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 ·杂 说·
七十年代生人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8
盲琴的长调 街角上,那个拉琴的盲人照例出现在那里。他瞽了双眼,持一把胡琴,席地而坐,身边放着一只铁皮罐,用来接受路人放入的钱币。他还很年轻,脸上满是憔黑和沧桑,单薄的衣衫遮着他瘦削的身体,遮着冬日凛冽的寒风。夏天的时候,他曾在过街桥的梯口操琴,好象整整一个夏季都在那里。没有荫蔽,没有清凉,烈日下他的脸色黑红,额头沁着汗珠,买力地不停歇地拉琴,为了那个铁皮罐能多装些钱。所以在那样一个阳光曝晒的位置,是因那里熙来攘往的人流辐辏,出现往铁皮罐放钱的好心人的几率多。随着季节转换到冬季,他也转换了位置,现在的这个位置,同样是人流密集的区域,是产生几率的多发地带。他操着的这把胡琴,琴筒似乎比普通的二胡的要大一些,敷着了一层陈旧的积垢,只有弓弦拉磨的筒头有道新痕,琴杆也显得很破旧,只有划手面的一侧磨得光滑明润,显出琴杆红木的本来质地,象一段未雕琢的朽木,又象一件经代的古玩,历练沧桑而坚韧弥久。夏天的时候,琴师腿上还绑着一副打板,一边拉琴一边打板,时而小调悠悠,时而榜腔铿铿,音到板响,板起琴鸣,有板有眼,有滋有味。琴的音域要低沉些,很有感伤怀望的气氛,音质要碎杂些,很有喟叹怀旧的无奈。琴声时续时断,时近时远,时起时伏,时柔时绵,时促时宽,在浮华喧闹的市声中,倒是别样一种情致。华灯初上,霓虹点亮了街市也点亮了街角上的琴师。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今夜,琴师孤立而别致。他一改往日自己惯熟的陈调滥曲,拉着那首人们十分熟悉的曲调“青藏高原”。或许因为不熟悉的缘故,琴师只反复地演奏着曲调的部分旋律,很象一只老旧的留声机滑了声针似的,翻来覆去重复着一段曲调。琴声的音调低沉缓慢悠远深长,旋律凄凉哀怨如泣如诉,仿佛这个冬夜寒风苦楚的呼啸,仿佛这个迷离街道无力的呻吟,仿佛这个凄凉城市挣扎的叹息。双目失明的琴师,在那寓意清晰的歌声中,你看见了什么?你看见了一座座山川,一座座相连的山川了吗?看见了高远苍凉中蕴涵的温暖了吗,看见了黑暗浮华里蛰伏的光明了吗…..如果你驻足聆听那重复着的琴声,你会有怎样的触动呢?人流匆匆忙忙恍恍忽忽,琴师象森林中青苔覆盖的树墩,被孤独地忽略在繁茂的人丛中,琴声象寒风里挤压出的轻哮,被浮躁的市声淹没不夜的绚色里,身边的铁皮罐空洞地张着大口,吞吃着永也盛不满的寒冷冰凉,又象是一只黑洞洞的塌陷的大眼窝,无光而眩目,空洞而透彻,干瘪而深邃。人们是漠然无视它,还是惶惶然不能正视呢?人们惬意地坐在温暖如春共鸣和谐的音乐厅里,欣赏着优美的乐曲,音乐在心中产生共鸣,于是人们就激动就怡情就享受,就在高尚生活中获得了满足,获得了修养,获得了文明。人们在蜂拥于艺术殿堂去接受陶冶的时候,是用心的自觉的主动的,在寻求精神的安逸消磨空洞的寂寥的时候,是刻意的专注的神会的,人们更愿意把藏在心底的感动表达在剧场里戏氛里虚拟里,更愿意把激情交给别人做外力牵来牵去的宠物。如果把这些主动更多地关注身边的世故,把这些用心稍稍停止在街角,把神会静静徜徉在盲琴的长调,你同样会获得一份期许已久的感动,同样会有一份荡气回肠的激情。这同在剧场里得到的是同一样东西,又是更直戳心灵的东西。那样一种精神的专注,那样一种情绪的飞扬,那样一种心智的跌荡,那样一种灵魂的洗涤,或许就是我们最缺少最需要进补的。一位盲人琴师,以他卑微贫寒的身份和破旧堪用的胡琴,演奏着震撼人心的曲调,人们在为之动容的同时,更多地把那份震撼收藏深隐在心底,没有表达,没有欢呼,没有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但,他唤起了深埋的悲天悯人的情结,触动了人性柔软的温热,牵动了良知的延续。这是一种多么沉重宝贵的惊醒和催促。在听惯了那些无病呻吟的靡音,那些煽风点火似的嚎叫,那些雍容华贵的雅乐,那些矫情做作的嘶哮之后,人们留给自己多少感动寄情的空间呢。盲琴的长调,能够穿透多少寻常的心呢?能够捱过这个苦寒的冬季吗?在来年的夏天,人们还会听到这重复的深远悠长的“酸曲儿”吗……
2007年02月02日 02点02分 1
level 8
悲情的乐板那位瞽目琴师,依旧操着他的胡琴,再次出现在街边一隅。他依然席地盘腿而坐,依然穿着单薄的衣裤,依然没有任何保暖的防护,盘坐的裤腿显得瘫软而空虚;他的上身同样单薄而羼弱,掉了领扣的衣领敞开着,露着细细的颈项和突暴的锁骨;清癯的面容象他灰暗衣着一样灰色暗淡,高昂的头颅当然是一付蓬头垢面的样子,但是,没有眼神的表情,时而凝神专注,时而蹙眉沉气,时而松懈轻快,时而会心微笑,却是十分丰富。他先后重复拉着两只曲子。一只曲调节奏很快,听起来很熟悉很流行,好象是如贝多芬《欢乐颂》之类的名曲,听起来似是而非,既象名曲又象被他恣肆篡改变奏了似的,给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既赏识又奇怪,既诧异又震撼的感觉。在聆听那熟悉而又是被变奏的乐曲时,在看着盲琴师迅捷地滑动揉弦的指尖,很卖力地拉着弦弓,随着曲调的变换而变换的表情时,同样的欣赏,同样的酿情,同样的陶冶,同样的夸张的情绪就会油然而生。另一只曲子象是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拉得舒缓柔曼,徜徉抒情。不经意间,好象走进了春天,走在静谧闲适的阡陌,享受温暖和煦的阳光或缠绵悱恻的润雨;细听起来又有些淡淡的伤感,有些如泣如诉幽怨,有些戚戚切切的清冷,好象在叙说着落寞的伤怀和无尽的喟叹。琴声在寒夜里传得很响很远。琴声在寒夜里很悠扬很亢奋很凄厉很忧伤。盲琴师揉弦的指尖,流动着轻快欢乐的快板;卖力夸张的拉弓,流动着舒适柔美的慢板;无光无神的双眼,流动着阳光和温暖;随乐曲而变换的表情,流动着单纯朴素真实的欢乐,也流动着凄凉苦难无助的悲情。在轻快欢乐的快板里,盲琴师摇摆着身体晃动着头发蓬松的头颅,节拍与乐曲的旋律融如一体,随着激越而激越,随着亢奋而亢奋,随着纵情而纵情,把那些经典的名曲变奏成了他自己的创作,演绎成了他自己已经看到的光明的人生。他看见了耀眼和暖的阳光,看见了缤纷艳丽的色彩,看见了姹紫嫣红的鲜花,看见了青翠繁茂的绿草,看见了辽阔连绵的大漠,看见了浩瀚汹涌的海洋,看见了纷繁富华的城市,看见了光怪陆离的霓虹,看见了鸡犬相闻的乡村,看见了炊烟袅袅的老屋,他看见了茂密的树林,溪水,小桥,看见了多姿的面容,喜悦,笑脸,他看见了亲人和那久违了的家。他看见了,看见了。在这个冰冷的寒夜他看见了所有的一切。我的眼眶不禁湿润,只看到眼前一片巨大的模糊和盲区。在舒适柔美的慢板里,盲琴师从容地随着和缓的曲调,似乎进入了一个畅想的世界,他的身底下似乎不是冰冷的街道,而是家里温暖的火炕;他手里操动的胡琴似乎不是维生的工具,而是共患难的兄弟;他演奏的变了调的乐曲似乎不是博取人心呼喊,而是发自心灵的妙乐和美声。他把自己听到的声音,完全变成了自己的创作演绎出来传达出来鸣奏出来,让所有路人都听到,都能够分享,都能够愉快轻松地来去匆匆;他把自己所理解的美好,完全融会到了自己的乐曲中,让人们都懂得,都能够感受,都能够在这份美好中生活。他听到的,他理解的,在他的主观意境里已经表达得那么透彻具象诗化,那么人性博爱唯美,那么噙泪泣血悲情。他的这份寒夜里的主观意境,显得尊贵而凝重,高尚而神圣。盲琴师依然投入地演奏他的胡琴,身边的铁皮罐依然张着似嘴似眼的罐口,似吞似看地对天咨问,罐里和罐外零零星星地有些镍币角币,也不时有行人往里投币。他尽自拉着走调的胡琴,琴声淹没了投币声响,冷风把几片罐外的纸币刮走,他因为看不见,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变故,也不知道罐里钱币几许,只是尽自地拉着胡琴,似乎有无钱币无足轻重,有无收入无关紧要,那琴声一刻也不曾停顿过。随着寒夜渐深,人流渐稀,琴声戛然而止。盲琴师摸索着抓起铁罐,抱着胡琴,孤灯与孤影孑孑相吊,寂廖无声地消失在那长街的一隅。人们说,上帝常派天使来到凡世尘间,化装巧扮成各色人等的摸样,专事对人心的洞察和拷问,人们在不经意之间,上帝已经把人的心取走了。今夜,我看到上帝了吗,我的心被上帝取去了吗?
2007年02月02日 02点02分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