄着。依稀软发，睁开的瞳眸竟是纯净的碧蓝，咿咿呀呀，抓住他的手指就不肯放。 “初见面的，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他。” “自家人的，有什么打紧。”诗河笑着让开，伊萨莉亚绞着手，含泪看着他。 “兰儿，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来吃饭吧。”伊萨莉亚似乎想伸手抚摸他，伸到半空中，却突然缩了回去，“我亲自下的厨，你快来。” “有劳太太了。”阿斯兰低头应道。 这么多年的隔阂，冰释前嫌总需要些时间，但只要双方都有友善的姿态，就只是，时间问题。 疲惫和水一起淹没身体，连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一根，这半年时光便如雾气一般在浴桶上方蒸腾。阿斯兰决计不去计较其中的得失，只记住他们今日的接纳，和日后这一家子要一起走过的岁月。 家园要重建，铺子要重新扩张，要重新和官府搞好关系，要想办法恢复伊扎克的职位，要…… 细细思量着，却突然想起卡嘉莉，不知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当日匆忙，只好匆匆赎了她放她一条生路，却连解释都未给一个。只是她这样刚强，必然不需要他担心。 到底是累了，阿斯兰只觉十分疲倦，靠在浴桶里闭上眼睛，头一歪，就睡着了。 未几日，传圣旨，不仅恢复伊扎克原职，且加官三品，阿斯兰赐婚歌姬郡主，封额驸，加封尚德候。萨拉府听得这个消息，上下喜不自胜，都似乎看见了锦上添花，烈火烹油的前景，连那中了风的老爷子竟也利索了起来。 阿斯兰跪着听完圣旨，赶忙封了银子塞给那传旨的太监。 大太监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额驸好歹别忘了三贝勒的情。” 阿斯兰听得这话，心里便都明白过来，又过了两日，就去找雷道谢。 雷穿着一袭素衣懒懒歪在塌上，见到他来了，笑吟吟上前来携了手：“给驸马爷道喜了。” “这都是三贝勒的恩情。”阿斯兰深深一揖到底，“三贝勒往后有事只管吩咐，阿斯兰万死不辞的。” “罢呦罢呦。”雷扭扭唇，瞥了他一眼，“我没这么好心，你倒是谢谢卡嘉莉是真。” 阿斯兰心里一紧，往雷脸上看了一看，却猜不出他究竟是甚心思，只好拿无辜笑容来应对：“我去珠络阁只找不到她，老鸨也说不知她去向，原来是被三贝勒金屋藏娇了。” 雷淡淡笑了笑，却再不提这个话头，只拿一派闲话来讲，又拉了他看戏吃酒。 他家里的戏班子自然是极好的，听的是热闹的《西游记》。雷又点了一出《刘二当衣》，又是插科打诨的戏，他却听得十分入神，不时的拍案叫好。阿斯兰因要茶，掉过头去递杯子给小丫头，可巧就看到雷茫然若失的侧脸，在光影映照下，极是萧索寂然，令人看了十分不落忍。阿斯兰这才想起来雷要比他还小了两岁。 “三贝勒……可是有心事？”阿斯兰并不是说话不防头的人，却不知怎么一时口快。 雷怔了一怔，歪着头，鹦鹉学舌般的：“我有什么心事？” 突又嫣然一笑，似乎刹那间满园花开，极是妩媚的笑容：“我怎么会有心事？”掉过头，语声却已哽咽。

=== 17. 新婚三月，拉克丝提出要回靖王府小住，阿斯兰自然不肯违逆，就这样来到这座充满各自回忆的园子。 雷死后，这座宅子的所有权便转交给了拉克丝。阿斯兰默然跟在拉克丝后，听她兴高采烈指给他看小时候淘气的场所。 绕过了正面大宅，进了园子，两个人不禁都“咦”了一声。只见总是开得热烈紧张的一簇簇芍药，如今却枯柴似的，再不见一瓣嫣红。 “这也真奇。”拉克丝蹙蹙眉，便把这个放在一边，指着那沁清涧含笑道，“看，我们的媒婆。” 阿斯兰愣愣看着那清涧边的石头，便好似看见那日卡嘉莉和飞鸟真世子坐于石上，背对一丛芍药，那人有一搭没一搭往河里扔着石子儿。 那是他第一次体察到自己的心意，原来叫做喜欢。 “怎么了，最近老是发呆？”拉克丝一脸担忧。 他摇摇头，露出倦怠笑容。 拉克丝咬了咬下唇，也不追问，拍了拍手：“我让人摆下宴了。我们这里的厨子极好的，不输给宫中的御厨。” 拉了他就走。 两个人，满满的一桌菜，他到底也没吃出味儿来。 用了午膳，推说想后边去静静，信脚就走了出来，直到看见一间锁着的屋子才停下脚步，招手叫来下人。 “这就是三贝勒出事的屋子？” 下人安静点头。 “打开。” 阿斯兰深吸口气，迈步走入。 斜阳映照深深院，一张书桌便汪在暮春暖阳中。被衾是折起的，花架空着，别无陈设，想是有什么古董也定都被她砸了。空气中淡淡血腥，下人点了暗香遮盖。细细的香弥漫在空气中，若袅烟，若轻絮，未捻已自碎了。 他在床上坐得一坐，并不急着打量，倒闭目练起了涵养功夫，许久，才又睁开眼。 墙上一副画，竟是他常带她去骑马的那个山谷。二人二骑，一个是他，一个是小子模样的她。他微微笑着，伸手轻轻摩挲。 她的画与众不同，构局漫不经心，似乎只是任性画来，却充满张扬的力度。留白处提着：有美当醉，有酒且歌，何妨醉笑陪君三千场，不诉离伤。 他匆促转过头去，听到自己呼吸发紧，不忍再看。 虚脱了一般，看到书桌前的凳子便腿软坐了上去。见桌上堆着的字帖，随手拿她临了的字来看。字也像人，耐不住性子，开篇还是好好的卫夫人簪花小楷，渐次变成了王羲之兰亭集序的行书，最后竟用起了怀素和尚的自言贴的狂草。 他看得又笑出来。 厚厚的几百篇字，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拉克丝推开房门，只见夫君带着微笑坐在窗前，那刹那直让人想起芝兰玉树四个字来。 “看什么呢，这么得趣？”她笑着走过去。 他把手上的东西一掩，站起身挡住她：“也没什么。” 她心里忖度着，也不追问，拉了他的手：“这屋子有什么好玩的？跟我去前院吧。” “好。”他一如既往，不肯违背她的意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是她突然看到他眼里泪光闪烁，正疑似幻觉，他伸手遮住眼睛背过身去。 她一直觉得他的手漂亮，手指细长白皙，指尖若素，像是一朵无香的兰花。君子若兰，闺房里她这么取笑过他。可是这日下午，她恍然看到了那素兰上的血痕。她是聪明女人，静静的看了会儿，也没说什么，走出去替他掩了门，从此之后更是绝口不提。 她靠在门背上，他在门里，一扇门隔开的距离，就是今生永难逾越的跨度。她不知曾有那么一个时刻，他在门外，他爱的女子在门里，他们原可以试着双宿双飞，只因为他的懦弱自私，他永远失去了她。那一刻，门内外的两个人，至近至远。 他从不知哭得累了会犯困，恍惚中又看到她一脸嚣张表情：“真傻，聚散浮云，有什么好哭的。” 她转过头，一头金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管他那么多，我只醉笑陪君三千场，不诉离伤。” === 18. 风，还是北方的风，扑在脸上，带着砂砾的粗糙质感。 拉克丝安然的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小丫头们打扫房间。 电光流年，瞬息浮生，一刹那已是十年光阴偷换。 他是温柔体贴的丈夫，从不沾花惹草，一味上进，保得她衣食无忧。若不是她一力撺掇着他收了美铃，他竟是守着她便是一世。得夫若此，夫复何求。若是再有抱怨，恐怕天都要不容她。只是那没形没迹的怅惘，却总不知从何而来，总不知如何排遣。 “娘，娘，”大儿子虎头虎脑的跑进来，既不像他冷淡持重，也不像她温柔平静，一腔爆裂性子，倒和她小叔伊扎克一模一样，“二叔带我出门玩儿。” “仔细别又摔断腿。”拉克丝满脸爱怜，拉了儿子摩挲了一番，又细细关照了跟的人，这才看见美铃神色疑虑的走了进来。 “爷昨儿个又睡外书房了吧？”美铃递了个字纸过来，“奶奶瞧这是什么？” 拉克丝展开一看，分明是夫君那手漂亮的瘦金体。 “昨夜小寐，疑君互至，却是琉璃火，未央天。” 看得痴了过去。 互的那字就被水渍微微晕染了开来，拉克丝一惊，抬头才知是窗外一阵急雨，三两点顺势飘了进来，映得那字倒好像浸在泪中。 拉克丝仍旧递给美铃：“傻丫头，什么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美铃终究心里不安。 “都是过去的事了。”拉克丝轻轻一叹，“人在身边，也就罢了。” 这便是做奶奶的气度。美铃带着敬畏的神色，也就下去了。 拉克丝仍旧轻轻抚着微隆起的肚子，坐在窗边。 这世上多的是爱怨痴狂，抵死缠绵，然而最终白首到老的，却总是不相干的人。就好比过年那烟花，刹那芳华，美则美矣，却只是转瞬即逝的艳丽幻觉。 然而留在记忆里的，又岂不就是那刹那芳华的灼烈错觉。 拉克丝终是落下泪来。 ===End===

我，一意孤掷。原来只是，一、败、涂、地。 烛影摇红，珠帘流紫，轩阁内暖意融融。净手，焚香，挑抹七弦商音。然他怔然执杯，痴望月上中天，弦断亦不闻。 临窗滴泪，就砚研墨，写到别来，红笺为无色。他轻轻搁下信纸，遣回鸿雁，只作不识。 通往他心的小径三军执仗戒备森严，我一介弱女如何能直捣黄龙？ 却是那少年伏于窗棂，一脸稚气问我，拉克丝，你为何不高兴？ 他不肯好好叫我嫂子，固执却是遗传了萨拉家的脾气。 他说，你笑一笑，你笑一笑我给你好玩意儿。 他捉了萤火虫装在玻璃瓶子里，便像捧着心似的，郑重又郑重的放到我手上。 感念至无语，伸手便摩挲他的头顶，我只当他可爱的弟弟。 他回眸露齿一笑，拉克丝，假以时日，我会长得比你还高。 满瓶萤火虫明灭，没心没肺，无忧无虑，便似那少年的纯真紫眸，我却彻夜难眠。 他最终比我高了一头。虽仍是那总带一抹乖巧笑容的娃娃脸，身量却干瘦结实。走上街去，亦不输给他俊美的两个哥哥，总惹得那多情少女低下头去，却又带着一抹红晕从眼梢偷瞧。 相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他却只是挑东挑西，拒死不肯，惹得婆婆大骂他孽子。他便问我，拉克丝，当日你为何要嫁给我大哥？ 是在护城河边，我便带着一抹怀念笑容，告诉他那场旖旎相遇。 他低下头去，默然不语。 一点淡橙色的流光漂在水上，随着河面浅浅起伏，等移近了，才知是一盏不合时的河灯。不知是什么人做了来放在河里。 我为逗他开心，便指给他看。 真美。我说。 言未灭，他却突然上前跳入河中。我惊呼，却见他游至河中擎住那盏灯，怕水浇熄了蜡烛，高高举着又凫了回来，交至我手中。 上好的蜀锦，顺著劈成叶脉粗细的竹片绷成一朵白莲，中间一只蜡烛，火光忽长忽短不停摇曳。题著字的薛涛签系在边上，沾了水，墨都晕开了，再看不清字，是面目全非的前尘。 他说，拉克丝，若那日是我遇见你，我亦会跳入河中救你。 原来只是一场错相逢。 我低下头，那好容易才护得周全的一点火被眼泪一浇，轻易的就窒息了。 中秋赏月，我分了月饼，逐一递给婆婆，递给丈夫，递给小叔，递给——他。 手指触到手指，心怀鬼胎，竟同时松手。那只月饼便如尴尬的真心，曝露于月光之下。 阿斯兰只是看一眼，并不说话，神态波澜无惊，事后更从未提及一字半句。他的霁月坦荡，是因为他的不爱。而那一刻，我是真的恨他。 暗香残冷，西窗下，他的手指缠绕发间，他问我，拉克丝，终我此生，是不是只能这样不见天日？ 如何作答。 那极爱的纯真紫眸，不知何时被痛苦混浊了一腔无邪。而我便是那，十恶不赦的罪人。情何以堪。 发是凉的，纠缠在他指间，如流水千叠，理了还乱。 婆婆絮絮的说起阿斯兰为这个家的牺牲，意有所指，他便气不忿。 那他就可以挥霍掉拉克丝的幸福么？ 伊扎克从未在我面前动过怒，那一日，他重重把基拉打倒在地。 他揪着基拉的领子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若没有他，你以为你就可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成人？！ 伊扎克重重把他推搡在地，眼中是深刻的悔恨。 这个家里，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他。 他丢下这一句话，挑衅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便是冰一样的，冷。 基拉突然咬住手背，痛哭失声。 他便终是要走了。 他说，或者让我一生拥有你，或者我们此生再不相见。 当年盛况嫁入此间，我昂着头骄傲如神女走下凡间，只为了那一厢情愿的爱情。到如今已是有夫有子，眼眸苍老纤指若栅，我可能再一次为了爱情出走。 我选择，永不相见。 拔下鬓上珠钗递给他做念心，掉过头，泪珠早就成串落下。 恨只恨那一场错相逢，恨只恨我没有先遇着你。 那一夜的月光，分明碎了一地。 都缘自有离恨，故我把黛眉画作远山长，只不知那娇生惯养惯了的少年，在那天寒地冻的塞外可过得习惯。

那一年，我说服丈夫又纳了妾。外间只说我贤惠大度，婆婆却拉了我的手细细摩挲。 好孩子，这就是你的命。 是了，这就是世间大多女子的命。我开始渐次相信，相爱的人不应、也不能在一起一世。感情激盛，不轰轰烈烈至你死我活抵死纠缠，如何能够罢休。能够走到最后的，总是那些不相干的人。 阿斯兰每年过年都写信，一遍又一遍的问，基拉，为何不回来。总是皱着眉，一遍又一遍不甘心的问，基拉，你为何不肯回来。 这温厚的男子，始终不知他宠爱的弟弟觊觎着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 这么着，到了第六个年头，阿斯兰却是连提笔的力气也没有了。 当年一场入狱，不知在中受了何等折磨，出来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好。又把经年委屈似乎都爆发出来，只几个月，便已病体沉疴。 伊扎克乖顺坐于他床前，侍奉汤水，竟不肯假别人之手。阿斯兰又急着把家里的一宗宗事情都与他交代明白，那光景，便像是交代后事。伊扎克又急又痛，一边吼他胡思乱想，走出门外，泪却汹涌而出，却只是无声饮泣，不肯叫门里那人知道。 阿斯兰轻轻嗽着，苍白脸颊上泛着嫣然血色，眼神却清亮如少年。 伊扎克，我已经活够了。 瘦得一把骨头，白色素服便从肩上滑下，露出织
细锁
骨和大半胸膛。淡极的一抹艳，疑似神品，却注定不能在人间久留。 基拉终于回来，再不是那世事未知的轻薄少年，眉宇间生杀决断，隐隐便有沉稳的气度。 阿斯兰笑着看他。 真好，基拉，你回来了。 他又看我，拉着我的手。 拉克丝，幸好没有耽搁你太久。 基拉，拉克丝就托付给你了。 他把我的手放到基拉的手心，便像了却心事一般，瞌上眼睛，睡容只是平安沉静。 最后弥留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迷糊，呼吸很浅，随时都可能停止似的，却又突然睁开眼睛，吃力的伸手拭去我的泪。 别哭，拉克丝，别哭。 清澈的绿瞳已经微微扩散，他侧着脸，突然笑得淡如三月柳絮。 看着面前的空气，眼神缱眷，便好像那里坐着他最爱的人，却是我从未见过的似水柔情。他梦呓一般轻轻说，好一个醉笑陪君三千场，不诉离伤。 出殡那天，阳光晴好，温暖和煦。 美玲噙着泪整理他的床铺，突然便惊叫出来，痛哭失声。 他的褥子下面是藏着的丸药，一颗一颗，不知有多少。 原来，他竟是以死成全。 我告诉基拉，基拉扭扭唇角说，大哥哥就是这样，打小儿就喜欢委屈自己。然而，终究免不了与我又抱头痛哭一场。 哭得恍惚，便觉前尘往事恍然若梦，而我早就刹那芳华弹指红颜老。然而兜兜转转，却终于找对了地方，找对了人。 基拉在阳光中折过头来，沉沉微笑。 他说，我一开始认识阿斯兰，是为了日后要认识他。为此，我们都应该感激上天。

=== 番外：凝眸处 带着丫头们冲到前厅，小厮们慌得一阵乱躲乱藏。伊扎克气氛氛的瞪了她一眼，手里的鞭子更是去得急了。再看他们那精灵古怪的儿子给吊在房梁上，早给抽得哭都哭不出来。 “伊扎克！！”她死命的抱住儿子，“你这哪是在教训儿子？！你竟是在审贼！！” “让开让开！！”伊扎克不耐烦的伸手来揪她，“你自己问问他该不该抽！！” 扎古虽给抽得神志不清，仍然气若游丝接口道：“不该……” 伊扎克闻言暴跳如雷，气得脸都歪了：“小畜牲还敢顶嘴！！！”跳上去就想掐死不孝子。 “你敢！！”她也气得眉眼倒立，推了他一把，“你要掐死他，先来捏死我，是正经！！我知你不待见我们母子！！”回头就嚷了声，“套车！！我带着扎古回爹爹那儿去，从此离了你，就遂了你的意了！！” 伊扎克见她也是动了大怒，悻悻的冷哼了一声，掷了马鞭子就走了。 她这才把儿子带回屋里，褪下中衣一看，浑身上下或青或紫，都破了皮了，倒像是牢里的刑犯，心下又气又痛，狠命一指头就戳了上去。 “嗳呦~”扎古哀哀叫了声，捉住她手，“都给打成这样了，娘不帮着上药，还跟着老爷挫折我不成。” 她恨得要撕儿子那张油嘴，瞪了眼睛：“要我说，你也活该被打。你但凡好好的读书上进，他就打你了？今儿个又是为了什么事？” “不过是看了两册《会真记》，不知又是哪起多嘴的小人去搬舌了？”扎古恨恨的咬牙切齿。 “好一个‘不过是’……”她气得揪住他耳朵就拧，“叫你看《大学》《中庸》，你倒乱批人家个‘禄蠹’，说人家都是‘国贼禄鬼’，这会子看这些劳什子野史倒食髓知味了！！这是大家的公子哥儿说出的话么？既要看，就别让人知道啊！就这点子能耐！！闹到他耳朵里去，你要叫他装聋子吗？” 真正是恨得了不得，看儿子一身的鞭痕，又心疼不过，少不得细细给他料理了，哄着用了晚饭，又看他睡安稳了，这才要走，却看见门外鬼鬼祟祟的影子，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没事了，太医的那丸药专治外伤，敷上去倒好。”她走出去，他一头银发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芒，她又笑，“瞧你这点子出息。既是不放心，就进去看看也不值什么啊。” 他冷哼：“我还让这小畜牲爬到我头上来呢！！” 扭头就走。她赶忙加紧脚步跟在他身边。 “你今儿个到底下手狠了些。” 他没好气挑挑一双纤眉：“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我不动手，倒没的落了个纵子骄淫的名头去！”又板起脸，“说起来，这小畜牲也该被好好教训教训。成日家作耗，三天打架两天逃家，前些日子宫里赐下的一个金自鸣钟，他拨弄了两下，就坏了。” 她低着头静静听着，倒嗤笑了一声：“这么说，不是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么？” 他的脸上霎时浮上一层薄红，侧过头来不自在道：“我可不就因为从小没老子管，闹得不堪了，这小畜牲比我当日坏上十分，焉能让他步我后尘？” 她上前轻轻挽了他的胳膊，脸靠在他肩上，低声道：“傻子，我都知道啊。” 他侧过头来，一双蓝眸里是不为人知的柔情，轻轻伸手抚摸她的侧脸：“诗河，跟了我，你后悔么？” 他轻轻的慨叹：“当日你家上门来提亲，该是大哥娶的你。我娘那时候霸道，就因错阳错换了我，害你受了好些苦，你可后悔么？” 她抬起头，对上那一双暴戾天真下的纯真蓝眸，轻轻展开微笑。 她并没有倾国倾城的貌，最多也只是长相周正。可是她笑起来，却仿佛突然满园花开，一刹那惊艳无比。 她说：“傻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是文恭候的第四个女儿。 文恭候一生命中无子，女儿便是自己所有的投资资本。从小在四个女孩儿身上花了大心思教养，终于把个大女儿选做了王妃，算是门当户对，一家子的地位也更稳固。二女儿给了抚远将军。出阁那一天，女子哭得泪人一般，却不是因为舍不得爹娘，而是不得不从此远嫁西北，再难回来。三女儿原想好好许配给宰相二子，出阁前却传来安平王谋反消息，受她大姐之累，全家虽未男杀女卖，却到底是失了势，从此夹起尾巴做人。宰相却到底是看不上他们家，就此退了婚。那娇妍柔嫩的老三不堪打击，穿了凤冠霞衣，一条白绫结果了性命。

后记： 没想到字数不够了，所以只好简短的说说……泪……ma~《伤》到此是全部结束。各位看官觉得怎么样呢？虽然某树觉得还是没有过瘾……泪…… 《伤》是游戏之作，游戏之作的意思就是说，人物的个性并没有完全按照original的来写。《伤》里没有好人和坏人，没有输家和赢家。说白了，挺俗的一故事，也不虐，也没有讨喜的桥段，只有被尘世蹂躏得面目全非的人，只有世事索然。符合我自己审美趣味的作品，完全没有天真。笔下的人物亦都不是小家子气的人，每个人都非常独立坚强，非常洒脱，只是背负着自己的人生，隐忍的找寻着出路。这是我看重的品质。 三个倾力写的人，三大阵营，三种人生方式，三个人互为光影表里。人和人之间的这种差异是很令人着迷的事。我并不做评判，我只做展示。 然而，就表面上来看，c的爱是剧烈的，r的爱是惨烈的，而a的爱是稀薄持久的，前者耀眼，后者却令人觉得惨痛。 皮开血绽，有时比不过暗伤怒放。而唯有痛，才能让人长久的记得。 最后，套用尾崎南女王的一段话。 我有一个谁也不让的东西，绝对唯一的最重要最重要的东西，我生命的一切都是由它而形成，不是言语什么就能表达清楚的，这种强烈的炽热的意识，我充满自信，我的这种意识比任何人都强，我的这种意识不输给任何人，为了这个而呼吸，为了这个而流血，为了这个而创作，在我写着的时候，因为这个不能更接近这种意识而常让我咬牙切齿，我想说的还不止这些，“我永远也无法靠近它”，我哭喊我痛苦我受伤我被自己撕碎我狂乱，但不管我如何狂乱，这个惟一的东西不曾改变，因为这样才会有新生出来的思想，才能认识明白更多的道理，只要你，哪怕能感受到我这种心情的万分之一。 我的笔虽拙，但仍希望读《伤》的人能体会到我想表达的心情的万分之一。（笑） 放一场电影给自己看，你既有缘路过，我就邀你同看。虽最终只不过是剧终人散，但仍感激所有陪我一起看这场电影的人。 这一场自慰足够华丽，最终只不过是鞠躬谢幕。 阿树于 2005.3.15

终于连载完了...擦汗~各位慢慢看吧,不过表忘了看完要顶哦~树大的文真是经典...

真的是古文向....

树树的文,除了杀我就最喜欢这一篇了她笔下的AC都很真实真实得残酷不过这也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