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有缘》
梁凤仪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第一章自序????我是极端相信缘份的人。????从来都不敢认为自己写的文章与故事有什么过人之处,只不过是跟读者投缘罢了。????缘份往往能使人超越常理常规而聚合在一起。当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无由而来时,是值得我们珍惜爱重的。????不论缘份使人与人之间配搭而成父子、夫妇、兄弟、同事、朋友,甚而是并不能常见的写作人与读者,都是值得喜悦的。在这重缘份上,我永远愿意努力,欣赏对方的种种好处,原谅对方的种种不是,享受彼此关系的甜蜜畅快,遗忘大家无可避免的生活争执磨擦。????既是有缘相聚相依,怎生胡乱坏掉关系?????这儿的一个故事《信是有缘》,挚诚地送给与我有缘的读者。????小说内,我有这么的一句说:“我们已走进鸡肋的世纪内!”。????事实的确如此,大多数营营役役于社会上头的人,照顾家庭是疲累,没有家庭是孤单。人生有伴是负担,没伴呢,又成寂寞难耐。辛苦积累学识经验文凭,抬头一看,人人如是,自己并无突出,若然因此而自暴自弃,却又远远落于人后。手上的职业,同行一大堆,自己的地位无疑是在水中央,载浮载沉,如一旦少了努力,又立即直往下沉,不能翻身。连在午膳时间,觅一个饭盒放在写字台上,也可以感触顿生,完完全全是食而无味,弃之可惜的天下。更遑论一个严重的去留问题缠绕心上,本城是长安不易居,然,不居又能他往?就是去得成了,能肯定在彼邦必有欢乐吗?????故事主人翁所面对的种种现代都市人的鸡肋生活,希望能引起读者们的共鸣!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第一章第1节????那是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珠子骨碌碌地左右转动,灵巧、活泼、迷惘,更带一点凄惶,像一只在森林里觅食的小鹿,既不愿放弃眼前足以果腹的食物,又怕因谋生而误堕敌人圈套,反转来成了强者的弱肉,岂不万劫不复?????眼前的她,的确宛如当年的我。????才不过是来应征当秘书罢了,用得着这般紧张?真是!????然而,我多年前出道时,正正就是如今这个叫……我拿眼瞄一下办公桌上放的人事部档案……啊,这个叫于康薇的模样!????那年我刚大学毕业,年方二十一岁。未踏出校门前,张牙舞爪,豪气干云。大有种除非我阮楚翘不师成
下山
,闯荡江湖,否则人海武林又添一员猛将,三两个年头之后就必自立门户,自成派别的气势!总之,翻手为云,覆手成雨,也不过是指日可待之事而已!然而……????事实跟想象距离极远。????那年头,成百封求职信发出去,获得面试的只那么百分之二十。见完了面,随即石沉大海者,又占大多数。直至有一家中型洋行肯取录我了,才拿那么二千大元的薪金,我就得喜心翻倒,差点感同再造,微微向那人事部主管鞠了个躬,才退出他的办公室去。????走进该洋行的升降机内,往镜子一照,都自觉形容猥琐,很不得体。????十年寒窗苦读,染了一身书卷气,什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呢?二千元月薪的一份牛工,跟五斗米无异,我就如此这般慌慌地折了腰了!唉!????不折又如何?回到家去,相依为命的母亲必又是那句话:????“又见不成工了?你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人家总看不上你!”把个“又”字提高嗓门来讲,尤其刺耳!????妈妈!????我容貌端庄、轮廓分明、高矮肥瘦均恰到好处,由头到脚,都干净整洁,有什么不对劲?????母亲老有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毛病,无奈她何!????我们大厦芳邻,那位住B座的周太,养了个超重的女儿,一张肥脸上,眼耳口鼻全挤在一个小范围内,伴以密密麻麻的雀斑,被家里送去美国两年,名为赴洋深造,回来后一口美文,竟然就能在我母亲大人的心上,成了个学富五车、珠圆玉润的好姐儿!????呸!????更可恨的是社会上大概多的是像吾母一样有眼无珠的人,不然,怎会三朝两日,那位胖小姐就已找到一份优差,到电视台的公关部任事去!????消息立时传遍整幢大厦后,母亲每天看我求职不遂回家来,就更觉丢掉尽祖宗十八代的脸!????我怎么还有本事赋闲在家,妄谈傲骨?????二千大元就二千大元好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总会有出头之日的。????小时候,母亲携我去看相算命,都批我女生男相,品性豪迈潇洒,做事“有大开埋”。姜太公还得八十岁才遇文王呢,大器必定晚成,我才二十一!????谁又想得到,我鞠了躬,尽了力,打那二千大元的一份杂工,也有百般委屈、千样艰苦!那上司是个社会上早期的女强人,天天绷着脸对待下属还不打紧,我这个讲明是当行政见习生的,竟要被指派负责替她买指甲油、卫生巾、洗头水等一应女性常用物品,还得在茶房的翠姐腾不出时间侍候她时,专管斟茶递水!遇有哪天不遂心,不称意,就以鸡毛蒜皮的公事为借口,把心头一股怨毒之气对准下属,当口当面喷!????挨足一个月,把二千大元弄到手了,彻头彻尾有种胜利的舒畅感!????可是,好景不长,把薪金一携回家去,呈上母亲大人尊前之时,立即备受奚落。????“B座肥妹薪金比你棒,还不住可以给左邻右里拿到明星照片以及电影院赠券!她人缘顶好,是电视台的开心果,绰号幕后沈肥肥。”????我冷笑!差点要追问母亲,要不要我写信应征电视艺员,投考训练班去?当不成汪亚姐第二,都好歹做个电视台的任冰儿,炙手可热的二帮王!她做母亲的才乐透心吗?????眼前就是一本影画杂志,大字标题:“某银色花旦收入跟派头不相称,廉政公署无奈其何”!登时就有种把本画报飞到母亲跟前去的冲动,问问她老人家是否要我也成了如此这般的封面女郎,才算出人头地了?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2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实则,章德鉴和我之所以成为宾主,严格来说,只为我俩同是天涯沦落人。????若不是我时运不济,给那姓陈的急色鬼整倒了,总不会肯屈就任职于这么一个小洋行,门面话只是说来让章德鉴开心而已!实在,他要雇用个愿意跟他同甘共苦的大学生,又岂是易事?????大学生在香港纵使一毫钱一打,他们自有最犀利的本钱,说来说去还只是青春二字。????大量时间在手,经验肤浅嘛,可以错完再错,还有机会改进。学养不足,又可以学完再学,学无止境,只要有心神体力便成!既然选择还是有的话,无须急于委屈自己。????我不同,我被江湖风浪一下子吓怕了,外头大风大雨,决定找间小庙宇避那么一避,也不怕它破破烂烂,只要不是闹鬼或是兼逢夜雨,就能让我休养生息,之后再慢慢探头到外间花花世界去厮杀不迟!际遇与环境造就了我和章德鉴,信是有缘了。????月底,真金自银的三千元拿到手里。????再将薪金转到母亲手上去时,是自我毕业以来,头一次见她真心诚意的眉舒眼笑。????“楚翘,你那老板待你好吗?”????“过得去,君子之交淡如水,总之他交代下来的工夫,我都能应付自如便成了。”????母亲煞有介事地训我:????“话可不能这样说呢!你没听说过未学做事,先学做人的道理吗?一间中型机构内,少说也有几百员工,像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娃儿,也决不在三几十个以下。人人都争着向上游时,做顶头上司的,总得有个选择,不能逢人都在年底加薪升职。如此一来,考勤审勇之余,还要看你跟上司与同事的交情。只学做事,不学做人,我告诉你,将来有一日,死得更加冤枉!”????真该死!我竟一下子忘了在初打章氏工时,面子攸关,情急之下撒了个谎,把章氏说成中型机构,才惹来母亲这番训导。原来说谎的人应该要有好一点的记忆力。????或者,当那急色鬼老陈在戏院里拉起我的手时,我不应该立时间发作。好歹羞怯怯地先把手抽回来,忍那么一忍。再过得三五七天,找个漂亮借口辞工去,临行前还该跟那见鬼的陈上司打个招呼,温言柔语请他日后多多关照,一场风波就消失于无形!????我是既不精于做事,又不识做人。事必要把奸佞之徒的面具撕下来,等于赶狗入穷巷,迫着人家翻脸无情,只有害苦自己。双重的吃亏,层层叠叠的划不来!想着也哑然失笑。????算了,昨天的经历是今日的教训,也必是明天的成果。????母亲对我那三千元的月薪甚感满意。我亦然。????起初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物有所值,更奇怪章德鉴为何会如此大手笔?????会不会是店小人稀,自知不能跟其他机构比,故而以重金礼聘新丁。其后,我才渐渐发觉实情并不如此。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8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第一章第7节????式薇的确是个可人儿,装扮起来,更是粉琢玉砌的,无懈可击。????我们几个谈得来的女同学,早一晚就跑到式薇家去住宿,实行送嫁。????新娘子大概过分兴奋紧张,整个晚上都睡不熟,谭素莹与李念真则有怕陌生床铺的习惯,翌晨一大清早便齐齐醒过来了。????只我一人,心里念着不用上班,精神宽松下来,真睡得不省人事似,要劳动到其余三人厉声喝骂,我才睁开惺忪睡眼,梳冼整妆去。????一条半新的麻纱米白衣裙,罩在我的身上,不显高贵,却认真舒畅大方,我非常的满意。????谭素莹当伴娘,穿一身的粉红,其实很有点格格不入。????素莹的五官虽得体,皮肤并不白皙,这无疑是她的致命伤。配上娇嫩的粉红色,更觉难堪。????但是,这时候才提出意见来,是太迟了,我和念真都只好禁声。????反正今天谁也休想抢式薇半分镜头,谁好谁丑又有什么相干呢?式薇那袭雪自婚纱一穿在身上,整个人娇艳欲滴,吹弹得破。颈项上围着男家送来作聘礼的钻石镶南洋珍珠颈链,更显矜贵高雅。飞上枝头的凤凰,果然非同凡响,令人荡魄离魂。????有友如此,与有荣焉。????念真把我拉在一旁说:????“你为什么不答应当式薇的伴娘?”????我吓了那么一大跳,慌忙压低声浪,问:????“你怎么知道?”????“式薇去告诉我的!她也属意于我,并坦言相告,你已推却了她。”????“不是刻意教她失望的。你知道,我生平怕死了应酬热闹的场面。倘若式薇嫁给小小职员,嘱我当她伴娘,我还不喜心翻倒呢?只是嫁这么一个风云际会的大人物,婚礼必成花边新闻,我的照片要是因此而见报,怕不吓死!”????“你还撑得住吧!我可不成!我才不无端掉脸。”????“素莹并不知你我推辞了,才轮到她吧?????念真摇摇头。????“有时真老实不得。”????我们会意地相视而笑。????才不过踏足社会一年,就学识了很多人情世故。????既不能帮式薇的忙,答允她的雅意,就不好到处张扬,让有能力辅助她的朋友生了异心。谁愿意自己是第二选择呢?????原本各人在绝对自由下所作的决定,只是极个人的取舍问题,并无高下贤愚美丑之分。人弃我取,事属等闲,只表现出不同的价值观念与处世之道而已。????然而,人心最易起化学反应,一旦有了自己原来并非首选的发现,多少有点不是味道。何必帮不了忙,还添人家的麻烦呢?????念真和我心意相同,才避过了这次大喜场面内可能发生的小瑕疵,不能不额首称庆。????聂家新郎来接新娘子时,我们联同式薇的一大群年轻亲属刻意地把新娘子收藏到睡房去,准备循旧例索取开门利是。????式薇的大表姊当总招待,各人都分派了职务,要打一场漂亮而喜气洋洋的胜仗。????素莹因是伴娘身份,得着了看管式薇的职责。防着新娘子偏袒新郎,偷偷地走出来,破坏了讨价还价,才大开中门迎娶的大事。????我和念真其实跟杜家的亲朋戚友并不熟谙,故而大表姐只下令我们站在大门铁闸旁边摇旗呐喊,以增声势。????各人都煞有介事地营造气氛,全都七情上面,如临大敌。平日辛劳苦干,难得喜事当头,成年人也需要趁机乐那么一乐!????果然一到了预定的好时辰,那个负责跑到大厦正门看守、注意敌情的式薇小表弟,气冲冲地跑上来,报道:????“聂家哥哥已经下了车,跟陪同他来的那班男傧相之流,朝目的地进发了。”????于是我们女家的人,莫不抖擞精神,严阵以待。????一阵门铃声响起来。大表姊大大方方地开了大门,隔着铁栅,跟新郎打了声礼貌的招呼。????那式薇的大表姊三十刚出头,听说是个本事的小生意人,只因式薇在杜家是独生女,故从小跟她姨母的孩子们亲近,被这大表姊当亲生骨肉看待。????“恭喜,恭喜!恭喜表妹夫你心想事成,百年好合,又各位兄弟手足们好!”????我把身子稍微移前了一点,意图看真这个式薇的乘龙快婿。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1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好一张出人意表的自净脸蛋,五官精细,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一点不像三十出头的模样,奇怪得很,模样儿还有一点稚气,稍露浮夸的气息,算是美中不足的。????难怪,说到头来,也是养尊处优的纨挎子弟!????其中一个陪在新郎身边的年轻小伙子说:????“请开中门,我们来接新娘子了!”????“当然,当然!”大表姊笑逐颜开:“这位兄弟想必是表妹夫的挚友,是个懂规矩的人了?”????“闲话少说了,且开个价钱来,我们好考虑!”????对方虽是咧着嘴,一边笑、一边说这话,我仍听进耳里,觉得很不是味道。????太嚣张了,不合喜庆场面。????只听大表姊答:“这样吧!长长久久,就要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九角好了!”????众女家的兵丁,都齐声说好,拍起手掌来。????新郎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用眼瞄了瞄他的手表。????那负责讨价还价的兄弟说道:????“这倒是应该的。我们俊官刚买了套价值百万元的钻石镶珍珠颈链给新娘子,已合了此数了吧!”????“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其中一位女家的姊妹口直心快地嚷。????大表姊趁机打蛇随棍上,说:????“总得表妹夫给我们还个价,才显得对式薇的诚意!”????那聂子俊答:????“好,一口价,九百九十九元。”????我们这边厢的人,嘘声四起,却说:????“不成,不成,价钱太低了!”????跟着扰攘成一片,也听不清楚男女双方在争辩些什么。????我稍稍挤前了一点,听到站在铁闸旁边的一位聂家兄弟说:????“价钱再低,也还有人自愿献身相许呢!”????我吓那么一大跳。????登时杏眼圆睁,鄙夷地盯着那狗口长不出象牙来的人,只差没把手掌伸到铁闸外头去赏他两记耳光。????对方分明的留意到我的反应,下意识地别过头去。????这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了?明目张胆地欺到人家头上去,还是在这大喜的日子,是不是过分一点了?????当然,未看其人,先看其友。????能有如此嚣张跋扈的人在身边当爪牙,其主人之脸是红是白,已然可以掌握几分了。????我不期然地打寒颤。????我很有点呆呆地望住铁闸外的那班男人,觉得他们刹那间变成牛头马面似,快要冲进来把我们那千娇百媚的式薇擒过去,在未来的日子里,蹂躏作贱个够!????“铁价不二,你们还不开门,我们俊官就打道回府了,请别后悔才好!”????各人还不及反应,那班人就簇拥着聂子俊,向电梯间走去。且别管是不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唬吓招式,他们那腔毫无商量余地的、自觉不可一世的口气,实实在在的令在场人等愕然气愤。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2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第一章第10节????最近,我和章德鉴研究一门冷门至极的生意,把女性专用的人造首饰,办到南非去。????此事钟致生竟也知晓,很不经意,却又相当诚意地问我意见。????“钟先生,我的意见作不了准,我只是小职员。”????“德鉴非常的器重你。他跟我商议这生意计划,安排银行信贷时,提到这一年得你辅助,他才有信心大展拳脚。这门生意还是你向他献计的,是吗?”????献计倒不敢当。是我无意之间,给了章德鉴灵感而想出来的意念是真。????平日,我少有外出午膳。那天,去买午饭盒时,迟了二十分钟才回公司来,害那章德鉴饿弯了腰。????我连忙的打恭作揖,郑重道歉。????章德鉴那天定是心情好,跟我多说了两句话。????“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大有所获?”????“什么?”起初我有点不明所以。????“女孩子们趁午膳时间逛公司,其实是搜劫自己荷包,看见了衣服首饰,便情不自禁地买呀买的。真是!”????章德鉴一边吃着扬州炒饭,一边笑着说,腮帮不停鼓动,煞是有趣。????我看他神情轻松,也放了胆量,回敬他几句:????“你很不值我们这种所作所为?”????“社会上全是晓得积谷防饥的人,就无法维持货品的新陈代谢,繁荣经济。”????这真是句颇含侮辱的说话,我的此举难道叫错有错着吗?真有点生气。回心一想,可又未尝不有几分真理在。????就在刚才,信步走进百货公司去,看他们本周的银制首饰大倾销,就可见一斑。????女人们个个亢奋至极,塞在那几个摊位内,挑呀拣的,有点像齐齐玩寻宝游戏,谁也不打算落在人后。????我受那种闹哄哄的气氛感染,岂只驻足,简直情不自禁,突然一种不买白不买的冲动支使着自己,也变成了疯狂群众的一员。????心里头又着急要快快把饭盒买回去,于是胡乱地捡起了其中一条银色的摩登艺术颈链,立即付款,算是大功告成。????一路走回公司里去,心上不无悔意。????这么一件饰物,其实要配适当的服装,才能戴出气氛来,我的衣服全是普通至极的上班常服,戴了这条摩登颈链只有显得突兀。要为此而添置另一款衣服,岂非一阔三大?????真是财不入急门。心上一急了,都没有考虑清楚,就花掉几十块钱,一整个星期勒紧肚皮不吃午膳,才积回这笔数呢,不是不懊恼的。????故而,章德鉴所言也未尝无理。????我只好轻轻地叹息一句:????“女人自己老不争气,难怪予人口实。做女人生意真好,货靓固然吸引,就算货色平平,一旦三五成群逛公司去,总会有一个两个一时错手,买下来!”????“你有感而发?”????我点点头,管自拿那条颈链出来,摊在办公桌上看。????“蛮好看的,流线型饰物!”????“若是给非洲女人戴,连衣服都不劳费心,气氛配衬极了。”我苦笑。????“对啊,非洲女人顶流行戴这种饰物。”????章德鉴竟然煞有介事,一直把玩着那条颈链,继续说:????“我记得年前有位非洲商人来香港,永通银行的同事跟他和他太座吃午饭,席间那位
太太
就问起,何处可以买到类似这种款式的首饰。”????章德鉴眼神流露一股喜悦,凝望住我好一阵子。然后说:????“你看,有没有生意可做?”????我很话头醒尾,立即答:????“你要把首饰输入南非洲去?”????“有何不可?”????“对生意人只要有生意可做,何处不是乐土?非寻出来不可。”????看上去好像很儿戏,然而,我们真的就此在心上记住了,且立即探讨这种生意的可能性。????事不宜迟,我把那颈链翻来覆去地看,找到了一个美雅的字样商标。于是立即翻阅电话簿,寻出几间美雅的公司电话号码,不厌其烦逐间摇电话去询问。????当手指头因不停拨动那电话转盘而开始酸痛时,寻着了。????对方说:“对,我们是那种银制首饰的厂家。”????我兴致勃勃地求见那美雅的经理。????美雅的厂房规模并不大,位于观塘的一幢工业大厦内。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5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那美雅的经理叫唐守天,年经不大,四十岁上下,很和蔼。????我道明来意,希望他可以帮助我拓展一条新的出入口路线。????“阮小姐,你对非洲的市场这么肯定?”????“唐先生,在我未答复你之前,可否请你先答复我一个问题?”????对方诚意地点点头。????“你们的货品只销本地和东南亚,是不是?”????“是。”????“从没有远销非洲?”????“没有。”????“既如是,反正是一个你从没有接触过的市场,如果帮助我们拓展成功,你无疑是从零开始,得益甚大。就算白白帮了我们的忙,你的损失又有多少?”????我的意思最明显不过了。对美雅而言,肯把一批银制首饰样本给我,去试探市场,是举手之劳。我若能打出一条出路,他们就是以小刀锯大树了。????至于非洲是否一个容纳银制首饰的市场,根本连我也不知道。被他一问,情急之下,只好似模似样说出条大道理来。????也只有如此似答非答的轻轻带过,才混得过去。????真是时来运到,这姓唐的竟然很快地答应,把美雅出品的多种银制首饰样板交于我,由着我拿去试探市场。????喜出望外之余,我禁不住傻里傻气地问:????“唐先生,你对我的信任,令我感激而骇异。”????我老实地再补充:????“这是我单人匹马,跟人接洽生意倾谈合作的第一次。”????“不谢。阮小姐你聪敏过人,拿准了生意人的心理,只要我们弄清楚自己定出的底线,又能透视将来获利的可能,就不怕放胆去信任其他人了。世界上没有只靠自己而做成功的生意,反正是要跟人合作的。”????走回章氏去的路上,心情异常的轻松。????经过皇后大道中时,看见了那个惯常蹲在永通银行旁边的盲眼乞丐,我刻意而诚心诚意地扔下了五毛钱给他。????从前,我每见到这么个上班似的盲丐,心头就起了狐疑,不知他的残疾是真是伪,若只是一个惹路人可怜的包装,我就被他骗得太无辜了。故而,我从未施舍过他。????今天不同了,我真的想通一些道理来。????我们不必花太多时间去研究别人行为的目的,最要注意的是自己的能力范围以及得失的可能。????如果我连一两毛钱都得省约节俭,那么就算这盲丐真的身负残疾而乞食街头,我也爱莫能助。????相反,我今天心情愉快,正想找一件半件善事来做,刚巧遇上了盲丐,正好了却心愿。何乐而不为?????既有人苦心孤诣地设计出惹人怜惜的招数来,喜欢的不妨买买帐,所费无儿,最低限度满足了同情心,不喜欢的横行竖过,不用管别人真伪。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16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我从不忘记,人们未必会因你的妥协而自愿修正对你的要求。为一个自己深爱的人与一份刻骨铭心的情感,而屡屡让步和牺牲,是可以的。若是只为人生旅途上的一个伴侣,而要无了期地委屈自己呢?那是很不相同的另一回事了。????伟大的行为全仗伟人的心灵支撑。????我并不能过分高估自己单靠血肉之躯去抵受压力的能力。????人生的伴侣何其多。????可以是一堆书、一撮朋友、一番事业、甚或一些嗜好,不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对象。????我是比我的实际年龄世故成熟。????这有可能代表着一份早来的沧桑。????然,我不介意,我立心好好保护自己。????话说回来,若要谈婚论嫁,对方没有给予我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最低限度也要为我带来比较进步的生活方式。????前者是缘份、是命定,无从努力。我亦强求不得。????后者呢,只讲积聚而已,我有权注意、要求与选择。????在这个层面上,钟致生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他纵不能为我带来生命上的疯狂喜悦,也够资格给我安定的下半生。????一下子想到那些银行中上级职员在退休时有一笔可观的公积金,我就苦笑,因不辨悲喜。????悲哀的是人生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今天已能预计到明天的发展,初踏江湖时已能看见退出武林后的情景,乏味寡情,甚而无聊至极。????喜悦的是到底算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小经风险、小受磨难,已算相当福份。????因而,跟定了钟致生,算是福份了。????我轻叹。????至于说,人品呢?相处以来,我未曾发觉致生有什么额外惹我憎厌的言行举止。????很奇怪,我们还是在最初的表明动向意愿的阶段,我觉得跟他相处,已有点老夫老妻的气氛。????太多的不言而喻,代表着沟通不成问题,可惜同时象征出平平无奇,缺乏刺激与突破。????章氏真的走运了,除了非洲的生意客路通畅无阻之外,其余美国的订单亦滔滔不绝,单是输往前者的银器首饰,与运进后者的女装丝袜,贸易金额竟高达每年六百多万。????章德鉴和我实在忙得头昏脑涨,不亦乐乎。????这天,章德鉴把一份早报放在我办公桌上,说:????“我已刊登了一段雇用文员与信差的广告,想这一两日内,就有应征的来信,你且挑选合意的录用,功夫太多,我们实在应付不来。”????果然,应征信一大叠,花了我整整一个晚上,才整理完比。????而章德鉴又让我担任面试的主考官。????这份职责带来了一份无比的喜悦与荣耀。????我对那个叫方婉如的女孩子说:????“你明天就来上班吧!”????话才讲出口来,心上就有种前所未有的权威感。这种感觉原来很好受。
2005年05月22日 14点05分 25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第二章第19节????为求使车内刹那出现的似觉尴尬的气氛轻松下来,我故意俏皮地说:????“只要老板不嫌弃,没给我一个大信封的话,我仍是极愿意留在章氏效劳的。”????章德鉴答:????“我很感激,真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听得出里头的确放了真实感情,因而相当踏实,相当动听。????我不期然自动再补充说:????“跟在你身边这些日子,很有点与章氏共同成长的感觉。不嫌我说得夸张一点的话,公司对于我,又好像是个初生婴儿,我这个当保姆的对他爱护倍至,恨不得一直看着它快高长大,才叫称心如意呢。”????我竟越说越高兴,歪着头陶醉一会,再加一句:????“是真的,这不知是不是女性容易有的情意结。”????章德鉴听了,突然似是自语道:????“到你有了自己真正的孩子时,就会分出轻重来了,事业工作毕竟犹在其次。”????我愕然。????车厢内的空气又刹那回复暧昧。????章德鉴转过身来,望着我,问:????“你的好事近了吗?”????这一次,我认真而勇敢地看进章德鉴的瞳眸深处,如许的深不可测,难以捉摸。????我清晰地感到对方令我心怀紊乱。????这种情绪是激动的,好受而又不好受,有它一定的震撼力。????我实在无辞以对。????章德鉴轻声地说:????“致生给我提过,他刚刚向新记地产订购了一个建在北角山麓处的新楼单位,准备成家立室。”????我一听,顿时停住了思考。????钟致生这是独行独断,如果他把置业与婚姻连在一起做出安排的话,更属一厢情愿。????听了章德鉴的报道,我没由来的有点震惊,更添些微愤怒。????然而,总不方便将我的这个反应宣诸了口。????我只得仍旧保持缄默。????章德鉴看我不语,竟有点慌张,说:????“对不起,我不是管什么闲事,只是……很有点为你们高兴,又有点担心。”????“担心什么?”我追问。????“担心你婚后会对章氏少了关注,或甚而变为全职家庭主妇,我就要损失一个好助手了。”????“不用担心!”我冲口而出。????章德鉴望住我的眼神,冒出了奇特而肯定的光彩,就为了我那句话吗?????当你发觉到自己在某人心上的重要性时,毋庸深究原委,感受必然是好的。????我如果细心地想,这些年来,也只有章德鉴与钟致生两人确令我尝过这种被受重视与需要的感觉。????前者代表我的事业,后者是我的爱情?????无意地轻叹,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在我生命上的两宗大事,最高的成就,原来亦不过如此。????我还苛求些什么呢?????苦笑。????章德鉴见我再度沉默,禁耐不住问:????“是真的不用担心吗?”????“不。”我肯定地点点头说。????没有加上任何其他说话,只有一个单字。????由得他自由地联想吧!????叫他不用担心表示着我仍会逗留在章氏服务一个颇长日子,并不等于我不结婚,或甚至在短期内成家,改变身份。????这到底是我的私事,并无需要向任何一个人交代。????倒是翌日,钟致生打电话到公司来约我了班后去吃晚饭,我以并不太欢喜的语气推辞了。????我很有点生他的气。????跟我“行”了一段日子,但也不能如此肯定地认定我非嫁给他不可。????最低限度,他有诚意的话.很应该把他买楼的事跟我商量一下。????摔下了他的电话时,我的脸色大概不怎么好看。以致于初来上工的方婉如以及那当信差的赵少波,都木讷而紧张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候我发落似。????总不成在人家一上工的日子,就给他们留个凶巴巴、难相处的印象。????于是赶紧压下了心里的翳闷与不快,重新展露笑容,向他们解释工作的分配。????私事跟公事必须分开来处理。????最坏的情绪都不能带进办公室来,因为同事只是你工作上合作的伙伴,而非分担阁下情绪困扰的对象。????一下子重投工作的怀抱,立即忙个不亦乐乎。早把对钟致生发脾气一事抛诸脑后。????直至华灯初上,辘辘的饥肠提醒我要下班了。才走出大厦,一眼瞥见了钟致生像傻子般地直站在门口,分明是已呆在那儿好一会儿等我下班。神情有一点惶恐,也有一点盼望。????未待他趋前开口说话,我的心就一下子软化下来。????钟致生放慢了语调,问:????“我等你下班,一同去吃饭好不好?”????饭我当然要吃的,老早腹似雷鸣了。????既是对方低声下气地求,我跟他吃一顿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坐到中环那家叫红宝石餐馆的时候,我老实不客气地立即大嚼。????一个牛尾汤没吃完,跟着是足八安士重的西冷牛扒,再加甜品咖啡,还有点意犹未尽似,手里拿着个餐牌,舍不得放下来。????能做的人很能吃,事在必然。????苦力不也如是。????做工处世还真真要透支大量精力的,非补充不可。????钟致生笑问:????“不生我的气了?”????“谁生你的气?”????“你今早说人累得不成话,今个儿晚上要早早回家去。”????“对呀!人有权利改变主意,今早我累,今晚我饿,因而决定先吃饱了再睡,就是这么简单。”????“楚翘!”致生伸过手来握了握我的,“能不能答应别在一些承诺的事情上轻易改变主意?”????我望住他,没有答。
2005年05月22日 15点05分 27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家庭也只不过是商业机构的缩影。????能够把赚回来的钱,作为投资本钱,是累积资产的捷径。????最近,我又读了一篇关于美国社会的经济营运文章。美国人是越来越流行先使未来钱了。每人都将自己手上持有的一切资产,拿去典当,套取现金,再放到各类形态的投资之上。????那些资产,除了是指固定的实物资产,例如房屋、股票、债券、汽车等之外,还包括个人的学识、职业、专业资格在内。换言之,每人都可以把自己的赚钱能力拿去抵押。????财务集团对于这这等生意尤其踊跃。为数不少的医生、律师与画师则都被受鼓励,拿他们的执照去做按揭,帮助他们增加投资的本钱。????事实上,专业人士的未来收入是相当稳固而肯定的。有学识的人,相对之下也是有品德的多,故而不会无端怠惰,而成为游手好闲、好食懒做的失业汉,且更不会在有能力之时不去清还欠债,故而做这种人的生意,是大有可为的。????另一方面,专业人士是有固定优厚收入的高级打工仔,以自己的资历借贷作为投资本钱,无非是透支一笔早晚会放到口袋里的现金,以利息平衡通货膨胀,一般是游刃有余的。????当一个人、一个家庭、推广而到一个机构,在有了固定的财政来源之后,而不思拓展方式,就未免跟不上潮流风气而变成落伍了。????何其不幸,社会进步神速得实在不可能再接受落伍一族,他们只会被日求进步者抛挤,淘汰出局。????香港当然是一个很能跟得上世界经济大气候转移的摩登城镇。????欧美各大国仍然在经济进程上领潮流之先,这是无容置疑的。????从前香港并没有超级市场,主妇们就算刮风下雨都必要上街市,宁可溅得满脚污渍泥泞,甘之如饴。整个中区的人午膳时间极短,也只有光顾云吞面铺,因为还没有快餐店。????如今,紧随着欧美的步伐,各式超级市场以及即食快餐店,如雨后春笋地林立本城。????由此可以推论,章氏目前的生意方针若然是墨守成规下去,固然要吃亏,就是不把手上的资格与条件发挥净尽,也未免是失之交臂。????李念真对于我大展拳脚的概念是予以支持的。我们都一致看好本城的投资气候。????不为什么,只为香江纵有千古隐忧,细细分析,仍有极多凌驾于竞争对手之上的条件。????凡事凡人也要讲比较,再实际一点的分析是,没有对手脱颖而出,强而有力地取而代之,就依然要向旧有势力买几分账。要推翻本城,谈何容易?????李念真说:????“再一潭死水似的夫妻关系,再不堪而难于相处的糟糠之妻,仍有甚多牵丝拉藤的问题存在着,不容易了断。何况一个已挣扎多年而在国际上冒出头来的名城?”????念真的分析是对的。????就连纽约这个充满着问题的城市,年前纽约州本身的财政甚至一度陷入困境,那个叫曼克顿的世界贸易金融中心,再没有半分可以发展的土地。然而,纽约市仍如那自由神像,高耸而屹立不倒。????深信香江亦然。????惟其不被取代,中长线的投资气候仍然会是好的。
2005年05月22日 15点05分 32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第二章第24节????李念真完全鼓励我放手去干。????“楚翘,你且放心,凡事一理通,百理明,一盘生意也无非是一番人情而已。”????说这话时,念真的表情是颇复杂的。固然决绝、肯定,而又微带凄楚,看在眼内,叫人不安。????我下意识地觉得事有蹊跷,说:????“且不谈公事,讲讲近况吧!”????“乏善足陈!”????一句话就已回绝一切,清清脆脆地挡了驾。????我于是放下心了,纵使有不如意事发生,事态依然未严重到忍无可忍的最后关头,故而不便宣诸于口。????现今在社会上浸淫过一段日子的职业女性,已经自修苦练得成了精了。除非事件属普通性质,不妨拿出来讨论,否则,所有严肃紧张而又密切关系个人的困扰,都不便张扬,完全吞到肚子里,硬生生地消化掉。????只要能忍得下的委屈与艰难,都视之为家常便饭了。????市场调查的功夫做足之后,我才具体汇报章德鉴。并且做出了一个建议:????“如今,麦老先生要找人买下他的这盘生意,也真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我们要揽上身做呢,也非有一定的保障不可。”????开场自讲完,踏入正题。我认为收购麦氏的那间叫适意的旅行社,定价一定要低于股市平均的市价盈利率。????章德鉴微微错愕,望住我,满一脸的问号。????不知他是奇怪我从何时开始已经晓得计算市价盈利率?抑或骇异我开的价钱?????人的成长是很奇怪的一回事。????从前,由小孩而踏入中童的那个阶段,是一朝醒来,就不再喜欢洋囡囡、雪糕和糖果了。又自那么一天,竟发觉自己看见异性同学时,不由得会红了脸,知道有些说话不该说,那就是个少女时期的开始了。????同样道理,在商场上,也是顷夕之间,就成熟起来,开了窍,知所进退,脑筋彷如海绵,轻而易举地尽情吸收有关商业知识,连日中阅读财经新闻都由枯燥乏味而至融汇贯通,举一反三。????做生意当然最紧要是讲何时翻本,期限越短,风险越小,利钱越大。????目下股票市场上的各上市公司,一般的市价盈利率都不过十倍的话,私人公司除非有极强劲的盈利力量,并具十足保障,否则价钱断不可以跟上市公司看齐。????各行各业讲的也不过是供求问题,一旦上了市,有群众作为承购基础,需求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保证,自不可同日而语。????私人公司要求出售,对象好比婚姻,合拍的自然水到渠成,否则,也不过是互相细心审度好处,才能定夺去向。????这间适意旅行社之于章氏,我私下想,也真有点如我和钟致生的情况,要好好权衡轻重。我们这一方面,既无非对方不可的情况,就不急于成交。除非骤然出现一个明显的绝对有利于自己的条件,才易于做出定夺。????第二个交易的条件就是付款要分阶段,绝不能一次过付清收购价。最后的一个清还日期定于三年之后。且要视乎届时生意额的多寡而有伸缩性。????再具体一点说,就是如果第三年的生意额达到一个既定的理想水平,我们依足原来所讲的数目清付,万一生意额下降,则依比例而减缩末期款项,当然,如果生意额上升,章氏亦会按照比例而增加收购数目。????章德鉴问:????“楚翘,我们的条件是否厉害了一点?”????“见仁见智。在商言商呢,这种出售方式并不是我新创。且急于出售的并非我们,而是对方。”????我又补充:????“人情还人情,数日要分明。除非你看成是纯粹友谊帮忙性质,始作别论。”????“你看呢?”????“我看这种交情的表达最差劲没有。要贴补朋友,倒不如真金自银,明码实价,自己还有个确实的预算。????“要打开门做生意,牵一发而动全身,张罗一番,少点利益也会得不偿失,且朋友并不一定知情领情,真正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何必?”????我看得出来,章德鉴是有点为难,他一向都是个沉实仁厚的人,要他埋头苦干,绝对不成问题。别说要他投机取巧,就是要他花言巧语,或锱铢计较,他都觉得为难。????于是,我说:????“如果你觉得跟麦先生相熟,不好开口讲价的话,就由我代表你表达这些意思吧!反正你就这几天又得跑美国和非洲一趟。”????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了。????在章德鉴启程之后,我约见麦忠信。????他把那位跟在他身边打理旅行社生意的女儿麦浩铃也带在身边,跟我一起谈适意旅行社的收购条件。????提到我们的建议,麦忠信有一点点的为难,先自沉吟,并不说什么。????那位麦浩铃小姐差不多嗤之以鼻,慌忙答:????“这跟明枪明刀地抢掠有什么分别呢?未听过条件有比这更苛的了!”????听了她这句话,我才细心地看了麦浩铃几眼。人并不漂亮,然五官还算端正,眼耳口鼻分开来观赏,每一样都不错,挤在一起时,气氛就显得狭隘,跟她的言语都无异是显了小家相。????我仍以平和的语气答她:????“是有分别的,若是明刀明枪地抢掠,你一定非双手奉送不可,否则出不了我们章氏的大门。但如今呢,文明地讲生意,合则成交,不合也还是朋友,欢迎你们随时上来小坐闲谈。”????麦浩铃的面色立时间变紫。????麦忠信显然不欲女儿下不了台,慌忙接腔:????“也不是说条件是否苛刻的问题,只是既如阮小姐说的在商言商,自然是卖者想抬高卖价,买者又想压低买价,都是合情合理的事。”????这才是一个生意人说的话,我格外和善地对麦忠信说:“麦先生的确是明白人,这是太好了。”????称赞麦忠信,也等于贬低麦浩铃。????我的情不自禁,话出无心,显然听在麦浩铃的耳朵里,更不受用。她的面色一直没有好转过来。????麦忠信很诚恳地要求:????“能否在价钱方面再添多一点点,我跟章德鉴是谈得来的朋友,且看重他年少有为,很佩服他的刻苦耐劳。辛苦经营的生意能所托得人,心里比较安乐,故而才着实地跟他洽谈。????“生意之外还添上这番友情,希望阮小姐能把价钱提高一点。”????我说:????“价钱其实是章先生跟支持我们经营生意的银行家给我们拿主意定下来的。”????我这么一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免章德鉴难为情,我也有后路可退,故而继续说:????“若价钱提高了,而我们所得的信贷限额不变,那就等于要多拿现金方能跟麦先生交易。并非说适意不值这个钱,而是我们有实际上的困难。”
2005年05月22日 15点05分 33
level 2
君羊芮 楼主
第二章第25节????我决定不在价钱上让步,因为我一旦减价,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可以全权拿主意的身份。这种不必要的荣誉,对生意只有阻碍,没有帮助,就不必急于揽上身。????且行政秘诀之一是凡是对贸易对手建议都必是最深思熟虑的结果,免得过,绝不能不停更改。若能被动摇一分一亳,可能招致对方的得寸进尺,继而至大失预算。????故此我语气虽然松软,但在条件的商议上根本半步都不肯退让。实行软硬兼施:????“实不相瞒,旅行社的生意,我们还真正是外行,其实应该不熟不做,但章先生觉得适意的根基稳固,就算转了手,麦先生答应并不向外张扬,实行借助你的威望,稳住生意,我们才有信心努力摸索。且接办后有什么困难,章先生可不时趁赴非洲之便,求教于麦先生,有这个后盾在,我们始放得下心。”????我继续鼓其如簧之舌,说:????“至于价钱和付款方式,牵涉到章先生临行前跟银行商议定的信贷数目,若有所更改,那就等他回来后,再与银行联络,才能给麦先生答复,反正也不急!”????我当然知道不急的是我们,而不是麦氏一家。????果然,三日之后,麦忠信就同意到律师楼签妥所有过户转售手续,与老妻匆匆上道。????我开始接管适意旅行社。????无可避免,有很多事务上头的交代功夫,要跟麦浩铃接触。????她并不打算随父母定居非洲,适意转手后,她的出路如何,我没有兴趣打探。????事实上,自从第一次见面,跟她言语上起了冲突,彼此心里头多少会有嫌隙。????这是女人的小家子气表现吧?行走江湖的日子尚浅,大慨未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化境,也是值得原谅的。????事实摆在面前,麦浩铃的合作态度很差强人意。????每次跟她坐在办公室内讨论旅行社的运作情况,她总是对我提出的问题,有抗拒性。????例如我问她:????“对于导游的回佣问题,以前有一个定下来的制度吗?”????麦浩铃就答:????“以前是以前的事呢,你们现今接手,可以完全自立制度,谁能管得了。”????这种算不算答案呢?????我又问:????“我们跟东南亚的酒店关系如何?”????“有生意来往时,当然好的,都是那条到处杨梅一样花的道理。”????我都没好气跟她纠缠下去,我怀疑她对手上的生意根本关心不足,以致很多事都不知就里。干脆自己亲力亲为,接触实际工作的职员,集合了各人的意见与情况,自己再列出各要点来,细心研究。????适意的生意额显然还有发展的空间。因为我从廖海慧那儿得到了一些其他成功旅行社的资料,发觉同一职员人数,人家能包揽的业务就比我多许多。????这现象显示,即使每月帐面上有些少盈余,也不等于尽了全力,以同样的人力物力支出,肯定能容纳更多的生意。????又或者目前的员工,在质索上有问题,才不能发挥最高的工作效能。????在章氏,我们的士气是绝对高昂的,每一个职员的工作量都无懈可击。这是章德鉴立的榜样,在一人公司期间,我们二人合起来处理的业务,根本上可以分开五个人来做。????勤奋搏杀是章氏的门风,无人踏进我们的门口来加盟,而生例外。????当然,章德鉴并不待薄职员。一直以来,我所得的薪酬递升都比较大机构的制度更为宽松慷慨。????这种多劳多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惯例,行之经年,证实是皆大欢喜。????连工厂里头的工人都日夜盼望生意兴隆,以能多一点超时工作的机会,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有哪一些打工仔不希望以劳力多赚几文钱?尤其是年轻人,手上有的资产也不过是时间青春,如何不好好应用去。????故而,我非但不打算增人手,且在留意旧职员之中,谁个散漫怠惰的,先行劝告,再不长进,格杀勿论。????在生意额方面,我不断寻找出路,利用着章氏年来的关系,接了一些工厂及银行职员年中度假外游的生意来做。????如此一来,现有的人手就比以前忙碌得多,或者说是辛苦得多。
2005年05月22日 15点05分 34
level 0
后面的呢?就没有啦?
2006年01月24日 14点01分 37
level 1
楼主这样做是不负责的,是不对的,希望你以后改正!!!
2006年05月03日 06点05分 38
level 1
第28节 很有点像一个骤然迷失的小童,在十字路口,彷徨无主,突然间的碰到一个亲属,平日并不一定肯跟在他后头跑,单单是这情绪混乱得近乎失落的一刻,觉得对方额外可爱,一古脑儿,就冲前去,拖住了他的手。 安全感!就是这么一回事。 致生约我今晚早点下班,到北角那幢快落成的新大厦,看建筑公司陈列的示范单位。 我答应了。 示范单位内有专责介绍建筑材料,装修工作的职员,热烈地在招呼客户。 那位职员跟钟致生互递名片后,很自然地说: “钟先生,钟太太找到了装修公司替新居效劳没有?建新装修是这建筑公司的附属机构,请考虑接受我们的服务。” 我的脸霎时绯红,致生立即喜滋滋地拖住了我的手,并不分辩,竟一直兴致勃勃地跟对方认真地研究起交楼与装修的问题来。 直至我们坐到餐厅里头吃晚饭了,我的心仍卜卜乱跳,没有平伏。 是晚,致生吃得特别的多,我则吃得额外的少。 致生并没有再提出成家立室的要求,然,一整晚,他只是说: “你喜欢客厅什么颜色?米色较调和,而且,将来要是转让,这个颜色也比较近乎一般人的喜爱,对吗?至于主人房的颜色配搭,就由你拿主意好了。” 我一时没有答腔,他又问: “你会不会喜欢以粉红色为睡房作主色?” 我下意识地答: “不会。我最恨粉红色。” “感谢主,我也是。那么,白色好不好?会不会太难打理?” “灰蓝也是可以的。”我只好答。 “太冷了吧?”致生想了想,立即改变口气:“随你吧!” 就这样打开了滔滔不绝的话匣,无形中,代表一切。 我不是不心知,不肚明的。 只是心态在这三朝两日内,急剧转移; 也许工作过于紧张劳累,顿生希望自己有个安乐窝的怪感觉。 晚饭后,致生没有提出新的节日,就送我回家去。 “我从没有到过你家去拜会伯母,今天晚上可方便?” 就在下车时,他讷讷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是时候了吧? 我轻轻点了头。 虽不至于有事已至此,夫复何言的感慨,但,事态发展,到底在顺理成章之外,还有一点点的迫于无奈。 无奈于自己心头起了孤独的凄怆,无奈于女性终归要屈服在家庭至上的传统观念上,无奈于一直以来的优柔寡断,跟致生形成拖泥带水的感情关系,更无奈的是,我并没有其他选择。 看见钟致生在我家大厦附近的士多,立即备办了该店最上乘的礼品,心头总算有点安慰,脸上也有光彩。 我先按了铃,才再用自己的门钥开启大门,并且高声喊:“妈,妈,我回来了!致生也来看望你!” 母亲自厨房里走出来,一脸的油污,头发也是蓬松的,手还戴着胶手套,分明在做着洗碗的功夫。 她老人家一时间搞不清楚什么一回事,只答道: “什么事?高声叫嚷?” 随即她看到站在我背后,傻乎乎地咧着嘴笑的钟致生。 致生有点战战兢兢的,慌忙向她点头: “伯母,你好!” “啊!好!”妈妈骇异地把他从头到脚地打量,再瞥见致生手上那个老大的礼品果篮,才猛然醒悟到是什么一回事。 “坐,坐!是钟先生吗?” “伯母,我叫致生!” “致生,好,好,致生,坐嘛!”母亲的神情是复杂而兴奋的,脸上有一点点应该高兴,却又不便太高兴的挣扎痕迹,添了滑稽,反而使她变得年轻,且营造了轻松的气氛。 “楚翘,你干么不给我照会一声?看,我什么准备也没有,快去给钟先生倒杯茶!” 一切都像足这一百几十年相传下来的相亲模式进行。 样板的岳母见女婿表情与台辞,也真是全无新意。 我一直坐着看母亲与致生玩着问答游戏。 他们分明是初相识,然情景气氛效果反应,如此的似曾相识。 人生,有什么突破? 到了某个阶段,就上演某类戏,仅此而已。 夜深人静,我躺到床上去时,深深地感叹,几乎整夜的不成眠。 也许因为疲累,这两三天回到公司去,我格外沉默。 方婉如一直充任着我助手及秘书的职位,跟我尤其亲密,当然很觉得我的这个表现,忍不住寻了个适当的机会,笑眯眯地问: “这几天,睡得不好?” “对呀!你怎么知道?” 方婉如道: “这是自然现象,我姊姊大婚之前的好几个星期,分明累得塌下来似,晚上一躺到床上去,便又兴奋得睡不着了。人真是难堪,有悲凄之事,难以入睡,有可喜之事,也一样失眠!” 我竟没有脸红,反而急得脸上一定显了一点苍白。 “婉如,你说什么?” 方婉如被我这样子一问,很难为情,久久才说: “不是说,你快要跟钟先生结婚了?” “谁说的?” “外面的同事都这么说。”
2006年05月03日 06点05分 40
level 1
第32节 致生看我不语,哄我说: “楚翘,看我们这副样子,哪儿有一点像是快要结婚的幸福夫妻!” 我立时间昂起头答: “致生,我们真的不会是幸福夫妻。我不能嫁给你!” 两句说话,有如旱天之雷,致生的脑袋感应慢了一拍之后,才受震荡似的觉着威力。 他呆住了。 说话已经出了口,我倒是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再挺直腰身,说: “致生,请原谅我,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也不能再欺骗你,我并不爱你。你怎么能娶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而我,又怎能嫁一个并不爱恋的男人?” “楚翘。”致生突然收回望住我的眼神,游目四顾。 我不知道他想搜索些什么。 也许,他以为自己在造什么恶梦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醒,于是环望周遭景物,帮助刺激思考与感觉。 他甚而紧咬着双唇,怕是借助痛楚,更进一步肯定自我的存在。 可怜的致生。 我是惭愧的,且深深的歉疚。 “致生,原谅我。我不晓得再说什么,只重复一句话:原谅我!” 致生苦笑说道: “楚翘,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 我摇头。 “你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小姐脾气?” 我仍摇头,心内的尴尬与苦愁,越积越重: “也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因而怪责我?” 我差不多又要哭出来了,轻喊: “不是的,致生,你没有做错。也许,错的是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并不是刻意瞒骗你.实在,我也是瞒骗自己。” 致生突然地不住点头: “是的,你是在存心玩弄我!” 致生的脸原本也算端方的,突然扭曲成一团似,眼耳口鼻突然皱在一起,非常非常的难看,肯定比一个痛哭的女人还要难看。 我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卒睹。 “致生,我并不想你痛苦。” “嘿!好笑不好笑,你竟然对我说这句话,比你说不爱我,还要老奸巨滑,不负责任。” 他骂得未尝无理。 “楚翘!” 致生轻喊我一声,把双眼眯成一线,再说: “请清清楚楚地,认认真真地再对我说一遍,你不打算嫁给我!” 我闭上了眼睛,抽尽了全身的力气,说: “对不起,致生!” 感觉上,有人在我对面霍然而起。 我慌忙睁开眼,仅仅看得见怒容满面的钟致生,已经站着,差不多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别以为丢脸的只是我一个!有了一点儿成就的女人,就把自己看得比天还高,我也受不了!” 钟致生转身就走。 我呆坐了好一会,才定过神来。 一连呷了几口咖啡,我的心情由惶恐、难过、歉疚,转变而为惊骇、叹惜。 其实,后果是不算出人意表的。 钟致生的反应,很正常,很合理、很健康。 我难道会奢望钟致生听到这突如其来,伤透自尊心的说话之后,会得微笑一下,然后说: “楚翘,我明白,感情不能勉强。祝你幸福!” 他这段日子来花掉的心血、感情、金钱、时间,如何补偿呢? 一脚踏进那幢小公寓,受骗的感觉立即涌上心尖,这份委屈如何应付? 结婚的请柬都已在付印中,亲朋戚友无不纷闻喜讯,他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如果他会得落落大方地以一个谅解宽容的态度去表现涵养与风采,我其实就嫁他也无妨了。 人是不是真的可怖。 才决定了对方不是双宿双栖、寄托终身的对象,立即找到了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忙把罪名、责任塞给对方分担。 我恨不得证明自己无罪。 钟致生一怒离去,对我,岂只干净利落,且他言语上的尖刻小家,也正正多少弥补了我的歉疚。 真是有一点点不幸之中的大幸。 上班去时,整个人都轻松了。 最低限度,比过去的那段日还轻松。 连方婉如看见我,都说: “你脸色苍白啊,还好,双目仍炯炯有神。昨晚睡足了?” 我笑,没有答。 所以说,看别人的外表而论定什么,一般会出现误解。 第一关似乎硬闯过去了。 傍晚,回到家去,决定勇闯第二关。 母亲看我绝早就下班,很有点奇怪,问: “今天公司里头的功夫不多吗?” “长命功夫长命做。” “什么时候觉悟前非?” “昨晚。”我说的是真心话:“举凡错误,当即改变过来,切忌拖泥带水,对不对?” 一定是我望着母亲的眼神有点特别,她像呆了一呆,且脸色并不好看,意识着有不如意的事情要发生了。 母亲的敏锐,竞在我估计之上。
2006年05月03日 06点05分 44
level 1
第33节 “楚翘,致生呢?” “他是昨晚的错误。”我说着这话时,头垂了下去。 “你说什么?”母亲的语音还算平和。 “我说,他是昨晚的错误。” “会不会只是你今日的误解?” 真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母亲竟然领悟极高,对答如流。 我似是突逢知己,更放心尽诉心中话。 “妈,我不想嫁致生。” 母亲忙问: “楚翘,是不想嫁他,而仍然会嫁他。抑或不想嫁他,就不嫁他了?” 如此的一针见血,直截了当。 至此,我需要对自己的母亲重新估计。 “妈,你说呢?” 今非昔比,我在商场上的阅历已多,很晓得把一下子不能或不方便解答的疑难,塞回给对手解决。最低限度让自己有个喘息及思考的机会。 母亲听我这么一问,干脆整个人抛坐在沙发上。 跟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完完全全地慌了手脚。 我只能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像只代罪羔羊,任由她发落。 错误超越常情所能接纳时,是的确无从分辨与求饶的。 母亲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一会,才回过气来。 “妈,对不起。”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不知在出生以后,说过多少遍,理应滚瓜烂熟,可是,我还是使尽了吃奶的力,才出得了口。 “楚翘,对不起我,甚至对不起任何人,也还在其次,最重要紧是不可对不起你自己。” 我并没有弄明自母亲的意思。 大概是她突然的嚎哭,困扰着我。 我有点茫然,思路混淆。 “楚翘,”母亲握住了我的手,说:“那是许许多多年前的事了,你还没有生下来。我母亲主张我跟你父亲成亲,我答应了。然,女儿,我其实应该像你那样临崖勒马。” 母亲的话,新鲜明智得完完全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楚翘,过去的不必再捉。你父亲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必须告诉你,年年月月,你会得在午夜梦回时就想,如果我当年没有嫁给这枕边人,我是否会生活得更写意、更称心、更理想。一有这个思想,生命就不再无憾。那种感受固然不好,在有困难疑虑时,益发令人痛苦懊悔。女儿,嫁得不甘心不情愿,倒不如不嫁。” 母亲停了一停,叹一口气: “下一代到底比我强,你有勇气!” “妈妈,你太令我惊喜,我一直以为你是平庸的。” “我是的,有再大智慧的人,每年每月每日过刻板式的生活,也必成平庸。” 对,人的聪敏,其实来自经验与阅历。 可是,我问母亲: “你一直渴望我有归宿?” “楚翘,我一直渴望你有‘好’归宿,那是真的,且盼望得近乎急躁。” “你甚至认为式薇嫁给二世祖也值得高兴。” “是的,一就是专心,一就是有钱,二者并得,是极大福份,退而求其次,也只能期望自己儿女能有中上程度的安乐好了。” 母亲叹一口气,再说: “钟致生要是你之所爱,我自是欢喜,不然,也不过是众多男人中之一员,又能给你什么是你自己不可以奋斗而得的东西呢?” 我一下子抱住了母亲。 眼泪汩汩而下。 以往,我误认自己在家庭中没有支持。 我多么愚昧。 天下无不爱子女之父母。只在乎他们爱得是否得法而矣。 母亲现今候至机缘,挑了个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事件,去表达她的爱心。 我从没有像如今般觉得心神坚定,理直气壮。 回到房里,倒头便睡熟了。 一为昨夜未曾认真休息过。二为哭得也真多了。三为,我觉得安全。 半夜,之间,隐约听到电话铃声。 转了转个身,再睡。 那电话铃声由远而近,由小声而变大声。 我顿时间坐了起来,原来不是梦。 我抓起床头的听筒: “喂!” “楚翘!”声音好熟,好低沉,有点呜咽。 我吃惊,问: “是致生吗?” “楚翘,请别离开我,请原谅我今午的冲动。” 我呆了半晌才说: “致生,快别这样!你令我更难过。” 我一说这话,致生的哭声竟然更肆无忌惮地爆炸出来。 一个男人可以为一个女人如此嚎啕痛哭,是不是值得我感动呢? 是的。 然,我再问自己:是否因为一时的感动,就要赔上了终身幸福? 我心想,太迟了,如果在今早,或许我还会收回成命,但,经过与母亲的一夕细诉,我心上太澄明坚决,不会再受任何压力与责任掣肘了。 我没有再做声,一直候着致生渐渐恢复平静。 “楚翘,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 “致生,情况并不如此。” “如果你要把婚期延迟,也是可以的,万事有商有量。” 只除了感情。
2006年05月03日 06点05分 45
level 1
第34节 致生以沙哑呜咽的声音,继续向我游说: “或许你最近公事忙碌,故而影响情绪,这个延迟结婚的理由,十分充分,最低限度,亲朋戚友都会接受。” 唉,再多的眼泪,原来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流。 谁不自私呢?然,为钟爱的人离开自己而伤心,总还觉伟大一些。 阮楚翘在商场上骋驰好一段日子,以为已站稳阵脚,怎知在阅人的功夫上头,还是一般幼嫩。 “楚翘,你答应我?我求你!” 人为拾回自尊而折腰,也未可厚非! 我原谅了致生,也希望他原谅我。 我叹了一口气,说: “致生,夜了,我们都要休息呢。” “我们明天再说吧?” 我没有回应,只轻轻说一声:“晚安!”然后我便挂上了电话。 一定是接连两晚都睡得不好,故而我起床起得较平日迟。 从镜上一照,脸色还不至于太坏,且因为睡足了,两颊还真抹上一圈酡红。 早上上班的人儿,总比较下班时,显得精神奕奕,饱满轻松。 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其实应约在早餐时分,而不是人约黄昏后的。 我突然地想,好不好就打铁趁热,在我情绪高涨,不太觉着难为情之时,就趁这个早晨冲进章德鉴的办公室去,把这些年来郁结在心的话告诉他好了。 工作上头,我永远是急惊风的,一旦决定下来的事,必以最高速度进行,效果是好是坏,是龙是蛇,也不须耽搁下去。 早早定了乾坤,去留与否,都比较有松动时间可以掌握。 一脚踏进写字楼去,觉得整个气氛都非常愉悦。每位同事的脸上都挂着个笑容似的,神情轻松得不得了。会不会是我的心理作用呢? 坐到自己的办公室内,立即交叉着手,什么也不做,只努力构思我的台辞。 我会告诉章德鉴,我的婚事已经告吹了。 理由?当然是因为我其实不爱钟致生,我爱的只是他。 不,不,不。 这样子太直截,太不含蓄,太不矜贵。 一定要表达得比较得体,譬方说,我会给他一张小字条,写道: 德鉴: 如果不能跟自己心爰的人共同生活,那么,婚姻是毫无意义的。一段婚姻所能给予一个女人的利益,也只不过是一个安乐的居住环境、每月足够的家用与零用、一份精神寄托、一个对前景的希望。这些,我跟在你身边共事多年,其实都已有齐。可能,发展下去,我得的会更多……。 我如这样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了,他应该明白。 万一……,我轻叹一声!万一章德鉴心上真的无我,我的措辞也不算太失礼吧?总还有转弯的余地,彼此看成是多年老朋友与宾主关系,我向他首先报道婚事告吹的消息与原因,也是应该的。 主意既定,人更轻快。从抽屉中取出了纸、笔,摊平在书桌上,开始写我的陈情表。 笔有千斤重似,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弄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算有了一个草稿。 真佩服那些作家,可以写这么多传情达意的文章,把心里头要讲的话,一泻千里,那种快感,不言而喻。 掷下笔,望向天花板,突然有种海阔天空的感觉。耳畔传来叩门声,我才把浮游的心情收回来,说: “请进来!” 方婉如抱着一人叠的文件走进来,歉疚地说: “对不起,功夫实在很赶。没有了你的签批,不能交到会计部去支钱。” “啊!对不起,我立即签给你。” 真歉疚,每天一回公司来,我必定要火速签发重要文件,从不积压以免影响下属工作的。 今天,竟成例外。 就是为了处理自己的大事,名副其实的因私忘公。 “阮小姐,你今早见过老板没有?”方婉如问。 “没有。”我立即抬起头,神情有一点点的紧张。 “待会你一定会去见他,是不是?”方婉如一直笑容满面。 “也许。” “老板真是鸿运当头呢,业务发展得这么顺利,如今又另有喜讯,连我们跟在他身边的人都高兴得不得了!真可算是双喜临门了。”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方婉如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她难道已窥探出我的心事与行动吗? 刹那间,一脸的烫热,心上怦怦乱跳。 随即想,完全没有可能的。这两天之内发生的事,连退婚的决定,都只是静静地进行,其余的更只是个人的心里斗争、克服与反应,根本不会为人所知。 那么,章德鉴有什么喜事呢? 我的神情立即变得紧张,方婉如分明看得出来,说: “阮小姐,想你已听到老板要结婚了?我们章氏企业真的好福气,两个头头人物都一齐大喜。” 我呆住,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我和章德鉴的两宗喜事,是没有相互关系的。 “婉如,我并不知道。真的,我并不知道。” 双手开始冰冷,我立即把手指互相紧扣着,极力要自己镇定。 方婉如说: “老板要跟麦小姐结婚了,这才是昨晚自旅游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 我把身子微微靠椅背移,一定要让自己感觉到有点倚靠的势力,才会支持得?br/>?br /> 我问: “是哪一位麦小姐呢?” “不就是麦忠信的女儿?同事们都在议论纷纷,怪不得麦先生这么愿意出卖整个旅游生意给老板了,反正会结成亲家,早晚把业务交到女婿手上,是顺理成章的!” 我的双唇—直微微抖动,很想驳斥方婉如什么,然,最终还是无能为力,没法子哼出一个字来。 不能说这是阴谋
2006年05月03日 06点05分 46
level 1
第43节 念真仍很关切地说: “你找我出来,只是要告诉我,重作冯妇,又得在中环出没了?” 我苦笑,答: “现阶段,这已是我最大的期望与最高成就。” “请密切注意你真正的幸福,楚翘,”念真挺一挺胸,好像鼓足勇气才说下去: “章德鉴那另一半完全不像样,我并不看好他们的婚姻。” “什么?你别凭空造谣,为拯救我的自尊而做不必要的努力。” “我不完全是你想象中的偏心与盲目,我见过新任章太太,一见便知龙与凤。” “人们老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 “你是过分地为人设想及看轻自己。” “无论如何多谢你鼓励。章德鉴有日离婚的话,你再通知我。你对这答案是否满意了!” 我说这话是顺理成章,而不是刻意设计的。 怎料李念真听后,整张粉脸变得苍白,神情有太着痕迹的尴尬。 我这才猛然醒起,必是触着她的痛处。 很自然的,我说: “对不起!” “没什么。”念真摇摇头:“你或许说得对,我其实是在自讨苦吃。” 念真低下头去。 突然的,两个人都没有话。 念真再抬起头来时,满眼含泪: “楚翘,我的压力很大,情绪因而极不稳定。甚至刚才跟你说的那番话,都是下意识地为向自己证明,爱情无价,为得到一份男女相悦,付出什么代价也在所不惜。楚翘,我其实是在努力自圆其说。” 我只能紧紧地握着念真的手,以示支持与安慰。 教我说什么好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没有恋爱,寂寥冷清。 恋爱呢,一样愁苦难禁。 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好像昙花,万众期待,刹那盛放,灿烂艳丽得令人心醉。 然,一个很短很短时期之后,吸引力就引退。 我把纸巾递给念真。 她接过了并且拭泪。 两人之间的气氛是愁苦、无奈与静谧。 任何人的欢乐与悲伤,必然自知。 在忍无可忍时,叫喊和哭泣只不过是一种暂时舒缓压力的方式而已,并不能解决问题。 旁人更无力为之分忧。 静静地当个聆听者,心内寄以一份恳切的期许,万望对方战胜苦难,早见光明,就已算是最大的支持了。 念真只是很多很多时代女性的一个模式。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的感情生活,以一种低调子而且隐闭的方式处理。 事情还没有发展至山穷水尽,谁都不会开声地求救! 现今世界已经残忍到连吐苦水都属于向人求助的一种。 没有任何人在世界上再有任何责任把自己的时间与精神分用在没有切身关系的人物上头。 除非你爱对方。 对于念真,我当然有一份挚诚的关爱。 从小相交至大的同学,那份信任与情谊,决不是踏出社会做事之后的交往的朋友可以相比。 我轻声地安慰念真一句: “能有人真心爱你,就已经要满足了,其他的难受也真不必管了。爱你的人包括了他和我,是吗?” 好笑不好笑,时至今日,倒转头来去安慰别人的仍然是我。 或者,这对我有实质帮助,最低限度令我更深切地体会到,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靠自己,靠自己双手去创天下、靠自己双脚去站起来、靠自己头脑去思考解决困难的办法、靠自己的一颗心去关怀自己的一切。 新的一份工作,说易不易,说难不准。 由主持出入口行以及旅行社的总经理,变为只管辖旅行社的业务推广部头头,不只职级上有差别,在实际发挥才能上亦有新的局限出现,非常的显而易见。 不错,表面上,我的工作范围缩窄了,会变得轻松。其实不然。 在行政架构上层的人,用脑思考全盘计划的时间多,真正动手去处理营运反而少。 如今不同了,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拟定好了的业务推广计划,不是分派各人执行,而是要调转头来请示上司,获批准后,由自己切实逐步推行。后者的功夫是琐碎而劳累的!在把业务拓展的理想进行过程中,发生的架床叠屋事件十分多。 归纳起来,不外乎是为了有那个信心的问题症结在。 从前,在章氏,只要有自信就行了。 如今,在顺风,除了自信心要加倍,作为据理力争、贯彻笃行的基础与勇气之外,还要别人对我有信心。 所谓别人包括老板与下属。 这是很艰难的一关,为了要闯过去,弄得人疲累不已。 焦启仁并非太难相处,然,也许是他年纪大了一点点的缘故,作风甚是保守,跟我的进取性格有相当大的一段距离。 比方说,这最近,我在欧陆旅游航线上,得到一个新系列的酒店支援,愿以较便宜的价格,把房租予顺风。 可惜,焦启仁在聆听了好消息之后,反应并不热烈,且甚踌躇。
2006年05月03日 10点05分 54
level 1
第45节 戴襄没有再回我的话。 “这样吧,请人事部的同事给我们一个报告,看看顺风的导游待遇跟市场有什么差距,回头再商议如何提升他们的收入。” 就这样散了会了。 万事起头难,尤其困难的是假若已经剪裁了的衣服,顺风的人事与制度对我而言,似乎是一件身材与口味都不合适的套装,穿得我浑身不舒服。 不久我接获人事部的报告,发现我们的导游薪酬并不比市场低,这就更使我气结,慌忙请那人事部经理任淑贞到我办公室来商议。 任淑贞一点不含糊地对我说: “阮小姐,你不是初入行的人,其实应该知道我们给予导游的底薪非但合理,而且略为偏高。” 我点头,说: “你的调查有助我巩固及肯定自己的感觉。这对我希望推行的改革有帮助。” “令你更理直气壮地执行理想是不是?” 任淑贞的笑容透着古怪,好像有点讽刺似的。 我以眼神问她何以用这种态度回答我。 她说: “阮小姐,让我告诉你,不要对你的改革抱太大的希望。我的资料很可能帮不了你的忙,反而落实了你的失望。” “我不明自。” “你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我意识到事有跷蹊。 我尝试追问: “要我碰钉子碰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路不通行吗?这是不是比较冤枉和凄凉?” 任淑贞望住我,好一阵,问了一句: “你跟李念真是好朋友?” “对。” 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提起了她。 “她是我妹妹的上司。”任淑贞再多加一句:“好上司。” 我十分欣慰: “太好了,能听到别人在背后赞扬自己的朋友,至为安慰。” “物以类聚,能交上好朋友是一份难得成就,对你的生活与工作,定有正面帮助。我看在李念真的面上,向你投信任的一票,阮小姐。” 任淑贞很认真地说; “当你提出要改革顺风的制度时,必须要注意两点。” 我洗耳恭听。 很明显地,这两点关乎成败,若不是李念真的关系,对方甚至不会给我坦白道来。 任淑贞继续说: “其一是要知清楚那位专管编派导游的戴襄跟老板的关系。其二是在清楚了第一点之后,如仍要一意孤行,请勿对改革的成就抱太大的希望。” “为人为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能否省掉我的一番调查功夫?” “好。焦启江的太座姓戴,这位戴襄先生是焦太太的弟弟。” 言尽于此了吧? 我恍然大悟。如果依照正途做法,导游拿了合理薪金以及小账,不在购物回扣上打主意,那他们的头头也不可以有机可乘,从中取利了。 就算公司的什么皇亲国戚,也不能明目张胆地从顺风的收益内取走一笔,除非走此捷径,把公司的利润偷龙转凤地阴干掉。 任淑贞趁我在错愕又沉默的半刻,说: “我已递了辞职信,故此,在临走前,做一件赏心乐事,也未尝不舒一口气。” “另有高就!” “新的受雇条件其实比这儿还差一点点,但宁吃开眉粥,莫食愁眉饭。在现今的工作岗位上,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专业人士,只需个替他们家的亲朋戚友安插工作的,言听计从的文员,而是以其名为人事部主管,那又何必?” “恭喜你重出生天!” “谢谢,焦先生并不是坏人,他其实是个老行尊。只不过真的老了一点!” 任淑贞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 时代是进取的时代,凡事必须讲实力,谈计划,再容不下官官相卫,裙带尊荣。 一连经历的几件公事,使我洞悉一个令人伤感的事实。 章氏的确是开明、进步、公平、革新的一个机构。 顺风跟它是差得太远太远了。 在这儿,我所受到的掣肘,不难想象。 渐渐的觉得很有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悲哀与无奈。 怎比从前? 从前,我能顺利地把理想通过努力,实验出成效来。 从前,我可以在公事上得到全面而合理的支援与商议,并不似如今的投诉无门,欲哭无泪。 从前,从前,怎么总是一连串的从前! 那么,现在又如何?将来又如何? 我颓然若失。 太太太羡慕任淑贞有路可逃了。 我很少在黄昏未足六时就下班的。 这天实在意兴阑珊,故而打算趁中环还是闹市,到外头走走,添一点生气。 中环永远熙来攘往,永远的车如流水、马如龙,永远的只见热闹,不见沧桑。 中环永远像在事业上当时得令,意气风发的中年职业女性。晨早,就精神奕奕,抹上一层健康明媚的光彩。中午,虽忙得满头大汗,依然威风凛凛、顾盼生辉。到了黄昏,摇身一变而珠光宝气,翠拥珠围的贵夫人,准备出席名流晚宴去。 我这么一个在世界上似乎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完全不配中环的气氛,完全不应出现在这个地头之内。 也许,这种灰蒙蒙的感觉,其实在这儿营生的很多人都有。 我倒是真的不能不闭上眼睛,硬充好汉下去而已。 我闭了闭眼,一张开来时,看见了一个久违了的身影。 不会是他吧?
2006年05月03日 11点05分 56
1 2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