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沉默再度笼罩了神庙。 白薇皇后凝望虚空,眼神转为悲悯,发出了一声叹息。 “阿薇,阿薇,那时候,我真恨为什么你不在——如果你在,你定会来阻拦这样疯狂的我。可是没有了你,这个云荒却再也没有人能站出来来阻拦! “我在无法控制的杀戮里几乎绝望……我甚至想过要向魔低头,不再抗拒——直到我在帝都城墙下看到了她。”星尊帝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白薇皇后转过了头,看向了神庙一角里听得出神的白璎,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是她当时令你惊讶了?” “是。你知道么?当她跃上城头,托起皇太子头颅仰天呼喊‘天佑空桑’的时候……”星尊帝低声,“——完完全全就是你当年的模样啊!” “虽然明知后土的力量已经被我封印在苍梧之渊,但那一瞬还是被震动了——我甚至觉得是你再度复生了。七千年后,你回到了族人之中,再度带着战士们向我宣战。 “这一刻,我再也没有七千年前的愤怒,心里只是一片释然和感激。 “阿薇,你是上天赐与我的珍宝,是封印杀戮之剑的剑鞘。 “——这一次,我再不能负了你。” 白璎终于忍不住愕然:原来是这样!他是故意的吧?一百年前,身为“智者”的星尊帝故意在绝境中放了空桑人一条生路,让六王得以突围杀上九嶷山,打开了无色城,留了空桑人一线血脉。而一百年来,他也始终不曾真的对空桑和海国遗民赶尽杀绝,反而有意无意的置身事外—— 原来,都是因为这样? “在看到那个白族少女跃上伽蓝城头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你很快就会从苍梧之渊的封印里解脱了,你会再度回到我面前,用熟悉的语气和眼神和我说话。 “所以,我一直等待着……心里怀着这样隐秘的期待。 “这一点不灭的本心,令我一直坚持了下来。虽然我的精神力已经开始逐渐衰弱,但总不能让心里的那个魔物为所欲为。”星尊帝微笑起来,“一百年来,我一直与它抗争。在至少一半的时间里,我拥有独立清醒的意志,能够遏止身体里的这个魔鬼。” 白璎恍然地看着虚空里的魂魄,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外人看来,沧流帝国至高无上的“智者大人”如此喜怒无常,言行举止经常前后矛盾,令人琢磨不透。 原来这个躯壳里,本来就容纳着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啊! “这一百年来,我再度成了这个云荒的主宰,成为统治者的冰族对我感激且敬畏,通过种种途径不断地搜寻这个大陆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一一送到我面前,希望我能够收下——包括十年一度的圣女大选。 “可是,我不愿再接近任何人。人世种种,于我已如尘埃。 “——直到十几年前,巫彭给我送来了云家姐妹。” “唉……很难描述我第一眼看到云烛时候的感觉。阿薇,在这个没有光的神殿里,她却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照亮了这个充斥着罪恶、杀戮的黑暗之所。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怀念。” “在清醒的时候,我会招云家姐妹来这个没有光的神殿里,在黑暗里,我不许她们开口说话——因为一开口,那样截然不同的声音就会迅速把脆弱的幻影打碎。 “阿薇,如果你看过云烛的脸,你就会知道原因……是的,她像你。而且,身体里流着与你同样的血——所以,在巫彭把她带到我面前时,我留下了她,并给予了她我所能给予的一切。” 白璎失声惊呼——怎么可能?在空桑亡国时,族里除了有极少几个平民逃往西海和泽之国藏身,侥幸逃脱之外,白之一族的王室在战祸中全数遇难,遭到了残酷的灭族,尸骨被堆叠在西方尽头空寂之山的地宫深处。 而不久之前,她的妹妹白麟死在了九嶷,在这个云荒大地上,白族的血脉已然断绝。 看到她震惊的眼神,虚空里那个声音微笑起来:“呵……不要惊讶——白璎,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出身于白之一族贵族之家的白凤王妃,曾经在一百多年前随外人私奔,背弃了整个家族。 “对,你猜得没错:云家、正是你母亲的后裔!
2007年02月10日 11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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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破军 黎明到来前,神庙里那一场神魔的聚首也已经接近尾声。 “我必须走了,阿薇……”长久的沉默后,虚空里那个声音叹息,虽有不舍,却亦淡然,“时间已经用完了——寿数已尽,我必须去往北方尽头的黄泉,转生彼岸。” “要去归墟了么?”白薇皇后静静开口。 ——云荒之外,沧海云浮。有东西南北四海,或分七海:西方苍茫海、棋盘海;东方星宿海、斑斓海;南方碧落海、红莲海;以及北方从极冰渊。 七海之间,棋布幽溟;七海之外,又有归墟。 传说归墟在海天相交之际,虚无飘渺之间,是天上地下所有水流的最终汇聚之处。不单是江河湖海中的水,竟连那天上的银河之水,也灌入其中。但归墟却不因水多而溢,亦不因水少而枯,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上有轩辕丘,乃上古神人的葬身之地。 那些力量凌驾于尘世的高尚灵魂,在死后并不需要经过云荒最北的黄泉路而转入幽冥,在死后便直接去往极北之处的归墟,然后在海天尽头获得新生。 “我和你同去。”白薇皇后忽地微微一笑,女神像在一瞬崩裂。无数的碎屑中,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从塑像里浮了出来,凝视着虚空里看不见的爱人,澄澈无比,宁静祥和。 “你怎可与我同去。”星尊帝苦笑,“我一生杀戮过重,在归墟将有长达百年的炼狱在等待着我。而你毕生高洁,魂魄消解后便会立刻转生彼岸,获得圆满来世——你看,无论生还是死,我们毕竟不是一路人。” “我当然要和你同去。”虚空里的眼睛宁静坚定。 仿佛有些意外,虚空里的人长久沉默下去。 这个云荒白族的女子,从孩童时代就和他相识,少女时代与他相爱,成年后嫁给了他。然后,和他一起征战四方,开创新的王朝——他自视甚高,从小心里就藏着普通人不能理解的雄心和霸图,他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不顾身侧的人是否能够跟的上。 到最后,和他并肩站在颠峰之上的、便只有她。 他是云浮翼族,凌驾于云荒一切种族之上的生命体,以超出大地上人类的智慧俯瞰着大地上的苍生,包括她在内。这一点暗藏的本心,难以消弭的自大自傲和对苍生的睥睨,却是魔附身的黑暗起源之点。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追随他的——所以在那一日,发现她居然敢置疑、反抗他时,他才有这样出乎意料的愤怒和暴烈的手段。 然而没有想到,千年之后,当一切就要彻底终结时,那个一度背离他的人,却在最后选择了回归于他的身侧。 “不必。”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涩,“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虚空里的那双明亮眼睛阖了一下,露出了解的微笑表情——那么多年了,他还是那样的骄傲。 “阿琅,不要赌气了……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寂寞,我们都不要再留下彼此一个人。” 那句话柔和而坚定,仿如誓言,字字入骨。 他忽然觉得心里刺痛,再难言表。 从云浮城下来有多久了?九千年?一万年?拥有着和大地上民族完全不同的漫长生命,他在云荒上生生世世的流浪,一心一意只为学习术法、获取更多的力量,得窥天道。他不在意身侧的一切,因为对云浮翼族长达万年的生命来说,这个大陆上的一切都太过于短暂,宛如蜉蝣落花,朝生暮死,朝开暮凋。 他一直都是孤独的旅人,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流浪,不生不灭,无始无终。只有在夜晚仰望星空时,才会冥冥中感觉虚空里有俯视的眼睛——提醒他万仞高空上,有着他永远无法回去的故国。 然后,在三千年的流浪后,他遇到了她。 那个望海郡白族的孩子是如此的美丽聪明,宛如一颗清晨的露水。他留了下来,虽然那个老星象师已经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教他,但他还是以学徒的身份、随着师傅留在了白家,过起了一个普通少年的生活。 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云荒人从孩童成长为少女,然而那段时间对云浮翼族来说却不过是一瞬的光阴。他凝望着她的成长,宛如看着一朵花的开放,目不转睛,生怕一眨眼、它便会凋零成泥。
2007年02月10日 11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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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里,他并不是没有试图让自己离开,但每一次最终却还是颓然放弃。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她吸引,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和他一起仰望星空——从孩童时期开始就是如此。 那样的静默夜色里,天籁和星野之下,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苍茫,一切生命在此刻都显得渺小短促。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身侧这个短促的生命和自己是对等的,而不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朝开暮凋的残花。 记得某一天,她看着漫天的星辰,说,终究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回到这一片浩瀚璀璨的星空里,因为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魂魄——你看,那两颗靠得最近星星就是我和你啊。 他微微的笑了,温和地叹息:阿薇,你可曾知道,即便是看上去最近的两颗星辰,它们之间也间隔着毕生无法抵达的距离。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她就侧过身来拥抱了他,令他猝及不妨。 你看,她笑着说,怎么会毕生无法抵达呢?只是一个伸手的距离呢! 他忽然间就怔住了。她说话时的呼吸吹拂在他耳畔,带着温热的、活泼的气息——那是绽放的、鲜活的生命,和他上千年来枯寂平静的修行生活截然不同。 自己……真的是“活着”的么? 在遇到她之前,自己真的是活着的么?为什么千年之后,他完全记不起那些岁月里自己都做过些什么,而所有残留的记忆、都开始于与她相遇之后? 很久很久了……七千年,漫长的时光几乎将昔年所有记忆磨灭。昔时的种种雄心壮志、霸图伟业如今都已经黯淡无光,在光阴和宿命打造的囚笼中,他一直不曾停止过抗争,试图逆流而上,让天地回复到鸿蒙最初。 然而,唯独不能忘记的、便是最初的那一点刺痛和悸动。 “阿琅,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寂寞,我又怎会再度留下你一个人。” 千年如风过耳,最终留下的,只有她的最后一句话。 神庙里忽然没有了声响。不知是不是幻觉,白璎听到了虚空中仿佛有簌簌的声响,宛如无形中有泪水溅落。然而,不等她分辩出真假,凭空起了一阵清风,神庙里千重帷幕一齐翻卷,向着北方悄然逝去。 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消失。 “白薇皇后!”急切间,她脱口,“可是,空桑……” “天佑空桑。”虚空里,远远送来一声低语,“我的孩子,希望你幸福。” ― 天地终于都寂静了,神魔俱灭,长夜逝去。 外面持续了一夜的激烈战火终于渐渐平息,苍白的天光从四周透了进来,被重重的帘幕阻隔,显得黯淡而遥远。一地的碎屑随风起舞——那,还是神与魔的残骸。 天上地下,俱归寂灭。 “苏摩。”白璎站在破败的神庙里,在长久的失神后喃喃,“他们死了。” 身后没有回答。 她愕然回头,眼神忽然间凝固了,呼吸中止了片刻,继而发出了一声惊呼:“苏摩!”——身后的同伴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柱子滑落,毫无生气的委顿在地。一直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散开了,衣襟上赫然露出大片的血迹,巨大的创口显露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他……他什么时候受了伤?他根本没和魔直接交手,怎么会受了伤! “苏摩!”她冲过去,俯身他从地上抱起,急促的唤着,“苏摩!你怎么了?” 苏摩没有回答,伸手攀着垂落的经幔,似是极力想挣扎着站起,然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苍白的手伸向虚空,到一半就颓然垂落。 白璎骇然抬头,发现他靠过的柱子上、赫然留下一道殷红血迹!
2007年02月10日 11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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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归墟(7-8) 沧流历九十三年三月十七日,午夜,叶城会战正式爆发。 同为帝国双璧的飞廉,及时察觉了云焕以叶城为饵、吸引四方兵力赶来并加以分别消灭的战术意图,决意不再拖延,率先开战,于当夜率两万军马进至叶城外围,逼近围城的川胤所部征天军团控制线。 此时,由云荒各地赶来的帝国军队也已经云集,由守卫瀚海驿的齐灵将军率领,亲临叶城城下。一时间,叶城外围各路大军云集,形成了层层的包围与反包围的战线。整个战线犬牙交错,形势极为复杂。 双方都意识到了叶城会战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搏杀:如果飞廉的帝国军失败了,那么帝国平叛就失去了最主要的中坚力量,十大门阀将彻底灭亡;如果云焕失败了,不仅帝都伽蓝将会陷入包围,成为一座孤城,更重要的是飞廉一旦和各地援军汇合,将会极大程度的成为撼动帝都新制度的主力军。 双方仿佛都横下了一条心,必欲死争叶城。 金色的迦搂罗悬浮于帝都上空,任凭战云翻涌,依然一动不动。 ----- 攻城战斗于午夜打响,战火映红了叶城的天空,隆隆的炮火震得大地动摇,城里所有百姓都彻夜未眠,稍微有钱的商贾们更是收拾了细软,合家躲进地窖,闭门不出,只是惊惶地探头观望战况。 “哎呀,完了!”一个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缩回头,脸色吓得煞白,“老头子,他们打进来了!他们打进来了!” “胡说什么!”旁边的中年男子一把将她拉回,紧张,“哪有那么快!” ——飞廉少将所率的征天军团,一直部署在叶城外围,和帝都派出的九天军团刚刚开始麾战,断无立刻就被攻入市内之理。 然而,在妇人刚刚把头缩回时,头顶就传来了剧烈的呼啸声,黑暗压顶而来! 妇人失声惊呼,和丈夫一起抱着头缩在地窖一角,感觉那阵忽然而来的飓风从头顶上空卷了过去,将屋顶上的瓦片揭落大半。妇人惊慌的将脸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宛如流星一样掠来,贴地一闪,旋即拉高而逝。 怎么……怎么回事?风隼怎么忽然来到了内城,仿佛在追什么一样!旋即,她便听得西南角上镜湖入口处一片喧哗,灯笼火把映得半座城都通明,不由心下惴惴,嘀咕:“难道,又是哪个富家出事了?” ——近来城中民心惶惶,鉴于百年前那一场兵祸的教训,不少巨富人家在战端刚起的时候便弃城出逃,留下的多半是妇孺老幼。城中空虚,巫罗大人和飞廉少将忙于备战,对城中日常事务也疏于管理,奴隶造反、打掠富豪之家的事经常发生。 “看来这场仗还是早早别打了才好,投降了帝都不就算了?”丈夫在耳畔喃喃。 “都是你这个死鬼!”风声过去,妇人只觉一股怒气从心而起,一指头戳在了男人的脑门上,“好好的桃源郡不住,有了一点钱,就想着搬来叶城花天酒地!——你看你看,现在可要连累我一起死在这儿了!” 男人被她尖尖指甲戳得满脸红印子,却一味陪着笑脸:“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但夫人不必担心:我们两口儿一贯命大,定能躲过这场灾祸。” “躲过了,就趁早搬回桃源郡去住!”那个妇人忿忿骂,“由得你把我们黑心昧来钱都投在叶城那些婊`子身上去么?” “是是,搬回去,搬回去。”男人只是低着头陪笑,忽地面上一僵。 ——背后一阵冷风吹来,令他打了个冷战,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背后地窖的门竟已无声无息地开了,一只手在窗棂上一拉,一个黑色劲装的人从门外跃了进来,顺手把剑压在了他的咽喉上,低声:“别叫——借你家地窖用一用。” 妇人吓得颤栗,瘫软在地无法回答。 那个闯入者全身浴血,长发散乱,显然方才刚刚死里逃生,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颊边还带了几处剑伤——而那眼睛,竟是碧绿色的。 鲛人?!妇人嘴唇颤了一下,硬生生止住了冲到了口边的惊呼。目光定定地看在闯入的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异族少女,受了重伤,已处在半昏迷状态,被那鲛人半扶半架着进来,毫无生气地倚着他后背。
2007年02月10日 11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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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城里风云变幻,然而与之对应的无色城里,却是一片寂静。 大战归来,六部战士重新进入石棺静静沉睡,积累力量迎接新的战斗。一望无际的白石棺材铺满了水底,整个无色城空无一人。激战过后,除了黑之一族损伤颇为严重歪,各部均无大碍,此刻大司命和六王都已经休息。 此刻的水底,安静得如同睡去。居中的光之塔下,有一个白衣女子俯身于地,在聚精会神地缝着什么,银针在纤细的指尖闪烁,伴随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 “没有想到白塔下的封印破解的这么容易……”白璎将针刺入破裂的躯体,喃喃,“我还以为这个身体、会是最后拿回来的一个呢。” 一具被撕裂成五块的身体正平平摆放着,手脚和躯干各自脱离,仿佛一只散了线的木偶。 “嗯,所以说运气这个东西、确实还是存在的啊。” 一颗头颅呆在旁边的莲花金盘上,俯视着皇太子妃飞针走线,百无聊赖,“反正,这次还是要谢谢复国军那边了——等把这零碎拼凑好了,该亲自去一趟复国军大营面谢海皇和龙神。” 针在指间微微顿了一下,白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叹息:“我看还是不必了。” “怎么?” “没见赤王奉命去致谢,人家根本不见她么。”白璎将躯体和右臂缝合,低头喃喃,“苏摩向来有些乖僻,如果他不愿见人,那你去了只会令事情尴尬。” 真岚耸了耸眉头:“没关系,本来也就很尴尬了。” “……”白璎哑然,有些哭笑不得地抬起头。然而她的丈夫只是对她眨了眨眼。 “真岚,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她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嬉皮笑脸,没心没肺,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你告诉苏摩来伽蓝帝都助我的吧?” “呃,这个啊……你说,那笙那个丫头拿了我的戒指去叶城,能不能顺利把剩下的那只手背回来呀?”真岚扯动嘴角,立刻把话题转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那丫头可真是个麻烦货——就算有炎汐陪她去,还是令人担心啊。” “别转移话题。”白璎有些怒意,蹙眉。 “哎呀,怎么还没好?”真岚眼看躲不过,立刻再不耐烦的转了另一个话题。 “稍微再等一下。”白璎回答,手上却不停分毫,银色的细针上下飞舞。 “还要再等?我的手脚都僵了……快四个时辰了啊!”真岚愁眉苦脸地看着地上的零碎,抱怨着,动了动僵了的右臂。 “哎哟!”然而刚一动,金盘里的头颅立刻发出了一声痛呼,几乎跳了起来。 “跟你说别乱动,”白璎将针上的细线衔在嘴里,抹去右臂肩关节处刚扎出的一粒血珠,“我正缝到一半呢。你要是乱动,准头一错、这只胳膊可就长歪了。” “你缝的也太慢了一些吧?”空桑的皇太子嘟囔,“我都摆了一天的姿式了!” 白璎叹了口气:“对不起,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针线活,所以难免要返工——不过,就算慢,总比把你四肢缝歪了好吧?” 真岚郁闷无比,只有闭上嘴。 是的,他的妻子、白族尊贵的白璎郡主何曾屈尊做过这些活计?如今要她把一具七零八落的躯体缝合一处已经太过于为难,自己的确不该再提出任何不满。 白璎重新低头,全神贯注地飞针走线,将双腿和右手一一缝到刚找回来的躯体上。 “好了,”半个时辰过后,她低下头,凑过去用牙齿咬断了长出来的一节线,抬头微笑,“你来看看——我缝的还不错吧?” 金盘上的头颅俯身看着地上的那具无头躯体,点头赞许:“不错,如此俊朗伟岸,总算恢复了我当年风采之万一。” “油嘴滑舌。”白璎忍俊不止,笑着捧起了剩下的那颗头颅,放到了躯干断口上,小心翼翼地比了一下位置,“好啦,只要把你的脑袋按上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那可得千万小心,”真岚忧心忡忡,“否则一针不准,就要被你毁容了。” “先坐起来,”白璎推了一下他,“躺着没办法缝。” 真岚长长舒了口气,地上无头的身体忽地直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然而右手却一直扶着自己的脖子,防止那颗头颅从断口上滑落。
2007年02月10日 12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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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6
等他坐好,白璎扶正了他的脑袋,凑过头去,小心翼翼地一针刺入肌肤下。银针连着细细的线,将断裂了百年的躯体重新缝合,渗出的血消散在水中,仿佛淡淡的红色的雾。她一针一针地缝合,回忆起百年来的种种悲欢离合,不由心中如刺。 “真岚,”她低声,“痛么?” “还好。”那颗头颅满不在乎的开口,“就像被蚊子叮几口而已。” 白璎逐渐缝向了右肩一侧,轻声:“不,我是说车裂的时候。” 针下的肌肤忽然微微一颤。真岚的声音停顿了。她没有抬头,只感觉他的呼吸在头顶上方微响。寂静中,她拿着针的手也渐渐发抖:“那时候我不顾一切地飞奔,却在城头看到刑架套上你的身体,根本来不及阻止……” “不要再说那些了……”真岚喃喃,安慰,“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 白璎停下了针,低头轻声:“不……没有过去。怎么可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有敢和任何人说那时候我的心情……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眼前被撕裂,眼睁睁的看着空桑被覆亡!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害怕多后悔。我真的恨透了那个自己……” “一百年来,只要我闭上眼睛,那一刻的景象就在眼前反复出现。 “漫天都是血红色……漫天都是血红色!” 真岚没有说话,垂下了眼帘。 白璎的针停在他右颈侧,低下头喃喃的说着,声音和身体微微发抖,每一句吐出的气息,都吹拂在他刚刚接合的肌肤上。真岚的眼神忽然有微妙的改变,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了右臂,轻轻止住了她浑身的颤栗。 ——真好。如今他们,都有了一个真实的、可以触摸的躯体。 “不要怕,”他轻声道,安慰自己的妻子,“你看,你已经把我缝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害怕,都过去了。” 白璎沉默了许久,身子的颤栗渐渐平定。 “我亲眼目睹过亡国的种种惨况,知道自己在少年时犯下了多么可怕的错。”她的脸贴在他颈侧,声音轻而坚定,“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发誓:要用剩下的所有生命来赎罪。” 真岚的手臂微微一颤:“你一直太过于自责。” “所以,真岚,我会一直和你并肩战斗到重见天日的时候。”白璎抬头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有清澈的光芒,“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和宿命……你明白么?” “嗯。”空桑皇太子低低应了一声,眼神复杂,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早已做出了取舍——所以,请不要阻拦我。”果然,她看着他,终于开口,说出最艰难的那句话,“你应该知道,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和苏摩一起……你不该试图考验我,再把我推到他的身侧。” 真岚眼神忽地雪亮,松开了手臂,直视着她。 “不,”他开口,缓缓摇头,“不是这样的,白璎。” 空桑皇太子侧过脸,看着无色城上方荡漾的水光,眼神宁静:“不是什么‘考验’,我只是……希望你幸福罢了。所谓的宿命和责任实在是太沉重的东西,会压垮你一生的梦想。” “而我,希望你能挣脱那条黄金的锁链,自由自在的飞翔。” 低沉的声音消失在无色城的水气里。白璎久久不语,将头靠在丈夫的肩上,听着胸腔内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脸上忽然也是一片宁静,心底澄澈如镜——是,就是这种感觉……如此平静如此祥和。和真岚一起,总是能感到一种光明的、向上的力量,和在那个人身畔那种黑暗沦陷的感觉完全不同。 爱,其实就应该是这样光明向上、相互提携的吧?为什么在那个人身侧,她却总是感觉到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黑暗,简直要溺毙其中,万劫不复? 她将头靠在他的颈弯里,忽地轻轻侧过头,在那条缝合的伤口上吻了一下。 “不,”她抬起头,对吃惊的人笑了一笑,“像现在这样……便已经很幸福。” 那一刻的沉默,是宁静而温暖的。 在空无一人的无色城里,刚刚拼凑出形状的皇太子坐在白石台基上,用仅有的右手抱着皇太子妃。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相互依偎着,久久无语。
2007年02月10日 12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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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6
云焕这才愕然睁开了眼睛:“什么?” “明茉夫人在婚典被下毒后,被父亲及时所救,捡了一条性命回来。”季航低声禀告,时刻注意着云焕的脸色,“一直在母亲府邸里养病,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 “哦,”云焕淡淡,“这样都没死,倒是命大。” 季航听到他这样漠然的语气,脸色不自禁的微微一变,有一闪而过的愤恨。 “你去和罗袖夫人说:她不死,是她命大——看在这个份上,我不再追究巫姑一族。”云焕不愿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她不必再来了,最好带着女儿走的越远越好。” “是。”季航低首领命。 云焕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蹙眉:“对了,听说你也是庶出?” “是。”季航回答,“属下本来是巫姑一族远房庶出之子。” “那么,”云焕微微冷笑,“有想过自己当族长么?” 季航霍然抬头,眼神里一掠而过的光:“属下不敢。” “不敢?”云焕眼神如电,盯紧了他,“庶出就不敢当族长?——那如我这样的贱民,是不是根本不该存在于禁城里?” “少将和属下不同。”季航低着头回答,克制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 “有什么不同?庶出和贱民就该永远被这些门阀打压?”云焕忽然冷笑起来,声音转为严厉,“听着,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帝都所有人一个机会!传我命令,三日之内,从铁城到皇城到禁城,帝都里任何平民都可以挑选一家门阀,令其族长出来一对一决斗——无论任何人,只要在决斗中获胜,就可以取其而代之!” “少将!”季航失声,“如果这样、这样做的话,帝都会……” “帝都会大乱,是么?”云焕却是毫不动容,声音冷肃,“那就乱吧……我就是要推倒这三道城墙,打破该死的樊篱和门第,让这个帝都彻底的换一次血!” 季航脸色苍白,眼里有压抑着的激动光芒,似在激烈的挣扎。 “军中那些没有门第血缘的战士,听到这个命令会一起欢呼吧?”云焕淡淡道,“季航,我给你一次机会:成为我这样的人。或者,一辈子寄人篱下。” 季航无法回答,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礼,随即退出。 云焕没有看他,在空无一人的讲武堂里闭上了眼睛。初春的风从窗纸缝隙里吹入,发出如缕的声音,血腥味浮动。帝都变乱一起,连讲武堂都关闭了,学生四散教师闭门。这间教室也是空空荡荡,四周的座椅全部都空着,教案上也不见训导官和校尉的影子——那些英姿勃发的同学少年,如今都去了哪里呢? “云焕,云焕,快起来!”朦胧的睡意里,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上骑术课去!” 谁……飞廉?不,好像是南昭?……现在已经是下午上课的时辰了么? 一时间他忘记了时光的流逝,仿佛自己还是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雄心勃勃地刚进入帝都的讲武堂。被同窗催促着,他在朦胧中张开眼睛,心里还想着今日的功课是否温习完毕,操练是否快要到时间—— “云焕……快起来。”周围那些人在催促他,“快跟我们来,要迟到了……” 他睁开眼,赫然看到的却是一片血红! “快来啊,要迟到了……”那些同窗围在他身侧,此起彼伏地开口,语气却是诡异森冷,浑身浴血,伸过来的手残缺不全,声调平板,“云焕,快跟我们来,要迟到了……” “南昭!”一眼认出了那个伸手推他的血人,他霍然睁大了眼睛。 不对……他们这些人,不都早已死了么? 啪嗒,桌椅被狠狠推倒,在空旷的讲武堂里发出重重的响声。云焕在座位上睁开眼,急促地喘息,金色的眸子里浮动着杀意和死气。 “怎么,睡醒了?”课堂深处,忽然有人开口。 他转过头,看到了门旁站着的戎装青年——那样熟悉的脸,正浸在门外的斜阳下,平静而宁和,仿佛和外头的杀戮毫不相干。 “承训?”他从胸臆里吐出一口气,看着对方,带着些微的怀疑,“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承训笑着走了进来,顺手将倒了的桌椅扶正,讲武堂的双头金翅鸟徽章在衣领上闪亮,“别忘了我是讲武堂的教官——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2007年02月10日 12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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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归墟》(9-10)九、决裂 夜色笼罩了云荒,冷月从慕士塔格背后升起,渐至中天。 月影与白塔的投影在水面上重叠。 “各部就位,准备出发。”白璎手握缰绳,在天马背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月影,发出了一声低喝。随从出发的冥灵军团发出齐齐的呼应,纷纷翻身上马。 “太子妃。”一袭红衣飘出,来到她的马前,抬起头仿佛想要说什么。 “赤王?”白璎略微有些诧异,“此次赤之一部留守无色城,赤王不必出来了。” “属下知道。只是……”红鸢点了点头,眼神犹疑,欲言又止。 “怎么?”白璎敏锐地觉察出赤王有些不对,然而千军待发,对方吞吞吐吐,她也没有时间继续仔细询问。 “等回来再说如何?”她勒转马头,对红鸢微一点头,便绝尘而去。一声令下,影影绰绰地、无数冥灵战士如同风一样的随之而去,整个无色城旋即成空。 赤王站在原地,望着白衣女子腾空而上的声音,将紧握的手松开,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还是等太子妃回来再说吧,此刻若说了,只是白白扰乱她的心思而已。她沉吟许久,直到那些人马都已经去得看不见踪影,才转过头,悄然离开了无色城。 明月在头顶荡漾,流光宛转,清丽如雪。 赤王在空茫的无色城里看着水上影子一样的人世,不由有些痴了。隔了万丈的水面,世上的一切都仿佛浮光掠影般捉摸不定——世上的种种变迁,其实也就像浮云在水面上投下的影子那样变幻无定吧? 忽然间,百年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浮出了记忆,死去多年的赤王站在水底,月光从头顶射落,清冷的辉光穿透了她空无的身体。在这样的光与影中,她张了张口,一首多年来从未再唱过的歌,就这样低低从唇中吐出—— “纵然是七海连天 “也会干涸枯竭, “纵然是云荒万里 “也会分崩离析.。 “这世间的种种生离死别 “来了又去,—— “有如潮汐.。 “可是,所爱的人啊…… “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 “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 “但,请你原谅—— “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 “红鸢。”一曲未毕,便听到有人低唤她的名字——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丰神如玉的鲛人医者。海皇的巫医不知为何离开了复国军大营,来到了无色城外。歌声还在水底回荡,他静静凝望着她,仿佛是在凝望着许多年前那个美丽的赤族公主。 “治修。”她轻轻答应,伸过手去,和他悄然相扣。 他右手虚握成拳,让冥灵女子的手在自己掌心保持着宛若真实的形态,眼里各种复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涨落不定。是的,百年前各奔前途后,他们都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了下去,为了各自的信念和族人战斗,一路谁都不曾回头。 但是,却没有想过、那样长的道路之后,他们居然还能在这一刻再度相逢。 冷月的辉光照射到水底,清冷的光芒中,冥灵女子静静依偎在鲛人医者的怀里,两人的身体都是冰冷的,然而却有热情仿佛地底的火一般燃起。赤王埋首于初恋情人的怀里,没人看得见有无形无质的泪水、接二连三的滚落面颊。 许久许久,各自无言。 “红鸢,你告诉太子妃了么?”终于是治修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红鸢微微一震,轻微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太子妃今晚要带兵前去叶城,将皇太子殿下的最后一个封印迎回无色城——海皇病重垂危,这样的消息若让她得知必然会心神大乱。我想还不如等她归来,再找个机会宛转告知。” 治修却是苦笑了一声:“算了,如今不说也罢了。海皇已经走了。” “走了?”红鸢大吃一惊,显然是以为不祥之寓意。 “不,是真的走了。离开了。”治修喃喃,抬头看着极远的方向,眼神莫测,“我来告诉你的,也就是这个——还是不要再和太子妃说海皇的病情了……因为今日傍晚,他已经和女祭离开了大营,去了哀塔。” “哀塔?”红鸢诧异地抬头,“就是你们一族的圣地么?”
2007年02月10日 1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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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怒海之上,号称‘转生之塔’的哀塔。”治修仿佛也在回忆着什么,喃喃。 不,那不仅是鲛人的圣地,也是上古云浮人的圣地——传说中,每一个云浮翼族在未成年之前,都会在仪式中被祭司抬上塔顶扔下。在急速的坠落中,让凛冽的天风和心底的恐惧吹开翼族少年背后的双翅,能在落地之前展翅飞起的、都成了真正的云浮人。而那些无法完成“展翅”过程的,就这样活活地摔死在了海面上。 所以,这座见证过上古无数翼族第二次诞生过程的黑塔,就被称为了“转生之塔”。而在云浮人离开云荒大陆后,哀塔却延续了下来,成了海国鲛人的祭天场所,由女祭终身在塔内供奉着龙神。 “海天之战后,哀塔不是已经荒废了么?”红鸢不解,“你不是说海皇的身体已经极其衰弱么?这个时候,他还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治修的眼神空茫起来,神色复杂地低语,“红鸢,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海皇不会再回来了。或者说、回来的,也不会是原来的海皇。” “什么?”红鸢一震,霍地抬头看着他,“海皇会死?” “天人尚有五衰,海皇又怎能永生不死?”治修摇了摇头,叹息,“何况这一次白塔顶上和破坏神一轮交手后,海皇的伤势非同小可,甚至连为自己愈合伤口都作不到,眼见得也只是拖延时日罢了——以他的性格,又怎能容忍自己在病榻上奄奄待毙?” 红鸢愕然:“海皇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你能诊断么?” 治修的双手绞在一起,眼神激烈变化,最终摇了摇头:“不能。太复杂了——这是内外并发的可怕伤势,外部似乎是破坏神的力量造成,而内部……内部,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但是,海皇称身体内的那种黑暗力量为‘阿诺’。” 红鸢渐渐也觉得不安:“连你救不了他?你是海国最好的医生啊!” “嗯……”治修缓缓地摇头,“这样的伤,已非针药力所能及——所以溟火女祭才会带他去往哀塔。” “那他去了那里,又准备做什么?”红鸢蹙眉。 治修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前方战况吃紧,龙神远赴东泽率领族人战斗,长老们和碧事先都毫不知情。海皇离开得很突然,只有溟火女祭跟着他。” “真是任性的海皇……”红鸢摇头。 “海皇一贯性格孤僻、独来独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为了寻求其他解救族人的方法;或许是为了去某处求得灵药;或许,他只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如今的模样……”治修苦笑,“我在他的掌心曾经看到过一个奇特的金色五芒星符号。但奇怪的是,仅仅过了一天,再去诊脉的时候,发现掌心那个痕迹已经被擦去了。” “怎么?”红鸢诧异。 治修摇了摇头:“不怎么。只是觉得……那个东西,仿佛是某个奇特术法的象征。我怀疑海皇那样重的伤势的起因、是因为这个。” “是么?与五芒星相关的术法有很多。”红鸢沉吟,“正位的还是逆位的?” 治修努力回忆了一下,确定地道:“逆位。周围有一圈向着中心流动的万字花纹。” “万字花纹……”红鸢长久地沉吟,最终却只是摇头,“术法方面的造诣,我远不及皇太子殿下和大司命,等回去请教他们吧。” “嗯。”治修轻叹,“反正,也都已经走了,问又有何用。” “就算走了,也未必不能重逢。”红鸢轻叹,想起同为贵族之女的太子妃一生的种种际遇,不由心下黯然。 “是,就如你我虽暌违百年,阴阳相隔,却也终究还有重逢的一日。”治修将她揽在怀里,轻抚她虚无的红色秀发。虽是外面战火连绵,久别重逢的两人暂时放下了一切过往,就在这水底静静依偎,仿佛所有的时光都已经在身边停止了。 然而,一声巨大的裂响忽然把这一刻的静谧彻底打碎! “这是什么!”红鸢抬起头,忽然指着头顶忽然间变色的夜空,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月亮呢?月亮没了!这是什么东西!” 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正在慢慢地横亘过他们头顶的水面,仿佛一片可以遮蔽天空的乌云。水上传来低沉的鸣动,仿佛云荒大地上正有什么东西在暗夜里起飞,扶摇而上,震动天地。 “迦搂罗!”治修的脸瞬间全无血色,喃喃,“是迦搂罗出动了!” ―――――――――――――――――
2007年02月10日 1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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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精彩啊````什么时候出下一篇```咯``偶等不及啦``
2007年03月16日 1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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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精彩啊````什么时候出下一篇```咯``偶等不及啦`` ,55555555,花谢花又开,书还没续出来啊
2007年03月17日 1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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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沧月了....长这么大,还是那么深刻的被一个人吸引,爱沧月.../爱沧月的笔尖..../你说过,你会陪我们一起成长....一起走到那最远的路途/沧月啊...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拨动我的心弦///让我追随你的脚印..不顾一切的走下去...终有一天,我会像你一样的出色,你,是我的目标.... 最爱沧月,恋上你的笔尖&
2007年03月17日 19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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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不了了的,怎么又没了,让真岚和白璎在一起吧,好想他们俩在一起哦。云焕的下场会不会很惨,他也很可怜。
2007年03月20日 09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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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喜欢苏摩啊,到他的命好苦啊,我希望沧月姐姐能给他一个哈的结局,让他幸福吧
2007年04月19日 07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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