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李碧华小说:流星雨解毒片
韩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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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镜秋 楼主
流星雨解毒片
2007年03月01日 03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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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镜秋 楼主
北京回来以后,飞飞就“病”了。  她不知道是头痛,抑或发热,还是肠胃出问题。——总之整个人也不快乐。  她只吃一种药。  便是跑到国货公司,买了一瓶又一瓶的“北京牛黄解毒片”。北京同仁堂出品。北京......  谁知道这种糖衣片的效用?它是说牛黄,黄连,冰片,金银花,薄荷,黄岑,白芷,栀子,大黄,川宆......提炼的。飞飞一不舒服,马上吞一片。  ——也许她不是“病”,她只是“思念”。四个多月了,每天一睁开眼睛,这个人的影子无法摆脱,她中了他的“毒”,只有“解毒片”令她同他更接近。因为他在北京。因为他病的时候,也会吃同一种药。  长此以往,她肯定会吃药吃死的。  飞飞在夏天的时候认识佟亮。  她第一次到北京的时候十一岁,他爸妈一起去。那时她喜欢的不过是这个城市而已。今年是她大学最后一年,在投身社会之前,送自己一份礼物。——在大机构广告部当经理的爸爸,很容易便拿到酒店的五折优待。飞飞决定北京逍遥游。想去就去。  虽然念的是平面设计,但对长城,四合院,胡同,寺庙......的结构特别感兴趣。  这个夏天,因为美国总统访华的热潮,北京变得很“忙碌”。若不是人事关系,食住也很紧张。
2007年03月01日 03点03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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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镜秋 楼主
  ——一直等了三天,他才敢现身:  “实在是不应该错过的。”  这个人,走路那么快,性格那么爽,总是快人一步,他仍是很“慢”的。  飞飞看到报上花边,一则针对北京,上海,重庆和香港四个大城市的公众调查报告,“今天,我们怎么梦想”中显示,北京人最浪漫最富梦想,香港人最现实,重视的是事业,健康和前途。  但他俩相遇,发觉世界太小,距离日近。  飞飞急不及待安排一切,她在电脑上急传:  “十一月十七日。你可以在这些地点找到我:——(1)中午十二时,上次我住的,在建国门的酒店大堂,他们有专车送客人到八达岭长城观雨。车子会经颐和园。(2)赶不上,晚上八时,在上次你帮我推拿脖子的拉面店子附近,等到十一时。(3)之后,我一直在上次跌到的长城石阶。——任何一个地方,你都可以找到我。我们一起看流星雨。”  安排得万无一失。不怕人潮。没有籍口。流星雨是群星陨落,他们是坠落在一个天真而又甜蜜的约会中。  佟亮回电邮:  “明白了。一定到。不见不散。”  飞飞完全没有想过,如果男友那个晚上不用上班,会不会陪她到赤柱,石澳,飞鹅山,大嵎山......。她的心已去了。  北京很冷。  午间还有几度,入夜,长城已是零下五至十度。  飞飞紧拥着她的羽绒大衣,她不敢戴上帽子,怕找不到他,他也找不到她。  ——但,  佟亮没有在酒店大堂回合。到了长城脚,等了又等,人来了一群又一群,当中没有他。  她攀上长城,“老地方”。  已经凌晨一时了,寒风割着脸,她得紧握暖手器。四下数千观星客,有带了精密仪器,双筒望远镜,照相机三脚架......,大包小包,有些什么也不带,只是拥抱着最心爱的人,或坐或卧,仰面望向黑如浓墨的天空。一有动静,全体转向。  顽皮的小孩用手电筒向各方照射,象等人。——他们明明不用寻人。  整个长城。只得她一个人,看人多过看星。“私奔”又兴奋,又紧张。她肯去,他肯来,故事已经改写,重新开始......。  那晚,世上各处也许云层厚了,星雨稀疏,——但在长城,当气温降至零下十二度时,第一阵流星雨出现了!太早了!  她此生第一次看到,在纯净的黑色中,忽地洒落一阵银雨,来自亿万光年无边无际的某个空间。星星无语,但人声鼎沸。尖声惊呼:  “快许愿快许愿!”  “好-伟-大-呀!”  “来不及了!我要很多很多男朋友!”  “我要当亿万富翁!”  “我爱你!”  “世界和平!中国富强!”  “好感动呀!”  “打倒贪官,倒爷!”  “我要考上北大!”  “给我们一个胖娃娃!”  “哗!哗!跑了,跑了......”  “好想哭呀!”  在同一时间,大家忙乱地说话。发出原始怪叫。挨冷,受苦,也值得。  人人都预备了一些愿望,太多了,来不及,忽得一下空白。  世上每个角落的人,仰首向着同一天空惊叹,没有错过世纪末的灿烂。  ——但,  再美丽的奇景,再精彩的节目,再热闹的刹那,他,并没有,在身旁。——她身旁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但他不在。  飞飞明白了。  佟亮不来了。  北京那么大,他和青梅竹马相交甚深的嘉嘉,不在长城,也可以在海淀,密云,顺义。......等等市郊的大空地,或天文台观察站上,携手共度三十三年一度雨夜。她苦等了一天,他没有选择她。  人不来,等于一长城的话在里头了。她被辜负了。这是一个骗局。  飞非在流星还没有完全湮灭之前,匆促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许了一个原:  “我恨他!我永远也不要见到他!——永远永远!”  迎面忽然吹来一口暖气。她闭目。更冷。  所有短暂的光芒,终化作轻尘。
2007年03月01日 03点03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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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镜秋 楼主
她还是再等一会儿......。在迷离世界等了一夜。  像一只僵尸似地回去  第二天,北京下了比往年早来罕见的大雪,降雪量十一毫米。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也因积雪过厚而封闭了。飞飞从早上十点半一直与其他两万多名旅客,滞留在首都机场。巷机延误,像在留人。  但留有什么用?  她巴不得快快离开。离开了前所未有的僵冷,和困闭的干闷暖气。紧两好的衣。小一号的鞋。矮半截的人。  五个小时后,机场宣布重开。  旅客顺利上路,到自己想到的地方去。或回家。  回到香港以后,心绪宁静。她把“北京牛黄解毒片”全扔掉。把他忘掉了。象资料库中洗去一部分。“入土为安”。  飞飞重新快乐起来。  原来,“恨”是可以解毒的。             ◆ ◆ ◆ ◆ ◆ 北京日报有段不起眼的小新闻。 北京大学生佟亮(二十二岁)于海淀路中关村附近,因自行车蹬得太快,在赶路中,被一货车撞倒,身受重伤。佟亮不住哀求医生,大喊:“我要去看流星雨!我要到长城!让我去……” 急救五个小时后,情况由恶劣稍微安定。谁知凌晨二时许,内脏突发性大量出血,伤者全身抽搐,如中魔咒,终告不治。   主诊医生正寻求手术过程中未知的因由…… ◆ ◆ ◆ ◆ ◆
2007年03月01日 03点03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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