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总是舍不得吃,斜着脑袋,把好吃的留给凉生.而凉生再把好吃的偷偷留给我.我问他,哥,你不饿吗? 凉生说,哥吃过了,你吃就是. 魏家坪凉生与北小武一战,成就了凉生在魏家坪的霸主地位.此时我就是霸主他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北小武脸上的牙痕已经变淡,我们依旧在草丛里捉虫子.北小武为了讨好凉生,从家里偷了他妈盛盐用的小陶罐.说是供霸主装蛐蛐用. 我看得出凉生很喜欢那个陶罐.他从工地上装来沙,埋入一块生姜,悄悄放在床底.我问他,这样就能生出蛐蛐? 凉生说,姜生,你真笨哪!蛐蛐只能是蛐蛐他妈生,姜他妈只能生姜. 我说,噢,狗是狗他妈生的,猫是猫他妈生的.那凉生一定是凉生他妈生的!可凉生,你妈呢? 凉生的眼睛变得忧伤,黑亮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幽幽的婴儿蓝.此时,母亲恰好经过,她摸摸凉生的头,说,姜生,你听好了,你俩都是妈生的. 我撇撇嘴,说,哦. 北小武用来讨好凉生的陶罐又惹出了大事. 北小武他妈做饭时发现自家的陶罐不见了,揪来北小武,好一顿家法处置,北小武把魏家坪孩子的小人风格再一次发扬光大.为了掩饰自己的通敌罪,硬说是凉生来年家里玩,给偷走了. 北小武他妈就扯住交友不慎的儿子来到我们家,将凉生的罪行夸大百倍,那阵势就跟八岁的凉生席卷了他们整个家一样.我突然身体发冷,小声说,哥,北小武他妈一来,我就又要做你的替死鬼了. 凉生大概早就忘了被月亮砸死的誓言,他说,姜生,反正你红烧肉没有白吃,长那么多脂肪,挨揍也不会疼的. 我觉得凉生被魏家坪的孩子给带坏了,变得如此小人. 母亲问凉生,果真偷北小武家的陶罐?凉生无辜的摇头. 北小武他妈风一样窜入我们家屋子,四处搜索,终于在凉生床底下发现了盛满沙子的陶罐.抱着陶罐冲出来,跟一对历经生离死别的母子似的,指着凉生大骂,就不是正路来的货,从小就这么手脚不干净. 我看着凉生的脸变红,眼神如同忧郁的海,心里恨死了北小武.我想反正最后替罪的总是我,家法处置的总是我,所以我就恶从胆边生,窜过去抱住北小武,摔倒在地,抱住他的脸,狠命的咬. 任凭大人怎么扯,我都不松口.北小武疼的都不会哭了.北小武他妈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怎么就遇上你们这么一窝强盗! 凉生说,你把陶罐还给我,我就叫姜生松口. 北小武他妈没办法,只好恨恨的把陶罐递给凉生,凉生看看里面的沙没有太多变动,就对我说,好了,姜生,松口吧! 彼时,我又成了邻居家的大黄狗. (五) 北小武,我和凉生要上学了 北小武他妈拖着儿子哭着离开,说怎么碰到这么一窝子强盗?边抹眼泪边从我家院墙上再次摘走两大串辣椒. 父亲坐着轮椅从堂屋闪出,面无表情的看着母亲,嘴巴哆嗦了半天,哆嗦出一句话:看你生的好女儿! 母亲的眼睛一阵红,闭上眼,泪水落下.她挥起巴掌,狠狠的挥向我的脸,说让你不学好,带坏了凉生. 一声巨亮的清脆过后,我的脸竟没任何感觉.睁开眼发现,凉生挡在我面前,捂住半边脸,紧紧护住我,小声呻吟着,妈,别打姜生了,她从没犯错.那陶罐是北小武自己给我的,你要相信啊. 凉生的声音缥缈的可怕,堂屋里的父亲见母亲竟然错手打了自己的儿子,像一只发狂的雄狮一样扑出来.只是,他忘了,此时,他坐在轮椅上,是个废人!所以当他的半个身子撞出门后,重重抛空在院子里,只听咚的一声. 父亲再次被送进医院. 凉生也进了医院,医生说是营养不良.浑身不能动的父亲只能用两只眼珠狠命的瞪母亲!母亲觉得无辜. 其实他们不知道,凉生每天把好吃的都如数给了我. 每次,我们都会爬上屋顶,看月光如水,听虫儿低鸣,凉生通常把好吃的都藏在一个大碗里,带到屋顶上,端给我,一边微笑,一边看我狼吞虎咽.我问过他,哥,你不饿吗? 凉生说,哥吃过了,你吃就是. 月光底下,我听虫鸣的时候,忘了听,凉生的肚子也在咕噜咕噜的叫,那时的我,只是以为,是另一种虫鸣的声音. 哦,还忘了说,因为母亲错打得那记耳光,凉生的右耳朵变得有些背.从那时起,我喊他哥时,不得不将声音大幅提高.为此我曾偷偷的哭,我说,哥,我宁愿是自己变成聋子.
2007年02月07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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