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授权转】〖棋魂同人〗一角晴空 作者:红の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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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为《落子无悔》的续篇,授权书贴在《落》中了。----------------------------一角晴空 楔子 暴风雨就要来了,所有的人都去避雨了,只有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走在旷野上,边走边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大雨就要来了,你不去躲雨吗?”好心的路人叫住了孩子。 孩子摇摇头,继续仰望空中。 “你不知道吗,淋了雨是会生病的。” “不,雨不会落在我的身上。”孩子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的目光在云层中搜索:“我一定会找到的。” “找什么?”路人疑惑地问。 “晴朗的天空。” “可天上全是乌云啊。” “不,总有乌云到不了的地方,总有不下雨的天空。” “但也许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走到那里,也许还不等你找到,雨就下来了。为什么不去前面的人家避避雨呢?” “我才不要在别人的屋檐下低头!”倔强的孩子咬住嘴唇,远远地跑开了。 急风骤雨的前夕,孩子是否真能找到那无须低头的一角晴空? 1. 刀子在砧板上发出轻快的嚓嚓声,一大块生姜转眼变成了薄而整齐的姜片。轻快利落的动作,白皙的手指,低垂的睫毛,随着菜刀的起落微微晃动的黑亮发丝,这一切让进藤觉得即便是系着围裙,塔矢看起来也还是那样优雅,简直无懈可击。人跟人就是不同,两人在一起已经半年了,最初进藤也曾学着下厨,但不是切伤了手,就是弄出火警,最终为了进藤本人以及邻居们的人身安全,做饭的任务落到了塔矢的头上。 从背后悄悄地环住那个忙碌的身影,进藤把下巴搁在塔矢的肩膀上。 “让开,我在做饭。” 回答塔矢的是落在脖子上的一阵细吻。 “我可拿着刀,放手!” 两分钟以后,情人甜蜜的纠缠融化了极具杀伤力的威胁。口唇相依,呼吸交融,手指纠结,窒息一般的沉溺。已经完全熟悉了彼此的气息,拥抱和亲吻也不再生涩,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对方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轮廓,但每次拥抱两人激动的心跳仍是宛如最初。 手机铃声打破一室春色。 “我的电话,”塔矢推开进藤,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我是塔矢——啊,妈妈——,”塔矢背对着进藤在沙发上坐下。 进藤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去年的冬天塔矢便离开了老家的大宅,但他并没有搬入进藤的公寓,而是在离进藤的住处约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另外租了一套房子。当然半年来大多数的时间塔矢都住在进藤这里,但这是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以前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的时候,进藤有时还会去塔矢家拜访,而现在即便是在一边听见塔矢跟父母的通话,也会隐隐感到不安。禁忌的压力事实上远比原本想象中的要大,进藤绝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然而面对父母却总是愧疚。 虽然深爱着对方,但这份感情注定永无天日。 第三支烟也化成了长长一截烟灰,进藤才恍然惊觉天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街巷早亮起了一串串灯光。 听到进藤走进厨房的声音,塔矢并未抬头,他一边把锅里刚刚炒好的菜装盘,一边随口说:“妈妈半小时后要到我那边去。菜好了,你自己吃吧。我得先走了。” 进藤靠在厨房门上,默默望着塔矢。在流理台上洗净双手,摘掉围裙,稍稍整理一下衬衣的领口,转眼间塔矢又变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围棋贵公子。 “今晚回来吗?”进藤抓住从身边擦身而过的人。 轻轻回握进藤的手,塔矢点头微笑。进藤可以在他的眼睛里感觉到早春三月般温暖的气息,绝不同于平日里礼节性的笑容,塔矢亮发自心底的微笑是进藤光的专属品。 偷偷地拥有着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是一种酸涩的幸福。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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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听来格外的刺耳,进藤不耐烦地拿起听筒,耳边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光啊,那份周刊的事情我们知道了。” 背上蓦然沁出一片冷汗,事先准备的种种说辞一瞬间却怎么都反应不出来。听到进藤没有说话,母亲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谁遇到都不会好受的。现在的记者真是缺德,什么东西都拿来乱写。不过,也犯不着为那种无聊的文章气坏了自己。大家都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刚才日高小姐来过了…” “日高?” “啊,是棋院的媒体总监吧,亲自上门来道歉,说没有事先发现、制止无中生有的报道她也有错,棋院方面绝对相信你们的清白会支持你们的。非常客气、周到的一位小姐。” 进藤可以想象出日高低头着跟父母道歉的样子,心头不由一紧。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她根本不必替自己向父母撒谎,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日高到底在想什么? 落地窗外东京的夜色灯火迷离,女人的心就象这暧昧复杂的夜,永远也看不清楚。 “进藤——”棋院大厅里伊角叫住了低着头往电梯走去的进藤。进藤抬头应了一声,两人一同搭电梯上楼,随口聊着天,不知为什么进藤觉得今天伊角的表情不够自然。 “你再敢胡说!”电梯门刚刚打开,外面便传来了一声怒吼,听来象是和谷的声音。进藤冲出电梯一看,只见对局室外的休息间里和谷恶狠狠地扯住了真柴的领口,气氛剑拨弩张,周围的人都看呆了。伊角大步上前拦住和谷:“你们怎么了?” 和谷看到伊角来了,忿忿地松开真柴:“这个家伙胡说八道!” 真柴毫不示弱,挥动手中的周刊:“谁胡说了?这又不是我说的,报纸上白纸黑字都登出来了,还有照片,哼——要你这么激动,难道你也有份?!” 和谷顿时涨红了脸,对着真柴扑了上去,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进藤跟伊角赶忙上前分开了他们。 看到进藤真柴更来劲了,他甩开进藤的手:“真恶心!别用同性恋的脏手碰我!”整理着凌乱的衬衣领口,真柴斜眼看着拉住和谷的伊角:“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抱上了,一票货色!” “啪——”真柴的面门挨了狠狠的一拳。 “不要侮辱我的朋友!”进藤一只手扣住真柴的脖子,拳头再次高高扬起:“我再说一遍:不许侮辱我的朋友!” 那一刻,进藤的眼睛都是红的。 棋院的会议室里,森下院长黑着一张脸坐在上首,当天在棋院的棋士都被召集了过来。脸上挂着彩的真柴、和谷、进藤三个人最是引人注目。森下的旁边位置上坐着的日高环视四周,平静地开了口:“临时把各位叫来是我的主意,作为棋院的传媒部有责任说明一些事情。”她把那份周刊拿出来:“这份报纸可能有人已经看过了,大家传阅一下,没看过的看一看。” 周刊很快传回了日高手中,从大家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几乎每个人都已知道了这则新闻的内容,进藤真切地感受到了流言的传播速度。 日高把周刊拿在手中,站了起来,忽然深深地向着众人鞠了个躬。她直起身来,望着大家:“我要向各位道歉,尤其向进藤,还有今天没有到场的塔矢道歉。会出现这样的谣言,传媒部有失责的地方。”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日高继续说:“大家都知道一年前为了提高围棋的在大众中的影响,棋院引用了传媒攻势,也取得了不错的收效,围棋爱好者的人数增加了近一倍。但任何事情都有负面效应,这篇恶意中伤的报道就是棋士在媒体战中付出的代价。” 日高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棋士以男性居多,大家常会废寝忘食地两两对弈切磋,在座的每位都有这样的亲身经历,都明白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这些一旦落到不了解内情又惟恐天下不乱的传媒眼中就变成了失实的报道!”她把周刊重重拍在桌上。 “棋院向传媒进军的脚步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停止不前,今年棋院会推出更多的宣传攻势。希望各位对可能出现的消极影响作好心理准备。媒体有险恶的一面,各位都是公众人物,谁都可能轮上。但如果棋士之间都彼此中伤那我就没话好说了!”日高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真柴的脸上。 走出会议室进藤明显感觉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友善了许多,可这没有带给他丝毫的轻松,相反心头更添阵阵寒意。义正严词的谎言暂时庇护了自己。但谎言总是谎言,再安全的谎言也不能使人真正安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塔矢没有来棋院。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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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的灯白得晃眼,进藤眉毛皱成一团任人摆布。 “很痛吗?不会吧?”活泼的化妆师小姐边帮进藤修眉边问。 “不痛,就是讨厌化妆。” “这可不行,以后每周你都要来录电视节目,会经常落到我手里啊。” 进藤睁开眼,望着镜子叹了口气。前天日高找到他说棋院与第七频道合作要推出一档围棋讲授节目,希望他能够参演。进藤本想拒绝,但考虑到上次周刊的事欠了她的人情,也就答应了。再过半个小时就要进棚录影了,进藤心里还真是没底,虽然以前他也参与过几次电视节目的录制,可在电视上教授围棋这还是第一次。 “叹什么气么,你的脸型、五官都很标准,就是太紧张了,如果你可以放松一点,绝对不比那些明星逊色。” 化妆师一个劲的为进藤鼓气:“我化过妆的明星数都数不清,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进藤看着她认真的脸笑了。进藤知道第七频道以年轻观众为主力,是个时尚频道,这间化妆室确实不时有偶像明星出没,待会与自己合作的江上由美就是一个新进的人气美少女。古老的围棋和新新人类之间真会有交集吗?日高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看似经济人的高个男子走了进来,他身边的少女扬着头正跟他说话。那个女孩背对着进藤,看不见面目,垂顺的黑发吸引了进藤的目光,很象是塔矢的头发。进藤想起了塔矢柔顺的黑发摸在手里时丝一样的触觉以及他那衬着乌发的恬静睡颜。周刊事件以后他们再没有私下见过面,到现在也快两个星期了。进藤偶尔会在棋院的走廊上遇到塔矢,塔矢总淡淡地与他招呼一声便擦肩而过,进藤简直有点恨塔矢完美的演技,他的眼睛可以那样冷漠,毫无表情。 女孩似乎觉察到了进藤的眼光,忽然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遇,进藤不觉一窘。这女孩竟然就是江上由美,去年秋天进藤曾在一档谈话节目中遇到过她,那时她画着浓浓的眼线,头发染成金黄色,没想到今天却是一番素面朝天的装扮。江上也认出了进藤,莞尔一笑。 “唉,一点也不排练,直接开始吗?”进藤惊讶地望着导演。 “对啊,这个节目就是要把围棋教给象由美一样可爱而完全不懂下棋的少女,真实展现教授过程就可以了。背景知识什么的节目录制完以后会用动画片的形式配上,这样你也比较轻松么。日高小姐就是这样跟我商定的。”年轻的导演一付随便的样子。 进藤硬着头皮与江上面对面在棋盘前坐下。进藤正踌躇着怎样开口讲授,是先介绍围棋历史还是九星、天元呢?忽然江上一本正经地瞪着进藤问:“要不要磕头拜师?” “唉?”进藤愣住了。 江上捂着嘴呵呵地笑了,原来是开玩笑啊,在镜头面前可以这样说笑浪费胶片吗?但看到导演赞许的表情,进藤也放松下来了。 45分钟以后第一期节目录制完毕,进藤很奇怪这样的片子可以在电视台播放吗?自己有一半时间都在跟江上斗嘴。 事实证明进藤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这个轻松活泼、有着英俊棋士以及少女偶像的吵吵闹闹的围棋节目大受欢迎,收视率一路上扬,连进藤的父母都成了它的忠实观众。 随着导演一声“卡——”,录制工作结束。与工作人员互道辛苦,进藤站起身来却发现日高坐在场边。日高笑着上前:“你的镜头感越来越好了,要不要转行当明星?” 进藤摇头:“我现在只想快点教会那个丫头,结束这档节目。最近比赛多起来了,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用。” 日高点点头:“真的辛苦你了。节目的效果很好,最近围棋的民众支持率又上去了。” “日高小姐,进藤本因坊,”导演过来跟他们寒暄:“今晚节目组打算出去聚一聚,庆贺合作顺利,江上小姐也会出席,两位一起来吧。” “明天还有棋赛——”进藤刚开口拒绝,日高马上接了过来:“是下午吧,我看过你的对局表。一起去吧。” 望着导演期待的目光,进藤投降了。 所谓的聚会其实就是酒会,看着小酒馆里借酒装疯的那群人,进藤真想马上逃回家去休息、打谱。日高兴致勃勃地与电视台的人起劲地拼着酒,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这样还是在演戏。进藤发现周围的人都很有演技,不管是日高还是塔矢都能轻易地用面具掩盖真实的表情,都有很强的自制力,但自己不行,想他就是想他,根本骗不过自己。进藤曾几次把车开到塔矢公寓的楼下,久久仰望他窗口的灯光,差一点点就要冲上去,踢开房门,把那个人抱在怀里。但塔矢又是怎么想的呢?他总是那样冷静、波澜不惊,即便是当初自己要和明明结婚,他都表现得理智而清醒。进藤有时会怀疑狂乱的爱是否仅仅燃烧在自己一个人的心中。分离的时间越长,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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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喝闷酒?”江上拿着酒杯泼泼洒洒地坐到了进藤的旁边,脸色微薰已有三分醉意。“在想女朋友?”见进藤不反驳江上顿时来了劲:“猜对了。呐,呐,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有什么问题尽管向我请教。” 进藤不理她,江上就腻在进藤身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一段时间接触下来进藤发现这个有着一双亮晶晶猫眼的女孩个格开朗而单纯,虽然常常出语惊人,其实如果卸掉脸上的妆容也只是个普通的十九岁女生。 进藤清楚的记得那次在节目中教她提子,进藤用三颗黑子围住她的白子,问她:“你怎么办?”江上用猫眼扫了扫进藤,提起那枚白子从黑子的包围圈外移了一步。进藤当时就呆住了,他不知道这是江上存心的搞笑还是真的只是巧合,江上的举动和多年前的明明一模一样。那一刻江上的身影和明明重叠了。从此之后进藤对江上有了几分亲切感,两人的合作也越来越有默契了。 虽然不太理会江上的胡言乱语,但有人来灌酒时进藤很自然地会为她挡上几杯。喧闹的聚会上男女主角身处的角落却意外地安静、平和。 周日进藤照例回到了父母家,父亲正在看进藤和江上主播的围棋教室节目,进藤歪在沙发上翻着体育周刊。 “啪——”地母亲冲过来关上了电视机。 进藤和父亲都惊讶地抬头望着她,母亲气鼓鼓地说:“看什么看?那种有胸没脑子的女人有什么好看?” 哇——第一次听到母亲这么直白地批评一个同性,进藤呆住了。 “算了,光也大了——”父亲似乎要打圆场。 “那种没良心的事情我怎么都不能原谅,还要让我看到这种女人?” 进藤越听越糊涂,干脆问父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母亲从客厅一角拿来一份报纸,看到这个情形进藤心里已有几分明白。这是前天的报纸了,一大篇花边新闻,登的是节目组喝酒那天的照片,画面上江上紧紧地腻在自己身旁。内容无非是讲自己跟江上日久生情云云,最可笑的是说自己去年秋天认识江上,两个月后就在婚礼上甩了相恋多年的青梅竹马。母亲居然相信了,进藤知道母亲对自己悔婚的事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明明,这下当然就迁怒到了江上的头上。 “妈,这是炒作,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那明明的事呢?”母亲不依不饶。 进藤攥着报纸不说话,父亲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光,不管你选择怎样的人至少应该告诉我们一声,带回来让我们见一见。我们也不是很不开通的人,她要真是个好孩子,我们会接纳她的。” 他的确是个非常出色的人,你们都见过他,都夸奖过他,但是父亲,你再开通也不可能接纳我们。 人真是一种适应能力强得可怕的生物,进藤清楚地记得半年多以前当自己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自己即将结婚的假新闻时气得当即冲到棋院找日高理论,而现在面对与江上的绯闻自己已可以从容应对。自从日高出现以后,媒体的种种把戏进藤都一一尝过,有了免疫力。进藤的直觉告诉他日高与这条新闻脱不了干系,为了拉动收视率进而提高围棋支持率她会这么干也在意料当中,但进藤不能默许这件事情的发生,他不希望塔矢对自己产生哪怕一丁点的误会。 时间已是午后4:50,棋院下班的时间快到了,进藤把车泊在街沿的树阴下面,等日高出来。果然十分钟之后,日高一边接听手机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进藤正要把车开过去,却早有一辆车停在了日高面前,进藤对那辆车非常熟悉,那是塔矢的车子。 日高熟络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忽然有人冲到车前拦住了去路,透过挡风玻璃塔矢看到了进藤紧绷的脸。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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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流淌着幽雅的古典乐,但即使是小提琴婉转的低吟也不能化解三个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塔矢默默开着车,后排座位上的日高专心地望着窗外初夏的景致。拦住车子的那一刻,进藤真的想过要把日高从车上拖下来狠狠质问一番,但塔矢只轻轻地说了句“先上车吧”,自己就象个傻瓜一样乖乖地坐到了副驾驶席上。 通过后视镜进藤看见日高忽然笑了,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问:“你又怎么了?终于看到你和江上的绯闻了?” 日高如此开门见山,进藤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只是宣传,你到今天还会为这种事情激动啊?”听日高口气仿佛是在嗤笑一个不成熟的孩子。 “又是你搞的鬼?” “是啊,文章是我写的,照片也是我拍的。”日高挑了挑眉毛:“甚至那天的酒会都是我和导演事先安排好的,你满意了吗?” “你!”日高坦白得近乎无耻的态度惹恼了进藤。 “别这样——”塔矢忽然开口,他望了进藤一眼,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日高是为了平息关于我们的传言。”无奈的一声轻叹:“只有用绯闻才能打压绯闻,仅仅从正面作出解释是远远不够的。她也是没有办法。”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黄昏的街道上,马路两边行色匆匆的路人、各式各样的商铺在眼前一晃而过,从洋溢着轻柔音乐的车厢里看出去,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与自己全无关系,但事实上自己一直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以为一切都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自己决定了就能按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实在是太天真了。热衷于绯闻的公众就好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狮子,温和的安抚并不能使它放弃眼前的猎物,唯一的办法是抛给它一块更加肥美的血淋淋的肉块。这次江上和自己的绯闻无疑便是日高为了转移大众注意力而抛出的祭品。 也许正如塔矢说的,日高这样做有她的道理,甚至是最合适的应对,但进藤讨厌这种被愚弄、被摆布的感觉。为什么要听凭别人歪曲自己的人生,还要感激那个流言的制造者,这实在是荒唐了! “不用替我解释,他自己不接受现实的话,说什么都没用。”日高拢一拢发稍:“进藤,你太天真,”轻笑一声:“看来事先瞒着你来是对的,还好没听塔矢的话。” 进藤紧紧盯住塔矢的脸:“她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你知道她要造这样的新闻?!” 塔矢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而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为什么不摇头?告诉我你不知道啊!告诉我你没有帮着别人在欺骗我! “停车!”从牙缝里迸发出的声音低而清晰,进藤狠狠地按下车门的按扭怒视着塔矢:“听不懂吗?停车!让我下去。” “进藤——” “停车啊!” 重重地甩上车门,进藤在人行道上飞奔起来,浑然不觉路人好奇的眼光。心头有煎熬的痛楚,被出卖了,而出卖自己的竟然是他!看到那则绯闻时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怕他会误会,怕他会伤心,却原来是自己太愚蠢!塔矢是个太过理智的人,理智到可恨!在日高和塔矢的眼里,自己只是个冲动、任性、不懂事的傻瓜!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塔矢当作傻瓜对待的感觉! 夏天的海风吹在脸上格外温暖舒爽,随手搭车来到海边坐了多久呢?天都黑了,满天细碎的星斗,淡淡的疲倦把胸中的怒火渐渐化为酸涩的感伤。 手机响起,犹豫了一下,进藤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之前塔矢打来十几通电话都被他掐掉了,认识十几年了象这样理直气壮地甩塔矢的电话还是第一次。也许该是时候听听他的解释了,就算再生气,也做不到完全拒绝他,进藤对自己感到无奈。 意外地耳边传来了日高的声音:“是我,进藤,别挂电话,听我说——” 进藤没有掐电话,也懒得答应,只是拿着手机望着面前星光下幽静的海平面。 “我的确告诉过塔矢这件事情,也拜托他千万不能告诉你。你也知道他是个守信、明理的人。” 守信?明理?日高知道她说的话此刻在自己听来是多么的讽刺吗?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这样做。当时我还笑他是不是对你没信心,怕你经受不了江上的诱惑,又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考验一下进藤,他说——”日高顿了顿:“塔矢他说:‘我绝对不会考验自己喜欢的人。’”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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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光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小车,塔矢清楚地记得本周这已经是它第三次试图尾随自己了。拐过一个弯,利用一次超车和一个红绿灯,塔矢再次甩掉了那个讨厌的影子。 塔矢曾经问过进藤有没有感觉到被人跟踪,看着进藤一脸迷惘的样子塔矢就知道这个人是属于那种即便天天同跟踪他的人打照面也会全然无知的类型。无知也是一种幸福,至少不用生活在紧张和压力之下,但如果两个人都懵懵懂懂的话,那灾难也就不远了。 再开个五分钟就要到进藤的公寓了,塔矢望着路边烂漫开放的早樱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忽然反光镜中又出现了那辆黑色的车。塔矢有意放慢车速,对方也慢了下来。他干脆将车子停在路边,黑色的小车又向前开了一段,也在路边停下了。 黑色的小车停住之后,车门打开了,一个人下了车径直朝塔矢的车走来。塔矢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对方。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一头短发利落地向后梳着,显得十分的精神,这张面孔塔矢并不陌生。 年青人在塔矢的车边站定,弯下腰从半开的车窗里冲着塔矢点头微笑:“塔矢老师,你好。我叫谷野泉。” 路边的这家咖啡店生意相当的冷清,时值周末但也没有几个客人,不过应该算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塔矢老师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是一个记者,半年前我在周刊上写过一篇关于你和进藤光老师的文章,你一定已经看过了吧?”谷野热络地介绍着自己,仿佛他写的是什么正面报导一样。塔矢冷眼观察着这个奇怪的年青人,没有开口。 “我原先并不懂围棋,因为写了那篇报导才对棋士的生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特地跑去学习过围棋,当然在您面前不敢夸口啦…” “你想干什么?”塔矢平静地打断了谷野的絮叨。 “塔矢老师的为人和棋风一样的锐利呢。”谷野看着塔矢笑了:“我对您可是相当的佩服喔,在围棋方面老师的敬业、严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您是海王中学毕业的吧,我是您的学弟,虽然我考入海王时你已经毕业了,但常常听学长们提起你,说老师不但围棋下得好还是一个优等生。塔矢老师可以说是我的偶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似的,谷野挥了挥手:“啊,您听得不耐烦了吧,其实我是想说,发现这么优秀的您也是同类我真的很高兴。” 看着塔矢紧绷的面孔谷野轻快地笑了:“是啊,跟老师一样我也喜欢男人。当然与老师不同,我是公开的gay。因为这个我吃过不少苦啊,大学毕业却不能进入正规的报社,只能当个自由记者。不过,我很喜欢我的工作,也很努力在做。” “塔矢老师,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不想在阳光下生活吗?为什么不公开你的性向呢?需要害臊的不该是我们而是这个偏见、愚蠢的社会,不是么?”谷野两眼闪闪发光。 谷野狂热的样子让塔矢心头升起一股寒意,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尽量用和缓的口气说:“我是一名棋士,围棋的世界是相当传统的,不容许张扬个性。我只想平静地生活。” “如果每个人都像老师一样想,平静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到来,身为一个gay老师不想为我们这个备受歧视的群体做些什么吗?” “对于…,”塔矢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了下去:“这个群体我并不了解,我只是…” “老师认为自己只有一个性伴侣,跟其他滥交的gay便不是同一种人吧?”谷野笑了:“塔矢老师,谁都希望有稳定的伴侣,只是大多数的人没有你这样好的运气。你喜欢的人是男的吧?喜欢一个男人和喜欢一群男人其实根本没有区别。那种我爱上一个人而他恰巧是同性的说法只能用来骗小孩!” 塔矢招呼侍者过来结帐,谷野一把抢去了帐单:“塔矢老师是我尊重的人,怎么能让您请我?” 塔矢望着他,眼神凝重:“你很热爱你的工作吧?我也以能成为一名棋士而自豪。撇开我的性向不谈,我首先是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我不希望有人来干扰我的工作、侵犯我的隐私。如果你真的尊重我,请你不要再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 谷野泉弹了弹手中的帐单:“塔矢老师,我觉得你们是一对完美的同性伴侣喔,请允许我用你们来启迪民智吧。你可能觉得我疯狂或者不可理喻,但有时伟人的出现正是因为他背后有个推着他前进的疯子。你们的报导我一定会追踪到底!”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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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进藤急着取出手机,手肘撞倒了放在阳台护栏上的牛奶盒,洁白的液体在瓷砖地面上蜿蜒。看到来电显示中塔矢的号码,进藤顾不上被打翻的牛奶,兴冲冲地按下了接听键。 春风轻柔地拂起进藤金色的刘海,刘海下的眼睛从明亮转为焦虑、愤怒,最后为黯淡所覆盖。 “不能回来了吗?”进藤急切地问,半晌他垂下头来:“嗯,你说得对,我知道。”切断电话,仿佛不能承受过于强烈的阳光,他闭起眼来,睫毛在阳光下急促地翕动着。 新的生命就是这样的吗?看起来如此柔软、如此脆弱的一个小肉团却能给周围的人们带来这么多的希望与欢乐。进藤把视线移到俯身在婴儿车前的和谷身上,这个刚刚荣升为父亲的人兴奋得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一个劲地对着自己的儿子傻笑,而一旁的美惠则用一种宠溺的眼神望着这对父子,进藤以前曾听人说生育过的女子会有一种母性的光彩,美惠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看着这个幸福的小家庭,进藤的笑容里不觉搀杂了一丝苦涩的情绪,这个世界上的某些欢乐注定与他无缘。 今天是和谷为儿子办满月酒的日子。说是满月酒,其实也就是一些棋院的前辈、亲近的好友聚在和谷家里一起吃顿饭,并不隆重气氛却很热烈。森下院长作为和谷的老师也出席了,他送的礼物居然是只长毛绒的大猩猩,进藤他们几个想笑又不敢笑,拼命绷紧面孔,脸上的肌肉都绷酸了。森下老师从来不照镜子的吗? 此刻时钟已敲过十下,大部分的客人都告辞了,只有伊角和进藤被和谷拦了下来,说是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聊天了,今晚要跟好兄弟闹个通宵。 在客房中安排好酒菜,美惠柔声嘱咐了和谷几句便退了出去,留出给三个男人独处的空间。 “美惠对你很好么。”伊角对和谷说。 “啊,是啊,我也常常这么觉得,”和谷笑着挠挠头:“她性子很温和,跟我完全不一样。” 进藤和伊角听了都笑了。如果和谷是个女人的话大概下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嫁出去吧。 “以前听伊角说结婚有多好、孩子有多可爱我常常不以为然,现在自己当了爸爸才觉得,”和谷感慨不已:“看到儿子的笑容真的比赢了棋更让我高兴!”忽然他把目光落在进藤的脸上:“喂,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进藤愣住了。 “我是不太喜欢那种女明星什么的啦,那样的女人能安心当一个棋士的妻子吗?我们可不是常常有时间哄老婆的人。但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还是早点结婚吧。花边新闻满天飞可不太好啊,当心影响下棋的状态。进藤你也该安定下来了。” “你说江上吗?”进藤摇摇头:“我跟她什么也没有。” “算了吧,不是说当众接过吻的么?而且当初就是为了她甩了明明的吧,你也太做得出了,婚礼上甩人…”和谷还想说下去,伊角及时地用眼色制止了他。和谷住了口,过了一会儿还是嘟囔了起来:“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悔婚不是为了她吗?” “不是。”进藤低声否认。 “那是为了谁?你自己说是另有所爱,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女明星你身边只有明明,根本没见过其他女生,还会有谁?”和谷想了想,继续说:“跟你最亲近的就是我、伊角,再有塔矢,都是男人。总不见得你真跟塔矢搞同性恋吧?啊,哈,哈,哈…” 进藤知道只要跟着和谷一起笑两声就可以把这个尴尬的问题当作笑话打发过去,但是此刻他笑不出来,带着一种决然放弃般的心情他严肃地望着和谷的眼睛。 进藤奇怪的表情、伊角无声的沉默让和谷的笑声逐渐地干涩,他止住笑:“你们干什么?想吓唬我吗?哈,哈,差点把我给骗了,不过怎么可能么,”屋子里依旧安静得让人难堪,和谷慢慢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进藤,你不会真的…” “是真的。”进藤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 和谷“嘭”地一声站了起来,狐疑的目光在进藤和伊角脸上来回扫着:“怎么会?伊角你知道他们…?” 伊角点了点头:“以前只是隐约有点感觉,真正确认也是最近半年的事情。”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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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日光灯在榧木的棋盘上反射出温润的光彩,棋盒打开着就放在手边,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棋盘上却还是没有摆下一枚棋子。一天的激战在脑中反反复复地重演,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困顿、每一次突围都历历在目,但此刻复盘却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或者自己根本不具备面对现实的勇气。这两年很少想到本因坊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本因坊”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代表的不只是3200万的奖金,也不是一个值得夸耀的头衔,那是心头一道暗紫色的伤疤,经年累月,从未刻意记起,却注定永难忘记。 留不住一个人的话,至少也要留下对他的纪念,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如此执着于这个头衔。从赢得它的那一天起,进藤就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它。执念是有毒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也不愿抛下执念。森下老师曾经说过如果进藤能多匀出一些心思用到本因坊之外的头衔战上绝对可以和塔矢平分天下,但是进藤知道自己做不到。 即便如此,事实就在眼前,从终局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名字已再次和本因坊失去了联系。输了,输得如此一败涂地,输得如此不甘不愿,又输得如此理所当然。进藤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奇异的迷宫,不管自己怎样奋力向前最终却陷入怪圈,回到原点。年少无忧的时光、酸楚甜蜜的爱情、激动人心的赛事,这一切的一切到头来是不是都会变成梦幻般的泡影,而自己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什么都抓不住的小孩。 楼下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口气严厉,仿佛在斥责着什么人,即便为自己的事情担忧,母亲也不是那种轻易迁怒于人的人,进藤想了一下,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你害他害得还不够吗?请你不要再来了,不需要道歉!”即使只看得见背影,进藤也可以想象出此刻母亲脸上的怒意。 视线从母亲的身上移到门口站立的人的脸庞,江上委屈而固执的表情落在眼中。 这两年进藤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媒体的巨大能力和惊人的运作速度,早晨与江上在棋院门口合演的闹剧傍晚已随着自己本因坊卫冕战失利的消息一起出现在报纸上。因此当进藤疲惫地回到家中时母亲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心疼地处理了他脸上的擦伤,报纸的长舌倒免去了他向母亲解释的辛苦和尴尬。 “进藤——”江上的目光越过了母亲的肩膀,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进藤叹了口气,从衣帽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妈妈,让我跟她谈一谈。” 毕竟已是深秋,秋千的铁链触手冰凉,晚上的小公园除了并排坐在两个秋千上的进藤和江上外再没有别人,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秋千晃动时发出的细微“吱嘎”声给寒冷的夜晚来几分生气。 “对不起,”江上低着头:“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在你比赛前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住。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输掉比赛。刚离开棋院的时候,我好生气,然后我想最好你会输。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然后我就很后悔、很后悔,我不断求上帝,我说我要收回那句话,怎么都好,我一定要收回。”说着说着,晶莹的泪珠滑下她的脸颊在地上晕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不用道歉。” “你不接受也可以,但是...” “嘿,”进藤望着江上带泪的大眼睛:“我不是不接受,但会输掉比赛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你没有关系,即使今天早上没有吵架我也未必会赢。”他笑一笑:“所以你不必自责。是我自己心情不好对你发火,要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江上怔怔地望着进藤的脸,睫毛一扬,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进藤,我喜欢你。”她伸手捂住脸:“真难看。我很没用啊,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恋爱就被人骗了,从那以后我决定一辈子都不再为别人哭泣,但还是...” “我觉得自己好奇怪,一方面我好希望你没有骗过我,你是我见过的最真诚、坦白的人,如果连你也骗我的话,我...我会很难过。但是,我又盼着你告诉我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这样的话,也许你就会接受我了吧。我觉得自己好傻,我也想忘记你,但还是会一次次地跑来见你。我一直在猜,你那个喜欢的人到底存不存在,猜得很累,猜得自己都要疯掉。可我不敢问你,我怕你说是,也怕你说不是。”江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流泪了。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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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骗你,真有这样一个人。”进藤点上一支烟,抬头仰望蔚蓝的夜空:“只不过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我父母也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我不能跟他象普通恋人一样亲密地走在街上,甚至连私下见个面都很困难。我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跟他在一起。到底要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进藤苦笑:“他也不知道。” “她有丈夫了?”江上试探地问。 进藤深深吸一口烟,没有说话。 “我们试着交往吧,”江上明亮的眼睛灼灼放光:“也许我比她更适合你喔。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她对你的感情,但是她应该也知道你比赛的结果了吧,居然都没有来安慰你吗?如果是我的话,这种时候一定会陪在你的身边。” 进藤望着指间香烟那橘红的光点,塔矢当然知道自己比赛的结果,对局后一走出幽玄棋室进藤就在等候在走廊上的棋士们中间看到了他的身影。跟和谷、伊角溢于言表的失落、关心不同,他的眼神显得幽深莫测,默默地注视着进藤,塔矢什么都没有说。 路灯在江上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带泪的明眸显得楚楚动人,晚风吹过,扬起她乌黑垂顺的长发,鼻端飘过一缕馨香。进藤忽然发现江上确实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女孩。掐灭手中的烟,进藤的看着江上的眼睛:“知道吗?你常常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明明,她曾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的青梅竹马。” 江上吐了吐舌头:“被你甩掉的那个啊?这可不算是什么好兆头。” “其实你们长得并不是很像,但你们都很善良、也都很单纯。关于悔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我欠明明的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弥补。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是那个明明,我是江上由美。不试一下的话,你怎么能知道事情到底会怎样发展?” 进藤笑了:“可我是进藤光啊,”他把手放在左胸:“有个人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这里。我确实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变成怎样,我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他再继续走下去。但是我知道——这里很小,已经不可能再刻下别的名字。” 月亮从浓云间钻了出来,清朗的光辉洒落在两人身上,江上的视线忽然模糊了,泪影婆娑中进藤金色刘海下的笑容也弥散开来,她努力擦去泪水,想看清一点再看清一点,这张脸以后只能在记忆中珍藏,一如这段未开花便已凋落的爱恋。 独自踱到家门前却不想进门,进藤在路边站定,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抬起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街沿已停了一辆车,借着路灯的昏黄的光线进藤发现车中驾驶座上的人正凝望着自己。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隔着一条街,隔着萧萧的冷风,隔着汽车冰凉的玻璃,那一刻懊恼、忧伤、困顿烟消云散,街对面的人轻易便占据了自己全部的思维、整个的视野。 穿过窄窄的街巷,不过是几步的距离脚下却如此沉重,而心情又是如此难耐。车门在自己面前打开,车中的塔矢简单地说了一声:“上车吧。” 道路两边的路灯迅速地后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塔矢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视线投向茫茫前路。 “怎么走这条路?”进藤疑惑地望向塔矢,“不是去海边吗?” “为什么要去海边?”塔矢回过头来,目光平静无波:“我们去我的公寓。” 进藤愣了一下,他从未去过塔矢的公寓,以前同居的时候两人都住在自己那里,塔矢租的房子仅仅是用来应付父母的烟幕弹,自从一年多以前被迫分离以来,他们只偶尔在人烟稀少的海岸线碰过面,共处一室的日子早已埋入了记忆的深处。 “不怕谷野追踪啊?”进藤吐出一口烟,话才出口就有些后悔。 然而塔矢很快接过了话头:“他这两天在北海道。” “又是日高提供的消息?”进藤不由苦笑:“这些记者真是厉害,日高也真够敬业,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有,”塔矢的回答简短而果决:“她不知道我来找你。没必要让她知道。” 东京市内的公路即便在深夜也是车流不息。进藤向窗外望去,那是一个喧嚷繁华的世界,深蓝的夜幕底下无数的车灯汇成一条长长的光河,奔涌向前,无比壮丽、无比辉煌,然而车中的人又有几个真正知道自己前行的方向?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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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热意隔着玻璃杯传入手心,杯中的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载浮载沉,进藤放下杯子,靠坐在沙发上拿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了一支烟,与此同时一个白瓷的烟灰缸摆到了他的面前。进藤抬头不解地问:“怎么会有这个?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塔矢放下烟灰缸望着进藤:“但是你会。” 进藤摸着这个显然是全新的烟灰缸,嘴角不禁牵动一个微笑:“什么时候买的?” “去你家的路上。”塔矢在他身旁坐下。 “就为了今晚跟我谈话?你这个人啊,有时候都仔细到了奇怪的程度。” “不单是今晚,你不是天天都要用的吗?”塔矢捧着茶杯,口气淡淡的,进藤的心却猛地一阵狂跳。 望着进藤的眼睛,塔矢平静地说:“明天把替换的衣服带过来就可以了。” 在烟灰缸里拧灭了才吸了几口的烟,进藤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忽地苦笑:“你这算什么?同情还是安慰?为了安抚我你都可以抛下自己的原则了吗?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不是不喜欢他的温暖,不是不渴望他的拥抱,但如果这是出于近乎施舍的同情,进藤宁愿不要。塔矢对自己而言绝不是单纯的爱人,更是棋盘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再怎样狼狈、再怎样困顿,棋士的尊严还是牢牢地盘踞在进藤胸中。如果自己爱的人不是塔矢,而是随便哪个女人,比如明明,比如江上,也许自己就可以坦然地接受对方的抚慰,在亲吻、在拥抱、在属于爱人之间的缠绵中暂时抛却烦恼。但他是塔矢,是自己认定的一生的对手,所谓对手就必须是一种对等的关系。居高临下的抚慰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之间,如果塔矢以这样的姿态伸出手来,进藤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掉。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除了爱世界上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男人的尊严、责任以及骄傲。 “怎么可能是同情?”塔矢的声音保持着他固有的沉静。 进藤不想去看他,塔矢继续说下去:“输了就是输了,同情有什么用呢?不过,只要你在,只要围棋在,输了还可以再赢回来。” “而且,所谓原则也不是什么不可改变的东西,进藤——”塔矢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幽深:“如果对我来说真有什么不可改变的原则的话,那大概就是你。”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塔矢移开停伫在进藤脸上的目光,起身在客厅一角的棋盘前坐下,打开棋盒,低着头仿佛整个身心都沉浸到了黑白的世界里面,不一会儿棋盘上就密密麻麻摆满了棋子,不用细看进藤也知道这是自己今天和绪方的对局。塔矢回过头,望着进藤:“在哪里摔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这点勇气你总有吧。” 在棋盘前坐定,手自然而然地滑入棋盒,指间拈起一枚温润的棋子,心也渐渐沉静下来。对面的人皱着眉头指点着一处处破绽,眼神凌厉、言辞激烈,在纵横十九路的天地中他从来不会对自己有丝毫的客气。但这样反而更好,对强者来说,虚伪的客套是一种侮辱,对等的检讨、批评才是进藤此时真正需要的东西。时间悄悄地流逝着,落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郁,进藤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当他跟塔矢为了某个应手争到面红耳赤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露出了淡淡的鱼肚白。 “这样的东西可以叫‘片’吗?”塔矢拿起一团胡萝卜的残骸忍不住地叹气,进藤停下刀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塔矢手里这块多边形的东西无论是叫‘片’、叫‘丁’还是叫‘丝’都不太合适。在塔矢手中无比听话的刀到了自己手下就会变节,难道连区区一把菜刀也懂得择主? 从进藤手里接过刀来塔矢耐心地示范给他看,握刀的手势、拿萝卜的方法、力量的轻重,态度严谨得仿佛是在教人下棋。 “多练习自然会进步,这跟下棋是一个道理。”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那这些怎么办?”进藤指指案板上那堆奇形怪状的成品。 “一起放汤好了,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塔矢边往厨房外走边说,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这可不是你切不好的理由,待会儿我再来检查。” 哼,做什么事都过于顶真的家伙。进藤一边跟变节的刀和不甘伏法的胡萝卜搏斗一边这样想着。塔矢向来是个注重效率的人,但最近他有些变了,比如他常常会要求进藤下厨,这实在是一种费时、费力、效果又差的选择。塔矢用来监督、指点进藤时间恐怕是他自己动手的两倍,而且他要真不想亲自下厨的话,叫外卖不就行了么,反正不管哪间饭馆的手艺都要比进藤好上一万倍。可塔矢就是愿意跟进藤一起吃烤焦的鱼以及烧糊的菜。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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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进藤,是我——”强调的口吻,犀利的目光,日高就这样不期然地出现了。 回身掩上房门,日高蹲下身子在鞋架上拿了双拖鞋,一边换鞋一边问:“你在煮什么?味道不对啊,煮过头了吧?快去看看。” 水早就滚了,汤溢了出来,木然地关掉煤气,进藤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夕阳正贴着远处的楼宇缓缓下沉,红艳如血。 听到进藤的脚步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日高抬起头来:“把灯打开,我们谈一谈,”轻轻叹一口气:“天马上要黑了。” 虽然说要谈一谈,但日高似乎并不想先开口,进藤点上一支烟借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你怎么会来?” 日高笑了:“问得好,但是进藤你有没有发现?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她点了点头:“你搬过来快四个月了吧?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该说是你们太厉害了还是我太失职了?” “谈不上失职,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是吗?”日高紧紧盯住进藤的眼睛:“这只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好啊,”她转身从公文包拿出一本杂志拍在进藤眼前:“看看你们干了什么!” 挺刮的纸张、精致的装帧,尽管进藤很少看流行刊物,但对于这份杂志他并不陌生,这是以前明明每期必买的周刊,在年轻人中间有相当高的知名度。换句话说,绝对不是什么三流小报。 进藤向来不习惯按着目录去找文章,此刻更没有这个闲情。急急地在烟灰缸里揿灭了烟,抓过杂志一通猛翻,很快他的目光便定格在纸页间。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乍然看到自己和塔矢拥吻的大幅照片,进藤还是呆住了。塔矢是个谨慎的人,他们从未在这个家以外的地方有过亲密的举动,那么唯一的可能是早有人发现了他们同居的秘密并用长焦镜跟踪偷拍。艰难地往下翻去,一系列的照片夹杂在文字中间,进藤无心去阅读那些细密的黑色字符,但图像还是一幅接一幅地冲进了视野,阳台上轻柔的对视、门前不经意地牵手,种种、种种连自己也忽略了的甜蜜瞬间铺陈在眼前,也铺陈在公众的面前。 寒意顺着脊椎骨渐渐上行,父母忧戚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进藤也曾设想过事情败露后的情形,但真正面对,那种几乎让心脏都要麻痹的紧张、无力还是远远地超出了当初的设想。 这次的报导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解释就可以打发过去的?直面公众的时刻真的到了吗? 日高坐在一边静静地打量着进藤脸上的阴晴变化,拿过进藤丢在茶几上的杂志,她扬了一下眉:“你有什么要说的?” “塔矢知道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日高的脸上划过一个小小的惊讶,她困惑地托着头忽然笑了:“你们果然不怕死啊?知道吗?他看完以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在问你。”收敛起笑容她的眼神变得凝重:“但是,进藤,这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该如何自处?你有没有想过棋院会因此面临怎样的尴尬?” 日高咬住嘴唇:“你大概从没想过我的心情吧?我看到这篇报导时的愤怒,你可以体会吗?你们根本没把我的警告当一回事,我早就说过不能被抓到第二次,不能见面,但是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的眼里只有对方,这本无可厚非,但是,你们现在要面对的是媒体啊,在这个战场上我是和你们同进退的,而你们对我缺乏起码的信任!”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忧伤:“我非常失望,尤其是塔矢,他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进藤——”日高微微偏着头,神情显得有些疲惫:“我不是神,我不会创造奇迹,我的能力是有限的,请你们不要一再地给我出难题。” 把杂志收进公文包中,日高抬起眼来:“我来这里之前已经跟塔矢面谈过了,今晚他会回父母家住,暂时你们不要联系对方,电话也不能打。明白了吗?”审视着进藤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记住了自己的话,日高继续说下去:“明天早上9:00棋院会召集各方媒体举行记者招待会澄清这件事。晚上早点睡,明天记得穿正式一点、打领带,我不希望全日本都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你。”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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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记者招待会进入到自由提问的环节,日高时而犀利时而轻快地应对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完全没有给与会的记者向进藤和塔矢直接发问的机会。 “塔矢先生——”未经日高的允许,谷野毫不客气地站了起来:“你和进藤先生到底是不是恋人?我想听你亲口回答。” “谷野先生——”日高立刻插进话来:“请你遵守记者招待会的规则,举手提问。”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让我永远都不要开口了吗?”谷野直视日高毫不示弱。 “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日高望着谷野,见谷野点头日高微笑:“谢谢。请问你怎么会开始追这条新闻的?” “两年前我做过一个有关围棋的报道,我很关注塔矢,想拍他的生活照,就跟了他一段时间,后来发现他几乎天天往进藤的公寓跑。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们是什么关系,不用说也明白了吧。我觉得是条好线索就追下去了。”借回答日高提问的机会谷野很好地推销了他自己的观点。 日高笑了:“也有往来密切的好朋友的吧,为什么你马上判断他们是恋人呢?当然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在一男一女间谁都会做出跟谷野先生类似的猜测,但他们是两个男人,至少我不会马上往同性恋的方面去猜,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那样猜。谷野先生,你的思路很特别啊。” 无视谷野戒备的眼神日高继续说了下去:“谷野先生,其实我和你称得上校友,我们都毕业于海王中学,大学阶段又都在T大念了新闻系。” “是吗?”谷野淡淡一笑。 “是,”日高点点头:“我们受的都算是精英教育了,所以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优秀的你毕业后却没有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谷野先生你口袋里的记者证上写的还是特约记者吧?” “如果你想帮我介绍工作,请以后打电话给我,现在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谈我的问题。”谷野的表情显得很随意。 “其实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恐怕很难,”日高耸了耸肩:“一般报社都不愿意雇一个gay当记者。”人群中响起小小的惊呼,日高直视谷野:“我说错了吗?我想你不会太介意的,你的性向是公开的,不是吗?” “是,”谷野坦然迎接日高的目光:“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吧?可以让我工作了吗?我要提问。” “等一下,你的性取向本无可厚非,但你不觉得这影响了你的思维、判断吗?谷野先生,我手中有一份你在T大校医院的就诊记录,还有一份学校的处分书。大学阶段你曾因为自己公开的性取向跟同学发生冲突,打伤过人,对吗?后来,在校方的建议下你在学校医院看过精神科,当时医生判断你为偏执型人格,就是鉴于你精神上的这个…缺陷,校方才减轻了对你的处分,是吗?” 谷野眯着眼睛盯住日高:“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过去与我的工作无关。” “但人的行动都会受其思维方式的左右。其实,在我看今天这条报导的出台过程已经非常清楚了。”日高回应他的目光:“两年前你之所以会追踪塔矢是因为你对他一见钟情。” 在台下众人的哗然中日高继续她的话题:“无论多敬业的记者也不会毫无理由地天天跟踪一个人,如果只是想拍生活照的话那跟踪一次也就足够了,所以我只能这么解释喜欢同性的你。虽然爱慕着他,但你并不具备向他求爱的勇气,可就在这时你发现他和进藤是好朋友,于是你把他们想象成一对爱人,这样的话塔矢便是个同性恋了,而你也就有了接近他的可能。后来你发现事实跟你设想的完全不同,他们根本不是你期待的关系,但偏执狂发作的你无法控制自己,于是干脆

造照片,用假新闻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谷野,日高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柔和:“其实我不想公开这一切,我很同情你。但这不能成为你伤害无辜的人的理由。对不起,我必须把事实告诉公众,这是媒体的责任所在。” “事实吗?哈哈,”谷野大笑,他紧紧盯住台上的塔矢和进藤:“我可以发誓,我可以以一个记者的名义发誓我所作的报导全是真实的。两位职业棋士,你们敢以围棋的名义发誓吗?不借助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你们敢以自己的人格回应我吗?你们敢面对真实的自我吗?回答我啊!你们敢发誓吗?”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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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傍晚7:00正是交通最为拥堵的时段,驾驶座上的和谷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早知会这样宁可绕道么。” 跟进藤并排坐在后座上的伊角笑了:“刚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条路肯定会堵。” “我怎么知道会堵成这样啊。”和谷嘟囔着,看到进藤在笑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还笑我,我是看你刚下飞机很累,想把你早点送回去才抄近路的。” “是,谢谢你‘抄近路’啊。”进藤的语气明显是在调侃。 “光说谢谢可不行,得有点行动,你拿了第一啊,要请客的!让我想一下是到高级烤肉店呢还是去吃怀石料理。” 趁着和谷大做美食梦的时候,进藤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向母亲报过平安,他又匆匆按下了另一串号码,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接通,拿着手机进藤蹙起了眉头:“东京的电信出什么问题了吗?” “哎?”伊角不解地看着他。 “从昨晚开始我就再没能打通过他的手机,系统总是说该号码不存在。” 不用说明,和谷跟伊角也知道那个“他”是谁。和谷别过了头去,伊角温和地望着进藤:“先回家去再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进藤总觉得伊角的眼神不够自然。 放下行李,和谷咕噜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回家了,倒是伊角毫不推脱地接受了母亲留饭的邀请,吃过晚饭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进藤猜想伊角一定有话要跟自己谈,不然的话他早就告辞了。上了楼,在床沿坐下,进藤望着眼前的伊角:“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伊角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坐,交握着双手仿佛在斟酌适当的词句。进藤看了心里不由一阵莫明的焦躁,嘴上却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怎么不说话?别吓我好不好?” 伊角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进藤,你走后第二天塔矢打电话请我去医院见他。” 果然是跟塔矢有关,进藤心里很乱,他从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想让自己镇静下来,这样他才能有勇气面对接下去可能听到的事实。 “他告诉我他已向棋院递交了辞呈,请我暂时为他保守这个秘密,以免影响你的比赛。他还说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能由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伊角叹了一口气:“塔矢有多固执你是知道的,我根本劝不动他。” 进藤费力地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是的,这世上再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塔矢的执拗。但是背着自己作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实在是太独断了。 “森下老师至今都没有对外公布他的辞职消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据说辞职的理由是健康问题,不过他的伤恢复得很好,而且——”伊角犹豫了一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三天前他就出院了。之后就再也无法联系到他,我曾登门拜访过塔矢行洋老师,老师说塔矢跟围棋界已不再有任何关系,请我回去。” 拿着烟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脑袋异常地沉重,进藤托住自己的头,紧紧闭上双眼。下飞机的时候要不是考虑到早过了医院的探访时间,自己从韩国回来会第一个去见他,那么多喜悦想跟他分享,那么多思念想对他诉说,然而塔矢你到底在哪里?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进藤的心头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两年的情路磕磕绊绊地走过,共同经历了这么多风雨,然而身旁的那个人微笑底下所掩藏的心事也许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懂得过。 雨滴从屋檐上挂落下来如同一道细密的水晶珠帘,透过这道雨的帘栊望出去庭院中葱茏的草木也显出几分凄楚的韵致。因为是雨天又没有开灯,和式的房间总显得有点昏暗,然而从敞开的纸制推门中透进的天光还是足以让进藤看清面前的棋盘以及棋盘前端坐的那位庄严的老者。 两年多没见,塔矢行洋苍老了很多,然而脊背依然挺直,举手投足间王者般的气度也仍是尽显无遗。纵然隐退多年、疾病缠身,他还是能轻易地给棋盘前的对手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能与他对弈是每个棋士的荣幸,但进藤却推开了手边的棋盒:“塔矢老师,我今天不是来下棋的。” 老人交抱着双臂,注视着进藤的眼睛一言不发。进藤一直觉得塔矢长得酷似母亲,然而此刻他才发现塔矢眼中时常流露的冷静、犀利与面前的老人简直一模一样。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自己总会无所遁形。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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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见他,”进藤迎向老人的目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他最终做出怎样的决定,我有权知道他真实的想法,他不想见别人没有关系,但他不能不见我。也许您会觉得很过分,但是我跟您的儿子在一起已经整整两年了。我的人生早就和他的栓在了一起。请让我见他一面。” 审视着进藤,行洋的脸上丝毫没有显出惊诧或者困惑:“他已经走了,而且他现在也不想见你。” “为什么?他去了哪儿?”明知道不会有答案进藤还是禁不住追问。 “进藤,在这个棋盘上你究竟想走多远?你的目标又是什么?”行洋突如其来的提问让进藤一惊,他回想起来塔矢好像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没有具体想过,但至少先要把本因坊拿下来。”进藤这样回答。 “还真是个走一步算一步的人。除了本因坊你就没有其他的企图了?”行洋不禁摇头:“难怪小亮总是说你还没有觉醒。我看过你在韩国的棋谱,已经有些大家风采了,可惜本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精彩之处。但就算是这样,你现在也还不能放下围棋吧。”行洋最后的话语重重敲击在进藤的心头,是的,他不可能放下围棋,韩国之行更坚定了他的信念,虽然确实没有想过要达到怎样的高度,但是这条路他一定会继续走下去。 “五个月前小亮就把你们事告诉了我。” 五个月前?那是自己本因坊失守的时候,也是两人开始在塔矢的公寓同居的时候。进藤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塔矢的母亲一次也没有去过他们的公寓,还以为是运气够好,却原来塔矢早已向父母摊牌。 “小亮自小就很听话,在我的面前更是如此,只有两次例外。一次是两年前他坚持要独身,另一次就是那天他告诉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行洋叹了一口气,进藤第一次在这个如此刚强的老人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当然不可能同意,但他的脾气比我还要犟。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他跪在我的面前说:‘我想清楚了’。当时他已经有了事情败露的觉悟,甚至想到了退出棋坛的可能。小亮的童年是在棋盘前度过的,从小他便俨然以一个职业棋士的标准在要求自己,在围棋之路上他向来心无旁骛,就是这个孩子竟然会在自己离五冠王的目标仅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做出如此任性的决定,我很震惊。但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既然他明白自己要维护什么、在做什么,并准备好承担相应的后果,那么他的人生还是应该由他自己来做主。” 进藤紧紧地咬住嘴唇。 “你不必太过自责,这是小亮自己的选择。他让我告诉你他绝不认为跟你在一起是什么错误的事情,之所以辞职是因为他以棋士的身份撒了谎,玷辱了围棋,所以不配再以围棋为业了。”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走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在我眼中他总是他!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对手,不当棋士又怎样,就算他一辈子都不能下棋了,我还是…还是需要他!” 行洋把视线从进藤激动的脸上移开:“他不想看到你和他一样过早地放弃围棋。只要你们在一起,事情早晚还得曝光,再怎样小心谨慎,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我赞成他走,你们是日本围棋新生代的领军人物,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身败名裂,还不如暂时分开,至少也能保住一个。站在师长的角度看你的棋风日渐成熟,前途不可限量,我也不希望你的天赋未得发挥即遭掩埋。” 行洋望着门外绵密的雨幕:“等你的棋达到应有的高度,他自然会来见你。” 耳边回响着哗哗的雨声,进藤盯着面前的棋盘,心口一阵刺痛。他忽然明白了那天在医院里跟自己道别时塔矢的心情,那时的塔矢所承受的正是这煎熬一般的痛楚吧。和谷曾问过进藤到底是要围棋还是要爱情,当时进藤无法回答,就是到了这一刻他仍无法回答,对他而言这两者都太过重要,舍去哪一样心都会空了一半,留下永远无法消弭的创口。然而为了进藤的将来,塔矢却毅然舍弃了围棋也告别了爱情。进藤始终相信塔矢是爱自己的,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塔矢对他的爱会超越了对围棋的执着,甚至也超越了爱情本身。又或者说,走到今天这一步,塔矢能为挚爱的围棋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留下进藤去实践两个人未完成的理想。 病房中塔矢苍白的微笑清晰地浮现在进藤眼前,面对失去围棋和自己的双重痛苦,他怎么还能笑得那么平静、那么若无其事?而粗心的自己也忽略了他眼底的忧伤。当他在自己耳边说“谢谢你没有让我们错过”时,那声音分明有些颤抖,可是这句话里所包含的留恋和不舍,自己到此刻才刚刚懂得。 相爱两年,聚少离多,风波不断,塔矢过于理智的言行常常让进藤感到得无助。进藤一直以为塔矢在记者招待会上镇定的言谈只是他用以应付媒体的演技,却没有觉察到在塔矢沉静似水的面目底下藏着的决然表情。那一刻塔矢与魔鬼做了一个交易,以自己的职业生涯换取了进藤继续前行的可能。 总以为是自己在努力地维持着两个人的感情,到头来进藤才发现自己却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雨越下越大,天光也愈加暗淡,和室中仿佛弥漫着一股灰色的湿气,洁白的纸门、几案上的细瓷花瓶、瓶中紫色的鸢尾、手边的棋盘棋盒看来都有些模糊、不甚真切,但进藤面前地板上那片晶莹的水渍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塔矢行洋的眼中。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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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J的P 楼主
把“他”译作“它”或许可以解释为狐狸是动物的缘故,但玫瑰不也是植物么,为什么玫瑰沿用了“她”,而狐狸就变成“它”,动物从进化学上说应该比植物更接近人类吧。而把“他”翻译成“她”,呵呵,简直是昭然若揭,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我只能说这是翻译上的避讳,同性恋恐惧症甚至在童话的翻译者们心中也生了根,我可以这么说吗? 其实我并不认为〈小王子〉中狐狸和小王子之间的感情是爱情,我认为那更象是友情,或者说是人和人之间一种宽泛的依恋和习惯。但麦子的颜色很感人吧,因而带点爱情的浪漫颜色,翻译大人们是不是敏感地怕孩子们受到同性恋的影响作了这样人称上的改动呢。我觉得悲哀。 虽然〈小王子〉一再强调了玫瑰对小王子来说的唯一性,但我觉得比之爱情德克旭贝里更推崇友谊。玫瑰与小王子的关系充满了猜忌、做作、掩饰,而狐狸对小王子却是真诚、坦率、不以独占为目的。小王子对于玫瑰是责任,插一句德克旭贝里对自己的妻子毫无责任感,你可以认为这是他在借小王子忏悔。友谊与爱情不同,那不是牵绊而是信赖,无私的忠告、坦然地放手,我想德克旭贝里更喜欢这样一种关系,这也就是为什么狐狸远比玫瑰打动读者的原因。 可惜,翻译大人们误读了故事,把狐狸和小王子间的友谊当成了爱情,he 与 he构成了罪恶的想象,于是中文本的狐狸不是惨遭变性就是被当成畜生。真是悲哀。 我讨厌这种不尊重原作的做法,所以我偏要写“他”和“他”的爱,就是爱情又怎么样呢?你们不是怕这个吗?我就要让你们看看就算最坏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又会怎样?所以,我任性了,我歪曲了原作(但怎么都不如翻译大人们歪曲得厉害吧?),这一次我任性得毫无罪恶感。 〈晴〉稍稍触及一点现实(因为是同人,叶子的本意并不想太过深入),很多朋友在回帖中都谈到了同性恋问题,对于那些事情叶子知道得、想得都不多,我只是个肤浅的同人女,但叶子也觉得宽容应该象阳光一样是每个人都有权利获得的,期待那样的日子。 〈晴〉连载的时候常常有人问我那一角晴空是怎样的?在哪里?真的存在吗? 关于晴空是怎样的问题——其实就象一个朋友在回帖中说过的那样“他们的愿望很小只是希望有一块小小的地方让他们可以放开一切,不用担心别人奇怪的目光,可以自由的在一起”。他们的心愿真的很小。而通往一角晴空的路径,在〈晴〉的最后我想光和亮已经找到。 叶子愿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晴空,而狐狸也能变回“他”来。 〈晴〉是叶子到目前为止力气花得最多的同人,但如果你问我希望光和亮生活在我笔下的哪个故事里,我一定不会选〈晴〉,我会选〈友达以上〉,也许没有爱情他们才可以不用吃苦,永远简单、永远幸福。 最后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听叶子的牢骚,深深鞠躬。(统计一下居然有4000多字,叶子好罗嗦,感谢所有有耐心看到这里的朋友...真是非常有耐心啊。谢谢~) ——叶子 2004/12/25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39
level 5
CJ的P 楼主
怎么说呢,叶子同学相当的伟大……叹气。我就没有那么勤快,挖坑就填这种事好难啊……
2007年02月26日 05点02分 40
level 1
谢谢楼主分享,这里的光和亮我都爱
2018年02月12日 07点02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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