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雁华太明白梵雪乔的弱点了，他软硬不吃，可是却看重一个情字，亲情，爱情，友情，这些情都是他的束缚，都是他的致命伤。梵雪乔好像心被刺中了一般，直愣愣的瞪大了双眼，是自己，是自己选择了小矜的死亡，一路上死在他面前的人，他们的惨景一起涌显在他的眼前，宣雁华说的没错，那都是他的罪，他的全身沾满了鲜血，死一万次也洗涮不干净。宣雁华己经不打算现再留下他了，虽然有所舍不得他这个人才，可是他的存在也是双刃剑，用不好只会自伤，这样的人不能留。梵雪乔失神的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他输了，不是输在宣雁华手中，而是输在了他自己的绝情绝义与情深义重之间，这些日子以来他己经快要疯了，不择手段的设计了所有人，可是到头来却把自己逼到了崩溃的深渊旁边。“梵雪乔，你在想什么！你找死啊！”封千獠看着他一付求死的样子，一边招架着渊池，一边冲着他喊着，希望还能叫醒他。“雪乔，你别听她的，雪乔！”宣烈也示图叫醒失神的梵雪乔，可是这根本没用，梵雪乔此刻己经陷入他自己的魔魇中，身边发生着什么，耳边谁在叫喊，他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去死吧！”宣雁华说着举剑刺向了梵雪乔，雪乔转眼看着她的剑锋，不逃也不避，只是愣愣的望着，等着那剑尖刺进自己的心窝。可是瞬间，一抹红影挡在了他的面前，辰刹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迎着宣雁华的剑锋，眼中的泪滴在了她的剑尖上，宣雁华蓦然停下了剑锋，却猛的觉得心口一阵冰冷，一根长长的银针从她的背后刺穿了她的心脏。隐姬的一抹笑意在她身后幽然绽放，“主上，我可没说你能杀他，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杀他。”隐姬说着手腕又一用力，银针又刺深了几分。“雁华！”渊池失声叫着，不理会封千獠的血剑扫向他的后背纵身跃到了宣雁华身边，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隐姬抽身跳到了一边，宣雁华倒在了渊池怀里。辰刹看着宣雁华倒下了，看着她胸前被那突兀的银针，一种刺痛直落她的心尖。宣雁华倒下了，幽冥门的杀手也多半被杀死，而那些随行的武林人士也死伤多人，龙王集成了死亡的地狱。“你还是疼爱她的，对吧。”辰刹问着。宣雁华在渊池的怀里，淡然的笑了起来，“我还是不够狠，不够绝。我不甘心！”“雁华，够了，我们都受够了，仇恨伤了别人也伤了我们自己，我不想再看到你被仇恨包围，我不想。”渊池哭了，冰镜他们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第一次看到大司命落泪，不禁茫然，那么高高在上的大司命此刻尽然落泪了。“渊池，是我害了你一辈子。”渊池浅笑着摇了摇头，“是我心甘情愿的，在我们相遇的时候，我己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我还是选择了帮你。……雁华，再活一次，我依然还是会这么选择。”宣雁华笑了，也许这是她一生中最真心的笑意，她输了，输在情上，输在对女儿的不舍，输在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母性上。“盈盈……”宣雁华看着辰刹，轻声的唤着，一滴晶莹的泪滑落脸颊。“娘。”辰刹俯下身子，握紧了宣雁华的手，她并不知道女儿对母亲的爱是什么样的，可是她的心却告诉她，她应该叫她。宣雁华会心的笑着，依在渊池的怀里，此刻她的仇恨终于得到了化解，人死如灯灭，一切的恩怨，一切的恨，都不存在了。“渊池，来生，来生咱们一定要好好珍惜……彼此……”宣雁华委顿了下去，手从辰杀的手中滑落了下来，带着笑去了……渊池浅浅的笑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来生，咱们好好珍惜……”渊池带着笑抱紧了宣雁华，合上了双眼。冰镜看着他的神情，不禁心中一惊，轻轻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不由的一怔，无奈的皱紧了眉头，掸衣跪拜在他身边，雪芙和星纹见冰镜如此，亦是伤然的跪下了。渊池一生高高在上，在冰镜看来他是那么的高洁如神，可是原来他的心中一直刻着一个名字，为了这个名字的主人，他无所不谓，可叹啊，他也算是一个情痴了。宣炎一直紧紧的抱着小矜，因为他明白，他就要失去她了。

“雪乔……”小矜向梵雪乔伸出了手，梵雪乔茫然的转过身望着她，走到了她身边，俯下身子握住了小矜的手，一滴泪滴在了她的手背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的痛真真是痛彻心肺。“你终于让我明白了，你爱她有多深……”小矜凄凉的笑意化在了轻声的诉说中，在她听到梵雪乔说放了自己时，她就明白了自己不可能得到比她更多的爱。梵雪乔还能说什么，小矜己经明白了他的选择代表了什么，伤她的不是宣雁华的一掌，而是自己的那一句话。“……同生共死，你选择了她……我好羡慕，无论……她还是不是她，你都不背弃，雪乔，小矜没有爱错你……”小矜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在梵雪乔心中却尤如巨石压的他好痛好痛。辰刹蓦然攥紧了衣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梵雪乔轻轻的吻着小矜的手背，摇着头，“不值得，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小矜依在宣炎的怀里，笑容似风中的烛火一般，好像就快要消失了，“值得的。……你知道吗，我多想你选择的是她，至少这样我可以陪你死……”“小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小矜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怪你，你本是想让我活的，不是吗……宣炎……”小矜转眼望向宣炎，望向那个她今生亏欠最多的人，“今生，小矜负了你，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相遇，我……一定全心全意的爱你，一定不再负你……”小矜的话中带着哭腔，她明白自己伤他有多深，因为她同样被这样的伤痛折磨着。“小矜，我不要下辈子，我不要……”宣炎紧紧的抱着小矜，痛己蚕食了他的整颗心。“对不起……”小矜的话化在了风中，化在了泪中，化在了宣炎的心中……她轻轻的合上了双眼，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滴在了宣炎的前襟。宣烈不忍再看下去，把头瞥向了一边，子疋亦无法再目睹他们的痛，席云河的心被深深的触痛着，这就是情吗，宣雁华也好，小矜也好，宣炎也好，渊池也好，无论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一个情字却都如此的动人心肺，情之一字，真的可以让众生慨叹，让万物动容。“小矜……”梵雪乔叫着小矜，却被宣炎的一巴掌打断了，梵雪投机倒把错愕的望着宣炎，众人亦是不解。“你这个罪魁祸首！是你害死她的，你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却没死！……你一直知道她是爱你的，可是你却不让她断了这不可能有结果的孽缘，你纠缠着她不放，到死……到死她都对你死心塌地，梵雪乔你这个灾星！”宣炎终于说出口了，他心中的怨，他心中的恨，在小矜死后，他再也忍耐不了了。梵雪乔茫然的站了起来，手中的剑己经滑落，他看着遍地的尸体，想起过这一路走来死去的人，宣雁华没有说错，那都是他的罪，他的罪，罪无可赎，他的罪，罪该万死。“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梵雪乔自语着望向定禅和果因，凄然的笑了起来，笑声响彻长空。“阿弥陀佛。”果因念叨着无奈的摇了摇头。“梵施主，你终于明白了。”定禅亦是无奈，走到了今天如此惨淡的局面，才换来了梵雪乔的顿悟，这个代价太大了，也太重了。封千獠自问看到龙王集的这片惨景也是心痛不己，仇恨的力量真的太可怕了，然而他更加担心，担心梵雪乔要怎么面对，担心他能不能面对下去。“嵩山行，千人路，刀光剑影，尸骸遍野，苍天见怜。”冷实秋无奈的叹着。梵雪乔面如死灰，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来时千人，如今还活着的却不足半百，他们都是因自己而死。又是一个寂静的夜，龙王集静的可怕，这里几乎都是死去的鬼。龙九宵走了，带着那些还活着的武林人士走了，临走前他只是不屑的看了梵雪乔一眼，他们甚至不耻去杀他，因为他这样的罪人只会让他们的剑受辱。

一阵木鱼声传进了梵雪乔的耳中，打破了他死水一般的心境，梵雪乔寻声缓步来到了果因的屋外，果因大师在屋中唪经，梵雪乔走了进去。“大师在唪经？是为了那些死者超度吗？”果因浅笑着摇了摇头，“非也，老衲日日念佛，夜夜唪经。并非只是今晚为了超度死者。”“是吗？我一直没听到。”梵雪乔的眼神是无光的，却也是清澈的。“梵施主，你一路行来，被仇恨包围着，心中己蒙上了灰雾，自然目不清，耳不明，除了恨，你看不到任何事物，除了恨，你也听不进任人话语。”果因一直想用慈悲之力化解梵雪乔身上的戾气，可是却没想走到了今天才能做到。“佛之大慈，度化世人，佛之大悲，舍身为人。心存善念，世人皆佛，心存恶业，世人皆魔，佛与魔只是一线之隔。”梵雪乔记起了果因对他说过的这句话，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记得小时候，我爹总是罚我抄经书，因为曾经有人为我批过命，说我命中带煞，戾气太重，亲缘不深，克己克人，我一直不服。……我大姐被我亲手所杀，凌湘，小矜都因为我而死，还那些被我利用的人，和这龙王集的百姓，都是因为我……”梵雪乔说到此处，禁不住泪水盈眶，原来自己的罪真的深重到如此地步，“原来我的经书都白抄了，原来我的命格真的是克己克人，宣炎没有说错，我是个灾星。……十年前，我被魂芽控制，杀了许多人，我可以推脱说那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可是之后的五年里，我己经征服的子刹，我却为了要报仇而继续杀人，这些罪孽都是我逃不掉的。……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该死，我比任何恶人都邪恶。”“心存慈悲，一切还不晚。”果因慈济为怀，相信世人皆善。梵雪乔转眼看向果因大师，惨然的笑了笑，“不晚？”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晚了，一切都晚了。慈悲，我有心慈悲，却己经没有这个资格了。”“阿弥陀佛。……梵施主，你己经错过一次了，不应该再执著下去了了。你己经领悟了善恶之道，为何不能放开怀抱，渡人自渡呢？”“渡人自渡？”果因点着头笑了笑，“我佛慈悲，世无大恶，若能回头，处处是岸。”说着果因继续唪起经来，梵雪乔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每经文都似甘霖洗涤着他的心神，这一夜，梵雪乔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与祥和。冰镜走了，埋藏了渊池和宣雁华，他和星纹雪芙一起回西域了。雪芙走的时候，深深的看了梵雪乔一眼，似乎要把他永远印在心里，记住他的样子，一生不忘。冰镜要梵雪乔带雪芙走，因为雪芙回到西域便是永绝了，可是梵雪乔拒绝了，在冰镜对他说出了雪芙将要面对的结局之后，梵雪乔还是拒绝了。“就算我带她走，她也不会跟我走。……冰镜，你还不明白吗，她回去不是因为不能逃，而她不愿逃，为了你，她不逃，浴火凤凰，为的是你，如果你真的不忍，就在你成为大司命之后去改变拥有和雪芙一样命运的人未来。”这是梵雪乔最后对冰镜说的话，也是他对雪芙心意了解，雪芙的心中梵雪乔是一个梦，一个自由的梦，她向往自由，却永远无法自由，但是她却找到了存在的价值，一路走来，雪芙终于明白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也许结局不可能改变，可是如果能用自己的付出换取别人的未来，那么自己就真的可以无憾了。“还要上嵩山？”宣烈听得梵雪乔所言，十分不解。清晨的龙王集又迎来了艳阳高照，一切归平一静。封千獠亦是不明白，己经没有人再追究杀神子刹的事了，梵雪乔为何还要上嵩山。“你们回去吧，我一个随果因大师上山。”梵雪乔似乎在一夜之间沉淀了，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平仄不扬让人觉得很淡然。“你不是打算出家吧？”封千獠突觉得梵雪乔的样子到像是个超脱凡尘的和尚了。梵雪乔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剃光头不好看，我不会出家的。”听到了他这句玩笑，大家才算是放心，还好他还会说笑，至少这点不像是个正经和尚。“我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慈悲，看看岸在哪里。”大伙看着梵雪乔那双清澈了许多，却又茫然失神的眼睛，那是洗不去的伤痛，这一路行来，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无法忘掉经历的一切。宣烈拍了拍梵雪乔的肩，“我陪你去，送佛送到西嘛，作兄弟的，怎能扔下你不管呢。”“是啊，都到这儿了，我们怎能就这么回头呢！”子疋淡然的笑了笑，望了望雪乔，转而又望向宣烈，他们彼此似乎早已有了默契。易心卉笑了起来，说道：“我和定禅大师就不去了，我们会到姑苏向梵楼主为你报个平安的。”“多谢。”梵雪乔真的平和了许多，一夜之间安定了。渡人自渡，世人皆佛，化戾气为祥和，这样他才能找到自己还能生存下去的理由。封千獠笑了笑，“我也走了，我想少林宝刹，不会欢迎我这个魔门少主的。”“我欠你一个人情。”梵雪乔向封千獠伸出了手。封千獠和梵雪乔把臂一笑，世间知己也许只要一笑便可了解对方的心意，至少他们是如此的。众人在龙王集分道扬镳，一场腥风血雨自此了结了，来的汹涌，却去的平淡，也许这就是世间的必然，如潮起潮落，一切总是会归于平静的。席云河随易心卉走了，封千獠没有留她，也没有说任何话，一切随缘，她曾经这样说过，他们的缘也是这样一路走来，至于会尘落何处，只有看以后的机缘了。席云河己经绝定了一件事，等了结了旧缘，她会踏向另一段宿缘的。辰刹一直跟在梵雪乔他们一行身后，她不敢太接近，却又不舍得离去，小矜的话一直留在她的心里，“同生共死，你选择了她，无论她还是否是她……”什么样的情能令到一个如此痴迷，自己从未感受过，直到看到宣雁华和渊池的死亡，小矜的凄泪，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同生共死，生死不离，一份感情可以深到如此地步，刁盈你是多么幸福，有这么一个爱你至深的人。到了少林寺的千阶梯下，梵雪乔蓦然下跪，三步一拜的向少林寺山门走去。宣烈和子疋看了实在不忍，见他这样三步一磕头的上千阶梯，实在太辛苦了，本想阻拦，却被果因拦下了。“这是他的自渡之法，身体上的疮痛可以减轻心中的疮痛，未常不是一件好事。”宣炎冷冷的看着梵雪乔，却一点同情之意都没有，小矜死了，宣炎也跟着一起死了，他不恨梵雪乔，因为心己死，死了心的人不会再恨任何人。越走进山门，寺中的唪经之声越是清晰，梵雪乔觉得从未有过的平静，若能回头，处处是岸，十几年来，身边存在的只有血腥与杀戮，只有现在梵雪乔才感到佛在身边，慈悲在胸的平静

“你！”叶素卿的心像被一剑灌穿，她最钟爱的弟子，她一心视她为仙灵灵山的寄承人，而她却说出这样的话。虞羲了惊愕着，却到也觉得这并非是事出无因的，师姐和那个封千獠之间似乎在瀚星小筑时就己经有了什么，而去嵩山的一路上更是明显了许多，只是她想不到席云河会说的这么直接，这么毫不掩饰。“师父，除了浮月流和沉月流的两个圣之外的仙灵弟子可以自由婚配，云河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论及儿女私情，更何况我心中的对象还是魔门的少主，可是师父，弟子知道我放不下，与其努力去做不可能成功的事，我宁愿去作我能做到的事。……我爱他，我要去找他。”席云河没有一丝婉转，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意。她自小在仙灵灵山长大，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更加不会说谎，此刻也是一样，她不想找诸多理由来欺骗师父，只有说出真实的心意才对得起师父曾经的教导，曾经的恩情。叶素卿怒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身为仙灵圣女，居然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二十几年的禅心道意你都白学了，你太让我失望了！”席云河仍然坚定，她很明白自己所说的话会有怎样的结果，所以她没有向封千獠承诺过任何事，她不想对他承诺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师父，爱一个人并不羞耻，两情相悦是世间最珍贵的，云河不觉得自己有错。……是，我是仙灵灵山的对圣女，可我也是一个女子，我爱上的一个男人，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这可耻吗？男女之情本就是上天赐予世人最珍贵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是圣女，而他是魔门少主，我们的爱情便可耻了吗？这不公平。”席云河直言自己的想法，外表看来她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可是她却有着外柔内刚的刚烈品性，只要是她觉得对的事，她会坚持到底，绝不放弃。叶素卿拂袖转身，心中的气恼让她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自己如此看重的弟子居然被封千獠引诱到如此地步。席云河看着师父的背影，她知道师父一定很生气，也料到了一旦说出口，她们师徒的缘份也就断了，可是她并不后悔，因为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也没有做错，有些人一生追逐着真情至爱也未必能找到，而自己既然己经找到了，就没有理由放弃，虽然辜负了师父的期望，但她任然要坚持下去，身为一个女人，一个情字便是一生了。“师父，如果你不能愿谅云河，就请废去云河的武功。……可是云河去意己绝，我不会活着留下。”叶素卿蓦然握紧了拳头，不会活着留下，也就是说，如果不答应让你走，你宁愿死！云河啊云河，你为何要痴迷到如此地步！“你就这么爱他？”叶素卿转过身神情凝重的望着席云河。席云河亦双目凝视着师父，没有一点退让的说道：“是，我就是这么爱他，此志不渝。”“我不让你走，你宁愿死，是吗？”“是。”“我废了你的武功，你也不后悔，也还是要走？”“是。”“你为了他而舍弃我们二十几年的师徒之情？”“师父永远都是云河最尊敬的人，云河永世不忘师父的恩情。”“可你还是要去找他。”“是。”素卿心中绞痛着，无奈的摇着头，除了绝望，她己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叶素卿绝然的说着，背向席云河。席云河俯身向师父叩了三个响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师父的背影，“多谢师父成全，不孝弟子席云河在此别过。”说着席云河站起了身，转身跑出了大殿，眼中的泪夺眶而出。不会不痛，这里是她的家，师父尤如亲娘，可是她却背弃了家，背弃了母亲，她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最明白。席云河半步未停的跑下锁盘道，不能停，她怕，怕自己会不舍得，怕自己会迟疑。叶素卿深深的合上了双眼，泪水亦是滑落脸颊，身后的青芒还在，而那个她最钟爱的弟子却不在了，作为师父，作为母亲，她的心如刀绞。虞羲了咬紧了牙关，没有让自己落泪，她在恨，恨着师姐的无情，恨着师姐的执著，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二十几年感情，她无法愿谅她的背叛。易心卉看着席云河离去的殿门，心中亦感慨，这个师侄比自己勇敢的多，愿她结下的一段良缘吧……封千獠回到了苍平，独自一个人来到了湖心斋，景色依旧，可是人事却全非了。曾经一直心疼着岚若的命若伤花，为她的命运而伤然，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恼，可是当自己看到她以隐姬的身份在去嵩山的路上所做的一切之后，封千獠真恨不得能死在她手里，她曾经寻么依赖着自己，而自己根本没有顾及到她。自以为对她好，关心她，没想到她所经历的一切，自己却都不知道。自以为是魔门之主，无所不能，却连一个一直指望着自己保护的女子都保护不了。边珞儿走了进来，冰冷的风吹着窗边的轻纱，这里真的很冷，因为心冷。“獠哥哥，你真的决定了，十天之后跟歌鸩珩成亲吗？”封千獠看了看边珞儿，淡然的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己经决定了。……斗星魂说的对，我们的事拖的太久了，本就是父辈们定下的，何必还要再拖下去呢。”“斗老怪是她的干爹，当然想你们早点成亲啦。”边珞儿气不服的说道：“你又不喜欢她！”“喜欢？”封千獠自嘲的笑了起来，“喜欢就一定能在一起吗？…这世上的事，不是只要喜欢就能办成的。”边珞儿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很了解，封千獠喜欢的是那个圣女，一路走来，边珞儿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很相配，而且那个圣女也的确是不同于一般的。“岚若姐……真的不会回来了？”封千獠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世上己经没有舒岚若了，也许她更喜欢当隐姬。”边珞儿惋惜的低下了头，“我不要岚若姐变成隐姬，隐姬好可怕。……獠哥哥，我们去找她好不好，也许……”“珞儿，不可能了。她那么坦然的面对我，就表示她不会回头了，永远都不会了。”封千獠很清楚，舒岚若己经不存于这个世上了。“就算不找她，那你也不要跟歌鸩珩成亲啊，你都不喜欢她！……你去找那个圣女吧！”边珞儿喊了起来，虽然她并不希望封千獠去找席云河，去仙灵灵山受辱，可是她更不想他娶一个他不爱的女子，一生遗憾。封千獠叹息着摇了摇头，轻浅的笑了笑，“她走了，没有承诺过任何事。……我们都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只是过客而己。”封千獠转身走出了湖心斋，背景是那么萧瑟，那么落漠，边珞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封千獠，真的从未见过。

嵩山下的小村落里，宣烈他们己经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了，他们实在是不放心雪乔，可是少林寺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小院里，子疋端了些茶点来到辰刹身边，笑着坐下了。“在想他？”辰刹听到子疋的问话，抬起头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没有。”虞子疋其很明白辰刹此刻的心思，她的心里有刁盈的感情在，而且她并不是无情的人，她只是还不明白，感情对于人的意义。“你也喜欢他的吧？”辰刹蓦然问道。子疋先是一惊，而后却笑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喜欢，我喜欢他……”宣烈刚巧从门外走进来，一进小院便听到了子疋的话，神情一时黯然，转身正想走……“可是己经过去了。”宣烈的脚步停下了，茫然的转眼望向子疋。“我承认我喜欢他，欣赏他，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为此我拒绝过宣烈。……到现在我都不能确定我到底有没能和忘掉他，可是我必须忘掉他，忘掉对他的感情。”子疋说着笑了起来，雪乔说的没错，虞子疋比小矜理智的多，她懂得抽身。“为什么？”辰刹并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却又要忘掉对他的感情，这岂不是很矛盾。“因为他不属于我。……他所爱的只有一个人，从来就只有那一个人。他不记一切的为她付出，为畏生死的保护她，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就算她己经不再是她，他还是处处为她着想。小矜说的对，同生共死，雪乔选择的永远都是她。”子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雪乔当时没有选择让宣雁华放了你，不是因为你是辰刹，所以他不管你的死活，而是他己经决定了，你若死了，他也会跟宣雁华同归于尽，随刁姑娘一起死。……生不能同行，死同行。这样的感情，我自问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从雪乔那里得到，所以我不能再执著下去，不是退出，因为我从来都不曾参与其中。”辰刹似乎明白了，梵雪乔爱刁盈爱的有多深，同生共死，多么感人的四个字。“那你真的能忘掉吗？”“能，我一定能。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有人会帮我的。”子疋笑了起来，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执著曾经让我迷失，不过现在我看的很清楚，我所期盼的，就在我身边。”宣烈欣喜的不知是感动，还是笑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少林寺的钟声传遍了村子，沁人心肺的钟声，似乎真的可以洗涤人心。禅房里檀香袅袅，佛像前跪拜着一个人，浅白的衣衫沐浴在阳光之中，显得洁净不染，合十的双手放于胸前，微合的双眼，两颊上满是沉静与安宁。“前世有因，今世有果，善根于心，自得善报，恶业可消，佛渡众生。化暴戾为祥和，化恶性为悲贿，化好斗为不争，化怒火为宽恕，化狠厉为慈悲，佛之大爱。”白须的老和尚诵念着，望向眼前的人，淡然后的笑了笑，“梵施主，你看以了什么？”梵雪乔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目澈神清的幽然浅笑道：“一池静水。”老和尚点了点头，“果因师弟没有说错，你是一个极有佛缘的人，心有慧根，若能放下仇恨二字，你将会恶业消，善缘报。”梵雪乔转身向老和尚行了一个佛理，神情从容，少了一些急燥，多了一些淡定，“方丈大师，梵雪乔不求会有善报，只求能在此感悟佛法，洗去一身罪孽。”老和尚笑着摇了摇头，“梵施主，罪孽在心，当你放下屠刀之时，你便己经不再有罪孽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方丈大师，当日你在大雄宝殿对我说，我渡己自救，可以不用为往日之罪偿命，更可以随时离开，你真的觉得我放下了屠刀，身上的罪孽就没有了吗？我杀过的人，不会因为我放下了屠刀而复生啊？那我的罪孽，又如何能洗清？”梵雪乔没有离开，就是因为他想不通，更放不下，他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每日唪经念佛，每日聆听方丈果悟的禅理，心境一日平静过一日。曾经觉得少林寺的里只是一些会打架的和尚，原来是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了。“梵施主，你心中己经没有恶念，可是却还有执著。……你之前执著仇恨，现在执著罪孽，要知道你一生的恶业缘起便是‘执著’二字啊。”果悟方丈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窗边，“执者，固化思想，著者，偏激直落，执著之人往往只会自误其中，为什么不能回头，偏见要向前呢。……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直啊！”

梵雪乔抬头望面前的佛像，菩萨低垂着双目，慈悲的普渡众人，引导众生向善，梵雪乔似乎明白了方丈的话，“宁在直中取，莫在曲中直。执著只会让人迷失了真正本性，奢求不可达到的目标，最终只会图增恶业。”“我错，错在放不下，我错，错在抛不开。生死善恶，情义恩仇，抛开了、放下了，不过是过眼云烟。……万事随缘，不强求，不执著，便是最真。”梵雪乔轻轻的舒了一口，笑了起来。方丈站在窗边，点了点头，捋着胡子，亦是会心的一笑。“不好啦，不好啦……”门外传来了一个小纱弥的惊慌之声，随声而来的小纱弥推开禅房的门，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指着门外说道：“来了个女罗刹，说要找梵施主。”梵雪乔站起了身走到了小纱弥身边，问道：“什么女罗刹？”“一个很凶的女施主，有几个师兄弟己经被她打伤了。”梵雪乔听言，急忙跑出了禅房，向前殿跑去。果悟方丈看着他的背影，幽然的笑了笑，“是否真的顿悟，就看你如何面对了。阿弥陀佛。”梵雪乔来到了大雄宝殿，紫色的身影站在殿中，地上倒着十几个和尚，面色发黑，一看便是中了毒，几十名棍僧正围着她。“女施主，你若再纠缠，休怪老衲手下无情了。”达摩院的大悲禅师领着棍僧严阵以待。“手下无情？……好啊，你们少林寺的和尚就只会以众欺寡，这么多和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女施主，你出手便己伤了本寺这么多弟子，还敢说是弱女子吗？”大悲厉声说道。“大师！”梵雪乔夺步来到了大悲身边，拦住了他出手，“一切因我而起，还请大师让我来解绝此事。”大悲看了看梵雪乔，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子，不过果因和方丈师叔都挺看中他的，也就不难为他了。大悲收了棍站到了一边。梵雪乔向他行了个佛礼以示谢意，转而看向那个紫衣女子，其实梵雪乔早已料到是她了。“隐姬，请你把解药拿来。”隐姬转眼看了看梵雪乔，冷冷的笑了笑，“你从什么时候起，对我说话这么温柔了。”“请你把解药交出来。不要再伤人命了。”梵雪乔看着隐姬，看着这个他曾经憎恨的人，如今他却一点恨意也没有了。隐姬打量着梵雪乔，不过才半个月，他怎连心性都变了，一向傲视一切的梵雪乔居然对仇人说请字……“要解药，不难。”隐姬幽然的笑了起来，“你跪下来求我，说句好听的，我就把解药给他们。”众人听言，不由一怔，这个女人也未必欺人太甚了。梵雪乔看着隐姬，深吸了一口气，淡然的笑了笑，“好。”梵雪乔答的从容，隐姬到真是没想到，他连朋友知己都能拿来利用，现在却为了几个非亲非故的和尚下跪。梵雪乔撩起衣摆跪在了隐姬的面前，神情依然从容淡定，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他们。”这一跪怔住了大雄宝殿里的所有人，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下跪父母，怎么可以对一个恶毒女子屈膝，可是梵雪乔的这一跪到是让大悲折服了，他果真是领会了佛法的渡己渡人，舍小我而救大众，梵雪乔你没让方丈失望。隐姬皱着眉瞪着梵雪乔，怒气直冲头顶，“你为了这几个臭和尚下跪？！梵雪乔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他们的命比我的骨气来的更贵重。”隐姬几乎不认得眼前的人了，那样一个宁死都不低头，那样一个为了报仇不惜牺牲所有人生命的梵雪乔，居然委屈求全到这种地步。“我杀了他们！”隐姬怒吼着又要动手。“我求你放过他们。”梵雪乔看着隐姬，隐姬怎么也不相信他居然会说一个求字。隐姬凝视着梵雪乔良久，蓦然笑了起来，眉眼中透着害寒厉的恨意与蔑视，“好！我把解药给他们。……不过，我要你跟我走。”“只要你不伤他们，我跟你走。”梵雪乔说着站了起来，转身对己来到殿上的方丈行了个佛礼，说道：“这些日子以来，多谢方丈点化，梵雪乔受惠良多。”“梵施主，不必客气，这都是你的机缘，老衲只是引你自渡。”方丈笑着点了点头，手中的刀放下了未必心中的刀也放下了，若心的刀放下了，才是真的放下了……隐姬把解药扔给了大悲，仍是满脸怒色，梵雪乔今天的淡然是隐姬无法容忍的，他的恨没有了，不可以，自己已经无法得到他的爱了，怎么可以连恨都没有，绝对不可以！大悲想去阻止隐姬带走梵雪乔，可是却被果悟拦下了，果因亦是不明，看那隐姬对梵雪乔的恨意如此之深，只怕梵雪乔落在她手里是九死一生，可是果悟却阻拦他们救他，果因真是想不通。果悟笑了起来，他己看出果因的不解，说道：“善缘恶缘，皆是缘，一切随缘，方可化解。”果因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梵雪乔和隐姬离开了少林寺。

天伐宫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魔门众人齐集来为魔门少主封千獠和花宿派掌门歌鸩珩的婚礼庆祝。道贺的人兴高采烈，可是成亲的人却没有半点开怀。屋子里礼服殷红，封千獠却没有一丝笑意，身边的须方之和缪腾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知道这场婚礼并是少主真心要的，新娘也不是少主心的爱的，可是少主偏偏不推脱，偏偏就一口答应了。封千獠沉思着，想着与她相遇，相识，相知的每一个瞬间，好像她就在眼前，伸手便能触的到，一抹凄然的笑意之后，封千獠很清楚那只是幻觉，她走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承诺，自己还能说什么呢，自己又凭什么去想，凭什去留恋……这场婚礼是不自己要的，却是不得不要的，父母之命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回到了苍平，他就不再只是封千獠，而是魔门少主，没有了自我，不能随性而为，就算自己再怎么不乐意，仙灵圣女这四个字都不可能与魔为舞，更不可能成为魔门少主的妻子，忘掉吧，何苦再去想那么不可能实现的梦呢……“少主，吉时到了，斗老问，是不是可以开始婚礼了。”边不由试探的问着，他明显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哪有新郎的屋子里静成这样的。封千獠站了起来，随手拿起了红绸走向门口，“行礼吧。”语气冷的不似是去拜堂，到像是去出殡。来到大殿，所有人都笑着望向少主，可是封千獠的一张冷脸却让所有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大家都在小声的议论着，边珞儿望着封千獠，神情黯然然，一直希望他能开开心心，只要他开心了自己也就快乐了，可是今日看他一身喜服却没有半点笑容，边珞儿实在心痛。“新娘到！”随着喜娘的一声笑语，歌鸩珩一身喜服头顶红巾被喜娘牵着走进了大殿之中，封千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眼望向她。这是她要的婚礼，至少我们之中你是快乐的……蓦然……封千獠瞪大了双眼，新娘身后的人群中有一抹身影让他不由惊愕，却不敢确定是否又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听到边珞儿叫出了口封千獠方才确认了那不是幻影，那是真的，真的是她！“云河！”封千獠不故一切的跑向那一抹身影，与歌鸩珩擦身间披在身上的红绸滑落了，同时歌鸩珩头上了红巾也掉了下来。“云河，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你要成亲了？”席云河轻声的问道，封千獠的笑凝固在了瞬间。歌鸩珩转眼瞪着他们，眼中的质问，眼中的疑惑，充满了整座大殿，“她是谁？”“我……”封千獠看着席云河那双秋水般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席云河望着他，望着他的双眼，等待着他的答案，“回答我。”“她到底是谁？”歌鸩珩怨恨的问着。大喜之日亲郎如此无视她这个新娘的存在。封千獠此时此刻根本听不到歌鸩珩的声音，他的眼中，心中，脑中，只有席云河一个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也不知道她来这儿做什么，只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伤心与失望，偏偏这些是自己不愿让她承受的。“我……”封千獠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席云河明白了，淡然的笑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拜堂了，对不起。”席云河说着转身要去，可是封千獠拉着她的手却一点也没放松。“你到底是什么人？”歌鸩珩冲了上来，质问着席云河。席云河淡淡的笑了笑，“席云河。一个来错了时机，来错了地方的过路人。”“不，不是的。”封千獠再也不想忍下去了，受够了自己的束手束脚，魔门少主怎么样，身担责任又怎么样，为什么自己要背负着这么多，为什么自己不能去爱，不敢去爱。“鸩珩，对不起。”封千獠转眼望向歌鸩珩，“我们不能成亲，因为我不能娶你，因为我不爱你，娶了你只会害你……”啪——响亮的一巴掌打在了封千獠的脸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居然出手打魔门少主，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歌鸩珩愤怒的瞪着封千獠和席云河，冷冷的命令道：“我当听到，也当你什么都没说过。……这场婚礼是我们命中注定的，是你爹承诺的，你要是毁婚，就是违背了你爹的意愿，陷你爹于不义。封千獠你没有权利说不！”

封千獠摇了摇头，轻松了许多，这一巴掌打去了他的内疚与不安，打去了他对歌鸩珩的歉意。“你听不听得到，我说的话都不会改变，我不会跟你成亲的。……今生我要娶的人……”封千獠说着握紧了席云河的手，转眼望向她，笑着，“只有她。”席云河浅浅的笑了，自己并没有选错这条路，真的没有错。“你们……”席云河诚然的对歌鸩珩说道：“这位姑娘，对不起，我知道我破坏了你们的婚礼，可是除了抱歉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己经自逐出师门，今生今世我都跟定了他，只要他爱我，我就不能把他让给任何人。我是自私，可是爱哪有不自私的呢？如果他爱的是你，你也不会愿意把他让别人的是吧。”“贱人！”歌鸩珩说着一掌掴向席云河，却被封千獠挡下了，封千獠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把她推到了一边。“你可以恨我，你可能打我，不过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封千獠说着拉着席云河走出了大殿，留下了一殿的唏嘘之声。歌鸩珩眼中的怨恨足以杀死他们两人，此时的恨谁也不会想到却换来了二十来的纠缠，更换来了一段不世的孽缘、一场江湖血腥的浩劫。封千獠把席云河拉进了屋里，看着她，她真的太多自己意想不到的举动，一次又一次的撼动着自己的心。“你自逐出师门？你怎么会这么大胆？”席云河浅浅的笑了笑，“我跟你分别的时候就己经打算好了，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我不想让你抱着希望去等待，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的，是吧。”封千獠一把将席云河拉进了怀里，紧紧的拥着，多少次了，他一直想这样抱着她，却都没有勇气，因为他们之间隔着道与魔，因为他们之间隔着世俗，可是今日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拥着她，半点也不松开。“你真傻。……只要你说，我就一定会等，哪怕是一生一世，我都会等。”封千獠的心紧紧的被席云河牵动着。“我知道。可是我不舍得。”封千獠笑着合上了双眼紧紧的搂着她，她是多很天真帅直的女子，纯净的就像一张白纸，爱就是爱，爱就要付出一切，这样的女子叫他怎么能不为之感动，叫他怎么能不爱。“云河，嫁给我，让我用一生来爱你。”席云河靠在封千獠的肩上，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我们要一生相守，生死不渝。”席云河简单而执著的相信着爱的唯一，爱的不可背叛，更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是天地也无法分开的。西域火月凰门，焰罗台上教众等候着，圣洁的凤凰将浴火而生，回报上天对火月凰门的恩泽。冰镜和星纹一身麻白的长衣，看着镜前华丽的嫁衣在身的雪芙，她对着镜子装扮着自己，真的像是一个待嫁的新娘一般。“走，我带你走！”冰镜说着拉着、雪芙便要走，雪芙却挣开了冰镜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走！你明明可以跟着他的，我让你们走，我不会像师父追杀左缗和汀水衣一样追杀你们的。”冰镜焦急着喊着，却改变不了雪芙的决定。雪芙看着镜中的自己，每十年，火月凰门选出的巫女都是至洁的命格，她们命运的终点就在那焰罗台上，以凤凰浴火的圣洁回报上天对火月凰门的眷顾和恩赐，周而复始。雪芙一早就明白，自己的生命将在何时终结，所以她从未害怕过，她和冰镜、星纹从小一起长大，三个人只有彼此，他们都不是快乐的，他们都不自由，冰镜和星纹为了她求来了这次的中原之行，这己经是雪芙一生最美的回忆了。“冰镜，我不走，不是怕被追杀。……我是你寄任大司命一职之后，第一个送上焰罗台的巫女，我也希望我是最后一个。请你用你的权利结束这本就不该存在的教条，不要再让其它的巫女牺牲大好生命了，好吗？”雪芙含着泪，不是害怕，只是不舍得，不舍相伴了二十年的朋友，知己，亲人……冰镜痛心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他改变不了雪芙的命运了。就像当年，左缗的师傅把左缗和汀水衣交给师父之后，左缗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汀水衣被送上焰罗台，被圣火焚身而死。左缗疯了，发狂了，最终连自己的师父也亲手杀死了，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火月凰门的这残忍教条。“是时候了。”雪芙站了起来，微笑着看了看冰镜和星纹，最终的离别就在眼前了，“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吧。”星纹点了点头，转眼看向冰镜，三人之中星纹最为年长，他明白一切的不可改变。冰镜和星纹陪着雪芙来了到了神坛，焰罗台上火光映红了天空。雪芙拖着坠地的华丽嫁衣缓缓走上焰罗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作到自主命运的又有几人。……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能坦然面对，我只希望你能照着你自己所想的去做，这样也就可以无憾了。人这一辈子，能憾亦是不容易了。”雪芙走着，耳边响起雪乔在她离开前对她说的话，无憾，雪芙真的无憾，能认识你，能与冰镜星纹结伴一生，还有什么遗憾的呢，大哥，雪芙愿以浴火之洁祝你一生平安，一生幸福……火点着了，火光中殷红的嫁衣似凤凰般与火争艳，华光笼罩着一切，是温暖，是柔和，是猛烈，是壮丽……冰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火中的雪芙，送她离开这个人世。眼前的光渐渐失去了颜色，一切变成了黑白，又变成了灰，最终一片漆黑，雪芙的样子被黑色取代，冰镜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此生他不会再看到别的颜色了……

“雪乔，我是茫烟，我只是茫烟。……茫烟爱雪乔，永远都爱。”茫烟蓦然出手封住了梵雪乔的穴道，梵雪乔心中一惊，听琴也看出了端倪，欲要上前阻止，却被茫烟手中的银针封住穴道。“小姐……小姐不要啊！”梵雪乔看不到，全身要穴被封，也说不出话来，可是他很明白茫烟要做什么。“雪乔，你让我不要恨，我不恨了。可是我不恨了，我还有什么呢，我的一生都纠缠在怨恨里，恨没有了，灵魂也就没有了，还留着这个空壳有什么意思呢。你说你希望我永远都只是茫烟，可是没有你，茫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明知感情强求不来，明知我无法放开，我找不到活下去理由了，真的找不到。……你不能爱我，也不会恨我，那我就要让你一辈子记住我，一辈子……都要记住我。”茫烟含着泪说着笑了起来，运尽一身的内力推掌将内力注入梵雪乔的体内，一股温暖的气流流偏梵雪乔的全身……“小姐……小姐你不要啊，何苦这样呢，他并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为他去死啊！”茫烟笑着看着眼前梵雪乔那锁紧了眉头的面孔，还有那从眼角滑落的泪，她知道自己这么作，是对的，得不到他的爱，也没有他的恨，可是自己得到了他的泪，这就是爱他的回报……长针从梵雪乔的脊背飞出，茫烟倾其所有，让梵雪乔脱离了空青的折磨……梵雪乔身上的穴道借着飞针之力解开了，双眼也渐渐看得见东西了，茫烟依在了他的怀里，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微笑，很轻、很轻……听琴用尽气力自伤了经脉，冲开穴道，来到了茫烟身边，相依相伴这些年，舒岚若的不甘，茫烟的痛苦，隐姬的怨恨，她看的清清楚楚。“小姐……”“茫烟，为什么？你何苦啊！”梵雪乔痛心的拥着她。一个又一个的大好生命在自己怀里消失，这些重，这些痛，梵雪乔己经无力再承受了。茫烟抬起手，接着梵雪乔的泪，淡淡的笑了笑，“真的很重。……雪乔，你曾经爱过茫烟吗？哪怕只有一点点。”梵雪乔点着头，紧紧的拥着她，“爱过，爱过……”茫烟握紧了手，把梵雪乔的泪紧紧的握在手心里，放在心口，释然的笑了，“那你能一次吗？说你爱我，说你梵雪乔……爱茫烟。”“梵雪乔爱茫烟，梵雪乔很爱茫烟……梵雪乔真的爱茫烟……”茫烟凄然的笑了，凑近了梵雪乔的耳边，轻轻的说道：“……你……骗……我……”无声……渐渐冰冷了……梵雪乔蹙紧了眉头，一个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小姐！小姐！”听琴痛哭着。听琴夺过茫烟的尸体，推开了梵雪乔，她从未这样恨过这个男人，曾经还一度为他的痛苦而难过，可是此时此刻她对他只有恨。“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害死了一个又一个，为什么你却不死！这个世上，遇到你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你只会害人，你是凶手，你是灾星！你身边的人都因为你而痛苦，你不用亲手杀他们，他们却都被你害死了，你却满口的慈悲，你有什么资格说慈悲，……你不配，你不配！你滚，你给我滚！”听琴的哭诉，哭醒了梵雪乔，她说的对，只要遇到自己的人，都没有好结果，原来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孤星入命，克己克人，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吗？梵雪乔突然觉得天地之大，己无自己的容身之地了，死，对不起舍身求了自己的人，活，却又不知会害了什么人，天哪，到底要我怎么样！

可是对于辰刹来说，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没有权利选择活在哪里，却终于有权利选择在何时离开。“雪乔呢？”盈盈问着。随着她精神的渐渐恢复，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了起来，虽然几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可是她还是看到了，也知道了一切，母亲，父亲，仇恨……还有雪乔，他的错，他的恨，他的嗔迷疯狂……事过境迁，刁盈己经不想再去追恨母亲的无情，必竟最终母亲还是因为自己停住了手中的剑。现在她只想见雪乔，经历了种种之后，他们都身心疲惫，要坚强，不能再成为他的负累，他为自己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了，从今后自己要成为安抚他伤口的药，世间只有彼此是依靠了。宣烈和子疋看了看彼此，无奈的叹了一口，“我们带去见他。”宣烈说着和子疋一起把刁盈扶下了床。禅室的门关着，关着里面的人，关着自囚的心。“雪乔，你开门啊，我是盈盈。”刁盈拍着门。许久，门里传来了梵雪乔的声音，“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语气很淡，淡的似乎没有期盼。子疋把宣烈拉走了，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外人是无法插手的，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你开开门好吗？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刁盈乞求着，因为梵雪乔的淡然让她觉得害怕。门里传来了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素净的白衣映衬着梵雪乔的苍白，刁盈还未及开口，梵雪乔己经封住了她的穴道，刁盈锁紧了眉头，身体不能动了，也无法出声了，一种不安涌上了心头。梵雪乔把她抱进了房里，轻轻的放到了床上，坐在她身边，苍白的脸上只有一抹残存的温柔。“盈盈，愿谅我。……有些事，发生了就没办法改变了，抹不去也忘不掉，我们之间隔了太多条人命，欠了太多血债，这都是我的罪过，是我一手断送了我们之间的缘份。我以为我放下了，抛开了，原来我根本做不到，我自问，我无法忘掉为我而死的人，所以我无法再留在你身边。……我是一个灾星，所有遇到我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你的痛苦也许就是因为有我的存在，对不起。”梵雪乔说着握起了刁盈的手，刁盈看着他，泪水己经从眼角滑落。我也有好多话要说啊，雪乔，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说呢！梵雪乔轻轻的吻了吻刁盈的手背，滴落了一滴不舍的泪水，苦涩的笑了笑，站起了身，“忘了我吧。”梵雪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样子刻在了心里，忍着泪转身离开了屋子，走了，没有半步迟疑……刁盈默默的流着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他离开，连伸出手拉住他都做不到。刁盈渐渐模糊了意识，无力的合上了双眼，只落下一滴清泪滑落眼角。“盈盈，盈盈……盈盈你醒醒啊！”宣烈的喊声把刁盈叫醒了，她睁开了双眼，身体己经能动了。“大表哥。”宣烈总算松了一口气，却又着急的说道：“雪乔走了，我们快去找他。”刁盈茫然的看着宣烈，似乎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宣烈和子疋见她这付样子，不禁又担心了起来，不要走了一个，又痴了一个，这可怎么好啊！“盈盈，你听没听明白我说什么？……雪乔走啦，一句话，一个字也没留下……不见啦！”宣烈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会明白了。子疋看着刁盈觉得她的神情实在是淡漠的奇怪，似乎她根本不知道宣烈所说的话有多重要，有多严重。“梵雪乔是谁？……我不认识他，他走了与我何干。”宣烈和子疋蓦怔住了，愕然的看着刁盈，“你……你……你不知他是谁？”刁盈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认识。”屋子里一片冷凝，宣烈和子疋实在无力接受这样的事实，一个走了，一个忘了，怎么会这样……

流动的岁月总是会冲淡一些事，消磨一些过往，没有人知道离开了少林寺的那个去了哪里，而新的一切也掩盖了曾经的一切。一声啼哭，响彻了天伐宫，一个新的生命来到了这个世上，带着欣喜与期盼。“云河。”封千獠推门跑了进来，看着床上的席云河怀抱着初生的婴儿，满脸的幸福。“千獠，是个儿子。”席云河微笑着看着丈夫走到身边。封千獠像个孩子似的笑着，看着妻子怀中的孩子无比的欣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让……让我抱抱吧。”看到封千獠这样傻愣愣的笑，席云河点了点头，把孩子递到了他怀里，封千獠使刀使剑都得心应手，抱个孩子却手比脚还笨，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来才好。“你小心点，别弄疼了他。”席云河看着封千獠笨拙的样子，不禁担心起来，可是看着他那付不知该怎么努力的样子，又觉得很好笑。“獠哥哥，真是个笨爹爹。”边珞儿站在一边打趣着他，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对了，你们想好了，要给他起什么名字啊？”封千獠看了看席云河，一付得意洋洋的样子，笑了起来，“我早就想好了，叫封琅轩。……美玉为琅，气宇轩昂，怎么样，好名字吧。”“琅轩，琅轩……”席云河念叨着，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边珞儿走到封千獠身边，看着襁褓中的封琅轩笑着逗了逗他的的小脸旦，笑道：“小琅轩，小琅轩，你看你爹多疼你啊。……唉獠哥哥，不要只看着孩子，也去看看孩子的娘啊。”封千獠看着席云河呆呆的笑了起来，“关心，关心，当然关心。”席云河转眼看了看边珞儿，笑道：“你呀也别只说他了。……你呢，在这儿住了多久了，还不回家，你相公可要着急了。”边珞嘟起了小嘴，怏怏的叹道：“别说他了，像个木头似的，我都在这儿住了六七天了，也不知道来找。……人家是堂堂十二楼的楼主，哪会理我啊。”嘴上说的这么不饶人，其实只是在气梵清乔还不来找她。说也奇怪，谁想不到边珞儿会嫁给梵清乔，自打封千獠和席云河成了亲，边珞儿就四处游山玩水，最终还是在姑苏落了根，半年不到便带着梵清乔向她爹来提亲了，本来她爹是死活不答应，可是封千獠却极力推崇此事，最终才成就了他们的好姻缘。本来这一来二往的，魔门应与正道修好了才是，可是仙灵灵山的掌门之位传到了虞羲了手里，她解除了仙灵灵山十几年的封山令，并集结了大批正道武林，开始了和魔门势不两立的正邪之争。流年似水，过往如指间之沙一去不返，十年转瞬，如白驹过隙一纵即失。大漠黄沙万里，边关驼羊遍地，一辆马车卷着风沙而来。“爷，你是这就入关呢，还是住一宿，明天再入关啊？”赶着车的马夫问着车里坐着的人。“明天再入关。”车里传来了回答。风吹着窗帘子一起一落，车里依稀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手握着佛珠，一手提着酒壶，素净的布衣到也整洁，眉宇间透着混然天成的淡然自若。马车停在了玉门关外的留雁集，这是一个小集镇是出关入关的必经之处，住的都是一些来来往往的商旅，中原人，波丝人，蒙古人都有，风沙度最大的客栈便是眼前的这间风沙渡。客栈并不华丽，却很实在，各种菜色，各种酒都有。马夫和坐车的客官走进了风沙渡，小二热情的上来招呼他们坐下了。“来点盯饿的。”马夫对小二说着，帮身边的人倒上了一杯热茶。“帮我把酒壶打满。”坐车的客官把手里的酒壶递给了小二。小二吆喝着去准备饭菜了。客栈里真的很热闹，人来人往的，个个都行色匆匆。“你找死啊！”突然传来的一声大喝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客栈对着正门的一张桌子边围满了人，喝斥之声正是从那里传的。“唉？这位大哥，我可依话直说，你爱听不信。”一个纤细的声音不卑不亢的说道。一声拍桌之声，吓退了围在四周的人，马夫的身边的客官才看清了对话的人。一个彪悍的魁男人一条腿踩在凳子上，瞪着对坐着的一个年轻书生，那书生眉目清秀到是有几分英气，泰然自若的喝着茶，湘蓝的长衫到是很整齐。

梵雪乔自是无奈了，谁让自己是她最讨厌的两种人呢，也只好认了。“天伐神功是魔功的大成，越是练到极致魔性便越强，相行之下和他夫人之间的分歧就越大，他们本就一魔一道，身内武功分异较大，如今他魔性大增，与他夫人体内的正天罡气更是格格不入。……而花宿派的掌门歌鸩珩本就因封少主当年的毁婚而恨他们入骨，她从中引诱，封少主与她的魔性相吸，自然就被她诱惑啦，结果铸成大错。封夫人心碎离开天伐宫，一走四年，封少主上仙灵灵山找她，也是一求四年，可怜了他们的儿子，无人问经。……女人呢就是心软，要是我啊死也不会原谅他的，跪死了才好呢，活该。”冷香遗是心高气傲的女孩，一步错，在她看来就是一生的错，这样的性格到也并不是好事，太过刚烈的女子往往会错失很多缘分。“席姑娘原谅了封千獠，为何他们又失踪了？”梵雪乔着实为他们俩悬着心，自己已是不幸，到希望他们能够幸福。“这我就不知道啦！这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儿，我一个外人，能知道这么多我都觉得自己很多事了。……只是听说他们两人并没有回到魔门，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歌门主也找了他们许久，还是没有音讯，好你听说歌门主和封少主还有一个女儿，可是也失踪了。”梵雪乔摇着头叹了一口气，世间的事也许根本没有能完美的。冷香遗亦是叹了口气，可是她叹的是自己尽然跟着爹作了这么无聊的事儿，打探人家的家事，还好这几年来，父亲是把武策门的事都交给她了，她可是心比天高的主，要记也记武林中惊天动地的事，这些别人家事，她可没兴趣知道。十年生死，太多的不知，太多的不可预知，梵雪乔只能叹世事无常了。冷香遗和梵雪乔一路走来，到是觉得梵雪乔这个人还不错，虽然心性上有点苍茫老气，却也是在情理之中，听父亲所说，嵩山之行死伤过千，都因他一人所至，也难怪他无法释怀。眼看着就要到姑苏城了，梵雪乔到是放慢了脚程，成夜成夜的喝酒，冷香遗真是越看越火大，她个性爽直，说一是一，就是看不得人家拖泥带水的，一路南行，一起也相处了半个多月，都快跟他说破嘴了，他还是一付半死不活的样子，真是被他气死了。好不容易把他带进了城里，他硬是不回家，只住客栈。一大清早的，冷香遗便踢门走进了梵雪乔的房里，又是醉的半死，冷香遗早有准备，手里的水盆可不是白拿，二话不说一盆冷水便浇上了梵雪乔的身，梵雪乔猛然惊醒，己然成了落汤鸡。“你干嘛，一大清早的。”冷香遗把手中的盆丢到了一边，自顾自的翻开了梵雪乔的包袱，找了半天，一件看得上眼的都没找到，瞪了梵雪乔一眼喊道：“坐在这儿等着，你再敢睡，我就不用水浇你，我拿火烧你！”说着冷香遗走出了屋子，梵雪乔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消一会儿，冷香遗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了进来，见梵雪乔果然没再睡，还算满意，打开了包袱，把里面的一身衣服扔到了梵雪乔身上，“换上。”“为什么……”“让你换你就换，哪来那么多废话啊！什么时候变话劳了。快点换啊！”冷香遗的口气不得半得余地，梵雪乔也是习惯了这半个多月来的呼喝，也知道她是没恶意的。梵雪乔拿着衣服转到里间去换了，一会儿功夫走了出来，冷香遗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的笑了起来，“这才像样嘛，你穿得那些都像和尚服似的。”梵雪乔身上的这件青白长衫到真是很配他，一下子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浪子风范，十年的风霜被彻底的一扫而空。“你要我穿成这样做什么？”“废话，当然是去拜寿啊，不然干嘛？”冷香遗拉着梵雪乔便往外走，梵雪乔有些迟疑。冷香遗转看了看他，“己经进了城，家就在客栈外面，转个角就到，你还在婆婆妈妈的干嘛啊，你家里有狼啊，还是有虎啊。”梵雪乔黯淡的坐到了桌边，拿起酒壶又要喝，冷香遗一夺过了酒壶扔出了屋子，回手扒下了梵雪乔手上的佛珠扯散了扔了一地，“酒也扔了，佛珠也烂了，我看还想干什么。”

“你不明白……”“我是不明白，我就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长了什么？”冷香遗无奈的坐到了梵雪乔对面望着他，“大哥，我的好大哥。我是迟来了这世上十年，没有一睹你嵩山之行的胆色，我是懊恼死了，算是上天可怜我吧，让我在风沙渡遇上了你，可是你呢，你这半个月里都干了些什么啊，不是念佛就是喝酒，你的脑袋里啊都长草了！”冷香遗越说越火大，怎么说他都不明白，怎么说都说不通。“你就算不再轻狂，不再傲然，可是你能不能也不要这么窝囊啊，大漠十年磨掉了你的戾气，可是也别连你的傲气也一起磨掉了才是啊。……有人身在囹圄，心却自在，那不算是囚犯，而有些人身在事外，却划地为牢，把自己的心关了起来，那才是真的囚犯。你己经坐了十年苦牢了，什么都够了！……你梵雪乔三个字不是羊头狗肉，不是明珠鱼目，我求你不要糟蹋自己了好不好。”冷香遗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心痛，真狠不得一把掌打醒他。梵雪乔似乎也被她所感，不是不知道这十年自己是如何的浑浑噩噩，可是自己就是放不下。今天听到冷香遗如此骂自己，他到是舒服了不少，可以说这一路被她这样呼呼喝喝，大声训小声骂的，到让自己的心自在了不少。“还没人这样骂过我呢。”梵雪乔苦笑着望向冷香遗。冷香遗瞪了他一眼，“就是宠你的人太多，迁就你的人太多，骂你的人太少，你才这么不知好歹。天作孽有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活该你孤苦伶仃了十年，你真是白活了一把年际。昨日之事不留，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我啊就是要骂醒你，如果今天我骂不醒你，我明天就找个杀猪的卖鱼的嫁了算了，还当什么武策门少主，还写什么神武黄卷，个个都像你这样一不顺心就走，一不乐意就逃，这世上的人不都跑光了，有种的你就站出来面对啊，个子挺高，胆子怎么这么小啊，还大男人、大丈夫呢，连个女人都不如，胆小怕事，家都不敢回，你还活着干嘛……”冷香遗白了梵雪乔一眼，冷冷的说道：“还不如找棵树吊死呢！”话一说完，冷香遗转身就走，梵雪乔一把拉住了她，“上哪儿去啊，骂完了就走啦。”冷香遗甩开了梵雪乔的手，气冲冲的说道：“你这个当儿子都不去拜寿，我一个外人去干嘛，你当我稀罕你爹那帖红包是怎么的。……我回家！”“你不说找杀猪卖鱼的嫁掉自己嘛，说了不算啊。”梵雪乔幽幽的笑着盯着冷香遗。冷香遗恨自己嘴快，让他抓到了把柄，可是说都说了，“嫁就嫁，谁怕谁。……你去找棵树吊死了，我立刻就嫁，去啊！”“好啦，别生大哥的气了，成不成。”梵雪乔把她拉到了身边。她说的对，骂的更对，长久以来就是宠自己的人太多，迁就自己的人太多，所以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想清楚世事，现在被她骂完，反而轻松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是放不下，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当年直对生死，自己还能笑傲自若，今天自己一样可以。“走吧。”冷香遗不解的看着他，“去哪儿？……你不是真的要去上吊吧。”梵雪乔拍了拍冷香遗的脑袋笑道：“我回家。傻丫头。”冷香遗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的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门……十年，梵雪乔看着眼前的家门，十年了，未曾再踏进过这道门。当年父亲割袍断义，当年自己年少轻狂，当年在这门外的长街之上自己壮士断臂，往事不堪回首，多少不该偏偏都发生了。嵩山一行，可以说用尽了自己一生的心思和精力，如今的自己好似被掏空了一般，除了累和倦之外，人己经是空壳了。冷香遗看着站在门前的梵雪乔，看着他的迟疑，看着他的犹豫，更看着他的忐忑。“大哥，只差一步，走进去你才能重新活过。”梵雪乔转眼看着冷香遗，重新活过，谈何容易呢。“我辜负了太多人，伤害了太多人，更亏欠了太多人，不是不知道放下才能重生，不是不知道忘掉方能再活，可是…我自问，我作不到。”梵雪乔转身走向路边的小亭，叹息着坐了下来，冷香遗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此刻也许是他最无助的时候。

“嵩山一行，像烟花一束，惊动天地，可是烟花散落之后，剩下的只有死寂和黑暗，就像我现在的生命。活着是因为还有不舍，可是那些不舍我却又没有勇气去期盼，更没有勇气去面对。……你说我窝囊也好，没种也罢，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想见而不能，想见而不敢见的痛苦。”冷香遗坐到了他身边，其实自己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痛苦呢，当年的嵩山行只是听父亲说就听的心惊胆颤，死了那么多人，龙王集的一夜更是让人后怕，这些祸事本就缘起于他，那么多人命也都因为他而化作白骨，其中更有他的朋友，这些是他的心债，心债比血债更难还。“这十年来，你还是一直爱着她是吗？”梵雪乔转眼看着冷香遗，这一点他一直确定，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只要他活着他都确定。“爱，对她的爱，我始终没变过。”“一辈子不见她，就这样一直想着她，让自己痛苦的活着，这就是你赎罪的方法吗？”冷香遗为他的痴心而动容，却也为他的作茧自缚而难过，“你说我不明白，其实是你自己才不明白。你欠的人命，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复生，你辜负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自我作贱而开怀，而你亏欠的情，她更不会因为你的难为自己而幸福。……我知道你放不下，换作是我，我也放不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放不下可能会让你背上更多的债。人死如灯灭，往事己经过去了，你却还在执著其中。你醒醒吧，你不要再活在十年前的过隙之中，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冷香遗说着站了起来，指着十二楼的大门，对梵雪乔说道：“你抬眼看看，十二楼的锍金门匾也在十年的风霜里光华不在了，你爹已是古稀之年，你能保证明年此时，他还健在吗？……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了呀。梵雪乔，你己经是不一个不孝子，如果今天你连走进这个大门，叫一声爹的勇气都没有，那你根本就不配为人了。”梵雪乔低头不语，他的心从未有一刻不在煎熬，那时父亲割袍断义的伤痛，他永远无法释怀，此刻他更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还认自己这个儿子。冷香遗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笑，“看来我的话都是白说了，原来这十年，你己经是一个麻木不仁，没有感觉的行尸了。”冷香遗说着叹了一口气，“爹是你的，家也是你的，刁盈是你爱的，也是你亲手伤害的。你就继续怨吧，自怨自哀的过下去，作你的行尸走肉，喝你的酒，念你的佛，其它人的死活也不劳你去管了，反正这世上哪有不死的人、不熄的灯呢。……梵公子，你请便吧，冷香遗告辞了，愿我们以后永远不要再见。”冷香遗是死心了，要劝一个活人回头不难，可是要劝一个死人，她自问没这个本事，更加不想多这个事，十年的风霜磨掉了梵雪乔的戾气，也磨掉了他的傲气，连他的心气都磨掉了，还有什么可劝呢。“香遗……”梵雪乔站起身急忙拉住了她，却还是不知该说什么。冷香遗看了看他，冷然的挣开了手，“你的手好冷。因为你的心是冷的，你的血也是冷的。……算了吧，缩头乌龟可以上千年万年的，没关系，你继续这么活着吧。”“你一定这样逼我吗？”“逼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冷香遗愤怒地喊着，“是你自己让你自己活的生同死意，活的没有尊严。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十年的经你是白念了，人间的月岁你也白活了，只会逃避，不敢面对，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谁。……就连我这个陪你走了一路，劝了一路的人，你都对不起，你还对得起谁。枉你半生轻狂，到头来只不过是死狗一条。”梵雪乔叹着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蓦然的笑了起来，“你骂的太狠了，却也骂的太好了。……那不知道姑娘你还愿不愿陪我这条死狗走一程？”冷香遗看着梵雪乔，淡然的笑了笑，“那要看你往哪儿走。你若走你该走的路，刀山油锅我都奉陪，可是你若偏要走那不归之路，本姑娘可没这闲工作。”梵雪乔笑了笑，点了点头，“谢谢。”冷香遗也笑了起来，调皮的说道：“只谢就算啦，我说的口沫横飞，你注只两个字就打发我啦，没诚意。”“那你要怎么样，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唉，你先别答应的太早，不然你可会后悔的…”冷香遗阻止了梵雪乔的允诺，笑道：“如果我要你以身相许，你也答应？”梵雪乔笑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呀，真是顽皮。”“哈哈……你放心吧，你大我十几岁，一把年际了，我才不会喜欢你呢。……再说了，我啊宁愿一个男人怀里抱着别人，心里想着的是我，也不要一个男人怀里抱的是我，心里想的却是别人。”冷香遗说的话的确是她的个性，这么率真的女子的确是讨人喜欢。梵雪乔刚想说话，却又被她堵了回去，“走吧，再啰嗦，我真要你娶我啦！”冷香遗笑着，拉着梵雪乔便向十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