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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刹那流年一瞬光
——“要想穿好儒袍,首先要这个礼节要系好——”
宽大的儒袍披在小张良身上,总是有点松松垮垮,他出身门庭显贵,形容不整让他些微有点不好意思。一迎面正对上带他熟悉环境的二师兄颜路,这个人轻轻的笑了,蹲下身去,伴着温言款语为他整理衣装。
“这儿是六艺馆、是弟子们学习礼、乐、射、御、文、数的地方”
“那儿是闻涛书院。”
绕过九曲回廊,遥指远方一片海,“在观澜水榭那里能看见桑海”
“嗯”
过了藏书阁,就来到了后山,小圣贤庄真是选的一块好地方,依山傍海,山间有一条溪流,名唤巴渠,潺潺溪水之上有一座青石板桥,桥的俩端分别邻着两间小筑,西边一间遍植兰草的便是张良的岸芷居,而东首一间隐藏在青青竹林里的则是颜路的筠溪轩。
“儒家现存了七派,师父所接续的为孟子一派,同时他也是整个儒家的掌门。儒家弟子虽多,但师父嫡传的弟子只有大师兄伏念及你我二人。是以我们年纪虽不大,辈分上确是很多弟子的师叔呢”
“嗯”
“怎么了……累了吗?”
注意到一直是自己在说话,瘦小的孩童只是没精打彩的点着头,颜路不禁问道。得到的回应也不过是摇了摇头。颜路知道张良的家事变故,他微微颦了眉,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牵紧了张良的手,安静的传递着掌心的温暖。
张良虽整日郁郁寡欢,但日子终究过的安稳,然而他的母国就没这么太平了。天下有识之士都知道韩国早晚会被秦国灭掉,只是这一天来的竟如此之快。
张平死后不到3月,就传来新郑已被围城的消息。黑压压的秦军如同铁流一般,横扫了曾经繁荣的整个国度。昔日巍峨壮丽的宫殿化为了一片火海,韩王安及其王族全部被杀,只有听说有位公主不知所踪。
掌门师尊吩咐了伏念打理照顾庄内日常事务,便同兰陵来的荀卿师叔会合,前往咸阳。他们走的火急火燎,因为接到一个消息——人命关天,去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虽然师尊在时吩咐过不要告诉张良韩国已亡这个消息。然而师尊一走,弟子们多少松散些,何况小圣贤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又怎么瞒得住?终于,小张良还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听两名弟子闲谈聊起了这件事。
“听说韩国已经没了啊”
“唉,早晚的事”
家没了,国也没了。
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小张良在怔怔的听着。俊秀的脸上满是阴霾,眼里却是空空的,没有任何泪水流下。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树下,还有一个人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这孩子,把自己封闭的越来越深了。颜路想着,树影伴着霞光或明或暗的映在他的脸上。他放下手中的书卷。
子房,别出什么事啊……
翌日
“伏念师叔!伏念师叔,张良没来今天的剑术课,到哪儿也找不到他!”
伏念和颜路听言皆是一惊。
“子游,你去问问守门的弟子今天可看见谁外出?”
“问过了,守门的弟子刚刚一直在打瞌睡,还是弟子把他推醒的,这期间侧门有没有人进出也不可知了。”
这实在蹊跷,怎的会平白睡着,难道……
伏念和颜路交换了一个此事不妙的眼神
这孩子不会自己
下山
去做什么傻事了吧,复仇?伏念想着,焦急之外不由得有了几分怒气,胡闹!这不是送死么!
“子游,你带几个弟子下山沿路寻找,注意太声张了反倒不好,无繇,我们几个再在庄里仔细找找。”
此时在不知何处的一个角落——
四周是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如果就这样消失了多好。小张良抱着膝盖默默的想。
好难过
这种压抑感觉无法推开,扑天盖地,密密麻麻,令人窒息
他好想回家,回到新郑,家门口有条熙熙攘攘的大街,有担着筐子卖大枣的小贩,有当街宰鲤鱼的店家。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萦绕在小楼飞扬的檐角间。伴着一行行白鸽扑楞着翅膀飞入蓝天。等到热腾腾的糖饼一出炉,香气便溢了一条街。他便吵着要娘打发仆从去买一个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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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弟弟……
好像还可以看见娘带着弟弟和自己在府里捉迷藏,打开爹的书柜钻了进去,爹在读书,只是抬眼笑笑,无声的配合着他,却还是被娘和弟弟大笑着找出来了。盛夏时节,花树繁盛、阳光明媚,洒在爹娘的笑容上,洒在弟弟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这情景这么熟悉,仿佛就在眼前,伸手想去摸一下,又全都没了。
再也没有了,都被秦灭了——秦,嬴政。
小张良愈发感到了寒冷,缩成一团。
从此这世上我是一个人了。
而小圣贤庄里,众人还在忙得团团转。
子房,你到底人在那里啊,颜路想起前两天树下的所见所闻,眉头不禁又加深了一分。
一时间,花池绿柳处、潇潇竹林中、悠悠桑海边、亭台轩榭里,小圣贤庄那么大,只闻风动鸟鸣,繁叶作响、涛声拍岸、朗朗书声,那里寻得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未过晌午,伏念已是满头大汗,剑眉紧锁。一言不发,只是反复踱来踱去,圈子越转越小。
“师兄,我再去岸芷居找一遍。说不定子房已经回来了。”
颜路走进岸芷居,但见这里虽然东西很少,略显几分空旷,但一切井然有序,床铺未乱,笔墨砚台端放。四下一片安静,只有纱帐在风中轻轻飘荡。这不像是一间主人要离去的屋子,摇了摇头。正欲出屋,却看见屋子角落的一个古旧大书柜上挂着的一个八角雕花锁幽幽闪着青铜色的光,似有开过的痕迹。仿佛想到什么,颜路轻轻笑笑,信步走去,一开柜门————
再也没人会找到我了吧。
张良无声饮泣,只想埋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这时却是眼前一亮,
一道光,一道明亮而柔和的光忽的照了进来。
抬眼看去,有一个人就站在眼前,轻轻的倚着柜门,望着他,微微的笑。
这笑容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仿佛就是这光的来源。
三月的春晖,轻缓的似父亲的抚摸,温暖的似母亲的怀抱,为屋内的一切泛上了柔柔浅浅的金色。颜路的脸上披着一层淡淡的暖意,映着他的眼波,温柔而沉静,如故国的一方深潭,阳光下泛着微澜。
“子房。”
“二师兄……”
找到你了。
——你一笑,像一道光照进来,柔和了整个世界的轮廓。
此后多少岁月,张良无数次梦回当年那一瞬之光。
“二师兄!”小张良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一下扑进怀里,把头扎进颜路宽大的衣襟,放声痛哭。泪水汩汩盈出双眸,湿了满襟。颜路只是安静的、温柔的揽着他,由着他纵情大哭。
“……!”伏念循声走了进来,看见此情此景,本是满腔的焦躁忿怒,顷刻间也化为乌有。
“找到就好……子房别哭……这个……”
伏念年幼时便跟着师傅上山,鲜于同龄人接触,其实应付小孩的经验基本为零,况且他本性就是极为刚烈的,遇到眼前这种状况,竟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乱七八糟说些男子汉应该有泪不轻弹的硬道理。
颜路微微摇头制止了他,大师兄铁打钢铸一般的性子,遇到任何情况,颜路都相信他能咬了牙挺过去,只是有的事情,在旁人看来有这样那样的选择,在当事人眼里却是没得选,谁又能轻易对别人说“应该”呢。更何况只是个孩子,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抱紧了小张良。
能哭出来也好呢,颜路默默的想。微风吹过,两鬓的几缕浅色发丝飘起,轻轻拂过张良耳畔,留下一句话——
“子房,师兄会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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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觉得有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呢,颜路想。
“这孩子……长大以后得闹出多少事来……”
望着在藏书阁里玩的起劲的小张良,颜路扶额,已经提前开始头疼了。
把一卷卷书简拿来搭积木也就算了,你这又是什么玩法?
只见一捆捆书卷立在地上,摆成了一个奇怪阵型,张良把自己攒成小小的一团,咕噜咕噜的滚过去,“哐”的一声撞进阵去,听着噼里啪啦书卷到了一地,小张良似是十分满意,小脸红扑扑的,爬起来数了数到地的书卷。
“九环,再来”小小稚童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九环?……而且这书……还都是大师兄的……一滴汗从颜路额角划过,“子房啊,你这么玩要是让大师兄看见,一定会被骂的呀……”
“不怕啦,二师兄会替子房挡着的。”
颜路想起伏念微微有些扭曲的脸——
“你这顽劣恶童!”伏念心疼的捧着一卷已经松松垮垮的书简,它装订的连线已经断了好几处。“怎么能不爱惜书!你知不知道,这些书里记载的都是圣人的谆谆教诲,福泽万世的啊!”
“不是子房,是老鼠干的,吱吱。”小张良一脸的纯洁无辜,灵动的双目眨啊眨的,心里却是不屑,什么经史子集,读了那么多遍,背也背下来了。
坑爹呢这是,你说说什么样的老鼠专挑我的书咬?伏念心中早已掀翻了六艺馆那方玉石小桌。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
“什么老鼠,你别抵赖。”
“真的有老鼠哦,子房总是时不时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是……我有时也觉得有一线细微的声音。”颜路搭茬道,挨了伏念一记凶狠的眼刀,忍不住稍微缩了一下,旋即正色道:
“不,师兄,我是说真的。”——的确是隐隐的觉得那里不对劲。
伏念微微眯起眼睛,确实,从寻找子房那日起,伏念就总有一些微妙的心神不宁,很奇怪,平常守侧门的弟子总是踏实本分,恪尽职守的,怎么会突然睡着?可是一连几个月来,庄里都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多派了几名弟子守门后,伏念便压下了这股疑虑。
“罢了,别耽误了上课”伏念一挥衣袖,三人走出藏书阁,向书院走去。这时——
怎么觉得好像背后有一道利剑般的——视线?
伏念如芒在背,匆匆回头,天空中孤鸿飞过,背后却是风吹树摇,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了大师兄?”
“嗯,没什么。”
是我太多虑了么?不过师尊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伏念轻轻摇头,想拂走这隐隐约约的担心,快步跟上前面两位师弟。
此时,碧空如洗,日熙风和,岁月静好,小圣贤庄里一片安宁。然而谁也没有看见,藏书阁宽大的房梁上似是卧了一个人,黑暗中,有一双刀锋般锐利的眼睛泠泠的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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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却看到书架堪堪止在了眼前。
张良急忙环顾两侧——
“师兄……!”
伏念颜路两位师兄分别在左右撑住了书架,数百余斤的青铜巨厦就这样被生生止住。
原来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儒家二子不约而同的驶出了平生最快的身法,脚下生风,以迅雷之速冲了过去。用血肉之躯拼死抵住轰然倒下的庞然大物。
“子房……快去叫人……”
伏念双手撑住书架横梁,腿呈弓步,艰难站定,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大颗大颗的冒汗。颜路更是力薄,他的右臂及右肩抵住书架,左手也扶住横梁,靠着大半个身体的力量勉强支撑,此刻他紧咬着嘴唇,面色一片惨白。
子房慌忙从竹简堆中跑出,向外奔去,边跑边喊。
“师兄……我……撑不下去了……”颜路已经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他只觉一阵剧痛,腿一软,左腿不由自主的缓缓向下跪去,青铜书架也向他那一边慢慢倾斜。
“我的腿……只怕是折了……动不了了……
”
“无繇!坚持住!”伏念高声道,这书架儿臂般粗的横梁,碗口大的立柱,每层搁板还包了一层上好的黄花梨实木,三四个成年人一起勉强才能抬得动。他使尽了全身的气力也无法阻止书架轰然倾到之势。书架一点一点向颜路那边滑到,然而伏念双手都撑着横梁,只有咬紧牙关硬撑的份,那里还容得一点轻举妄动。
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子房喊来援手。
而张良本来已跑出好几步,此时却突然站定,一步一步往后挪动。
他的眼前站了一个人,正是之前所见的那个眼神尖锐的黑衣人,此人紧盯着小张良,手中握一把青钢剑,幽幽的释放着骇人的杀气。
“大师兄……快去……救子房……”颜路望向伏念,流露出哀求的神色。
伏念知道他想让自己放手。此刻,他感到两位师弟的生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间了,掌心又不由得密密麻麻出了一层细汗。
不放手的话,就眼睁睁看着子房被杀,然而放手的话,这两丈高的书架少说也有五百余斤,无繇不能动弹,只怕即刻便被压在下面,筋骨尽折,难逃一死。
真的要看着一个师弟在自己面前倒下么?
伏念是个冷静而理智的人,此时他的理性告诉他,如果不放手,不仅子房,他和颜路受制于倒塌的书架,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此刻放手,不管来者是何许人也,以他的剑术,至少子房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还是绞尽脑汁拼命的想能不能有一个两全之策,此时时间急速飞逝,子房一步步后退,黑衣人一点点逼近,书架一寸寸倒下,而他却没有办法。
真的要做出这么残忍的选择么?
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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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火乌日暗崩腾云
就在伏念心中做出决定的那一刹那,只见青光一道,以划破天际之势劈在书架上
“轰!……”
青铜重物顿时破碎崩裂,金石之光四溅,伏念眼急手快,趁着一瞬之隙,带了颜路猛地一冲,到了一旁。
一片烟消云散。一位白须胜雪的老者,大步跨过一地的狼藉,抖一抖袍子,从容一笑,凛然直面着黑衣人。他手上一柄宽剑,古朴大气,剑身刻有细密的纹饰,巍然壮丽,标志着卓尔不凡的身份,三尺青锋闪耀着熠熠夺目的光彩,此物正是儒家掌门的佩剑,天下第三的——太阿。
“师父!”儒家三子喜出望外,同时开口。
场面顿时发生了逆转。黑衣人也是一惊,不禁周身一瑟,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原来儒家文武兼修,师尊在江湖排名上仅次于两个人,一个是首位的蜀山剑圣,一个是居于次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谷子。第四位是曾经的关中大侠道家逍遥子,而第五位据说是出自墨家。
“伏念,带你两个师弟先走。”
“那师父……”
白须老者
捏
着胡子笑了,“你这小徒儿还担心起为师来了,还怕为师对付不了个把连脸都不敢露的小毛贼?”
他成名多时,敢来挑战找死的人还真是不多,长时间不战,他居然也有些心痒。有的人活的越老越像个小孩,儒家掌门就在这逆生长的方向上演化着。
他一面说一面瞟向黑衣人,他原就是有意相激,这人是谁?看其那柄剑便知绝不是寻常的梁上君子。然而他为何而来?背后可有人指使?他的目的是激这个人跟自己动手,以便生擒此人,继而挖出一连串的真相。
伏念点点头,揽了张良,扶了颜路。从一侧的小楼梯下去。刚下到四层,忽闻一阵焦糊味,三人俱是一惊,难道是起火了?!
“着火了!!”
像是验证三人的想法似的,外面远远的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叫喊,三人愕然,这……这声音不发自藏书阁,到像是从六艺馆那边传来的?!然而更令人三人心神剧震的是,这声音此起彼伏,竟是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后山上、闻涛书院里、三省屋舍中,到处都在喊着“起火了,快救火!”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风的呼啸声,冲撞着他们的神经。
三人连忙下楼,可是他们不知道,方才,藏书阁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了一条火线,齐鲁的秋季,天干物燥,西北风风势正劲,火线一吹便起,乌烟顿起。竹本是易燃之物,从一行竹简一下燃到了一整排书架,火势蔓延极猛,老朽的书架经不起火焰的灼烧,终于摇摇坠到,吱嘎一声靠在了其他书架上,引起了一连串的倒塌,顷刻间熊熊火焰轰的燃了起来。
三人原想冲过火场,但一排排书架在眼前轰然坍塌,一转眼便被火焰吞没,浓浓的黑烟熏的人睁不开眼,呛得的张良直咳嗽,他们本能的想从原路退回楼上,却发现身后火焰不知何时绕了过来,木制的楼梯已陷入火中,刚踩一脚便跨啦一声塌下一节。再一转头,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火舌已是层层逼近,竟成包围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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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仿佛是有上苍眷顾一般,连天的红光中,拉开一道青白的光划破了浓烟,有一个人踏破了燃烧的红莲,踩过碎裂的瓦砾,从重重烟尘中大步而出,径直走来。
“师父!”
老者雪白发须已被火焰燎到,面皮也被熏的几分焦黄,然而双目炯炯,神采不减,
“吓坏了吧?”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脸上乱七八糟的几抹黑道子,双目含笑。
“无繇……!”老人话未说完,突然身子一震,猛的一口乌血喷出,瘫软下去。
————在一炷香的时间前
藏书阁里清冽金石之声不绝于耳,森森白光交错着幽幽青影,儒家掌门当世高手,大开大阖之迹如惊涛拍岸,剑势气魄万千,波澜万状。那黑衣人果然也非等闲之辈,一方重剑剑锋凝集着点点白光。他始终收敛着声息,剑法透着股莫名的怪异,不仅迅疾多变,更是招招狠厉,其阴鹜决绝之势,似是连空气也能斩断。
两人缠斗数招,儒家掌门当胸斜划一剑,黑衣人向后空一跃,却堪堪晚了半步,衣襟划开的一瞬间,儒家掌门看见他身上刻着些什么,好像是——暗红色的半条线?
未待凝眸细看,突然一团紫雾袭来,对方出手用毒!老人登时勃然大怒,他本无意下重手,此刻杀意迸发,越战越勇,剑招排山倒海般向黑衣人袭来,黑衣人眼看招架不住,一个错步,生生被一剑横劈在面门,登时只听一声惨烈嘶吼,鲜血飞溅。
儒家掌门正欲乘胜追击,突觉浑身血液凝滞,不由的一怔,原来刚才他虽屏气避毒,但不知那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到底还是中了七八分。黑衣人就趁着老人停滞的一档口,踉踉跄跄欺身抢出,消失在乌烟红焰里。
儒家掌门虽是调息运气将毒逼出五脏六腑,但已有少许毒素运行于经脉之中,他毕竟年事已高,冲出火场便觉真气耗竭,到底还是有些支撑不住。
熊熊大火几乎燃了一整夜,桑海城的百姓平素多受过小圣贤庄的仁义恩德,此时纷纷提壶拎水,奔走相助,合众人之力终于将大火扑灭。举目看去,小圣贤庄焦土处处,一地残桓断壁,往日种种诗情画意、鸟语花香都已不复,留下的只有弟子们的低低饮泣之声回绕在一片凄凉萧瑟中。
或许是从那天起,十七岁的少年伏念一夜之间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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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峰无语立斜阳
这场大火百年难遇,焚毁小圣贤庄近一半的家业,掌门师尊出入火场,又为解身中的剧毒,真气耗尽大半,偏偏天气转寒,今年小圣贤庄格外的冷,夫子为小圣贤庄焦思忧虑,勾起了沉年旧疾,毕竟是位老人了,虽有荀师叔医治,也是无济于事。竟一下子卧床不起。里里外外的许多事情,突然就压在了首席弟子伏念的头上。
此次起火地点众多,火势又猛,庄里有好几位师叔和弟子遇难,剩下来的弟子也有好些以各种理由离开,庄子里亭台楼阁被烧毁大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庄里却人丁日渐稀落,余下百十来人的吃穿用度、日常学业;死难者的入土安葬、家属的慰安抚恤,那一样不是大事情?即要与官府周旋,又要在重建工程上殚精竭虑。财物已是捉襟见肘,举步维艰的个中滋味,只有伏念自己知道。然而他向来骄傲,纵有万般苦处又怎会与别人说。
万幸的只有颜路的腿伤一天天好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年生长恢复的极快,也没见落下什么大毛病。
小圣贤庄虽是光景惨淡,所幸再无外敌来扰,倒也日趋平和安静。
而师父虽然在病榻上却是不老实,脖子以下都入土的人了居然顽劣起来,前半生自己定下的各种规矩礼数都遭到了选择性遗忘,而且看破红尘一般,对什么事都没有了忌讳。
比如说给他端药奉水的小弟子会突然面如死灰的从房里冲出来,带着哭腔大喊道“不好了,师父他……师父他不行了……!”
于是众人急忙赶进屋去,大惊失色的摇晃着一动不动的师父求他醒一醒,待到大家都哭出了声,这老头就挑着一边眉毛,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着大家的反应,然而大家哭得太专注太投入,只有眼尖的小弟子张良发现师父在向他眨眼,以为撞鬼,魂不附体的指着师父的“遗体”——“师……师……师……”。自然是被大师兄伏念一记后脑勺:“敢对师尊遗体不敬!”
这时夫子就忍不住直起身子哈哈大笑,给一众弟子那小心肝儿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待到众人把吓倒天外云霄的五魂六魄重新收拾收拾塞回去后。这老头儿还要来一句“伏念你下次别这么使劲的摇晃为师,为师不死也要被你晃死。”
下次?居然还有下次?
奉药的弟子慢慢也就见怪不怪,师父不动了就戳两下,然后懒懒散散的向屋外喊到“那什么,师父他又过世了,大家再过来一下吧。”
大家的心脏也被锻炼的日趋坚强起来了。于是就慢悠悠的踱进屋,像张良这样小东西还会借着试探为名,捏一把师父的鼻子,揪一下他的胡子。小鬼下手没轻没重,带着一股“我让你死我让你死,我拨掉你胡子看你下次还死不死”的劲儿。所以师父为了避免“死后尸身受到摧残”。索性后来在大家进门的时候就直接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们又
上当了
,哇哈哈哈。”
众人一言不发,齐齐转身走掉。
只是每次伏念都会舒展眉头,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还好不是真的。”
自从那日失火以来,他的脸就一直僵硬着,好像完全不会笑了。
这或许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笑出来的场合。
有人说“狼来了”喊了太多次,狼就真的来了。演习了这么多次,离实战也不远了,入了冬,又转过了年,小圣贤庄又要迎来一个新的春天。师父不仅不见好转,还每况日下,这两天连说话的气力都快没有了。大家心里终于渐渐清楚——那一天,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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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儿,这段日子,你一边照料为师,一边聚拢弟子重整小圣贤庄,其间种种不易,为师都看在眼里。”老人疼惜的看着自己最辛劳的大弟子。
“师父……那是伏念责任所在。”
“咳咳……念儿,我走以后,小圣贤庄……就交给你了,你是我从小带进庄里长大的,师父知道你的才学人品,武功修为,样样都是无可挑剔的,只是你性子刚直,日后行事要变通些才好。现在想来,老夫这一生所行也未必都是对的……”仿佛回想起了遥远的往事,夫子目光悠悠投向了上空。
“不,师父,别说这样的话……不会的……”伏念已是泣不成声。
“你那两个师弟,子房天资聪颖,实乃人间龙凤,只是锋芒露的太早……未免年少轻狂,恐生后患呐……”
“无繇,他到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只是在这乱世里,怕也不能如愿……”
夫子摇摇头,发出了一声轻叹。
“还有小圣贤庄这么多的弟子,满阁的文史书集,千古经典……为师始终,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啊……咳咳……念儿你可认得此剑?”
邹夫子颤巍巍的拿起身边一柄长剑,剑身凛凛,青锋夺目,正是儒家掌门的象征——太阿,
“从今天起……执此剑的人便是你了”
“……师父!”
“儒家上下……都交给你了,一定要……一定要……”夫子的手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紧紧的抓着伏念的手臂。他气息渐弱,最后一点光芒慢慢在眼中消失了,苍老干枯的手却依然没有放开。
这一回他再也不会突然睁开眼睛露出狡猾的笑容了。
从此时起,伏念知道所有一切都要由自己来背负了。
他走出屋门,站在阶上。冬日暖阳,屋外阳光依然晴好,一缕刺目的阳光直照下来,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他将太阿横在眼前,缓缓去了剑鞘,阳光在青钢剑身上流动,一点点反射出夺目的光彩,映在伏念锐利而棱角分明的五官上,为那张年轻的面容添了一道庄严的意味。奉起太阿,让它的锋芒笔直向上,承接这太阳的万丈光芒,仿佛得到了足以刺破天际的力量。
儒家,一个新的掌门诞生了。
这一刻一片肃穆,没有人说话。只有阵阵转寒的北风呼啸而过,吹着伏念的发带在空中恣意飞扬,也吹着众人的宽袍广袖猎猎作响。残留得几棵青松古槐在北风中萧瑟着,更显寒意刺骨。
伏念神情凝重,他向下看去,扫视着众人的脸,他与他们的眼神交锋,那是各式各样的目光,期待的、信赖的、依靠的、不屑的、惊慌的,但现在最多的,是怀疑。
伏念知道从此以后,无论他是否愿意,都将生活在众人一重一重的目光里了,那些目光没有重量,却势同千钧,凝结成一块沉沉巨石压迫着他;那些目光没有形态,却层层叠叠,交织成密密藩篱围困着他。
那些目光将缠绕他一生。
多少年后,当他站的远远的看着年轻的弟子们嬉戏,人们都会说这是个肃穆端正的掌门,一个合格的掌门。谁又能知道,这位威风凛凛光芒耀目的儒家掌门,在他冷淡的神色掩盖下,眼底会否暗暗涌动着一点羡慕?
如果那时,师尊没有那么早早离去,又如果那时,儒家不是那样艰难的一个摊子,甚至如果他不是这个掌门。那么现在的他又会怎样呢?他能像那些少年弟子一样笑的欢畅无忧吗?
人活到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一句如果。
或许他那颗精钢锻造一般的心里曾经会有那么一丝落寞,悄无声息,若隐若现的滑过。
第七章 七星聚首夺龙睛
桑海的东方泛起鱼肚白,旭松阁的烛光又是亮了一夜。一连串的问题始终萦绕在伏念心中,挥之不去。
那天的黑衣人究竟是谁什么来路?
那场大火起的如此蹊跷,是否为此人所放?如果是他所为的话,那他又是如何在多个地点几乎同时点燃的呢?难道说他有同伙?但怎么可能在小圣贤庄埋伏这么多人而不露痕迹?
伏念觉得此人在小圣贤庄必定是潜伏了一段时间,初来乍到者不太可能在乌烟火海中逃出生天。然而潜而不动是为了什么?如果说他专为破坏我小圣贤庄而来,那么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下手岂不是更容易?如果是想行刺师父的话,又为何不在师父回程的路上下手?明明路途上防备更少些。
他潜藏的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他与师父曾讨论过,老掌门也未得其解。这黑衣人行迹诡秘,剑法古怪,留下的最大线索就是一瞥所见的半条红线和师父横劈在脸上的那一剑。
这一道道迷局始终困扰着他,但伏念下定决心此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现在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迫在眉睫,必须要做好准备。
2012年07月11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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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潜藏的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他与师父曾讨论过,老掌门也未得其解。这黑衣人行迹诡秘,剑法古怪,留下的最大线索就是一瞥所见的半条红线和师父横劈在脸上的那一剑。
这一道道迷局始终困扰着他,但伏念下定决心此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现在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迫在眉睫,必须做好准备。
“大师兄。”
“恩?”伏念微微转头,眉毛一挑。
“大师兄……掌门师兄。”颜路看到伏念腰间佩着的太阿,这青锋提醒了他,现在的伏念首先是他的掌门,其次才是他的师兄。
“掌门师兄,这几日太过操劳了,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也让无繇为你分担些吧。”
伏念微微颔首:“很快其他各派系的师伯师叔就要到了,兰陵那边也传过话来,荀师叔他——”
伏念跟荀卿的关系一向很僵,师父在时,庄内大小事情若是棘手,还可以向师父问一问,而现在庄内辈分最高的就是荀师叔了。他偏又性子清高古怪,经常推说自己不问世事,有时连见也不见。像伏念这般骄傲倔强的人又怎会拉低了脸几次三番的去求他。如此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越来越糟,有话便都让师弟们代劳。
而荀夫子对颜路也十分不喜欢,常常对他爱答不理,任由他站在那里。这颜路性子却好,极有耐性的站着,有时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荀夫子既隔着屏风又视而不见,那也就不妨碍他靠着门框偷偷伸个懒腰,打个小盹,倒也悠然自乐。
倒是子房这小鬼,嘴里抹蜜脚底抹油,光凭一张黑白棋盘就能哄得荀夫子乐不可支,一张老脸笑的好像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水。
“子房说荀师叔已经答应代表孙氏一派出席——那么下月初他们就都到齐了。”
原来儒家向来最重礼制,师尊故去,伏念接任,是儒家七系的头等大事。按礼数,各系主事的分当家都应该来拜祭老掌门,谒见新掌门,兰陵孙氏一派早已传过话来表示一切全由荀夫子做主。而其他各系磨磨蹭蹭,要么说路途太远,要么推说天凉雪厚不好走,其实都是按兵不动,暗中互相观察,终于小圣贤庄的破败摊子眼看就要收拾出个眉目。既然不再是个烫手的山药了,那正好来捡个现成,于是乎各系都像约好了一般将于近日到达桑海。
这一日轻风和煦,燕鹊鸣动个不停,桑海城往小圣贤庄的大道上条条彩旌飘扬,车声辘辘,数辆镶金马车连翩而至,小圣贤庄门开二道,儒家众弟子分列两行拱手站齐,张良三人立于最前首。
“二师兄,你说师叔师伯们这会儿来的这么整齐做什么?
”
“他们都是——来夺大师兄那柄太阿的。”颜路顿了顿,沉声道,
“不过各系之间也是互相不服,都怕自己来晚一步失了先机。”
伏念静默不语,腰间那柄长剑在阳光下隐隐的泛起一层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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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师叔下了车马,一阵寒暄过后,客左主右,大堂上便分了东西席两厢落座。
“久闻伏念贤侄颇有才干,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以贤侄这般年纪将小圣贤庄打理的——”,讲话者是陈氏之儒的陈仲良师伯,此人脸阔腰圆,面色红润,他高扬着头眺了一圈四周,又来回扫视着三人,——小圣贤庄虽陈设简单却整齐,待客礼数虽不盛大到也周全。“也算是……像模像样嘛,哈哈,不容易不容易。”
明里称赞师兄,话里话外却想压他一头,这人果然一开口就是不好对付的。颜路暗中想到。
“过奖了,伏念不过多年追随师父,一言一行谨遵师尊所授。不敢有违先师遗训罢了。”伏念不动声色的回应道。
虽说是得到了师尊的认可,奉了老掌门遗训,但毕竟已经是人走茶凉,余威所剩无几。
“久闻贤弟与师伯情同父子,我看老师伯他也当真是舐犊情深。太阿这么贵重的宝物说传就传了。对了,敢问伏念贤弟今年贵庚啊?可有双十?
讲话的乐子夏尖嘴猴腮,眼珠上下挑动,他们乐正氏一系算是儒家七系里势力比较弱的,然而世间就有这么一种人,唯恐天下不乱,即使吃不到肉也要浑水摸鱼捞一勺汤。所以他说起话反而没什么顾忌。
“说到舐犊情深,多年来这儒家掌门的位子都是你们小圣贤庄孟氏一系师徒间嫡传,这么多代也该够了,难道我们其他各系就是不堪大任的?”武派的颛孙张师伯有些沉不住气。
“咳咳,先贤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尧弃用其子丹朱,而禅让于各部族长老推举的舜,此举实乃千古佳话,我儒家历来推崇古礼,这也是值得效仿的一个典范。”漆雕徒父师伯当世一代学究,语必带典,出言必称孔孟,他佝偻着背,捻着长须慢慢说道,
“你说是不是呀,伏念贤侄?”
此刻他们只盼着伏念说一句“小侄不才,掌门要务,还望各位师叔师伯定夺。”然而伏念手按太阿,硬是咬紧了牙关不开口。
场上陷入僵局,气氛一片死静,这时只听颜路轻缓说道,
“子房,上次你说那个祁黄羊的典故不太明白来着?正好今天这么多师叔师伯在这里,他们个个都是饱学的君子,你何不请教一二?”
张良眼珠一转顿时心领神会。
“子房记得师祖孔圣人曾曰:祁黄羊之论,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任人唯贤,可谓公也。子房年幼无知,资质愚笨,实在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呀,几位师叔师伯,你们明白吗?”
漆雕徒父一怔,脸色微变,乐子夏忙向他赔笑道“童言无忌,师叔息怒。”脸一转,手指颜路张良方向,眼神睥睨,喉间轻笑:“呵,将来只怕伏大掌门还会让这两个黄口小儿成为我们的二当家、三当家哪~”
“既然师侄自诩贤能,那就以贤为题与老夫这几位辩和一番怎样啊”
“我们也听说伏师弟剑法高超,早想跟师弟讨教下了。”稍微年轻一点的子思一派当家原子宪也不甘示弱道。
“既然如此,还望师叔师伯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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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小张良眼里辩和实在是太无聊了了,叽里咕噜的从第一回合第二回合一直不停的辩不停的辩不停的辩到第二十四回合第三十八回合……然后继续辩。
起先他还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辩和的漆雕老头已是半秃,一张脸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老人斑,垂着两缕长须随着他的嘴一张一翕而不停抖动着,讲起话来口沫四溅而不自知,小张良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在他眼里这人活像是冲上了岸的老鲶鱼在翻白眼吐白沫。
而那位陈姓大叔大腹便便,脸大如盆,眼似牛铃,此人声如洪钟,颇有底气,辩和起来更是情绪激动,左摇右晃,架势十足。小张良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大胖活蛤蟆爬树,呱啦呱啦聒噪个不停。
一句句之乎者也仿佛一个个小人落在地上蹦来蹦去,小张良只觉得脑内一片嗡嗡之声,像一百只苍蝇在转,他那里坐得住,不安的在座席上左右打晃。
还不如到山下骑大白去玩儿呐,他想,大白是山下人家养的一条大松狮犬,特征是严重过胖、腿短、还掉毛。但仍然光荣的成为了小张良的宝马爱驹。他骑着它穿行在大街小巷。得意洋洋,不亦乐乎。
小张良没兴趣看大师兄对战两栖生物。只觉得午后阳光懒懒的照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他在席上一刻也没老实过,不停的扭来扭去,蠕动,再蠕动一下,带着坐席一寸一寸慢慢挪到颜路身边,悄悄的靠着他。
治国也好平天下也罢,耳边这些恢弘绚丽的辞藻对他来说都太过遥远和空洞,远远不及身边这个少年和煦的微笑来的重要。他的身上散发的气息是如此的令人安心,靠着他的感觉又是如此温暖舒适。小张良揉了揉眼睛,脸蛋蹭了两蹭,便趴在他的腿上酣然入梦。
昏昏然一觉睡醒,张良抬头看一眼颜路,他阖着眼,两侧发丝低垂,下颌点到了胸膛上。
二师兄居然也在睡?
大师兄倒是淡定自若,他虽日渐沉默肃穆,此刻却是引经据典,琼珠泻玉,滔滔不绝。他绝对有一个开关,张良心想,肯定拉一下就能启动辩和模式。
可能是感觉到了来自膝下的视线,颜路微微打了个哈欠睁开双目,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又看到大师兄忙里偷闲不断递来忿怒警告的眼神。不禁有些愧赧面色微红。
此刻几位师叔师伯已经是满头金星,白眼直翻了,“咳咳,师伯年纪大了身体虚弱,此番辩和不分胜负,不分胜负。”他们的弟子打起了圆场。
伏念不置可否,倒是武派的两位师叔从鼻孔里轻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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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颜路的心里还是不能安静,
早就发现了,有人在后面跟着他。此刻沉重的脚步声渐近——
“谁?”
“嗖——”
一声割破空气,一道青色的光。
颜路忙向后退去,再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片小竹简划过,插在地上,带上三分内力,用作兵器倒也锋利。
“哼。”
“大师兄?”
只见那人剑眉斜飞,负着手走来,却不是伏念是谁?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伏念瞟了一眼的地上的竹简,冷冷道
“当我还不认得你这竹简么。”
“大师兄,我……”颜路抬起眼帘,眼神纯良,语调无辜。
“你这是在玩火!你以为你是在帮我?多少人眼皮子底下,出手介入不说,这算什么?暗器?!偷袭?!小圣贤庄颜面何存!”
“我也是看情况十分不利,陈师叔又是屡出杀招……恐大师兄……所以出此下策。”
“恐什么?这是君子之间光明磊落的比试!你觉得我就这么是个输不起的人?!还是说你觉得我——根本不堪一击?”伏念说着,傲然扬头,眼中似要喷出愤怒的火光
“不,不,无繇没有这个意思……”颜路连连摇头慌道
“刷——”伏念把手中的钝剑抛了一把给颜路。
“拔剑”斩钉截铁的命令道。
“师兄!……”
“说起来,好像咱们师兄弟间还从没有认真的比过一场啊”伏念说着,剑指颜路,目光如电。
能在转瞬即逝的剑光里迅速判断出手介入的最佳时机,又能在凌厉缭乱的打斗中精确的一击即中,甚至连那片竹简的力道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无繇,今天就让我看看吧,你真正的实力。
“大师兄,无繇知错了……”颜路惶然说着,错步向后退去。
“我、说、拔、剑!”伏念说着,挥起钝剑,剑风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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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繇,今天就让我看看吧,你真正的实力。
“大师兄,无繇知错了……”颜路惶然说着,错步向后退去。
“我、说、拔、剑!”伏念说着,挥起钝剑,剑风袭来——
旋风般的,一头小兽一样的孩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颜路面前。
两人俱是一惊,伏念赶忙回了剑势,收势过猛,自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子房!”
“谁也不许欺负二师兄!”
颜路换上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伏念更是眉头一挑一挑的,压抑着怒火。
“大师兄你打不过别人就拿二师兄出气!哼,子房都知道!”
“你……你说什么……”伏念气结,略有点语无伦次,
颜路不禁莞尔一笑,不过子房这小鬼,我自以为出手已经很隐蔽了,竟能被他看出陈师叔是被我偷掷的竹简所伤。
“你这小鬼少信口雌黄,你找打!”伏念举手要打。
想不到张良竟大声嚷嚷起来:“大师兄要揍子房啊,呜~子房要被打死了,哪位师叔师伯快来劝一劝吧!”
伏念忙道:“这么多客人在小圣贤庄,你胡扯些什么!”说着就要来扯张良的嘴,却被他一个低头从臂间滑了过去,向林间跑去,一边跑一边还乱嚷着什么。伏念又急又气,追了过去。
眼见两人跑进小林,颜路也只好无奈的跟上。
张良在小林里左躲右闪,身法即是迅捷灵动,伏念几次差点抓住他衣角发带,却又给他溜掉了,两人绕着一颗古树转过一个弯儿,张良竟然不见了。只见远处树丛好像晃动着什么。伏念一怔:这么会功夫竟跑远了么,这小子身法如此之好了?想必是勤学苦练的结果。当下心里也觉得有几分欣慰,怒气消了一半,放慢了脚步往前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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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颜路也追到这棵树前,那儿去了,这两个人。他左右张望却看不到半个人影,这时突然觉得肩膀上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手一接,原来是有人拿小橡果儿丢他。
循着来路抬头一看,一双精灵妙目,一脸灿然笑意,真是,除了子房还能有谁?
“子房?……”颜路看着坐在在树枝上两条腿荡来荡去的小师弟,轻轻摇了摇头笑了,这个狡黠的小东西,居然窜上了树,夜色浓厚,古树枝繁叶茂,伏念看不到,自然他以为跑远了,殊不知这个小师弟就在他头顶上飞扬着一脸得意的笑。
“二师兄,以后有子房保护你哦。要是有人欺负你,子房就骑着大白来救你。”
那还是算了吧,颜路心里小声的嘀咕着,我知道大白是你那个胖胖的狗,跑的慢不说,还迷迷糊糊的,你们没少撞树上。
那厢张良不知脑海里还在构思着什么剧情,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忘了自己还在树上,腿晃的幅度一大,重心一失,忽的一头栽下,颜路忙跨前一步伸手去捞。
厄……失手了……
晚了一步,手里只抓住一只鞋。
只听“砰”的一声,小张良就以一个标准的大字型趴在了地上,还是脸先着地了。
“……子房摔疼了没有……二师兄背你回去吧”颜路蹲下身去,轻轻揉了揉张良的头发。
“不、不用!”
这小鬼平生古灵精怪,不过一旦遇到吃瘪的事情,语气就立刻别扭起来。
都怪二师兄没接住我!所以我才会从树上掉下来!张良忽略了明显的时间顺序问题,气恼的想嘟嘴,却忘了自己脸还埋在地里,到吃了一嘴的草籽。
“喔,那二师兄先回去了。”颜路非常温顺老实的转身要走,
“二师兄不许走不许走!”没走出两步,身后的小鬼就扑腾起来。
一丝轻笑悄悄浮上颜路的嘴角。
晚春初夏时节,夜色里都带着点点暖意。月光如水,洒在小圣贤庄的草木花丛间,一片深深浅浅的绿上半绽半合着几瓣花苞,一滴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碎在石上,惊起草下小虫细细的几声鸣叫。浅色发稍的少年背着青衣的小童缓缓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伏在别人身上的小孩还在低声唱着不知所云的歌儿。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世间万物仿佛笼着一层薄纱,朦胧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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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颜路也追到这棵树前,那儿去了,这两个人。他左右张望却看不到半个人影,这时突然觉得肩膀上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手一接,原来是有人拿小橡果儿丢他。
循着来路抬头一看,一双精灵妙目,一脸灿然笑意,真是,除了子房还能有谁?
“子房?……”颜路看着坐在在树枝上两条腿荡来荡去的小师弟,轻轻摇了摇头笑了,这个狡黠的小东西,居然窜上了树,夜色浓厚,古树枝繁叶茂,伏念看不到,自然他以为跑远了,殊不知这个小师弟就在他头顶上飞扬着一脸得意的笑。
“二师兄,以后有子房保护你哦。要是有人欺负你,子房就骑着大白来救你。”
那还是算了吧,颜路心里小声的嘀咕着,我知道大白是你那个胖胖的狗,跑的慢不说,还迷迷糊糊的,你们没少撞树上。
那厢张良不知脑海里还在构思着什么剧情,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忘了自己还在树上,腿晃的幅度一大,重心一失,忽的一头栽下,颜路忙跨前一步伸手去捞。
厄……失手了……
晚了一步,手里只抓住一只鞋。
只听“砰”的一声,小张良就以一个标准的大字型趴在了地上,还是脸先着地了。
“……子房摔疼了没有……二师兄背你回去吧”颜路蹲下身去,轻轻揉了揉张良的头发。
“不、不用!”
这小鬼平生古灵精怪,不过一旦遇到吃瘪的事情,语气就立刻别扭起来。
都怪二师兄没接住我!所以我才会从树上掉下来!张良忽略了明显的时间顺序问题,气恼的想嘟嘴,却忘了自己脸还埋在地里,到吃了一嘴的草籽。
“喔,那二师兄先回去了。”颜路非常温顺老实的转身要走,
“二师兄不许走不许走!”没走出两步,身后的小鬼就扑腾起来。
一丝轻笑悄悄浮上颜路的嘴角。
晚春初夏时节,夜色里都带着点点暖意。月光如水,洒在小圣贤庄的草木花丛间,一片深深浅浅的绿上半绽半合着几瓣花苞,一滴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碎在石上,惊起草下小虫细细的几声鸣叫。浅色发稍的少年背着青衣的小童缓缓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伏在别人身上的小孩还在低声唱着不知所云的歌儿。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世间万物仿佛笼着一层薄纱,朦胧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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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初夏时节,夜色里都带着点点暖意。月光如水,洒在小圣贤庄的草木花丛间,一片深深浅浅的绿上半绽半合着几瓣花苞,一滴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碎在石上,惊起草下小虫细细的几声鸣叫。浅色发稍的少年背着青衣的小童缓缓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伏在别人身上的小孩还在低声唱着不知所云的歌儿。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世间万物仿佛笼着一层薄纱,朦胧而美好。
然而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翌日,大堂上又是另一般景象。
辩和比武赢了又怎么样,这样的考验不过是证明了自己还有那么一点资格。可这世间事,若是光凭台面上的比试就能定了胜负成败,那又该少了多少纷争烦扰。
所以还是太天真了,众师叔又怎会善罢甘休,真让一个黄口小儿占了掌门之位。
这边文派的师伯漆雕徒父摇头晃脑的说着道家天人两宗轮流执掌雪霁,此法甚好,我儒家也可效而仿之等等。乐子夏忙不迭的点头附和。
那边武派的各位师叔却是心思各异,昨夜喝多了的颛孙张和原子宪眼神呆滞,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奇怪,难道是还没有从酒醉中醒来?
掌门之位轮流任职?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就是个幌子而已,一个过渡,只不定轮到那家就流不出去了。
陈仲良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突然转向荀子——后者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荀夫子,兰陵孙氏一派可还没有说过话那。”
颜路不由的紧张起来,这陈师叔既不能让文派的人占了先手,又不想就这么把掌门之位让与小圣贤庄,所以先试探下荀夫子的意思,眼下师兄辩和比武都出了风头,如果荀夫子出面认可了大师兄,那么我们就占了更重大的优势。反之,局面将更加被动。然而几天来,想必连几位师叔都已看出荀子师叔一向与大师兄不睦,此刻荀师叔他又会如何抉择呢?
四下皆静,荀卿缓缓的站起身来,此时大堂里全部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
荀夫子扫视了一圈,严厉的目光逼视着伏念,捋捋白须,缓缓开口。
倏忽间,远远的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骤变突生,众人皆是一惊,只见寒光炫目,竟是两柄剑突然同时刺来,目标直指端坐首席的儒家新掌门——伏念。
刹那间血光迸射,
张良一声惊叫梗在喉中“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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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血光迸射,
张良一声惊叫梗在喉中“大师兄!”
首座上,伏念端坐着,他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攥着两枚剑身,竟是空手夺白刃,以内力生生阻止了剑势,两剑在空气中颤抖着,剑尖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鲜血从伏念的双手上脉脉流下。一滴滴洒落在坐席上。
再看握着剑的颛孙张和原子宪两人,却木木站着不动,眼神空茫没有焦距,竟如失去知觉的傀儡人一般,这情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颜路张良急忙冲上前,却有一人已抢在了他们前头,正是荀夫子,他啪的两下,左右掌击中二人空明穴,二人方才回过魂来,忙丢开剑,仓惶四顾:
“这……怎么会这样,我……”两人仿佛对自己刚才所作所为完全没有知觉,对此情此景十分吃惊,
“你二人这是中了傀儡术”荀夫子沉声道
“傀儡术?传说是阴阳家的……”众人又惊又惧,窃窃议论。
伏念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缓缓起身,手握太阿向前走了几步,对着门口道:
“是哪位朋友,既然来了,就是我儒家的客人,岂有宾主不相见之理。”
一声银铃般的笑声,众人望去,只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口,看上去虽只有十几岁年龄,却已出落的艳光四射,十分妩媚。更令人瞩目的是她的手——本应是一双少女的纤纤素手,竟是血红色的,肌肤上隐隐描绘着银白色的花纹。指甲长而尖利,泛着黑色的光。
“阴阳合手印?你是阴阳家大司命?”端孙张惊道。
“原来是阴阳家的朋友,不知来我儒家有何贵干。”伏念沉声道
“看来儒家七系所有当家的都在这里”大司命的笑声轻快而娇媚,而她的话令人感到一阵阴冷——“可以一网打尽了呢。”
“阴阳家与我儒家自古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阁下所为何事?”伏念仍是面不改色。
“为了——拿一样东西。”大司命微微的笑着,目光扫过众人惊慌的脸,似乎在探查着什么。赤色的双手却空中旋转出一道道红光,盘旋成一个光环,顷刻间,万千道血色的剑光四射——
顿时铿锵之声振聋发聩,伏念猛冲上前,挥动太阿舞作剑花,挡在众人前,火红的光芒撞击在剑锋之上,震出点点火星,青色剑锋裹挟在一片艳影之间,却是密不透风。
“这是——六魂恐咒!”陈师叔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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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六魂恐咒!”陈师叔惊呼道。
这个词像惊雷一样炸在耳边,一时间,武派的几位师叔们手足无措,不知该躲还是接招。文派的几位更是惊恐的面如金纸。
“不要慌!武派的各位列阵!无繇!你快带着子房躲起来!”伏念吼道,手中的太阿丝毫未停,满堂一片红光,清越的金属声不绝于耳。
他好像是听到了师父临终前对他说:
——“伏念,小圣贤庄就交给你了。”
师父,我绝对,绝对不会让儒家数百年基业亡在我手里,我一定要让儒家传承下去,发扬光大,弘扬万世!无论是什么样的奸佞恶徒,敢对我小圣贤庄不利者,我必诛之!儒家上下就由我来保护——即使是粉身碎骨,即使是烈火焚身——我伏念,万死不辞!
“大师兄!”
此时颜路正一臂挡着子房,一手紧握书简,几欲上前。他手下发力,数枚竹简带着凉风嗖的一声向大司命飞去,而大司命只是微微一笑,双手一展,牵出一道红色锋芒,小小竹简草木之躯,立刻在炙热的碰撞中化为焦灰。
“刷——”大司命眼里精光一闪,又是一道血色剑光急急袭来,直向颜路子房这边。
颜路未及多想,翻身蹲下覆住子房。闭了眼咬紧牙关,后背却是空空如也,未感到想象中的痛楚,睁眼看见小张良惊呆的脸,赶忙回头——
一道青色的长虹如苍龙升空,以穿云裂日之势迸射而出,横在二人前,生生将血色剑光斩断。碧色的光芒,映衬着伏念刚毅的面容。
“这是……”众人无不震惊。
“这正是——太阿的威道剑气。”荀夫子说道
“太阿的剑气本便存于天地之间,只有内心之威才能激发出太阿的剑气之威。”
“——太阿已经认可了它真正的主人。”
大司命脸上也是一惊,红色的光球倏的扩大,千道剑光纠缠在一起,奔向伏念,伏念猛然划动太阿,数道青晖排山倒海一样澎湃而出,仿佛化作一条苍龙咆哮着、翻腾着,乘着波涛汹涌的万丈海浪。凝结了天地间的威道剑气,撞上了血色的剑光——众人都被这耀目的光芒晃的睁不开眼,只听得龙鸣之声如金石鼓乐般悦耳,红光点点被吞没在青辉之中。万千波澜袭来,大司命防无可防,被这青色的剑波撞击到,猛震到地。
这时众人只听得天空中似有黄钟大吕,雅颂之音遥遥传来。这声音似远似近,飘忽不定,十分奇异。
费解之际,大司命已踉跄站起,她远望天空,脸上流露出惶恐的神色,扭头抛下一个怨毒的眼神,施展身法奔逃而去。
陈仲良往前赶了两步,却被伏念拦住,“穷寇莫追。”——更何况,天空中那声音,太不寻常。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颜路张良左右扶住伏念,后者这才注意到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飞溅得衣襟上也是朵朵殷红。血珠在微烫的剑锋上滚滚而落,碧光如水,照出了他眼里的坚定与赤诚。
武派的那两位师叔想到这伤势不知自己要负多大责,不禁愧赧与惶恐交加。
“掌……掌门。”
“无事。”伏念略略摇头表示不必多说。
“荀夫子,那六魂恐咒到底是……”乐子夏问道
“六魂恐咒是阴阳家的密术,凶险歹毒之极,相传中此咒者必死,无可解也。”
原来是死里逃生,众人听了都是心中一凉,
“不过那位大司命年纪尚浅,修炼的傀儡术和六魂恐咒功利恐怕都未达到至高境界,否则你今天想全身而退也难。”荀子冷眼看向伏念。
闻毕此言,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拜行一礼,
“谢掌门救命之恩!”
张良掩着嘴偷乐,颜路也是眼含笑意望向伏念,而后者稳稳端坐在首席之上,却微合了双目,轻吐了一口气道:
“召集全庄弟子会合,分派下一步防范。”
远处,黛色的群山,一重一重连绵雄伟,孤峰突起的山顶上怪石嶙峋,布满了幽幽青苔。拨开袅袅晨烟,透过飘渺的雾气,依稀可见山下城池人家,芸芸众生如蚂蚁般忙忙碌碌。
大司命跪拜在一位白衣女子面前,
“月神大人,此次是属下行事莽撞了。请大人责罚。”
白衣的女子轻纱遮目,气质出尘,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她不置一词,只是淡淡一笑,大司命却堪堪打了个寒战。
“属下不才,斗胆再问一句,此刻儒家所有当家聚齐,为什么不乘机一举消灭儒家?”
“现在还未到时候。”
“那这次岂不是无功而返?”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找的那件东西不在儒家,但是他们要找的……”
白衣女子又是淡淡一笑,抬头望去。
此时,天空灰中泛白,昨夜星辰已随着曙光的来临渐渐退去,海的东方,金色的云霞慢慢扩大着范围,水面上跃动着粼粼碎光。
“一切终于开始了。”
阳光渐渐耀目,随着一轮旭日初升,一个新的时代也徐徐拉开了帷幕。
2012年07月11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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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圣贤庄的前世今生》第二部分剧情片段预告
大幕徐徐拉开,一晃经年,昔日的孩童已长成翩翩风流美少年,舞台也将从小圣贤庄扩展到更辽远的空间。七国之大,海阔天空,任我少年游。
更多秦时人物将欢脱登场——
荆轲站起来,目光流转,环视四周,原想留下一个傲视天下的潇洒眼神,可惜他用力过猛,角度没掌握好,在周围人看来反成了一个奇怪的媚眼。本想鼓掌的围观群众顿时就多了七分犹豫,只有一个头戴红花的胖大妈娇呼一声便撑不住肥躯,堪堪倒地。
铁嘴神算张大仙儿眯缝了眼睛,掐指细细算了两算,摇头晃脑道:“师兄,我纵观此人面相,虽天庭饱满,但口歪眼斜,眼大无神,定是五行少萝卜,命里缺鸡。”
“诶?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盖聂在这些方面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反应了片刻依然想不通前因后果,呆愣原地,一脸的茫然。
2012年07月11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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