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萌萌卡哇依
楼主
盲琴的长调 街角上,那个拉琴的盲人照例出现在那里。他瞽了双眼,持一把胡琴,席地而坐,身边放着一只铁皮罐,用来接受路人放入的钱币。他还很年轻,脸上满是憔黑和沧桑,单薄的衣衫遮着他瘦削的身体,遮着冬日凛冽的寒风。夏天的时候,他曾在过街桥的梯口操琴,好象整整一个夏季都在那里。没有荫蔽,没有清凉,烈日下他的脸色黑红,额头沁着汗珠,买力地不停歇地拉琴,为了那个铁皮罐能多装些钱。所以在那样一个阳光曝晒的位置,是因那里熙来攘往的人流辐辏,出现往铁皮罐放钱的好心人的几率多。随着季节转换到冬季,他也转换了位置,现在的这个位置,同样是人流密集的区域,是产生几率的多发地带。他操着的这把胡琴,琴筒似乎比普通的二胡的要大一些,敷着了一层陈旧的积垢,只有弓弦拉磨的筒头有道新痕,琴杆也显得很破旧,只有划手面的一侧磨得光滑明润,显出琴杆红木的本来质地,象一段未雕琢的朽木,又象一件经代的古玩,历练沧桑而坚韧弥久。夏天的时候,琴师腿上还绑着一副打板,一边拉琴一边打板,时而小调悠悠,时而榜腔铿铿,音到板响,板起琴鸣,有板有眼,有滋有味。琴的音域要低沉些,很有感伤怀望的气氛,音质要碎杂些,很有喟叹怀旧的无奈。琴声时续时断,时近时远,时起时伏,时柔时绵,时促时宽,在浮华喧闹的市声中,倒是别样一种情致。华灯初上,霓虹点亮了街市也点亮了街角上的琴师。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今夜,琴师孤立而别致。他一改往日自己惯熟的陈调滥曲,拉着那首人们十分熟悉的曲调“青藏高原”。或许因为不熟悉的缘故,琴师只反复地演奏着曲调的部分旋律,很象一只老旧的留声机滑了声针似的,翻来覆去重复着一段曲调。琴声的音调低沉缓慢悠远深长,旋律凄凉哀怨如泣如诉,仿佛这个冬夜寒风苦楚的呼啸,仿佛这个迷离街道无力的呻吟,仿佛这个凄凉城市挣扎的叹息。双目失明的琴师,在那寓意清晰的歌声中,你看见了什么?你看见了一座座山川,一座座相连的山川了吗?看见了高远苍凉中蕴涵的温暖了吗,看见了黑暗浮华里蛰伏的光明了吗…..如果你驻足聆听那重复着的琴声,你会有怎样的触动呢?人流匆匆忙忙恍恍忽忽,琴师象森林中青苔覆盖的树墩,被孤独地忽略在繁茂的人丛中,琴声象寒风里挤压出的轻哮,被浮躁的市声淹没不夜的绚色里,身边的铁皮罐空洞地张着大口,吞吃着永也盛不满的寒冷冰凉,又象是一只黑洞洞的塌陷的大眼窝,无光而眩目,空洞而透彻,干瘪而深邃。人们是漠然无视它,还是惶惶然不能正视呢?人们惬意地坐在温暖如春共鸣和谐的音乐厅里,欣赏着优美的乐曲,音乐在心中产生共鸣,于是人们就激动就怡情就享受,就在高尚生活中获得了满足,获得了修养,获得了文明。人们在蜂拥于艺术殿堂去接受陶冶的时候,是用心的自觉的主动的,在寻求精神的安逸消磨空洞的寂寥的时候,是刻意的专注的神会的,人们更愿意把藏在心底的感动表达在剧场里戏氛里虚拟里,更愿意把激情交给别人做外力牵来牵去的宠物。如果把这些主动更多地关注身边的世故,把这些用心稍稍停止在街角,把神会静静徜徉在盲琴的长调,你同样会获得一份期许已久的感动,同样会有一份荡气回肠的激情。这同在剧场里得到的是同一样东西,又是更直戳心灵的东西。那样一种精神的专注,那样一种情绪的飞扬,那样一种心智的跌荡,那样一种灵魂的洗涤,或许就是我们最缺少最需要进补的。一位盲人琴师,以他卑微贫寒的身份和破旧堪用的胡琴,演奏着震撼人心的曲调,人们在为之动容的同时,更多地把那份震撼收藏深隐在心底,没有表达,没有欢呼,没有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但,他唤起了深埋的悲天悯人的情结,触动了人性柔软的温热,牵动了良知的延续。这是一种多么沉重宝贵的惊醒和催促。在听惯了那些无病呻吟的靡音,那些煽风点火似的嚎叫,那些雍容华贵的雅乐,那些矫情做作的嘶哮之后,人们留给自己多少感动寄情的空间呢。盲琴的长调,能够穿透多少寻常的心呢?能够捱过这个苦寒的冬季吗?在来年的夏天,人们还会听到这重复的深远悠长的“酸曲儿”吗……
2007年02月02日 02点02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