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原创】江亭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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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年华如花败烬
我相公的文章<(づ ̄ ³ ̄)>づ【喂
2012年07月25日 14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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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身世尤似梦里,山雾懒吹风絮。
  故人两依依,只为姜婷不去。
2012年07月25日 14点07分 2
level 12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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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已经断断续续的下了七天了。
  苏州暖阁里,雨天和晴天是有根本区别的。雨天里卖艺的姑娘出台来唱曲弹琴,晴天里卖身的姑娘出来挥霍青春。
  每次下雨,苏州暖阁的花魁姜婷都会在台前献艺。所以尽管是在这不利出行的梅雨季节,苏州暖阁所在的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的。各路的英雄豪杰,各路的纨绔子弟若有兴致,都会在雨天到来之前赶到苏州,只为听那姜婷哼唱一曲。
  姜婷也是平民出身,年少时便因家里条件困难给人卖到了苏州暖阁。好在这里的老鸨怜惜她有一副动听的嗓音,将她从小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即便是在她及笄之后也只是将她作为卖艺之人推出,从不要她以身侍奉,这在当时是十分难得的。
  可是姜婷自己明白,只有从不卖身的艺人,只有靠歌声,靠舞蹈,而不是靠脸蛋吃饭的女子才能为暖阁带来长久地收益。
  从她出台开始,她已经为苏州暖阁效力了两千多个日夜了。
  没有那个男子不钟情于姜婷,却也没有那个男子胆敢亵渎了她,这就是姜婷之所以能成为花魁的原因:那些泛泛而不真实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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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婷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三年前。听旁人说他是三年前从别的城镇搬来苏州,然后就在此地住下了。
  姜婷对他的印象是温婉守礼,他也是喜欢听曲听琴,却不像别的富家子弟那样与暖阁里的姑娘打闹谈笑,他也从不把银两浪费在争几个姑娘,几个曲子上面。
  因此姜婷记得清楚,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再每个雨天的出现的。当然,晴天里这些书香子弟更是没有出现的可能。
  姐妹们每天每天,都会找出很多很多这样的男子来。多的连她们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反正苏州暖阁的姑娘,只需要对着各位老爷少爷谄笑就好了吧。
  爱情是一种奢望,姜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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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婷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时,还沉浸在上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里。
  姜婷依然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有人关心你,在乎你的感觉,只因为你是一个女子,而不因为你是苏州的花魁。
  他叫王少卿。姜婷同他认识是在四年前的一个晴天里,那一天姜婷外出踏青,正碰上王少卿在林间作画饮酒。两人一同对诗,其乐融融。
  王少卿说,若不是两个月后的一个雨天,他在苏州暖阁里见到了台前献唱的姜婷,他还会一直以为姜婷是个普通人家的好姑娘。
  那以后,姜婷夜夜以泪洗面,夜夜面对以往两人所作的词文叹息。如此,足有半年之久。
  类似的事情,暖隔里的姐妹们都有过,有人心死,有人坚强。姜婷说,我们苏州暖阁的姑娘,本就不该奢望那些寻常女子的生活不是么。
  栖身烟花巷陌,注定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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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这一轮雨季的最后一个雨天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苏州暖阁的生意都会格外的红火,来看姜婷唱曲的公子们竟然比晴日里那些前来找乐子的富家子弟还要多。
  老鸨一路小跑来到姜婷所住的院落,低声催促道,「姑娘,你可要快些啊。」
  姜婷一边细细的画些淡妆,一边应道,「急什么,且让那些少爷们等着去罢。他们越是急,待会,就越是会抛给妈妈更多的银两。」
  老鸨自然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催上一催。
  半晌后,姜婷抱着琵琶从内室出来,见到老鸨撑开伞守在院中只是微微一笑,道,「下雨的时候,我这苏州暖阁便不像是烟花之地了。」
  老鸨顿了顿神,什么都没有说,急急忙忙领着姜婷上大堂去了。
  这堂里乍一看来,真真不像是烟花之地,在座的纨绔子弟竟是少数,大多数男子都像是饱读诗书的富家公子。姜婷细细看去,竟还有些女扮男装的姑娘们也来凑热闹了。
  老鸨等姜婷在台上做好了准备,才开始招待客人。
  「今儿个想来是这一年雨季的最后一日了,日后如若再有雨天啊,我们姜婷也未必能为大家献艺了,所以今儿个各位客官都玩的尽兴一点啊,再想听曲子可得等到明年了!」

2012年07月25日 14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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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婷笑了两声,见湖泽一脸疑惑的回身看她,才说道,「我同你去便是了。」
  湖泽怔了半晌,随后也是一笑,告知了她时间,便离去了。
  老鸨从内院走出来,看到堂中一脸笑意的姜婷,蹙眉道,「会不会……太轻佻了?」
  姜婷道,「妈妈说我么?」
  老鸨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谁,只是觉得一个花魁这般自作主张的答应一个男子,实在别扭。她摇了摇头,又道,「你若高兴便去吧,小心些便是了。」
  姜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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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的日子正好是晴天。那一日南市口的教书先生在市口开设讲堂,整个苏州的孩子们都跑了去听他说讲书。
  姜婷与湖泽便坐在了最近的一家茶馆里,一边听那先生说着,一边写了些诗文来。
  姜婷问道,「你以前听过这个先生讲书吗?」
  湖泽点了点头,说,「是以前我在江南的时候,小时候,也想现在这些孩子一样,围在他边上。」
  姜婷若有所思,「原来你是从江南来的。」
「嗯,到这里来,也有一年多了。」
  「那王先生怎么也从江南到了苏州?」
  「不知道,许是因为江南战乱吧。他到苏州来,应该有十几年了。」
  姜婷顿了顿,看向了湖泽,淡淡一笑。王先生背井离乡是为战争所迫,可在和平年代里,这个人却是为情所迫才离开故土,实在更令人叹息。
  湖泽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道她也觉这先生书讲得好,于是便说,「日后再来听,可好?」
  姜婷低头看了看手中数片诗稿,也知这先生是个有意思的人,便点头应允了,只苦恼于若是雨天讲课该如何是好。
  湖泽看她又皱眉,一猜便知,道,「若是晴天,我们还约在这里听先生讲书,若是雨天,我便去你那里听你唱曲,你就不需为难了。」
  姜婷一笑。
  到了午时先生的书就讲完了,两人留在茶铺里吃了些点心,便要离开。
  湖泽说自己家住偏北,他从这里回去正好途经苏州暖阁,就邀了姜婷与他一道回去。
  姜婷一怔,本想拒绝,但想起从这南市口回去也至此一条道,原本就是要一路的,也没什么送与不送的说法,才知是这湖泽注重礼数,怕走一道尴尬,才如此说。
  姜婷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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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是新一轮的雨季了。
  在这之前,姜婷已经数不清和湖泽听过多少次讲书了。老鸨告诫她说,你一个花魁,和一个男子出门在外,不知避讳,这成何体统。
  姜婷自知理亏,不好反抗。
  某一个雨天里,姜婷出台献艺,唱了一首新词。她将那教书先生所授之书带入了她的新词里,唱的台下各路公子少爷攀比着丢出银两来。
  她的好词,为暖阁带来了丰厚的收入,老鸨乐的合不拢嘴,当下便允了她继续去南市口听课。
  只是眼下,很快就到雨季了。雨会绵绵不绝的下,雨季当中,鲜有晴天。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姜婷最忙碌的时候。
  湖泽跟她说,雨季一过,学堂就要休假了,再想去听书,也得等到秋天了。
  湖泽说,你便在这里唱曲吧,雨季一过,我们可先游玩一番,再听书不迟。
  姜婷一怔,不知该怎么接话。
  每年雨季过后,姜婷都是要去游玩的。可是突然有人来邀请她,她却不知如何回应了。她想起了三年前王少卿也曾这样邀请过她,可就是因为她不能在雨季外出,让空闲下来的王少卿来到了苏州暖阁,发现了自己是花魁。那样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是她生命力的避讳,她不敢去想。
  她一直记得,自己虽不卖身,但依旧是烟花女子。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姜婷都不敢奢望。
  姜婷虽然有些小小的期待,但是她很怕。
  很怕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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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婷在雨季里难得的一个晴天里给湖泽弹了她的新曲子。
  一曲完了,湖泽却摇了摇头。
  姜婷不解,问道,「可是这曲子……稍慢了些?」
  湖泽继续摇头,「你向来喜欢弹些慢曲子,这没什么。」
  「那是怎么?」
  湖泽低叹了口气,「只是太哀伤了。」
  姜婷一怔,这竟也可以当做曲子不好的理由吗?她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季湖泽所写的半首清平乐令,笑了起来,调侃道,「你如今可是听懂了?」
  湖泽愣住,还不知道她所谓何物。正烦恼时,又听姜婷继续调侃他说,「如今是曲子好?还是情好呢?」
  湖泽恍然大悟,随即也笑了起来,答道,「自然是都好了。」
  「那你方才摇头作什么?」
  「你曲中之意,让我想起了我在江南时……」
  「姑娘?」
  「……是啊。」
  姜婷放了琴,低下头去,不知如何接话。
  湖泽看了她一眼,笑道,「不过,我如今也记不清了。」
  姜婷怔怔抬头,只见湖泽作思忖妆,不知是在想故人,还是别的什么。湖泽说,「许是我已经她忘了罢。」
  许是已经放下,才会记不清。
  姜婷嗯了一声,又不知如何接话。
  湖泽收起刚才的严肃,看着她笑道,「嗯,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吧。」
  湖泽说完,收了稿子便拱手离开了。姜婷呆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如果她,不明白就好了。姜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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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7月25日 22点07分 7
level 12
  两人前去拜了佛,吃了些茶点,随后便在苏州的巷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到一处,湖泽突然停下,眼带笑意的看着前方。湖泽道,「再往前一些,就到我的住处了。」
  姜婷也停住脚步,朝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眼底是数十家小巧精致的院落,想来都是这苏州百姓的住处。暖阁地处热闹繁华的街道,所以姜婷还从未见过这样成片的宅院连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巷子。她眼里顿时放了光,心生喜欢。
  湖泽问道,「姑娘可愿到寒舍小坐?」
  姜婷一楞,摇了摇头。
  湖泽咦了一声,奇怪道,「你不是很喜欢城里吗?」
  姜婷还是摇头,「这恐怕多有打扰……」
  「我向来独居,家中无人,何来打扰一说?」湖泽笑了笑,便向他家的方向走去,「何况你我走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我不累。」
  「当真不累?」
  「不累……」
  「那好。我们便往南街走吧。」
  湖泽说罢,瞧了一下方位,便带着姜婷向南边走去了。湖泽只当她不愿到自己家中去,也就并不多纠缠。姜婷挪着碎步跟在他身后,心下想着若此番去了湖泽那里歇息,便怎么也说不清了。
  姜婷抬头看向湖泽,见他神色间依旧坦坦荡荡,并无暧昧之意,也就放了心,却又有些小失落。
  湖泽小声笑道,「无妨,迟早的事罢了。」
  姜婷并未察觉,与他一道走遍了南街后,见天色已晚便打算各自回了。临走前湖泽说,若是哪日闲下来,想出去游玩,便叫上我罢。
  姜婷一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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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婷数的清楚,从那天去了城里之后,湖泽便连着三天不曾有书信寄来了。
  有时候姜婷就想,不如自己去信一封,问问他近况如何。可思来想去总觉得女子这般主动,多有不妥,便断了这个念头。
  第三题傍晚,南市口的教书先生来到暖阁见她,说自己打算带着学堂的孩子去城外的山上踏青,来问姜婷和湖泽是否要同去。
  姜婷自然喜欢和学堂的孩子一起游玩,但她却没有对此关注太多。眼下姜婷正苦于不知有何理由去联系湖泽,便来了这个事。她忙答了王先生,说去问问湖泽的意思。随后她便写了张纸条,绑在了鸽子腿上,将鸽子放了出去。
  半晌后鸽子飞回来,姜婷忙讲鸽子待会的纸条取下,见上面只有“不去”二字,姜婷摇了摇头,失落的坐下了。
  王先生道,「那真是可惜了,想来他也是喜欢热闹的人,怕也是有什么要事,也罢。」
  姜婷忙回了封信问他是否有何要事,等待半晌后,便见湖泽回信说,与人有约。
  姜婷也叹了声可惜。
  王先生笑问,「那么姜姑娘要同来吗?」
  姜婷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跟王先生说了声抱歉。
  王先生也不恼她,捋着胡子大笑着离开了。
  姜婷送他除了暖阁,看着王先生豪爽的背影,却不知道他是为何而笑。眼见着王先生的身影消失,姜婷才转身回暖阁,正要进门,却瞧见门口落着一只信鸽。
  姜婷知是湖泽,忙取下信来,见信中说,「约你四天后去南城看画展,权当不去此行的赔罪。」
  姜婷笑着在信上回了一个“好”字,便将鸽子放走。
  如今就算他不寄信来,也算有些盼头了。姜婷还是第一次觉得雨季过后的日子这样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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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到画展的时候还早,许多名家作品还未摆上来。只转了半日,两人便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便从南城回来。湖泽这一路都在说可惜,姜婷也觉难得走到这么远来看画,却真真不尽兴。
  姜婷踌躇半天,叫了一声,「湖泽?」
  「嗯?」
  姜婷有顿住了,好不容易才开口道,「你……明日可还有约?」
  湖泽想了想,冲她笑道,「你想去哪里?」
  姜婷也不答,依旧问他,「你可有约?」
  湖泽笑,「你若要去游玩,明日我便无约。」
  姜婷一惊,红了红脸,不知如何接话。
  湖泽也重复道,「想去哪里?」
  「不知道,只是觉得今日一行,还未尽兴。」
  湖泽点头称是,又提议道,「不如去划船?」
  这回轮到姜婷笑起他来,「你我在苏州居住这么久,几乎是日日划船出行。你说去划船,岂不无聊?」
  两人商量许久,仍未有结果,最后姜婷道,「不如明日我们去南市口读书,也好向先生赔个罪。」
  湖泽知她说的是踏青未去一事,遂忙点头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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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从南市口回来前,湖泽依旧跟她说,若想得出有哪里想去,便寄信给他,一定奉陪。
  姜婷笑说好。她想,湖泽若要出去,她自然是肯一道去的,只是要说出“你若去,不妨也叫上我”之类的话实在觉得窘迫,又觉女子这样开放是为不雅,只好作罢,只在心里默默祈祷湖泽能够明白自己。
  可这一次便如同上次一样,又是一连几天不见来信。
  现在晴日里姜婷不用整日的唱曲,自然是闲的发闷,她何尝不想出去走走,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向湖泽提起此事。
  暖阁里别的姐妹若有闲下来的,就聚在一起聊天说话,像往年一样。姜婷自然是喜欢这样的,可却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姜婷好像每天茶饭之余她就像丢了魂一样在暖阁门前等着,期盼中湖泽的鸽子快些飞来。如此下来,熟悉她的客人在进到暖阁之前都会同她打声招呼,还迫切的问她是否今天要在台前献艺了。
  姜婷一笑而过,可她终究是耐不过寂寞的。两日后她鼓起勇气放了一封信出去,询问湖泽近来如何。而湖泽的回信里只说自己在为八月秋闱准备,一切顺利,别的并不提起。
姜婷自然是伤心他没有读出自己去信一封的意思,也不好多说,只得作罢。
  她回到暖阁兀自发呆,想起两人曾经谈论诗文的情景,直觉如梦泡影。
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两人相识那日湖泽写的半首清平乐令,如今再细细品来,虽然用词和意境都已觉稚嫩,但那种悲伤和怨念之情仿佛更深了。
  姜婷忽然很好奇湖泽当初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词牌了。
2012年07月26日 07点07分 9
level 12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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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婷平日里除了弹琴唱曲,也和姐妹们聊些诗词。
  她自然是很喜欢那种提着毛笔沉思半晌后才在宣纸上留下一行墨迹的感觉,只是近来她渐渐发现,才思敏捷的花魁写下的文字竟然也有些闺怨的味道了。
  暖阁中的姐妹读她的词,多有不解,问她何事要作“念飞鸽”“待尺素”等词句,姜婷苦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样漫长的,枯燥无味的等待已有半个月了。姜婷知他要为秋闱做准备,不好打扰,只能暗自压住想念。可是又想到秋闱过后湖泽或许就要上京去了,一别就是几年,更加不舍。
  想到这些,姜婷就开始胡思乱想,抱怨他怎么也不寄信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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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是湖泽生辰,姜婷又算是找到一个和他联络的理由了。
  她想了半日,才去信一封,说自己想起十日后是湖泽的生辰,便决定亲手缝制一件白衣赠他,望他在八月秋闱中金榜题名。
  鸽子放了出去,姜婷便打算出去买些布料来,可是又怕错过了湖泽的回信,犹豫不决。
  她嘱咐暖阁里的姐妹说,如若看到有鸽子飞来,就替我接下它,放到房间去。姐妹们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还不时的望向天空,一脸期盼,不禁捂嘴偷笑。
  姜婷嗔了她们一句,便出门去了。
  姐妹们留在暖阁里互相笑道,「如今我们可是知道她作“念飞鸽”的含义啦。」
  又有人打趣道,「那待会飞鸽以来,我们岂不是又知道“待尺素”了?」
  几人笑了半天,替姜婷高兴,也是替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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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婷回来的时候,姐妹们笑着告诉她鸽子飞来了,就在她屋子里呢。
  她放下刚买的布料,急急跑上楼去,从鸽子腿上卸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多谢。
  姜婷十分奇怪,平日里能够与人侃侃而谈的男子,怎么每次写信的时候都这般简短。姜婷忽然就想到,若他秋闱后去了京城,通起信来较现在更为不便,若她苦等旬月,等来的只是对方的只言片语,又意义何在呢。
  姜婷又开始有些小抱怨了。
  她想要提起笔回信,却不知道如何回这“多谢”二字,便又要作罢。这十天里姜婷也无他念,只是一心裁衣。她也未曾量过湖泽的尺寸,只是按照自己记忆力那人的模样,也不知是否合身。
  姜婷低低叹了口气。
  刚把布料裁剪出来,就见老鸨推门进来,唤了一句,「姑娘啊。」
  姜婷停了手上的活,福了福身。
  老鸨拉她坐下,又说,「姑娘可是为了湖泽?」
  姜婷点点头,道,「他十日后生辰,又要准备秋闱,我……」
  老鸨抬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布料,问她,「值得吗?」
  姜婷奇怪,「不过是一件礼物,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我是说你啊,怕是又动了真情。」
  姜婷低头不语。她还记得三年前与王少卿分开后,她曾作一首长词,里面写了她对男子的抱怨,对爱情的失望。她还曾把自己对梦中情人的想象写成曲子,在雨天唱过。
  她自己也明白,湖泽与她曾写过的梦中情人相差太多,按理说他那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让一个花魁动心。
  可是偏偏……
  老鸨一叹,「真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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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满十日,姜婷便将要送给湖泽的衣服裁了出来。一袭白衣,以红布镶边。姜婷一笑,想着湖泽穿着它的样子,觉得甚是合适他书生的气质。
  只是有一点可惜,苏州城里没有卖上好的布料,所以这件衣服摸起来有些粗糙,姜婷不知湖泽是否能够适应。好在她从小学习苏绣,她将这件衣服细细绣好,倒也不难看。
  姜婷收好衣服,唤来鸽子,去信说衣服已经裁剪成。
  半晌后鸽子飞回,姜婷打开纸条,又见两字:多谢。
  「诶!」姜婷恼死了,恨也不是,怨也不是,提笔又回信问他是否介意过来取。
  鸽子放了出去,姜婷便又像以前那样倚在暖阁门前,等着稍有他书信的鸽子飞回。可惜这一次,等了大半天了,直到天色昏沉,还不见鸽子飞回。姜婷又开始胡思乱想,不住的叹息。

2012年07月26日 07点07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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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湖泽就带着姜婷的鸽子来到了苏州暖阁。
  那时暖阁还没有开门,湖泽便从旁院进来,见整个暖阁都是安安静静的,正想自己是不是来太早了,多有不便。
  老鸨从厅走来,见湖泽一人站在院门口,手上抱着姜婷的鸽子,便知他此来为何,低声道,「少爷,您来的太早了!」
湖泽拱手道,「实在对不住,我这便回去。」
  老鸨笑了,拉住他说,「这没什么,暖阁本就是烟花之地,姑娘们都不在乎,你怕些什么。」
  湖泽也是一紧张,支支吾吾不知道答些什么。
  老鸨又道,「不过也难怪,毕竟我们姜婷也不是寻常的烟花女子。」
  「她……」
  老鸨还未等他说完,便接了下去,「她在中园呢,你过去吧,小点声啊,别惊了我这别的姑娘。」
  湖泽一愣,只见老鸨笑着离开了,整个暖阁一下子又安静了。他在暖阁里转了许久才找到中园,果然见到姜婷正抱着琴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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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湖泽放下鸽子,冲她抱了抱拳。
  姜婷见他说话,便也放下琴起身,道,「你是唯一一个,两次来过中园的人。」
  湖泽一愣,随即笑道,「我这次来,也不是来听曲的,怎么算得上?」
  姜婷也笑了,「那便不算。」她蹲下身,抱起湖泽送回来的鸽子,叫他现在这里等上片刻,便转身回内院了。
  湖泽见她离去,便在中园的石桌边坐下。他一低头正好看到了姜婷放在石桌上的词文,本想看看这姑娘平日里都写些什么,细细看去却发现是一年多以前两人初识时他所作的那半首清平乐令。
  湖泽心中一惊,顿时觉得五味杂陈。
  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姜婷从内院回来了,她手上抱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向来就是信中提到,要送给自己的那件了。
  果然,姜婷与他客气了几句,便把衣服递给了他。
  湖泽道,「你的生辰,我还未曾给你准备礼物呢,这怎么好意思……」
  姜婷摆摆手,笑而答话。
  湖泽继续说,「秋闱过后,我就要上京去了。」
  「我知道。」
  「你知道?」湖泽着实惊诧,他确定自己从未向姜婷提起过此事。
  「京城好,读书之人,都会想去的。」
  「是啊,」湖泽顿了顿,「我……在京城待一阵子,便去参见殿试了。」
  姜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可是湖泽却卡住了,一言不发,只是淡淡的看着手中的衣服。
  湖泽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此次过来,也是向姜婷道别的。秋闱眼看就要到了,他不能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上面,却也不像辜负了良人。
  姜婷笑道,「你只管去便是了。」
  她知道,此次一别,再想见面也怕要隔上好几年了。况且繁华如京城,湖泽在那里待久了,会不会忘了苏州的姜婷,她也不知道。她想对他说如此我便等你这几年,却又不好开口。
  何况,她终究是烟花女子。爱情是一种奢望不是么。
  纵然她有这几年的青春可以等他金榜题名,那么他呢。等那人有所成就,必定也不甘心自己埋没在一个小小的苏州了吧。
  不知怎么姜婷有些想要自嘲,她突然就想起老鸨曾经跟她说过,如果到头来都只是你自作多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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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7月26日 07点07分 11
level 12
【尾】

  秋闱一过,湖泽便要上京去了。
  姜婷按着记忆来到了以前两人曾一同走过的城区,她要在湖泽临走前见上他一面。
  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突然出现在街巷里,自然引来的周围人们的议论。她在街上闲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姜婷就发现了来寻她的湖泽。
「你怎么找到我的?」姜婷和他就近找了一家茶馆歇下,要了两杯茶来,就像不久前两人曾出来游玩一样。
  「我听街上走过的人说,苏州暖阁的花魁来城里了。」
  「是这样……」
  「有什么事吗?」
  姜婷提眸看了看眼前的人,又别过脸去。她想把这些日子来的相思和闺怨说给他听,确实不行。她想和他像以前一样出去游玩踏青,像以前一样弹琴给他听,却也不行。
  姜婷低声叹了一口气,良久才说,「有个疑问未解。」
  湖泽一笑,「是什么?」
  「当初你我相识,你为何只作词半阙?」
  湖泽一愣,随即苦笑,「真真是为时间所限。」
「如此……你当初为何不选择一个短一些的词牌?或者写成绝句?」
  这个问题姜婷想了很久了,虽然知道如何选择词牌不过是一些词人的喜恶罢了,她却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初他在那么短的时间还偏偏要选这样一个词牌来。
  她呢喃道,「清平乐令,为什么偏偏是清平乐令呢。」
  如果你当初随便写些别的,写完了它,而不是只有半首的作品,也许你我二人就不会相识了吧。
  「不是清平乐令。」湖泽道。
  「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江亭怨。」
  因为你在台前唱曲,于是我便想要作一首江亭怨给你。
  只可惜,一语成谶。
  姜婷想哭,却又不自主的笑了起来,她还记得那天在中园为他弹琴时曾问他为何不忍与心上人相见,湖泽答说,不能相知相守,何必相见相识。
  无论姜婷怎样小心,终究,她终究还是重蹈覆辙。
  姜婷起身,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便要离开。她嘴里断断续续的念叨着江亭怨几个字,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两行清泪从姜婷眼角里滚出,她却还依然笑着。
  「姜……姜婷?」
  湖泽起身跟在她身后小心的唤道。
  只见姜婷回过身来看他,依旧带笑。花魁的声音本来十分动听,可是此时她的嗓子沙哑低沉,听起来十分凄惨悲凉。
  她笑着告诉湖泽说,这个词牌不好,不要再去填了。
  她说,「姜婷,不怨。」
2012年07月26日 07点07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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