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紫£嫣▲→
楼主
还在飞机上见着半面负雪的秦岭的时候,太阳不是那么刺眼地向机窗铺洒过来。我想到前一天还在看了又看的古代地图,想到说不定萧关潼关就在我身下,一种期待就已经升华了,随阳光落了一身。然而真正到达我魂牵梦萦多时的咸阳时,一切似乎都那么平静。周围人来来往往,擦肩,和其他地方的人并无两样。坐上机场大巴,一路摇摇晃晃前行。路边的树都只剩下干枯得可以刺入人心的枝干,佝偻而坚硬。这时全然没有了南方的一丝生气,不能找到哪怕是一丁点的绿色,才真正了解原来秦岭两边为什么就叫南方和北方。直到了车踩着土黄色的地,稍稍停顿的时候,我猛然抬头,发现前方是灿烂一片的金色斜阳。虽然是中午,北方的冬日也只能是倾斜着缀在天边,辉煌了一片天,然而又并不是那么的暖。它眯眼微微的笑,在大道尽头俯视古城的人们。抬头望地平线那里漫漫的大道,我才真正理会到,什么是古道斜阳。朝路边一看,突然发现,我们走的,不是叫机场路,是“未央道”。笔直的路直通阳光的尽头,一直到明长安的北门。想象两千年前的车辇浩荡,就是在这里走过,到没有城墙的咸阳。大秦的旗帜似乎也一直飘扬着,飘扬着,在吹了千年的风声中烙印,从未曾走出那片阳光。永远的未央,永远的始皇。穿过城门,进入西安,弥望的却是繁华。和成都一样的车水马龙让我几乎忘记了这里是十三朝的古都啊。一个这样的大城市,规模却还是不比当年的唐长安。这让我惊叹,千年流转的时光竟是如此的奇妙,时光在滚滚中卷走一代代王朝,到最后只剩下后人来站在风尘四起的城里,缅怀那些曾经。王朝兴衰的轮回,在岁月中已经镌刻成每一个人共同的记忆,一次一次看来平平淡淡地已经深埋在城墙的灰土之中。曾几何时,中华民族的文字中永恒的主题,不是爱情或是思乡,而是对古今沧桑变化无常的深深叹息与无奈。我想,这么悠久的历史和见证了这么无数次的兴衰变迁,西安已经拥有了世界其他三大古都所不能有的资本。沉淀的深邃使得我爬上城墙时竟走了神,恍恍间仿佛看见风云在眼前翻滚,隐约还有悠悠的古乐回响。人呵,人呵。就是会在特定的地方有特定的感想。前人踏过的,说过的,想过的,是不是和我一样呢,我想。站在城墙上注视护城河水慢慢的流淌,有一种很深埋的东西开始翻涌,似乎浑浊的河水在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用它那已经不只是河的意义。城墙上,枯树枝间,现在的我也是那诗中写过千百次的长安客,在这里有所思。千年的青砖依旧坚固着,地上依依可见的“王守”深印在上面。手抚着垛口的残灰,冰凉地传来了从来没有的悠远,在用一种难以言说的频率传达着它的故事,不觉颤动了人心深处某一弦,轻响。战士还在,一睁眼我看见箭楼他们的英姿,守着战旗飘飘,等候命令,满面的刚毅凝固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春节了,彩色的灯也在城墙上立起来。我开始羡慕西安的人们,连灯会都可以在这里看到。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历史的恩赐。入暮,斜阳更斜,由橙转红。眺望城中的钟鼓楼,依旧在接受四方膜拜的目光。遥遥的有鼓声,不知这里的晨钟暮鼓是不是还叫人收紧心怀。对望的两座楼结伴走过了这么多春秋,使得在成为带金边的剪影时,无数虔诚的客俯仰之间为之沉默。夕阳中,风也淡了。钟鼓广场上孩子们放飞了风筝,奔跑着欢叫。那筝也和别的地方不同,是一根绳系着整串的风筝,一个接一个的,风筝顺着线从手中飞开,上升,飘远,就像手中握着上下古今一般,在余晖中融化,晃动着,却已定格。展目,一片欢闹。想想,那城墙的三月三又会是怎样一番热闹呢?我埋头对自己笑,嘴里轻轻地念,如当年在这里留下足迹的孩子,冲着漫天的红光,“三月三,放纸鸢……”。听说傍晚的城会有乌鸦。那么,鸦噪声声又会给映红了脸的歌者带来什么?倾听,四处有乐音。西安的地下通道里会有抱着吉他的流浪歌手,路边也见到唱秦腔的老人,楼中时而响起的埙,加着每天五次从大清真寺传出的咿呀的唱经,无数的声音在这里交融了,化做沉淀出的别样韵味,晕成没有人能读懂的深邃。
2007年01月28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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