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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吹来朦胧的幸福讯息。 年轻的少女飞舞着长发, 奔跑着,微笑地摘下花朵。 青春的气息从她发梢,从她眼际,从她的嘴角逸出,凉风袭面。 而我,静静等待我的死亡。 世界啊——请你在为她明亮的同时,不要忘记在风中为我写下“我已活过”的短句。
2005年05月22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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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我快要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荇(xìng)说。 菪(dàng)失手将案盘上的黑底金漆盘花碗跌碎在地下,溜溜滚了一圈,雪白的饭撒了一地。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圆润的手腕现在被几根细细的手指擒着,上面还有暗淡的痕迹,宛若枯骨。 那是荇的手指。 她的脸颊隐藏在浓重的阴影后面,看不清表情。 菪每天都是这个时候给荇送饭,荇从来没有说过话,荇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荇也已习惯收碗的时候看见被吃得支离破碎的剩饭。 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进食。可是,她也习惯了。 可是今天,她突然抓住菪的手腕,轻轻的问:“我快要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荇!荇?”菪竭力镇静自己,想忽视那几根异常干枯的手指带给自己的怪异触觉。 荇似乎在怪异地踹着气,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 荇的房间在二楼最南边的地方,那里连月光也照不进来的地方。 菪每次敲门前都会忍不住浑身发抖。而且,她,绝对,不看,屋子的角落。 荇突然松了手,菪重心向后,差点摔倒在地上。 “荇……你……不舒服吗?”菪问,带着恐惧。 “吓你呢。”荇似乎在笑,“菪,你走近些,我想好好看看你。” 菪犹豫不决。可是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半蹲在荇的旁边。 一蹲下去,手心就触到一大片柔软的物体,丝丝缕缕,突兀的冰冷。菪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她立刻就认出那是什么。
2005年05月22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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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那是头发。荇的头发。蔓延了一地的长发。 “天!荇,你的头发居然这么长!”菪吃惊地低叫。 和形容枯槁的荇相比,她的头发简直就是奇异的存在。柔软黑亮,从床沿一直延伸至地板,就那么柔软地搭着,散发出惑人的光泽。 荇微微地笑:“好看吗?” “好漂亮的头发……”菪轻轻揉搓着手中的头发,羡慕之极。 菪生的极美,惟一算的上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她的头发。 天生的干燥和粗硬,一旦及耳就会不规则地向外翻翘,所以她一直留着短发。 荇的头发简直就是她的理想。 在亲眼看见以前,她绝对不会相信荇会拥有这样美丽的头发。 如果,那是她的头发该有多好?长在荇的头上简直就是浪费……
2005年05月22日 0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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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想要我的头发,是吗?”荇的话突然惊醒菪的遐想。 她猛一抬头,瞅见荇似笑非笑的眼神,冷不防出了一身汗。 “那……那怎么可能呢?”菪有些慌乱的说,有一种被看破心事的难堪。 “不是不可能的哦……”荇淡淡的说。“咦?”菪吃惊地看着荇,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荇的眼睛转向菪——如果不是长年不见天日的话,那应该是和菪一样美丽动人的眼睛。 可现在,那只能勉强被称为“眼睛”。 “菪,我和你虽然是双胞姐妹,可是,我一生下来就注定只能待在床上。所以,我用你的眼睛去看世界,用你的耳朵去听声音,用你的嘴巴去和人交谈。你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你如果哭泣,我就会难过。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你。” “荇……”菪有些难过。她开始后悔以前只因为这个房间恐怖就不想靠近。她和家里其他人一样,已几乎忘记荇的存在。 “所以,我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完美。”荇用枯瘦的手指碰触菪,这次菪没有闪躲。“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让你拥有我的头发。”荇平静的说。菪仰头望着荇,她的心一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充。“来,再靠近我一点,我告诉你那个方法……”
2005年05月22日 04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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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葬礼举行得异常简单。出席的人,其实只有家里人。他们一个外人也没有请。荇一生下来就躺在床上,很少有人见过她。甚至可以说,也许,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林先生和林太太都认为葬礼没有必要弄得那么隆重。 回到家,林太太敏捷地脱去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裙子,她还惦记着家人的晚餐。林先生把荇的骨灰放在二楼神龛的位置,准备明日再去下葬。今天实在是太晚了。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以后,菪慢慢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 她走到神龛旁边,凝视着装有荇骨灰的瓷器。 青花白瓷,和荇一样散发着凄凉的味道。 林荇,音似零星,漂泊的名字。
2005年05月22日 05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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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菪扭大热水。她站在淋浴喷头下,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然后,她把玻璃瓶中的洗发膏慢慢地敷在头发上。每一丝,每一缕。雾气氤氲下,某种刺鼻的味道开始在这个空间弥漫………
2005年05月22日 05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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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一个月后。“菪,我进来了。”林太太敲敲门,然后推开房门。“快把门关上!”阴暗的房间深处传来菪尖锐嘶哑的声音。她宛如被阳光灼伤的小动物,缩在床角,发出低低的受伤的嘶叫。“菪,听妈妈的话去医院好吗?你生病了——”林太太伸出手去握菪的手。可是她的手被菪打开。“我没有生病!”菪愤怒地抬起头。 看清楚她的脸,林太太觉得心口像突然被一条腥腻的大蛇紧紧缠住。 这哪里还是一张人的脸。虽然是自己的女儿。 浑身的营养已经逐渐被吸噬,只剩下外壳紧裹住骨架。 干枯的骨架,会动的骨架。 在这样枯槁的菪的头上,却生长着难以想象的丰盈头发。 黑亮柔软,惊人的长度从床上一路蔓延到地板。黑压压的一大片。仿佛某种巨型观叶植物,异常的美丽娇艳。一边尽情展示丰硕的枝叶,以便努力吸食营养。 是的,头发正在疯狂吞食菪的生命。
2005年05月22日 05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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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菪裸露的眼珠在干干的眼眶里迟缓地转动,她发出难听的嘶嘶笑声。 “妈妈,现在我的头发美丽吧,我真高兴……” 林太太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说:“你会生病看来全是这头发的缘故,太怪异了!我去拿剪刀给你剪掉!” 菪顿时尖叫:“不要!我不要剪头发!” 林太太没有理会她,她一心只想快点找到那把红线缠绕把柄的剪刀。 当林太太的手握住门把,她忽然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宛如潮水涌上地面的声音,又像是数量庞大的生物集体移动的声音。 她回头,一瞬间瞳孔收缩。 铺天盖地朝她涌过来的头发,是她最后看到的景象。
2005年05月22日 06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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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林先生,你想要买什么?”林先生指着墙壁上摆放的人偶说:“麻烦给我拿右上角穿红色和服的娃娃。”“长头发那一个?”人偶店老板问。“是啊。我们家很久以前的那个人偶最近摔烂了,我总觉得还是应该再买一个,我们家的菪从小就把它当自己姐妹一样喜欢呢。”“啊……那个啊,我也听说过,好像还替它取了名字?”林先生笑:“是啊,叫 “荇” ,总之是怪怪的名字。”林先生从善意微笑的店主手里接过人偶,突然怔了怔。“怎么了?”“……啊,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偶长得很像我们家菪呢……”
2005年05月22日 06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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