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0§原创】枭狗[强强/慎]BY朴熙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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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缓慢更新。
完结前勿水。
有意见请去水楼。
PS:怕大家没有心理准备,标明是慎入,所以,你们懂的。
一楼吞楼童子
2012年07月20日 11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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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那个男人转过身,前一秒还是彬彬有礼,后一秒便是狰狞可怖,他似乎很生气,气到嘴唇发白,肩膀在颤抖。
他转身的一瞬间,警局长长的走廊尽头的窗子透出刺眼的光,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错过了他暴怒的申请牵引出的动作。只看到又是一秒过后,我刚认识一小时的朋友捂着被打的脸,摔倒在我身边。
我叫张朗,一个很难听的名字。一个小时前,我在这个警局的楼顶上认识了这个抱着脸摔倒在我身边的男人。
自杀需要的是勇气,当我走上这间大楼楼顶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其实是一个勇敢的人了。其实我自杀的原因很简单,也很琐碎。父母双亡,亲戚反目,学业失败,爱情解丨体。
那天天很阴,好像随时都会下雨。
我走上去,看到一个背对着我抽烟的男人,他穿着颜色很难看的棕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坐在天台边缘,手边是一地的烟头和一个空空的中丨南丨海烟盒。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苍白的脸,憔悴的神态,眼圈发红,有深深的眼袋。
眼睛里,却是我见过最清澈的光。
我走到他身边,深吸了一口气,坐过去。他歪头看了看我,问:“你也来跳楼?”
我们是被楼下的jing丨察发现的,带进了警局,硬要我们叫监护人来接。
可是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大老爷们,哪来的监护人?
身边的男人发了一会呆说,jing丨察大哥,电话借我用,我打电话给他。
我叫张朗,一个很难听的名字。
二十五岁那年,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经历了一次失败的自杀,认识了一个有着清澈明亮的双眼的,大我九岁的男人,金在中。
一小时后,我认识了他的“监护人”,郑允浩。
我第一次见到郑允浩的时候,他在我面前打了金在中。
第一章 小人物
第一回 沈哥
那天的“劫后余生”,现在想起来,仍然胆战心惊。每每想到这件事,我才知道自己是这么怕死。
可是即使没有死,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一个月后,堂丨哥敲开了我丨的丨门,我前一晚宿醉,这会儿正拖着一身酒气头疼欲裂。这时候是北京时间上午七点半,六点半金在中砸开我家房门在我房间里翻出一袋泡面煮了吃,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十分钟前才刚摔门出去。
这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我把脑袋埋在被窝里,可还是当不住他翻箱倒柜、撅盆砸锅、外加客厅上开着的电视里单田芳的声音。其间他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也懒得搭理他,只在心里求着丫赶紧走,让我再好睡一会儿。
所以我这回再次被敲门声叫醒,免不了一阵火气从脚底直窜上心口,趿拉着夹脚拖鞋便冲着防盗门大骂:“操,又他丨妈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打开门,堂丨哥一巴掌招呼上来。
“睡睡睡!瞧你丫一身酒气,怎么不直接死了算了!”
我站在原地足足懵了有十秒钟,虽然头还是很疼,可仍然被迫醒了酒,我看向整整八年未曾见面的堂丨哥。我忽然很想说,我想过直接死了,可我没勇气。
他踢开我进了门,手脚利索地收拾着废报纸泡面盒和啤酒罐,好似见惯了我这幅邋遢模样似的。我顺手带上门,挠着脑袋,对刚刚那一通“大不敬”有些心虚,讪讪道:“沈哥,您怎么来了。”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坐下,点了根中丨南丨海,两条大长丨腿搭在茶几上,反问我:“听说你小子跟家里边儿闹了个大的?”
我在卫生间刚刷完牙,正在洗脸,听到这句有些烦闷,答道:“翻脸了。”
他似乎不在意,只是顺手打开电视,单田芳还在激情澎湃地说着:“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钱是惹祸根苗,气是雷烟火炮!”
沈哥没有换台,一边道:“我昨儿晚上才回的北京,今儿一大早就跑来找你了,你说这八年没见你丫怎么还是这副鸟样儿?合着你四年大学都白读了,一点儿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气息都没有!”
得,我四年大学白读了,这位爷四年大学也没见着学到点什么,反倒把以前的全丢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什么破修辞。可他是哥,我对着镜子在下巴上刮了一刀,拐着弯跟他贫了两句:“那也得有喜事儿啊,我哪儿有什么喜事儿?我没闷来愁肠盹睡多[注]就不错了。”
2012年07月20日 11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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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住往上边瞟。短的那条比较吓人,是因为那道疤刚好在眼角处,好似能看到这道疤被留在他脸上的那天的情形,似乎稍稍把不住劲儿,便能直接戳瞎了那只精明的凤眼。
大约是察觉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看过来,我咽了咽口水,掩饰性地低头点了根烟。
沈哥问他为什么这么个大老板要开这样的小店。
我有点吃惊。我知道他很有钱,但是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这种看起来很高级的咖啡厅对我来说能在这里打工就够我糊口的了,而对他来说却是“小店”。
想到沈哥曾说过我有小人物心理,注定这辈子都干不成大齤事。这才明白其实他说得挺有道理。
郑允浩没有抽烟,只是从口袋里摸了一颗薄荷糖出来放进嘴里。
“家里那位嫌闲着不高兴,给他找点儿事儿做。”
他说起话来很温柔,完全没有那天在pai丨出丨suo打人的凶狠模样,看到我也好像没见过似的。也许他把我给忘了,但是总让我很不舒坦,有一种被人蔑视之后又立刻抛诸脑后的感觉,自尊心很受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忿。
即使不明白金在中和他的关系,我也清楚“监护人”这三个字的分量,然而所谓“家里那位”,用膝盖想也知道,不是老婆就是情儿。他对那位那么温柔,可对金在中,就……
我们只不过萍水相逢,可金在中那天被打的那巴掌我看在眼里,有一种时光回流的疼痛感,那时我心中猜测出的郑允浩,也许只是金在中的一个亲戚。一个很不好的亲戚。
可对于这样的事,我也就只能腹诽两句,因为我是个太不起眼的小人物。
把郑允浩送走,沈哥问我,你认识他?
我一愣,看着沈哥眯起的双眼,局促地摇了摇头:“我哪儿能认识这么个大老板?”
大概沉默了两分钟,沈哥点点头,把烟头踩在脚底碾了碾,轻声道:“走吧,等店面装修好就能上班了。”
注解:“人逢喜事精神爽,闷来愁肠盹睡多”,单田芳评书经典句子。
第二回 战友
等店面装修的那段时间,我陪沈哥去了趟银川。
就是他当兵的时候,除了部队以外,最常待的城市。
听说前两年周星驰他们去银川拍了大话西游,那部片子我也看了,从电影院出来后很多人都在哭,就我在笑。
认识金在中之后我跟他提到过这件事,他说:“你丫就一大混丨蛋,不够细腻,不懂艺术。”
我不信,硬说是电影不好。
金在中喜欢叫我“蟑螂”,我拒绝过,可他压根不拿我当回事儿。我还记得他问过我:“蟑螂,至尊宝真的驾着七彩祥云去接紫霞了吗?”
我不太懂,我说:“不知道,我只看到一片红通通,猴子怀里抱着个妞。”
他撇了撇嘴说:“真好,还能看到红通通。”
后来我才知道,他什么颜色都看不到,活着就像是黑白电影,好在还能听见声音,不至于变成卓别林。他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全色盲。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想要自杀的吧。
跟沈哥下了火车,他在路边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似乎差点要跟电话里的人吵起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再来一趟银川,这个位于祖国西北方的城市,在我心里的印象总是灰色的。所以到了这里之后,我的心情也跟着灰了起来。
沈哥狠狠挂上了电话,哼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很显然是生气了。
我很识相地没有吭声,跟沈哥在火车站前等了很久,久到我的腿都快麻了的时候,一个细瘦的身影,穿着棉质的海魂衫,骑着二八大杠远远向我们过来。他停在我们面前,盯着沈哥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囔囔的鼻音,听起来很温柔。
“也累了吧?到我家去洗把脸。”
沈哥没吭声,他又道:“沈昌珉,你这又是几个意思?”
他见沈哥还是不说话,便不再搭理他,转过脸朝我打招呼:“是张朗吗?我是你堂丨哥在部队的战友,我姓朴,叫我有天就行了。”
朴有天是沈哥部队里的文艺兵,从小有气喘病,又从小想当兵,就只有在部队里唱唱歌,演演话剧什么的。我那时候一直以为,沈哥跟他是在部队里认识的。
2012年07月20日 11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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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到了朴有天的家里,我们各自洗了脸,不是吃饭的点儿,朴有天的母亲就给我们热了点饺子。说真的,真的好吃。我狼吞虎咽的时候,朴有天说:“别吃太多了,晚上带你们去吃别的好吃的。”
我偷偷瞟了他一眼,忽然觉得银川其实也挺不错的。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像邱少云同志那样,为正义献身。”
朴有天说这话的时候海魂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翻动了两下,沈哥在一边哼哧了一下儿,没说什么,却明显很不屑。我觉得这有点太折损人自尊心了,就附和着:“很好啊,做大齤英雄啊,不像我小时候,就想齤做‘小混丨蛋’。”
这倒也是真话,我是迄小儿就听着京城顽主们的故事长大的,沈哥上中学那会也特喜欢给我灌输这些知识,我趴在一边听,越听越崇拜小混丨蛋。我也想这样,变成那四九城里无人不晓的“小混丨蛋”,群架的时候只要学着他报上名字:“我是地安门的张朗。”便有一堆人上去帮我揍丫。
沈哥拍了我一巴掌道:“少丢人了你。”
朴有天在一边笑得挺和气,他说:“有梦想都是好的,梦想是活下去的动力。只不过我身体不好,扛不住,好在我从小学音乐,我爸就把我弄去当文艺兵,体会一下部队里的气氛,也好有点心理上的安慰。”
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我看着他想到了很多,却又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
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活得没有目标,没有奔头。
通过朴有天的一番解释,我才知道沈哥在部队里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部队不可能驻扎在城里,他们在山里训练,每天天没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休息。不管春夏秋冬风霜雨雪都得咬着牙训练,更不能有一丝懈怠。
也许第二天他们就会被调去打仗,也许训练一辈子他们也见不到真正的战场,他们管不了未来,只看到今天和明天,只顾埋头训练就好了。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那天下着大雪,连野兽都不见个踪影了,”朴有天跟我回忆,“我妈托人给我带了点儿家里的菜,用保温盒装着,还有棉包紧紧捂着,送到手里那汤都还是烫的。我就想给你哥带过去,一起吃点儿。等我到了他们训练场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正在大雪地里练倒功。”
因着是文艺兵,还有关系照顾着,所以朴有天挺轻松的,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哥训练的样子。
沈哥忽然笑出了声。
“我也记得。阿姨做的汤特别暖,排骨很香,我还记得你那天哭了。”
离开银川的那天朴有天去送我们,沈哥拉着他的手问:“你真不跟我回去?”
朴有天死命地抽,可沈哥的手拽得很紧,我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朴有天说:“我真没办法跟你去,也许我会去,但是不是现在。”
其实我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据我这两天所知,朴有天这些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只是埋头看书。他父亲在想办法给他弄到一个不错的单位,因为他有点儿文凭,做点儿行政工作也是绰绰有余。那既然如此,要是沈哥再帮他一把给他弄到北京去,又有什么好等的?
沈哥说:“很多年前你就这样跟我说了,朴有天,老丨子今年三十二了,老丨子耗不起!”
火车驶出站的时候,我探头看了一眼,朴有天站在原地不停地挥手,明知道沈哥不会回头,他还是挥着手。
他的海魂衫在火车带动的风中鼓动着,像是一面倔强的旗帜,蓝色的条纹在银川灰色的风里好似一股平和却坚定的浪花。他最后说出的那句话在我耳边久久回荡着,轻缓又坚定。
“可是这里是我的家,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离开。”
回到住的地方时,是大清早,低矮的筒子楼略有些破旧,我上了楼梯正掏出钥匙,楼道窗口外面传来一阵阵鸽哨声。我站在窗口,手里

着钥匙,看着窗外一块不算蓝的天空,鼻子忽然很酸。
就好像朴有天说的那样,他说他自己是恋家,沈哥骂他“赖家”。可这些细微的差别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
“蟑螂。”
我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望去,金在中抱着膝盖坐在我家门口的楼梯上,满脸的疲态。他跟我抱怨道:“这么多天你丫跑哪儿去了?”
2012年07月20日 11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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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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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声明:
京片子以及北京各类信息顾问:李丫儿
目前四个连载,主更《舅舅》与《夜雨寄北》
【加亮】——有意见,去水楼,还大家一个和谐的看文空间,谢谢!
2012年07月20日 11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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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第三回 鸽哨
还记得那天从派齤出所出来,我请金在中到家里坐坐,他在我家借地儿洗澡,问我洗发水在哪边。
我说:“架子上蓝色那瓶。”
大概过了十秒钟,他伸头讪讪地道:“我看不清。”
关于这一的“笑话”他闹出过很多次,就好像现在,对着桌子上的二锅头瓶子说:“你说这蓝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从来没让我喝过。”
且不管他口中的“他”是谁,我嘿的一声就乐了:“哥们儿,这可是绿瓶子,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猪叫声总听过吧?”
他一愣,道:“这是绿的?”
窗外的鸽哨声还是一阵阵的,让人听了心里特平静,我半倚在椅子里,冲他点了点头。金在中看着酒瓶子发了会儿傻,才道:“允浩一直跟我说,二锅头的瓶子是蓝的……”
金在中有一只鸽哨。
那只鸽哨很精巧,是用毛竹做的哨口和哨肚,斑竹被锉去了竹肉和竹黄,只留了一层竹筠,被做成哨筒。这只鸽哨并不比象牙虬角之类材料做成的鸽哨名贵考究,看起来普普通通,可斑竹上的花纹又显得比别的竹类鸽哨好看许多。
这只鸽哨被金在中连着一片灰色的鸽子的尾羽,系在长长的红绳上,被他每天挂在脖间。大概是日子长了,鸽哨早已泛黄失色,显出岁月的痕迹。羽毛还是新的,大概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弄片新的系上去。
“银川好玩儿吗?”他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望向那双清澈却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点了点头:“好玩儿。”
他会意似的不再追问,起身去开了电视机,毫无头绪地换着频道。
“你家以前养过信鸽?”
他眨了眨眼,反问我:“没啊,怎么了?”
我咂咂嘴,抬手指了指他挂在胸前的鸽哨。他低下头将它拿在手里,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好像是在回忆什么。
“这是允浩给我做的。”
这个答齤案倒是出乎我意料,我从没想过郑允浩那样的竟然还会做这种细活儿,他笑道:“你丫那是什么表情啊。”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于郑允浩这个大老板的话题不太适应,就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
“我有工作了。”我说。
其实这年头,大学生找到个工作很容易,只是我成绩不好,有毕业证没学位证。不过这没关系,有毕业证就能证明我本科大学毕业。刚毕业的时候在一家公司当职员,我大学学的是最没用的中文,技术活干不来,文案也写得乱七八糟,我只会写点儿小诗什么的,所以那时候总给女同事写诗。
我还想过考研究生,可是这一进社会,人就散了,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学习了。
就是那时候我被辞职的,上头说我态度散漫,业绩难看,技术不够还调戏女同事。这可大发了,女朋友也是那时候跟我分手了,明明是丫先傍了大款了还偏偏说是我吃里扒外。再加上那段时间家里的烂事儿闹得厉害。
从此我就一蹶不振。
想到那段时间的事儿我就憋屈,我记得那天金在中在我家洗了澡,我们相互交流了对自杀的看法,我说到了我自杀的原因,丫直接喷了我一脸的橘子汽水。
我还记得他笑得很天真烂漫,根本不像是个会跑去跳楼的。他说,就因为这个?你丫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
那你呢?我问他,你干嘛去跳楼啊?
他的笑脸没变,我却觉得气氛变了,特别古怪。他每次都能让我感受到的那种压根不存在形状的气场就是这么厉害,这么明显,就好像两只无形的触手,扭转了空气。他说,少打听。
电视刚好换到一个音乐频道,放着吵吵嚷嚷的流行歌曲,金在中拿着遥控器把我从短暂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那恭喜啊,什么工作?”
我咧嘴一笑:“我哥找我一起开店。”
提到沈哥,我的心情便忍不住的转好,不知道这会不会就是人们常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算是,那这福也是沈哥给我带来的。
沈哥认识郑允浩,金在中也认识郑允浩。
我像是从沉睡中被人点醒一般,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到金在中脸上,连我自己都觉着俩眼在冒光。我刚要开口。
“你想听我的故事吗?”他好像知道我想要说话,便在那话问出口之前打断了,眼睛还胶在电视上,可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在看电视。

2012年07月27日 12点07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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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金在中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我第一次在派齤出所大楼楼顶见到他那头飞舞的头发时就觉得的。
只是那时候我坐在楼顶边缘,两条腿晃荡在高空,极不踏实。所以关于那些“故事”的猜想只停留在了浅淡的层面。
我当时想的其实是,挺有故事一哥们,下去以后一定得找他聊聊。
后来我们一起“下去”了,我却总忘记要找他“聊聊”。
清晨微煦的阳光逐渐将整座北京城笼罩其中,早秋,空气里还浮动着茉丨莉花浅浅的香气。
金在中走到窗户边,挂在胸前的鸽哨被风拂过,断续地发出一声声浑浊的低鸣,我才知道,原来这个鸽哨也是会有声音的。他从口袋里拿起褐色墨镜戴上,招呼着我说,我想喝豆汁儿。
第四回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咖啡厅的名字是郑允浩取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老土,但是我不敢说,只是点着头说:“嗯,这歌儿好听。”
沈哥上手给了我一下儿:“你丫少说两句能死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郑允浩就低低地说了一声:“我以前最讨厌听这歌。”
我看着他,顿时哑然。心里暗骂一声,我靠。
那天为了听金在中的故事,我硬生生压住了心里那个可有可无的问题,颠颠儿地跟着他去喝豆汁儿。
可我实在不喜欢喝那臭烘烘的东西,看着金在中喝得津津有味的,心里就奇怪,顺口问了声:“馊不拉几的,有那么好喝吗?”
金在中看我嚼着油条喝着米粥,破口骂道:“你丫还是不是北京人啊?”
“谁规定北京人就要喝豆汁儿啊?谁没个喜恶啊?”我梗着脖子顶回去,金在中没辙地乜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喝他的豆汁儿。
问问题就得等时机成熟,如果你问我什么是时机成熟,我只能告诉你八个字——只可意会,不得言传。
那是一种感觉。
感觉到了,我用胳膊肘捅了捅金在中的腰眼儿,问话那语气连我自己都觉着特三八:“哎,该跟我说了吧,您有啥故事啊?”
金在中放下碗,拽了根油条往嘴里塞。他是全色盲,眼睛畏光,晴天出门就戴着个大墨镜,这地儿光线没那么刺眼,他就又把墨镜揣回兜里。
我看丫那大丨爷模样,手就极痒,看着那节脖子,想掐。
他细细嚼了两口,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一色盲,能有什么故事。”
“我齤操,你丫存心的吧?!”我没把住,骂了出来,“就您这特殊体质,还有您那有钱亲戚,能没几个故事?据我所知,您那有钱亲戚当年在新街口差点儿混成小混丨蛋接班人啊。”
他哼哼笑了两声:“你丫听谁说的?”
金在中长得特别好看,虽然他不去刻意收拾,而且由于是色盲,衣服的颜色还总是丑的没边儿,一双眼袋跟对蚕蛹似的,可是能看出来,他特别好看,还特别白,一点也不像北方小伙。我一直觉得他是饱经沧桑才变得这样,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人靠金装。
我说原句不是佛靠金装吗?
他就哼哧哼哧地笑。他说,你丨爷爷我就是佛。
就这样的一张脸,嚼着油条对我笑。让我忽然觉得,有时候,老,其实是岁月赐予的美好装饰。
我咽下嘴里的油条说:“沈哥,就是我堂丨哥。”
他眯起眼睛,仍在笑着,只是明显正在回忆过去。
接着他说:“哦,你是说沈昌珉?”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果然认识沈哥。可我还不自知,这问题绕了一大圈,又被他给绕回去了,还连连点头。他也就是哼笑一声:“你刚刚说那有钱亲戚,谁啊?”
我眨眨眼回想了一下,道:“不是郑允浩么?”
他看了我很久,接着摇了摇头:“他不是我亲戚。”
郑允浩说他家那口子这天有些不舒服,就来迟点儿:“别介意,他平时不是这样的。”那不废话么,我哪儿敢跟人家叫板儿啊,您想迟到就迟到,您想旷工白干都成。
沈哥曾跟我说过,用他们小时候那些大人经常的语气。他说:“张朗啊,你丫这就一典型小市民啊,你这是仇富心理,时间长了,是会犯错误地(di)!”
我本来想放串儿鞭炮舞个狮什么的,开业大吉嘛,可是沈哥说我傻,哪儿有西餐厅咖啡店开业是舞狮放炮的?
郑允浩靠在柜台边上笑着说:“他也挺喜欢热闹的。”
直到这种时候我都一直以为,是“她”。
生意一般,我看了看表,金在中还是没来。
我早就跟他说了,开业第一天来捧个场,怎么说也是亲戚和朋友合开的店,他不来坐坐像什么样儿?连个花篮儿都不送,不像话。
我正腹诽着,就看到门口卡座上跟沈哥聊天的郑允浩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了起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神情波动真的像是水一样。两眼泛光,晶亮得像是要滴出什么来。敢情是他那口子来了。
沈哥在门边儿上栓了一串小风铃,门一开就带着风铃叮咚响,我还没转头就闻到一阵浅浅的茉丨莉花香。
郑允浩大步走到我面前,说了声:“来了?头还疼么?”
“嗯,好多了。”
听到声音了我才回身瞧去,其实那一刻我还没觉得他俩之间的关系有多奇特,只是看到郑允浩和打人那天完全不同的神情,就总觉得有些恍惚。
同样是两个人,同样有我在身边。一个是愤怒暴戾,一个是温润如玉。
金在中看到了我,撇着嘴角笑了笑:“蟑螂。”
他走到吧台前坐下,郑允浩跟在身后,在我开口贫嘴之前道:“刚好你们都认识,这店做起来也轻松很多,怎么样,喜欢不?”
我的嘴张开一半,话没出来,却再也无法合上。
“挺好。”金在中轻轻点了点头。
说真的,那语气真欠揍,好像郑允浩欠了他五千万又拐了他老婆似的。
又没出我所料,郑允浩的脸色变了变,强忍住了那点怒火,低声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别瞧着今儿我老着脸跟你说话你丫就给脸不丨要丨脸。”
眼看着金在中就要翻脸,忽然沈哥高喊一声:“这不小金哥吗?”
一边还用眼神直捅我,我看懂了,他的意思是,这明显带着硝烟味道的俩人你怎么就不知道劝劝?
我都给吓懵了,怎么劝?后来再想起来,我那时候的反应还真挺孙子的,不说劝架了,连插话都没胆儿。
刚准备出声打招呼,郑允浩又恢复了笑脸,一齤手十分自然地搭在金在中腰上,道:“还记得昌珉吧?”
金在中点了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摆丨弄着胸前的鸽哨。
我低下头装作在忙,眼角余光稍稍一瞥,只见到郑允浩正皱着眉看着金在中手里的鸽哨,好似想到了些令人伤心的回忆。
这上班的第一天可真够精彩。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儿,我觉得我们四个人的这个店,绝对是成功了一大半。
2012年07月27日 12点07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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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2012年07月27日 12点07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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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AT吧唧⛄ 楼主

第五回 那么偏执,那么壮观,那副表情,那样的视死如归
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不大的城市。
走在风中有黄沙扑面,到了夜晚有霓虹闪烁,耳边似乎还有波涛一样平静的吉他弦声。这里有时候阳光灿烂,有时候狂风大作,有时候空气沉淀着,汽车呼啸着划过,尘土飞扬而起,再渐渐落下,依然死气沉沉地沉淀着。
都说北京这么大,可是他在我眼里这么小,不然,我也不会遇见金在中。
这些年北京变化很大,让我觉得这个城市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小。我从家里步至什刹海,竟然觉得这里甚至没有能让我立足的地方。
小伙计招呼着客人,我站在柜台里收钱,金在中就坐在柜台前的高凳子上玩五丨毛钱一只塑料壳的打火机。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一下又一下。开业这么多天,都是这样过过来的,我看着他,总觉得他会忽然跟我说一些我想要听的话。
沈哥说我们的店就是“小莫”,还把我笑得不行,不过他们都没笑,让我有点尴尬。回想那个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胡同巷口的日子,那时候的老莫和现在的老莫就是不一样,我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一样。
郑允浩自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金在中还是跟以前一样,脸色不差也不好,因为完全没有脸色。夕阳西下他还会打个呵欠,喃喃一句,真没劲,也没单田芳听。
每次听他这样说话,我都想抽丫挺的,我们这是“小莫”,又不是后门桥的茶馆,一品轩!
不过他现在是我老板的家里人,我当然不能得罪他,一边想着一边又想问很多问题,瞧着他坐在我对面那张八样儿,心里就别别扭扭的。话说回来,我好不容易有个安稳日子过,干嘛去招那麻烦?好奇心有时候真能害死猫的。
可是猫都没记性。
“我说你一天到晚的还真不如跟家呆着。”看他一脸百无聊赖的,我就替他急。金在中小啜了一口眼前的咖啡,皱着眉头又往里面加糖加奶,一边说:“不回去,他要是知道我没来上班,肯定没两天你又得失业。”
哑口无言。我不笨,当然知道为什么我会失业,这店大部分是郑允浩投资的,就凭我对他的那点点认识,要是他知道金在中也不喜欢在这儿呆着,那绝对二话不说就撤退,店面别想要,伙计和厨子也都别想要了。
金在中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瞧把你丫给吓的,其实我挺喜欢这儿的,就是没评书听。”
我白了他一眼,他又笑了:“这才是蟑螂不是?瞧你前两天对着我跟孙子似的,畏畏缩缩的就好像怕得罪我似的。”
这小丫挺的说话还真不中听。但是我被他说穿了,有点无地自容,可人不都是这样的么?碰到比自己强的人多少会有些畏惧,不敢得罪。我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接着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倒不介意,尝了尝杯子里的咖啡,一手还把丨玩着胸前的鸽哨,目光停在门口的那串风铃上。
“金在中……”我刚叫出一声名字,他就斜了我一眼:“你丫怎么就不知道叫我一声哥啊?”
废话还真不少,我撇了撇嘴:“在中哥……”
他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擦干净手边的杯子,凑过去问道:“你跟郑允浩还真的是……那种关系啊?”
我也觉得我小题大做了,可是我是真的没见过活的……同志。我等着他的回答,他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吧。”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个冲击对我来说还真不小,以至于有人来前台结账我都没反应过来。
找完了钱,又帮金在中续了杯咖啡,看着他往自己的杯子里狂倒奶和糖,那神态,跟个孩子一样。
人就是这样,一稳定下来就忍不住想要管更多的事儿,自己给自己添堵找不痛快。可是不找,就更不痛快。他的笑脸忽然变得很无奈,好像在说,你丫还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不太高兴,因为我已经二十五了,还被人看成孩子,太别扭了。
“想听我的故事?”他看出我眼中的渴望。我听了他这话却没做回应,因为前几天刚被他用这句话做饵给玩儿过一次,我不想再上当。
他点点头,好像一下儿就能读懂我心里的话似的,问道:“你想听什么?”
“啊?”我一愣,他就这样,愿意告诉我了?
金在中好像很喜欢看我被他玩儿的团团转还不自知的时候无意中露出的这种傻丨逼表情,嘴角愉快地勾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道:“爷爷今儿个心情好,你想听啥?”
我仔细权衡考量了一下,说实在的,我想要看的是他们眼中的,完全不同的北京城。他们生在六十年代,在文丨革中成长,经历过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在顽主们逐渐没落的八十年代成人,一定有着我从没经历过的带血的青春和灰暗却生动的童年。
我说:“我想听一个不一样的北京。”
这是金在中的第四杯咖啡,他第五次跑厕所。
目前为止他还是一字未提他的故事,我几乎要认为他这又是一次耍弄。
第五次从厕所回来,他问我:“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到现在,小混混的故事而已,你这么想听?”
我说:“那绝对不止这些。”我坚信他们的青春绝对不会像他说的这样单调。
他点了根烟,喷出一口烟雾缓缓道:“真的,就这些。”
我们僵持了很久,其间有人来了,有人又走了,有人要点菜,有人要喝洋酒。他的眼神一直飘在那串风铃上,我问他,是青梅竹马发小儿,还是英雄救美邻家大哥?我没什么想象力,也不喜欢看张爱玲什么的,就随口说说。
金在中嫌弃地看我一眼:“我跟郑允浩的认识吧,不是缘分,就是活该着。”
就是倒霉催的呗,这倒挑起我兴趣了,他跟郑允浩不是恋人么?怎么在他嘴里好像俩人多大仇似的?我放下手里的活,盯着他,摆出一副听故事的造型。
他笑了笑,我知道他陷进了回忆里,因为那一笑,好像让他立刻脱离了这个世界,到达了另一个空间似的。
“其实郑允浩并不是新街口混出来的。”他跟我要了根烟,用他手里那只塑料壳打火机点着,烟雾缭绕中给我拉开一些我从来不知道的历史。我歪了歪头,表示不太明白,他笑道:“郑允浩,是平安里玩出来的。”
他的眼神一直在门口的风铃上飘着,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好几种不同的,被回忆加注渲染的色彩。
温情,偏执,倔强,不舍,无奈……它们混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壮观。
“然后呢?”
“然后?然后……故事就开始了呗。”

2012年07月27日 12点07分 10
level 11
GOAT吧唧⛄ 楼主
2012年07月27日 12点07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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